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传火者之威

柳白虽不知这来去坊背后的势力会是谁,但是走私这事他倒是知晓一些的。

这走阴城内的所有贸易往来,都被传火府掌控。

所有跟关内的交易,都得经过传火府的手。

不管是定价议价,亦或是抽成折算,都得是传火府说了算。

什么?

你不同意?

不同意就别干了。

当然,传火府也不至于太过心狠,还是会给足各方利润的,只是跟他们想要的……还是不能比。

如果真全按他们想要的价格去走,无论是在这走阴城经营行当的,亦或是对接走阴城的那些关内商户,都得是吃的盆满钵满,但随之关内的那些走阴人。

那可就难受了。

顺带还有专经营关内行当的那些商户,也都得崩盘。

尤其是临近走阴城的楚国。

这点经济学的道理,柳白还是明白的。

但随之一来,走阴城跟阳关的这些商户们就不乐意了,赚大钱的生意,结果被你这传火府横插一脚,平白被捞走了许多,甚至大头都还在你传火府手里。

这猪肉过手摸层油也就罢了。

你这传火府是猪肉过手,猪肉没了只给油。

所以自然而然就有许多人会想着,避开传火府进行交易,这样才是真正的……暴利。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财帛动人心的道理,哪都是。

所以传火府的那个堂口,又被这些走阴人戏称为走阴城的“账房”。

现如今掌管这户部的,便是那温夫人。

而关山月两人说这来去坊走私,多半就是背着传火府跟关内那边交易了。

“你俩详细跟我说说。”

柳白问道。

这徐长生起了头,接下来的就都是关山月说的了,毕竟本就是他来的时间长,这事情也是他最先发现的。

而他之所以能发现这事,也是得益于他丰富的工作经验。

明明来这走阴城还不过半年时间,但是活计却是换了好多个了,其中自也结识了好些人。

知晓哪些是关内的“生意人”。

比方说其中的一个叫做“通威商坊”的铺子,便是专营这关内生意。

像是关山月他们这几天送的货物,大多都是送去的这通威商坊。

虽然都是跟这通威商坊进行交易,可关山月却发现这来去坊很是不对劲。

叫他跟徐长生这种实力低微的少年往来接送也就罢了,还用的是须弥。

用的着须弥……关山月在另一处坊市见过,名曰:肚腹。

肚腹又叫大肚袋,里头空间极大,能装的东西也极多。

借此这关山月就怀疑这来去坊有问题了,而真正让他几乎确定的还是前两日。

那天下午他送完东西本想着去城墙下了,结果发现自己落了样东西在这来去坊。

回来取的时候,便是意外听见了这一丝隐秘。

具体是谁在言说,关山月也不知,他只是听着有人窃窃私语而言,让来去坊这边,再挑几个合适的货坊经营这贸易,以谋更多的阴珠。

虽没明言走私,但凡此种种串联起来,也就不难猜出了。

等着关山月两人说完,柳白才颔首道:“消息很有用,正好我们传火府内最近也在追查这事。”

“你们放心,切记不要有什么异样,以免打草惊蛇。”

柳白说的认真,也是让这两名少年打起了精神。

甚至有一种投身到人族大事里边的激动感。

“公子放心。”

徐长生严肃的点点头。

但是关山月却是拍了下他的手臂,然后再一拱手,说道:“传火大人请放心。”

柳白见状笑笑,“行了,我走了,这事记得保密。”

言罢他身形消失,连带着也散去了此地遮掩,徐长生两人也是再度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但柳白也并未走远,而是先将阿刀喊了来,让阿刀先照看着这俩少年。

他刚已经在来去坊那边露面了。

如果真要走私的话……他们性子必定敏感谨慎,万一这狗急跳墙,就对徐长生两人先下手为强,那就麻烦了。

此等小事,阿刀自是不在话下。

而且他交友甚广,哪怕出现在徐长生两人身边,也不容易让人起疑。

安置好了这俩人,柳白才回去传火府。

着传火袍服而入,见者皆行礼。

“监正呢?”

柳白见着徐文渊抱着一叠书简从侧厅走了出来。

“哦,监正早上说有事回关内了。”

徐文渊话音刚落,一旁的屋内就凭空出现了一道人影,不是那张苍又是谁?

柳白掌控传火府,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那书架上一本书册里边,飞出一个纸人,落地变成了这张苍的模样。

“传火大人请吩咐。”

张苍站在屋内,理了理衣衫,朝柳白拱手施礼道。

柳白“嗯”了一声,进了大厅,径直来到主位坐下,问道:“城内的来去坊,你知道多少?”

“来去坊?”

