第417章 少年

崇康十三年,十一月初三。

天气阴寒。

神京城,荣国府。

今日是学里休沐之日,所以近来在族学混的风生水起的环三爷,只能窝在家里。

对他而言,富丽堂皇威严贵气的荣国公府, 真不如他在族学里自在。

虽然当年他混的极惨,除了身边的小幺儿钱槐跟着他,贾兰偶尔搭理他一下,其他人都是用看笑话的心思看他。

而他也只能在比他更惨的贾琮身上找回平衡……

可是如今不比当年啦!

贾家谁不知道,他环三爷是和贾琮同患难一路走过来的。

贾琮最心疼的兄弟,不是成了废人的“一只耳”琏二爷,更不是就会窝在家里不出门的宝二爷,而是他环三爷!

且不提贾琮已经承了荣国府的爵儿, 更是继承了宁国府偌大的家业。

单说他现在成了锦衣卫指挥使,还在江南杀的人头滚滚,威风八面,就让他成了如今京城里贾家八房人口中最了得的爷们儿。

如今好些说书先生,都在讲贾琮用了什么“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金蝉脱壳”之计,瞒天过海后,又和当年汉之冠军侯一般,千里突袭,连杀了六省的锦衣千户,一下成了天下间有数的大人物之一。

英雄,英雄啊!

虽说如今英雄不在家,还搁外面折腾呢,不过没关系啊,英雄的弟弟在家!

托贾琮的福,打他的消息一段段的传回京后, 贾环的地位是水涨船高,一日比一日威风。

在学里从人人躲避的“臭狗屎”,到半羡慕半嫉妒的“清臣公子小弟”, 再到现在人人讨好的“伯爷最亲近的好兄弟”。

现在去学里,每天中午请环三爷赏脸吃宴席做东道的族人,都要排队争抢。

这还要看环三爷的心情如何,还要看请东道的人心诚不心诚,最重要的是,不能太穷太丑。

对于那种只舍得花百十钱在南关街上请卤煮吃的穷丑鬼,有多远就滚多远。

这种水准也好意思请环三爷吃东道?

真是长的丑想的美,哪凉快哪待着去!

这种日子,逍遥快活胜神仙,比在家里伏低做小强多了。

所以贾环最不愿的,就是休沐日。

还有一个缘由,那就是平日里进学时,他被贾母及贾政夫妇免了晨昏定省问安礼。

可休沐之日,他却要转一圈儿。

偏那些人眼里只有宝玉,都不拿正眼瞧他。

如今他环三爷也是有自尊心的爷们儿了,哪愿意受这种气?

本想赖在炕上装病躲过去,可他生母赵姨娘却逼着他都往正房那边走走……

“上不得高台的东西,没造化的种子,你蛆了心了?就知道睡睡睡……我告诉你,我可都听说了,近来好些王公驸马府上的诰命都往府上走动,隐约听说是宫里的大姑娘要大喜了。你还不多往那边走走,有什么好处总少不了你一份……”

听赵姨娘叨叨叨个没完,贾环眼皮都不带抬的,不耐烦道:“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快走开我还要困觉……”

赵姨娘闻言,额头青筋都暴了起来,顺手抄起野鸭子毛掸子,朝贾环身上猛抽下去,骂道:“你个下流没刚性的,倒是就敢冲我瞪眼,人家宝玉这些日子得了多少好去,你一般是做主子的,就不知道去要?我怎么生了你这么没本事的,我也替你羞的紧。”

尽管隔着一层棉被,可贾环还被唬了一跳,再听他娘这么糟践他,一蹦而起,气道:“你这么会说,你自己又不敢去,就挑唆我去闹。回头我挨打,你又低了头不敢说话。”

赵姨娘闻言一滞,眼珠子转了转,换了路数,凄苦道:“我算什么?人家连我都不拿主子看,你好歹还是个爷,这会儿能多要些,往后你大了,也好说门好亲。我还指望以后你能养我……”

小时候听她这么说,贾环还能听进去。

如今却腻烦的紧,道:“往后我自有本领赚家业来养你,跟臭乞儿一样和人讨要算什么?你放心,我和琮三哥学,往后也骑大马做大官……”

“好!”

贾环话音刚落,就听到门口帘子后传来一道激赞声。

听到这声音,贾环母子俩差点没吓跪了。

便见门帘挑开,走进来笑呵呵的二人来,竟是他母子二人最怕的凤姐儿和三丫头探春。

只是两人进来后,都没怎么看赵姨娘,两双妙目齐齐看着强自欢颜赔笑的贾环。

王熙凤对探春笑道:“怪道你们常说近朱者赤,环儿跟着琮兄弟果真学长进了,竟能说出这样志气的话来,谁能想到?”