张苍低头轻声呢喃了句,好似在回忆,但只不过刹那功夫,他就再度拱手说道:

“这来去坊是城里的老字号了,最早曾是一位来自魏国的显神境走阴人,名为‘齐源’创立的,后来……”

柳白右手抬了抬,“直说便是了。”

“是。”

“现如今的来去坊已经落在了孟家手里,但被孟家赏赐给了一个客卿长老,那客卿也是魏国人,名为‘胡凌云’,也是名显神走阴人。”

“传火大人,可是这来去坊有问题?”

张苍轻声问道。

柳白不置可否,只是说道:“我听到些消息,说这来去坊走私,对方也是这城里的一个商坊,名为通威。”

“哦?走私?”

原本躬着身子的张苍听到这话,瞬间就直起了腰身,捋须说道:“这事老夫早已经让温夫人去办了,想必她那边也已经掌握了具体的名单,老夫这就去寻她问问看。”

“嗯。”

这就是张苍的好用之处了,根本用不着柳白怎么安排,他都能办的妥妥的。

张苍领命而走。

他也知道那位账房先生现在忙得很,所以并未让人过来。

柳白就在这传火府内等着,这一盏茶都还没喝完,张苍就已经回来了,顺带着手里还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

不等他递过来,柳白就已经抬起了右手。

“你们办事,我放心,你直接说这来去坊是不是走私就行了。”

张苍见状颇有种忍俊不禁的意味在里边,这老元帅能看出柳白的能力,张苍可是见过更小的柳白,又岂会不知晓眼前这少年的真实年纪?

所以张苍自然也没为难,只是拱手回道:

“传火大人慧眼,这来去坊果真是在走私。”

“哦?”

柳白在等但是。

“但是却不是跟这通威商坊,而是跟城内的另一个小作坊,借那作坊搭上了阳关那边一个叫做‘薛胜记’的商铺。”

“通威商坊是我们的人,是温夫人近来安排下去,准备探探这来去坊,看能不能钓出大鱼。没曾想这来去坊果真够贪心,只是稍加联系,对方就已经上钩了。”

张苍一口气都说了出来。

柳白摩挲着手里的茶盏,又低头看了眼,问道:“监正大人怎么看?”

“现在正好差不多到了收网的时候,也是时候拿出一个典型来立立威了。”

张苍双手拢袖,连带着那本册子也被他收入了袖中。

“既然这来去坊撞在了传火大人面前,那就是他们命不好了。”

“确定到了收网的时候了?可别因为我搅乱了大家的布置。”柳白还反复确认了一番。

“传火大人放心。”

张苍笑呵呵的模样,很是让人心安。

“行,那先控制了这来去坊,我再带人去阳关走一遭。”

柳白摩拳擦掌,这事他还是爱干的。

“嗯,薛胜记后边,疑似有神教的影子,还请公子小心些。”

“放心。”

柳白说着一步踏出,便是离开了这传火府,来到这走阴城半空,身形悬浮而立。

这既然要立威,那自然就得拿出点意思来。

再说了,本就是拿人,偷偷摸摸的算什么道理?

所以柳白现身的那一刻,便是催动了这传火者对法阵的掌控权柄,一时间,好似天威加身一般,一道道火红涟漪在柳白身后散开,如同燃烧了整片天幕。

他本人更是光影加身,让人根本不敢直视。

这一刻,城内绝大部分走阴人都是齐齐抬起了头,看向天幕显现的这位传火者大人。

“黑木何在?”

柳白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响起,如滚滚惊雷四散席卷而去,远边的云朵都被驱散。

城内一道身影化作黑芒升起,落在柳白身前,拱手道:“见过传火大人。”

众目睽睽之下唤人,黑木也没再喊公子。

柳白“嗯”了一声,心念一动,法阵之上再度落下一道光柱,落至这黑木身上。

刹那间,红袍加身。

也即是意味着黑木也成了这城内的传火使。

除却身形不显的张苍以外,这传火府又是多了一尊证道存在的传火使。

像是先前死去的那任传火者,整个传火府上下的证道,也就只有他一个。

除他以外,其余的都是些显神走阴人。

是他不想要证道的传火使吗?

是他没去找那些证道的走阴人商量,问他们愿不愿意来自己这传火府吗?

自然不是。

而是因为他喊不动。

就这么简单,大家都是证道存在了,谁愿意在你手底下当差?

就算不差遣,只是挂个名,但是这名也不好听。

哪像现在,柳白只是招呼一声,便是唤来了一名证道级别的传火使。

柳白低头俯视,又是喊道:“阿刀何在?”

“属下在!”