探春也笑着点头,瞪了快跪在炕上的贾环一眼,喝道:“刚夸你,就好好站直了!”

贾环一个激灵,瞬间站直溜了。

探春没好气的白了眼后,问道:“你果真这样想?”

贾环紧张的点点头,吸了吸鼻子,看着他极害怕的三姐姐,道:“当……当真。”见探春眉眼高兴,眼睛滴溜溜的转了圈儿,又道:“三姐姐,琮三哥当年还在东路院假山后的耳房住时,就和我说了,咱们虽是庶出,可那怕什么?他还说,将……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咱们也不比谁差什么,只要自己要强,往后也能封将拜相!三姐姐,等你出阁时,我骑大马送你,还给你金元宝!”

前面说的还像话,可听到最后,探春一张俏脸“唰”的涨红,怒视贾环,可瞪着瞪着,不知怎么就红了眼圈,落下眼泪来。

一旁凤姐儿正惊讶的唏嘘,听到最后哑然失笑,再见探春落泪,牵着手安慰道:“哎哟哟!都说女大十八变,没想到环儿也能变成这样,这是极好的事啊。前儿还有人说,环儿在外面混帐的很,做的那些混帐事,让人哭笑不得。我原本还想来敲打敲打他,谁知道,竟出息了……”

说着,似笑非笑的看了眼满脸心虚的贾环。

探春正想说什么,当了半天透明人的赵姨娘终于不甘寂寞起来,她不敢跟王熙凤聒噪,便对探春道:“听听,到底是你一奶同胞的亲弟兄,比旁个强吧?你们都是从我肠子里爬出来的,就该比别的更亲近才是。你兄弟这点大就知道以后给你金元宝,平日里你有银子,也当先给他,琮哥儿送你们沁香苑的香皂,你要用不完……”

这番话,别说让凤姐儿恶心探春灰心,连如今开始要体面的环三爷都听不下去了,抹了把额头打断道:“你快停下吧,琮三哥就给三姐姐一份,倒是给你了两份,里面还有一份是我的。你让赵国基卖了银子花不完都自己收着,还惦记三姐姐的做什么?那是琮三哥给三姐姐花销的,你要了去,赶明儿琮三哥回来必不高兴。”

赵姨娘还想说什么,被凤姐儿抢先了步,高声笑道:“到底是跟着琮兄弟的人,不比那些没见识的,如今愈发明白了,好,这样就好。行了,别在这磨牙了,洗漱罢先去给老太太磕头,再去见老爷太太。我和你三姐姐刚从太太房里出来,太太今儿要抄经文,宝玉要和我们去舅舅家坐坐,太太让你快去呢。”

贾环闻言,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王熙凤见之笑骂一声,道:“行了,太太什么人,还能让你白抄?刚宫里来人送了两瓶玫瑰香露,本是进上的,金贵的很,老爷看了都说好。总共只有两瓶,太太说了,一瓶给宝玉,一瓶给你。你再不去,一会儿云儿来了给你抢了去。”

贾环闻言,再不拖沓,在眉开眼笑的赵姨娘帮助下,套好了锦袍鞋袜,一溜烟儿的跑了。

……

荣禧堂东廊下三间小正房。

火炕烧的暖煦如春,熏笼里的熏香甜而不腻。

几个穿红绫袄青缎掐牙背心的丫鬟在廊下站着,或清扫,或擦拭。

外间炕桌边,王夫人和薛姨妈对坐着说话,贾政已经走了。

里间炕上,贾环看了眼桌上的笔墨纸砚和经书,实在提不起兴致来。

心里埋怨王夫人不会做事,也该先将那玫瑰香露给了,再抄经书啊。

总不会见老爷走了,就想赖账吧?

还是彩霞进来看他一眼,见他还未落笔,小声怪道:“这会儿来都来了,还不好生抄写?”

贾环哼了声,撇嘴道:“不是说有玫瑰香露么?莫不是都让宝玉拿了去?”

她知道贾环和赵姨娘处学的小心眼,没好气道:“太太菩萨一样的人,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过?那点子东西,能比太太的体面还大?该你的迟早给你,你快写罢。”

贾环闻言,这才放心,看了眼身量高挑的彩霞关心看他,有些得意的撇了撇嘴,赞道:“还是你有眼光,看出我是个好的,早早引起了我的注意……”

彩霞听这疯话,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伸手在他眉心处狠狠点了下后,扭身出去了。

里间彻底安静了下来……

贾环见之也不在意,他还没到稀罕女人的时候,还不懂那些趣事。

正提起笔,准备抄经时,却听外间隐隐传来一段对话:

“老太太的意思,多半还是要再等个二三年,看看林丫头的身子能不能长壮些。这般单薄,连子嗣怕都无福生下,老太太虽心疼外孙女儿,但还是更看重宝玉……”

“哟,再等二三年啊……”

“也是没法子的事,老太太嫡出的就那么一个女儿,还早早死了,留下这么一根弱苗子。但凡她身子能养好些,老太太都想着来一场亲上加亲。”

“那……”

“你担心什么?林丫头的身子什么样,你还看不出?她爹眼瞧着也不中用了,再经这场亲丧,呵呵,怕是要愈发艰难了。如今她不在家里,没人狐媚宝玉,咱们让人去叫了宝丫头回来,让他们姊妹多相处相处。老太太虽疼外孙女,可要是宝玉自己喜欢,她也不会强求许多。”

“唉,也只能这样了……对了,听说大姑娘在宫里,果然得了意?”

“呵呵,就是那样一说……”

听至此,贾环就不再听了,他脸上紧绷,眉头皱起,鼻子中粗喘气。

看着桌面上一字没抄的纸笺,一咬牙,不抄经书了,提笔写道:

三哥,不好了,太太和姨妈要让宝玉抢了宝姐姐去,她们商量了奸计!

你要早点回来啊,我只能尽力帮你拖延,坏他们的好事,但也不知道能扛多久,你一定要快回来啊!

“扛”不会写,贾环苦恼的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就画了个小人,扛了根木头,以作解释。

最后又补了句:我和三姐姐她们都极想你,就是八月十五的时候,宝玉不想,希望三哥早点回来。

写罢,将纸笺叠好,放进靴桶里藏好。

然后忽然“哎哟哎哟”的叫了起来,外间王夫人听到动静打发彩霞来问怎么回事。

贾环只道忽然肚子疼,彩霞回报王夫人,王夫人就让他先回去了。

贾环去谢时,又有些犹豫,眼睛不时瞄向炕桌里面的那个玻璃小瓶。

王夫人和薛姨妈相视一笑后,让彩霞拿起给了他。

贾环这才抱着肚子高兴离开……

……

(本章完)

第418章 心腹

扬州府,盐政衙门。

“还没起来?”

午时二刻,贾琮正与韩涛、姚元、魏晨等人议事,清点核对抄家所得,听到池玉亲自禀报后,不由皱眉道。

池玉肯定回答后, 贾琮想了想,道:“清公子是累坏了,当初我从京城骑马南下时,一夜快要散架。若不是郭郧他们教我马上睡觉的法子,根本坚持不到濠镜……行了,你回去后让人准备好热水和清淡些的小菜,随时等她起来用。”

池玉闻言退去后, 韩涛面上露出一抹关心之色。

他当初是投靠在叶清门下的门人, 受她庇佑良多。

若非如此, 在京城那片锦衣卫生存沙漠里,他焉能活到今日?

念及此,贾琮眉尖忽地轻轻一挑,若有所思的看了眼一旁的姚元。

韩涛是受叶清庇佑,才没有死在贞元勋贵的手中。

那姚元呢?

瞥了眼眼观鼻鼻观口的姚元,贾琮并没有问什么。

原本,南北镇抚使的存在,就是方便天子越过锦衣卫指挥使,直接指挥锦衣卫。

如果说儒家两千年来的辉煌历史,为上位者留下了什么最有用的经验,那就是平衡之道,制衡之术。

任何破坏这个规则的人,无论是君还是臣,都难落一个好结果。

不管过去, 现在,还是将来。

所以,贾琮可以容忍他们的异心……

因为, 原本他们也只是可用之人,而非心腹。

……

“大人,七成交给藩库,这……这也……是不是太多了?”

韩涛肉疼不已的讨价还价道。

白家、秦家再加上一个自己作死的安家,三大家抄家所得,只现银就近一百五十万两。

主要是秦家是个搭头,他家财富大部分集中在田产上。

这一百五十万两现银,不敢说抵得上半个太仓,但也抵得上西北数省一年的税银。

而太仓一年收支完后,能落下一百万两银子,都是丰年了。

盐商富可敌国,岂是顽笑?