原本就是传火使的阿刀就更听话了,穿着传火使的火红袍服,身形一掠便是到了柳白面前,拱手而言。

柳白“嗯”了一声,也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低头俯视,目光落在了一间商铺上头。

他也没过多的解释,只是伸手指着那间铺子,与阿刀说道:“给我劈了它!”

阿刀也没问为何,笑着应道:“好嘞!”

言罢他上前一步,低头看着柳白所指的那间铺子,事实上哪怕柳白不说,他也知道斩谁了。

他脸上笑意逐渐收起,右手下摁,扶在了腰间的那柄狭刀的刀柄上。

脸上笑意消失之际,他右手大拇指往前一推,腰间狭刀出鞘寸许。

刹那间,这天地之间就好似只剩下一道刀光,直直劈向了那条街道。

“轰——”

那条街道里头,原本还在看戏看热闹的走阴人,顿时被惊的作鸟兽散。

大家都是看热闹的。

没人想成为那热闹。

也还好阿刀出手知轻重,留了一线,给了那些人散开的机会,而真正等着这刀光将要落地之际,也是直斩那来去坊。

眼看着刀光就要落下。

来去坊的屋顶倏忽破开一个大洞,从中冲出一道人影,他手托三枚圆珠,宝光四溢。

起身之际,那三枚圆珠绕身一转,最后汇聚头顶,形成天地人三才位,挡下了阿刀的这随手一道。

刀光轰然散开,也是将好些看戏的走阴人掀翻。

来人仰头不甘的怒喝道:“传火大人,为何平白无故对我胡凌云出手!今日若不给个说法,我老胡就算一头撞死在那老元帅面前,也得将此事讨个公道!”

柳白缓缓低头,他双眼赤红,眼角还有着点点火星神芒溢散。

走阴城传火者之威下压,着实是让这胡凌云感觉到了一丝心悸。

“公道?”

“公然违反走阴禁令,没当场斩杀已是给了你一次悔过的机会了。”

柳白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响起,随后声音一沉。

“拿下!”

这胡凌云自做自知,听着柳白这话,便知早已事发,下意识就想着遁逃,化作一道长虹朝着关内的方向掠去。

可等着他身形一动,面前就已经多了个人影。

黑木左手负后,右手伸出。

“禁!”

只一言,一道黑火涌出所化牢笼便已经将这胡凌云包裹,后者身形也是硬生生止住。

黑木没有下杀手,但他要自己撞上这野火。

那可就十死无生了。

眼见着顺利拿下这胡凌云,地面,另一名传火者东阳也已经率领着传火府的队伍开始动手。

更远处的城中各处,温夫人也是如此。

顺带着都还有悬刀府那边的人参与协助。

既然城内这边已经没了问题,柳白就挥手散了异象,转头冲向了关内。

“走!”

阿刀摁刀环视一圈,眼中丝毫没了往日的和善与随意,有的只是狠厉。

也即使这一刻才让人想起。

阿刀可是号称证道以下无敌的显神走阴人。

那些被他看见的走阴人,无不后退。

直到阿刀跟着柳白身形离去。

地面,黑木身形也是一闪而逝,三人便是携带着这走阴城之威,杀向了阳关。

离了这走阴城后,便是黑木带路了。

证道当前,瞬息而至。

柳白先前也已经从张苍那里得知了这薛胜记的位置,所以当他身形显现之际,低头看着这五进五出的偌大宅院,也是有些啧啧称奇。

能在这寸金寸土的阳关占据如此大的一个院落。

这背后势力怕是不小。

三人大张旗鼓的来,不说柳白这位传火者以及黑木这个证道存在了。

单单是阿刀这显神气息。

也是足以惊动这整个阳关了。

这天下间的证道总共就那么些个,走阴城里占了一些,关内世家占了些,外加还有些神教。

其余的……都是显神称王。

“阿刀,敲个门。”

柳白吩咐道。

“好嘞。”

阿刀应了声,可他还没来得及出刀,这院落里边就已然升起了一道身影。

一个穿着灰衣的老头,年逾花甲,满头白发,但精神看着却很好。

颇有那鹤发童颜之象。

薛胜记的掌柜,自是叫做“薛胜”。

他身形飘起落到柳白三人面前,很是认真的拱手道:“见过传火大人和两位传火使。”

执礼愈恭,所犯的事也就愈大了。

只不过这区区一个神座的走阴人,还真不被柳白放在眼里。

“我们为什么来此,事情想必你也都明白了。”

柳白说着低头看了眼这院子,“走吧,跟我们去走阴城走一遭再说。”

一个神座,面对一位显神外加一名证道。

柳白着实是想不出来这人有什么反抗的底气。

所以束手就擒必定是最好的决定了,而且这本就是贪财犯的错,量多大柳白不清楚,这些都还得带回去交由张苍他们审问过再说。

可就这么一个神座,此时听着柳白这话,却是没动。

薛胜反而拱手道:“此事皆是事出有因,还请传火大人明察。”

“哦?事出有因?”

柳白像是被气笑了,“什么事出有因,都得违反这走阴城禁令才行?”

薛胜未有言语,反倒是从须弥里边取出了一个……傩面。

黑木瞬间出现在了柳白面前,一团黑火更是已然出现在了这薛胜头顶。

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将其镇杀的迹象。

柳白看到这傩面的那一刻,便立马知道了这薛胜记背后的神教是哪一个了。

现如今柳白的须弥里边,也都还放着一个类似的傩面。

巫神教。

薛胜感知着头顶的黑火,手都不由一抖,可饶是如此,他依旧引动了这傩面。

旋即一道深青色的人脸便是从这傩面之中出现,落在了黑木面前。

“呵呵,想来是传火大人当面了。”

黑木见状稍稍侧身了些许,同时在柳白耳边提醒道:“现如今的巫神教掌教,陆蜡子。”

巫神教的掌教,那就也是一位证道了。

除却鬼神教,道教这样的大神教,一教之内会有两三位证道以外,其余的这些血神教,巫神教之类的教派。

整个神教也就只有一名证道。

真要打起来,八大家里边的任何一家,都能将其灭掉。

“是我。”

柳白避开黑木,上前一步。

颇有一种当仁不让的意味在里边。

“呵呵,见过传火大人。”

这陆蜡子的人脸扯了扯嘴角,苍老的人脸稍稍后仰,算是微笑。

“客套就免了,直说吧。”

柳白说话间,还打量了眼远处那些不断升起的走阴人。

看热闹的越来越多,但这阳关终究还是走阴城的领地。

陆蜡子笑笑,便道:“其实这事还是先前的巨阙大人默许的,禁忌即将东征,我神教自也得为人族出一份力,但是伟大巫神至上,我们这些信徒自不可缺了供奉。”

“但又无暇南下,为巫神大人开拓更大的疆土,故而只能在走阴城这边讨些生活了。”

姿态放的很低,而且原由也充分。

只可惜……柳白不吃这一套。

“所以你的意思是,从走阴城这边捞的这些,都被拿去供奉巫神了?”

柳白冷笑着问道。

“正是。”

陆蜡子面不改色。

“砍了。”

柳白大手一挥,更是丝毫不讲道理。

“你!”

陆蜡子原本都是做好了讨价还价的准备,就算再不行,自己还能辩驳一番。

可这哪有上来就掀桌子的?

简直是乱来!

可不等他再开口,原本环绕在这薛胜头顶的那团野火就回扑过来,瞬间吞噬了这道虚影。

连带着那块傩面,在黑木的野火之下都没能幸免。

“掌教!”

薛胜惊慌,可也丝毫不敢动弹。

一个证道出手,岂是他这神座可以拦得住的?

黑木冷冷一瞥,“区区巫神教,我黑木一人可灭之!”

薛胜闻言更是被吓得接连后退了几步,脸色苍白。

“带走。”

柳白大手一挥,黑木就已经带着他跟这薛胜化作流光去往了走阴城的方向。

至于阿刀则是留在了这里,看守着这薛胜记,以防再出什么事端,也顺带等着走阴城那边派人过来接手。

须臾而返,城内原本被黑木控制着的胡凌云也依旧困在原地,野火燃烧化笼,让他丝毫不敢动弹。

而此刻他见着黑木还带回了薛胜,欲言又止,最后只得别过脸去,再无话说。

等着回了传火府,黑木将这两人都送去地牢后。

柳白就见着张苍带着司马镜,一块下去了地牢,见状他就知道稳了。

有司马镜在,就算问不出那显神境的胡凌云,但是问问那神座的薛胜还是没问题的。

毕竟有着张苍的亲自教导,外加司马家那边的全力协助。

这司马镜也早早的铸就了神龛。

偌大的传火府内也没了他人,其余的都已经被张苍撒出去收网了,柳白便看着黑木问道:

“你说你一个人就能灭了巫神教,不是大话?”

“这……巫神教的话,我还是有点把握的。”黑木沉吟道:“公子可能有所不知,那些二流神教的证道,都是被强行提拔起来的假道,算是个冒牌货的,比显神强不了多少的。”

“哦?”