若再将田契、地契、商铺和古董家俬等算上,更是一个天文数字。

抄没这样巨富的家,实在是一件考验人性的事。

这几日沈浪带着他手下南镇抚司的宪卫们,因乱伸手之事,脑袋都砍了七八个,依旧止不住伸手藏匿之事发生。

费了那么大功夫抄的家,居然要将七成送进江南省藩库内,这让韩涛极为不舍,也想不通。

锦衣卫初立,处处都是用钱之地啊。

就他的了解,若只截留三成,那只能勉强应付六省锦衣卫的基本开支。

可锦衣卫总还要壮大才是,尤其是情报系统,那才是真正的销金窟……

却听贾琮淡淡道:“老韩,你是老锦衣了,难道就不知道那些不得善终的指挥使都是怎么死的?”

韩涛闻言,悚然而惊。

一旁姚元等众人亦是面色一肃,纷纷看向贾琮。

贾琮摆手止住韩涛想要起身辩解的动静,道:“并没有怪你什么,只是希望你,还有你们,都记住一点,锦衣卫纵然是天子亲军,也要守规矩,守国法。锦衣卫是一个超然的存在,只需要向天子负责。但锦衣卫的最终使命,就是维护天子的权威,维护天子的利益。而天子最大的利益,便是国泰民安,江山稳固!所以,锦衣卫不是破坏者,而是维护者。

我们要维护大乾的秩序,消灭所有敢践踏秩序破坏秩序者。

曾经被天子杀掉的锦衣亲军指挥使,不是天子卸磨杀驴,而是因为那些指挥使自身,忘了他们真正的使命。

身为维护者,却在破坏朝廷的法度和规则,破坏天子御民的根基。

这种人,不死都难。”

这番话,沈浪、展鹏他们只是一知半解,可听在韩涛、姚元两个老锦衣和腹有韬略的魏晨耳中,却如惊雷般震撼。

他们眼中满是骇然之色的看着贾琮,根本没想到他能认知到这一步!

三人对视一眼后,一起起身拜下,心服口服的道了声:“大人英明!!”

贾琮眼中一抹玩味之色一闪而逝,而后沉声叫起,又道:“所以,既然天子和朝廷只允三成,我们就要控制自己的贪心。干我们这一行,不能自律的人,早晚横死。”

……

“唉……”

出了盐政衙门,魏晨先行一步,韩涛、姚元两个老冤家难得平静相处,听韩涛一声长叹后,姚元笑眯眯问道:“老韩,这是怎么了?”

韩涛摇摇头,不理。

姚元呵呵道:“是觉得大人太过生分?待展鹏、沈浪这些后来人都比咱们好?”

韩涛自嘲的笑了笑,道:“我也是老人了,怎会这样幼稚?咱们这些老货身上,沾染了太多旁人的印记,脏的要命。只能当属下,难成心腹。这点道理我若还想不开,这些年也白活了。”

“这不挺明白么?那你唉声叹气做什么?”

姚元好奇道。

韩涛呵呵了声,不回答。

姚元眼睛转了转,忽然笑道:“你莫不是在担忧你背后……”

“住口!”

韩涛面色骤然一变,厉声喝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后……”

“打住打住!”

姚元也变了脸色,忙伸手制止,道:“咱们谁也别说谁。”又苦笑一声,道:“以大人绝世之姿,怎会想不到这点?所以,咱们没给大人当心腹的福分。”

此言一出,二人再无兴趣多言。

大丈夫当世,不能从龙,亦当从虎。

持三尺剑,立不世功,封妻荫子,光宗耀祖。

越是老江湖,越明白跟对一个人的好处。

都说千金易得,一将难求。

其实这句话反过来也对。

当官一世,遇到上官成百上千,可能配得上“明主”二字的,凤毛麟角。

而贾琮,无论怎么看,都是一等一的明白人。

尤其是今天这番话后……

可惜……

他们很难当其核心下属了。

因为就算贾琮给他们机会,他们也没办法切断背后的链锁……

……

“就这些么?”