这事柳白还是头一次听说。

至于黑木口中的二流教派他倒是知晓,除却佛道外加鬼神三教,其余的教派都只能算是二流。

“那些真神强行提起来的,根基……基本上没有根基。”

黑木解释道。

这么一说柳白就清楚了,他正想着,耳边却忽地响起了一道笑呵呵的声音。

这是……老元帅?

“柳小子,可愿替我走阴城走一趟魏国?”

(本章完)

第320章 大驾光临【求月票】

去魏国?

柳白对魏国的第一反应就是乱,其次就是神教遍地。

然后就是想到,自己要是去魏国的话,那岂不是就能大杀特杀了?

直接捣毁这神教的总堂?

“咳咳。”

张苍的身影忽而从通往地牢的后门走了出来,边走还边抖了抖衣袖,上边似是沾染了些血迹。

但甩动几下就不见了。

“回传火大人,问出来了。”

老元帅没说话了,加之张苍又出来了,柳白自是先问道:“怎么说?”

“走阴城这边的胡凌云就是贪图那些阴珠,背后跟孟家没什么关系。”

“薛胜记那边,则是就如同他说的那般,背后是巫神教在操弄,但这些阴珠的流向却不是供奉了,而是落入了他们这些神教高层的手里。”

“呵呵,果真是一群好狗。”

柳白不带丝毫掩饰的讥笑道。

“怎么处置?”

柳白不懂这些神教的律法,所以自是得问着张苍来。

“薛胜那边老夫已经处理了,胡凌云这边,老朽觉得杀了也可惜,不如留着等下次邪祟攻城时,让他戴罪立功吧……若是能斩杀两头显神级别的祟物,此事就算了账。”

“传火大人意下如何?”

柳白还看似皱眉的沉思了片刻,这才点头说道:“如此甚好。”

张苍笑而不语。

柳白又问道:“刚刚老元帅问我愿不愿意走一趟魏国?”

“这正是老朽建议的。”

张苍连忙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甚至都还后退一步,朝着柳白深深行了一礼。

“哦?”

难怪老元帅问了一句之后就不说话了,原来是在张苍这等着……柳白问道:

“什么事?”

张苍也没起身,就这么弯腰说道:“据目前我们所掌握的情况来看,城内走私的那些资材,最终流向都是去往了魏国的神教。”

“巨阙留下的?”

柳白再度问道。

“并不完全如此,一来当时神教势大,二来则是因为其中的确有着些许交易,但如今神教那边胃口越来越大,总得该敲打敲打了。”

张苍这才起身说道。

柳白则是来到一旁的桌子上坐下,熟稔的端起他的茶盏,里头空空,张苍急忙上前帮他倒好了茶。

而后这才说道:“若想在接下来的这场战事中撑下来,首先我们内部就得铁板一块,所以现如今余下的这点时间,正是我们的机会。”

攘外必先安内……柳白抿了口茶水,温度正好。

这内政之事,也本就是柳白这传火者的职责,所以老元帅问他愿不愿意去,倒也都在情理之中。

“你们就不怕我去了那边……惹事?”

柳白要是去,这一个证道起步是肯定的,这要去了,还能跟他们好好说话?

再说了,这次还是顶着走阴城的旗号,以传火者的身份过去敲打他们。

这就更不可能放过了。

“呵呵,这次就是要去惹事的,不然他们真就以为我们走阴城式微了。”

张苍捋须笑道。

柳白顺势翻了个白眼,“你这楚国监正,现在张嘴闭嘴就是我们走阴城了是吧。”

“这走阴城本……”

张苍话说到一半,最终还是忍下来了。

可柳白又不傻,自是能听出他这话里的意思,“走阴城本就是楚国的?”

“不是。”

张苍矢口否认。

这么看来,这里边多半也是有着些许讲究了,但既然张苍这老头不说,柳白也就没逼问。

他稍加考虑,也就点头答应下来。

“谁陪我一起去?”

张苍一听柳白愿意前往,连忙说道:“这明面上自是有黑木跟着,外加一个熟悉魏国的走阴人……阿刀就很合适。”

柳白听了眉头一挑。

“这不本来就是我的家底?”

黑木自不用说了,阿刀这厮……柳白自觉和他的交情也不算浅,所以张苍这老东西的意思是要我花自己的钱给走阴城办事?

张苍一听清了清嗓子。

“咳咳。”

“刚也说了,这只是明面上的,私底下……元臣会跟传火大人一块去。”

“元臣?”

柳白脑海里边立即浮现出了那个极度社恐的杀手。

实力很强,暗杀之下,几乎都能一击致残一头王座邪祟了,稍微补个刀,还能将其杀死。

“对,他会暗中跟着传火大人前往,若真遇到危险情况,有他跟黑木在,传火大人也不必担忧。”

这点柳白倒是放心,两名证道护送,就算鬼神教的那三名掌教齐出,也能撑个一时半会了。

有那时间,娘肯定也能赶到。

更别说柳白背后还站着这世界本源的,只要在此方世界,他想死都难。

“也行。”

“只是这惹事的界限……”柳白摩挲着光溜溜的下巴,似有思考。

张苍笑呵呵的竖起一根手指。

“一家神教。”

柳白刚想说那就鬼神教吧,可还没等他把话说出来,这张苍就已经提前堵上了。

“一名证道。”

如此一来,鬼神教就行不通了,只能在那些二流神教里边选。

柳白在思索着,那些二流神教里边,他熟悉哪个,思来想去也就只有这巫神教最为有缘了。

但现在也不是决断的时候,还是得等去了魏国那边再说。

见着柳白没说话,张苍也随即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转而正色道:“公子,魏国那边还不到动的时候,我们留着也都有用,现在真不能下死手。”

称呼变了,不再是传火大人,而是公子。

至于张苍说的这话,柳白倒是知晓什么意思。

无非就是还需要那些神教帮忙抵抗禁忌,等着禁忌东征之时,还需要他们出死力。

为此张苍他们都打算将长城缺口那一段路,交给神教看守。

真正要对付神教,还得是等解决禁忌这事之后。

现在走阴城这边要是逼得狠了,怕他们会狗急了跳墙,先来一场内战,毕竟能交出自己信仰的……本就是一群疯子。

“放心,轻重还是知晓的。”

柳白点头,“什么时候出发?”

“听传火大人安排便是了。”

张苍见柳白答应,也是放下心来。

柳白则是抬头看了眼天色,“那我明天一早就走吧,走阴城这边就麻烦监正大人了。”

“不麻烦不麻烦,传火大人辛苦了。”

两人一番客套,柳白也就走了。

他先是回了趟久违的红烛铺子,自从这铺子交给大弟石像鬼之后,他就没管过了。

甚至送货什么的,都是那周全亲自过来安排。

只是这今日过来一看,他立马就发觉了异样。

“大哥你……”

柳白看着柜台后边的石像鬼,有些诧异。

因为这石像鬼竟然终于晋升成功,从鬼影级别的邪祟,晋升成了秽物级别的邪祟。

当时柳白刚认识它的时候,它就为此奔忙了。

甚至还为此失陷,请了柳白过去才将它捞出来。

后来为了那一丝希望又去了日落山,被那范元益从云州带到了这西境长城。

没曾想,现如今竟然真的晋升了。

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原本还在柜台后边对账的石像鬼听到这声音,连忙走了出来,脸上虽没五官,但也能感觉出来他的笑意了。

“见过传火大人。”

“客气什么。”

柳白大手一挥,甩着衣袖。

石像鬼这才说道:“还是托三弟的福。”

“怎么说?”

柳白看着货架上的那些货物,背着双手问道。

“前几日来了个男子,他听说这是三弟的铺子,又询问了伱我的关系,便给了我一地宝,我吞下后自然而然就成了。”

石像鬼说完又立马解释道:“我当时自是连忙拒绝,但他执意要给,而且他实力很强,我也拗不过……所以只能承了三弟的这福。”

“实力很强?多强?”

柳白疑惑他认识的人里边,有谁会干这事。

“起码是神座……我看好像和阿刀都快差不多了。”

“显神?谁啊。”

柳白自觉他认识的显神就没几个。

“不认识,哦对了,他走后我还留了他的画像,我这就给去三弟拿。”

石像鬼说着转身回去,从那柜台后边取出了一张卷起的画卷,然后在这柜台上边摊开。

柳白自是跟了过来。

以往他在这柜台后边都要飞起来才够高,现如今倒是不用了。

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石像鬼将这画卷摊开,然后……空空如也。

石像鬼说他留下了那人的画卷。

但是这画卷上边却是雪白一片。

“嗯?不可能啊。”

石像鬼也有些疑惑了,甚至为此都还低下头去在这柜台下边看了眼。

里头也是空空荡荡。

它这才抬起头说道:“那人一走,我就将他样貌画了下来,虽说不太真切,但好歹也是有个八分神似的,怎么会没了。”

柳白自是不怀疑这大弟石像鬼。

“没事,你等着看看就行了。”

“下次再来,你就喊我的名字,若是我不在,你就喊老元帅,他会帮忙看一眼的。”

一个让鬼影晋升到秽物的地宝……人情都算不上。

柳白只是好奇谁会来做这事,而且还是背着自己。

“好,三弟放心。”