等韩涛、姚元等离去后,贾琮与展鹏、沈浪二人入了内间,只三人在。

看着沈浪从怀里掏出的一卷银票,贾琮似有些遗憾的问道。

沈浪冰山一样的面上,忍不住浮现出一抹尬意。

这辈子他都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会当贼……

他是贾琮亲自任命督查抄家的南镇抚司宪卫千户,专门稽查手脚不干净的力士。

查抄之前,他会先带人记录彻查一番,以免被人浑水摸鱼。

然而谁能想到,整个锦衣卫内最不近人情的沈浪,会做监守自盗的事……

贾琮看出沈浪面色不自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心里不要有负担,若有一日事发,你只管推我身上便是,本也是我让你做的……”

展鹏闻言嗤笑了声,沈浪不吭声,漠然的瞥了展鹏一眼后,一双眼睛静静的看着贾琮。

贾琮见之拱手赔情道:“顽笑话顽笑话,我若信不过你,也不会让你做这样的事。只是到底难为你了,你是极真诚的人……不过我也是实在没法子,你也知道,缺银子,尤其是缺你和展鹏还有十三娘扩建力量的银子。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让沈浪你做这样的事,是我强人所难了。

等过了这一关,等开拓了财路,往后就好办了。”

沈浪摇头道:“大人非为私,是为公,属下并不难堪。这些银子若入藩库,能有一半用于百姓都是幸事。”

展鹏大咧咧道:“大人,下次让我来干,我就没那些事。这分明是劫富济贫的侠义之事,矫情什么!”

贾琮警告的看了他一眼,道:“这件事绝不允许往外传半个字,包括李蓉。若是外面有一点风言风语,你就和你爹跑镖去吧。”

展鹏闻言,登时苦下脸来,道:“大人,我又不是长舌妇……”

贾琮懒得和他多言,正色道:“闲话少说,我们合计一下邱家的事。”

此言一出,展鹏、沈浪都严肃了起来。

尤其是沈浪,瞥了眼小几上并不厚的一叠银票,眼中闪过一抹自责。

当时嫌丢人,拿少了,下一次,绝不手软!

……

夜色降临。

酉时末刻,忙碌了一天的贾琮才回到了后宅。

前往正房,探望一番林如海。

今日张友士又来施了回针,虽然明知道不会有什么改变,可白天他不在,晚上不好不来看看。

正房外有两个守夜的嬷嬷候着,见贾琮进来,忙道:“哥儿来了,姐儿在里面呢。”

贾琮点点头,看了两人一眼,没有说什么,往里面去了。

原本这些人都要更换了,可贾琮手里目前没有合适的人。

若是在扬州府人市上去买,那他敢保证,十个里面九个都是别人的人。

豪门的底蕴是什么,就是夹带里层出不穷的可用之人。

譬如贾家,几代人积攒起的家业里,就有随时可以更换的家生子。

虽然未必可靠,但比在外面现买的,要知根知底的多。

在不能继承那份家业的情况下,贾琮如今的底蕴,还太薄。

所以只能暂且留着这些人……

“三哥哥忙完了?可吃了晚饭没有?”

进了里面,就看到黛玉从一张珊瑚圆凳上起身相迎道。

她上身穿一件莲白色夹金线绣襦,下面是芽黄掐云仙纹绫裙。

俏美动人,让人眼前一亮。

贾琮打量一眼后,笑了笑,道:“忙完了,还没吃,来看看姑丈。怎么样,姑丈好些了么?”

黛玉闻言面色微微一黯,摇摇头轻声道:“还是那样……”

贾琮温声笑道:“那说明没有恶化,这便是好事!”

黛玉闻言一怔,抬头看向贾琮,虽还未被说服,但眼睛却不再黯淡。

贾琮对她笑了笑,绕过一面桃木四扇围屏,看了看床榻上毫无知觉的林如海,眼睛微微眯了眯后,躬身一礼,然后对跟在身边的黛玉道:“你也早点回去吧,不打扰姑丈休息了。姑丈操劳一生,太累了,等休息好了,就醒来了。”

哪怕明知这是安慰人的虚言,黛玉闻言,还是觉得心里暖洋洋的,看着贾琮轻轻点了点头。

看着这双黑白分明的明眸中蕴着感谢之意,贾琮笑了笑,左右看了看,问道:“邱姨娘和紫鹃呢?”

黛玉抿嘴笑着轻声道:“邱姨娘听说明儿都要去邱园做客,便先回去准备了。紫鹃,晴雯刚来找紫鹃,说是要刻个鞋样儿。前几日晴雯还不大喜欢紫鹃,这两天又好了。”

贾琮点了点头,笑道:“她就是直性子,喜欢不喜欢都在面上……咱们也走吧,我先送你回去,再去吃饭。”

黛玉白一眼,细声道:“急什么,天还早,我去你院里坐坐,再和紫鹃一道回。”

贾琮自然不能说不,便微笑着与黛玉一起往他的院落走去。

出了门,起了夜风,天上一轮淡淡的玄月升起。

贾琮见黛玉没穿大氅,摇摇头,将自己的解下,披在她身后,责怪她一句不小心。

黛玉抿嘴一笑,没有辩解,也未拒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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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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