石像鬼自是以为给柳白惹了麻烦,所以此刻也是很是严肃的点头记下。

从这红烛铺子离开后,柳白又是去寻了徐长生和关山月。

这来去坊被打了,他俩好不容易找到的一份工又没了,加之这走私一事,他们也算是帮了忙。

所以柳白想着为他们寻个差事也好,反正这事对于柳白来说,也不过一句话的事。

这传火府是不合适的,一来他们实力太弱,来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二来则是柳白不想他们之间的关系,又因为这传火府产生一些变质。

所以寻见他们后,柳白便将他们带去了另外一个地方。

老酒鬼的酒肆。

这里活计不难,也安全,还能见着形形色色的人,于他们二人的成长,都多有裨益。

老酒鬼见着柳白亲自送人过来了,也很是欢迎。

在这里,柳白也放心。

辞别了他俩后,柳白也就在黑木家中住了一宿,一夜无话。

等着他第二天清早起来的时候,黑木跟阿刀已经在这院子里边等候了。

只不过他俩都没穿着传火使的袍服,而是穿着寻常衣裳。

“元臣呢?”

柳白理了理衣领,问道。

“我在这。”

他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柳白回头看去,只见就在自己的房门边,竟然站着个人,可他刚刚出来的时候,明明没见着有人的……

恐怕这就是元臣的恐怖之处了。

“行,那就走吧。”

“不耽搁了。”

柳白说完,便是眼睁睁的见着元臣身形消失,可是眨了眨眼,却又发现他好像始终站在原地。

但柳白却连他是什么样貌都记不起来,再去回想,甚至都忘记了他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临着柳白还很是认真的打量了元臣一眼,直到这收回目光之后,才回想起来他为何会出现在此。

“走!”

阿刀颇有种摩拳擦掌的意味在里边,“我这神龛出来,现在显神回去,也算是衣锦还乡了,怎么都得找到当初那几个老家伙,狠狠扁一顿再说。”

只是这临走之前,柳白又被张苍喊了去。

两人在那传火府里商讨了半个时辰,柳白这才离开。

辞别了走阴城后,一行四人紧赶慢赶,也是花了数天时间才横穿中原内陆,抵达了魏国的范围。

这还是柳白第一次过来,之前离着最近的一次,也是在那黄粱福地的时候。

黑木选着歇脚的地儿,是一处一望无际的旷野。

原本在这半空还能见着几个村庄,可等着落下一看,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

但柳白更觉得这里边的人是都死了。

到了魏国,阿刀也就算是回到了故土,他舒展了下身子,心满意足。

“这里是魏国西南的严州,目前应该是鬼神教的地盘。”

“那离这最近的就是鬼神教了?”

“不,离这最近的……是喜神教。”阿刀缓缓说道,而且观其眼神,还颇有种意味深长的意思在里边。

喜神教,在这神教出现以前的显化势力乃是婚嫁堂。

这婚嫁堂绝大部分都是由女子组成,而且所行之事,大多都不是那么上的了台面。

跟原先血食城的红灯坊差不多。

而且现如今这喜神教还被癫花神教纠缠着,癫花之神的信众,也即是那群丧葬庙众一直说这喜神是癫花之神的婆娘。

说祂们是两口子。

这虽然惹得喜神教极为不爽,不耐烦,但不得不说这两家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结盟了。

至少这两家搅活在一起之后,除却鬼神教和不理事的道教以外,也就没有能压得住他们的了。

“喜神教?”

柳白回想着早上走的时候,张苍给他的那份名单。

上头自也有这喜神教的名字。

毕竟她们虽然是经营这风月之地,但却不是只经营这风月之地。

“走,也去看看,去敲打一番。”

“好嘞。”

阿刀就像是领柳白进村一般,一听说柳白要去喜神教,立马就打起了精神。

三人化作长虹而起,很快离去。

只是他们三人走后,远远的在他们身后,似是有着一道身影影影绰绰。

……

小福地。

麻芝看着眼前这块终于被犁好的地,也是长舒了口气,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说道:

“这都说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还真是至理名言啊。”

米斗则是已经坐在了这片田地里边,头也不抬的讥笑道:“那你刚刚还耕的那么起劲?让给我与大师兄耕不就好了。”

一旁的茅草屋里边则是走出一个挽着裤腿的壮汉,他那跟穿了毛裤一样的小腿上边还沾着泥巴。

出来后他也没去那地里,只是原地坐在了这门槛上,而后说道:“柳白来了。”

“谁?大师兄你说谁?”

麻芝猛地回过头,错愕的看着孟人。

米斗眼神里边闪过一丝不甘,“柳无敌又来了吗?”

“没。”

孟人摇摇头,神色却是愈发慎重。

“准确来说,应当是那走阴城的传火者来了,来魏国了。”

麻芝听完这才放松了些,只是看其眼神,却也没轻松多少,“传火者来找我们做什么?难不成是为了商讨禁忌那事?”

“谁护送这柳公子来的?”

米斗身上又是燃起一股斗志。

孟人则是自动忽略了米斗的话,只是跟麻芝言语道:“目前停手的消息是跟走阴城那边走私有关,想必这传火者是为了这些年流失的那些阴珠来的。”

“怕是趁着开战之前敲打敲打我们吧。”

麻芝听完后一眼即是洞穿了其中玄妙,只是说这话时,却又是带着一丝嗤笑和不屑。

“也好,近来有几家的确是跳的太欢了,连我们的地盘也敢抢。”

孟人一副看戏的姿态说道。

米斗又道:“我早说砍了那几个,你们又不听,现在还得借别人的手来,丢不丢脸。”

“对了,我们在鬼神教那边吃了多少?”

孟人看着麻芝,问道。

“吃了多少没关系,到时拎出吃的最凶的那个杀了……一个显神,也足够给走阴城那边交代了,毕竟他们本来也就只是要个交代。”

麻芝说着冰冷的话。

一尊显神境的走阴人在他眼里,就好似鸡鸭一般不值钱。

“也行,正好许久没有给鬼神大人孝敬了,如此也算是废物利用。”

孟人说完起身,也是大踏步的朝着那块耕好的田地走去。

只是临着等他从麻芝身边经过的时候,才说道:“别试着联系这老狗了,他愿意当条畜生就当畜生吧,可别把自己埋进去了。”

“柳无敌可不会管你是出于什么心思。更不会给你解释的机会。”

“知道知道。”

麻芝连连点头。

只是……他脑海里边又浮现出了柳白的模样,也不知道他还认不认识自己这芝麻剑客?

……

阿刀说离严州最近的是喜神教,可饶是如此,这喜神教依旧不在严州。

而是在严州以东的松州。

松州,弱柳山。

便是这喜神教的山门所在了,柳白起先以为这弱柳山只是一座山,可等着他亲眼见到的时候,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两岸夹一河,尽是寻花处。

舞榭歌台,画廊小舟。

甚至都还有漂浮在半空的楼屋。

柳白他们过来时已是半夜,可饶是如此,这弱柳山与白天也没多大差别。

其间甚至都有着元神及以上的走阴人进进出出。

“只要是在这弱柳山上的风月事,都能当做是对那喜神的供奉。”

阿刀看着这场面,啧啧感叹道。

“还有这事?”

柳白原以为这对真身的供奉,是只能用走阴人的血气呢。

没想到还能是这?

“嗯,这喜神似乎有些不太一样,具体什么情况……怕是只有老元帅他们才知晓了。”

黑木也是跟着解释道。

柳白也是回想起了今早走的时候,张苍的那句叮嘱。

‘可以选蛊神教血神教巫神教的都行,但尽量别选喜神教下手。’

这么看来,难不成这喜神还是我们这边的?

柳白心中有了个大胆的猜测和想法。

“嘿,传火大人,那属下就去敲门了。”

阿刀对于敲门这事,似乎愈发感兴趣了。

“嗯。”

柳白微微点头,阿刀就已然上前一步,依旧是先出刀,再打招呼。

他右手摁住狭刀,轻轻推出寸许。

一浩然刀气便是朝着前方的弱柳山斩去了,这一刀若是落到了实处,整条江水怕都得被分成两半。

一刀出,阿刀便是大笑着喊道:“栀子姐姐,我阿刀回来了。”

声音滚滚如惊雷。

柳白听着这话扭头看了黑木一眼,后者眼中同样有些无奈。

至于这阿刀口中的“栀子姐姐”,便是这喜神教的掌教至尊了,不知真实姓名,只知道个花名叫做“栀子”。

就如同此刻,阿刀斩出的这刀光还没落地,这弱柳山前便是绽放出了一朵巨大的栀子花。

花开绽放之际瞬间合拢,包裹了这刀光。

旋即花朵中间的那花蕊处便是走出一个穿着粉红曳地裙的年轻女子,其长裙在腰间断开裸露着不过盈盈一握的小腹,赤着玉足,脚腕处还系着一条红绳。

她往前走了两步。

便已然诠释了什么叫做身如弱柳扶风。

她先是风情万种的白了阿刀一眼,“这刚回来就对着姐姐提刀相向是吧。”

说完不等阿刀回答,她便对着柳白遥遥施了一礼。

“妾身栀子,见过传火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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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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