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逃出大疆,重见光明(5k)

“遵命,主人。”

拓跋微之闻言立即起身,恭敬地束手站定,好似等待赵都安的检阅。

快别这么叫,怪别扭的……作为长在红旗下的公仆,赵都安本能对这个称呼浑身难受,恩,上次听到“主人”两个字,还是在某些特殊题材内……

“咳,既然那个人要你等我,那有没有交待什么事?”

赵都安调整情绪,目光锐利地沉声询问。

男变女什么的,虽很猎奇。

但当下他最关注的并非这个,张衍一还在外头死撑呢,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

女祭祀点了点头,说道:

“有的。他说主人来此时,可能要寻找一把钥匙。”

钥匙!

赵都安与三女眼睛一亮,心中大喜。

由此,也愈发相信了拓跋微之说的话,若非真有此事,断然猜不出几人的此行目的。

“钥匙在哪里?”赵都安略显急切地询问。

目光在女祭司身上游移,旋即,却见长发黑皮,面无表情的拓跋微之挺起华丽异族长袍下并不丰隆的身段,平静道:

“启禀主人,钥匙就是奴婢。”

恩?!

几人愣住了,没反应过来。

拓跋微之见状耐心解释:

“准确而言,钥匙并非奴婢这具可抛弃更换的肉身,而是神魂。”

神魂才是钥匙……是了,谁说“钥匙”就一定是印象中的形态?

赵都安回忆起太庙下黄金大门上的凹槽,也的确并非传统锁眼的形状。

但灵魂体才是钥匙这个答案,仍令人难免诧异,可转头一想,又很合理。

若真有一个实体的钥匙,如何确保几百年里不被人拿走?

而老徐悉心调教出了个拓跋微之,要她在腊园等携龙魄之人,岂非也应了将钥匙藏在大疆的这个安排?

怎么说?就虽听起来怪怪的,但仔细一想还蛮合理……

“我这次来,是准备将钥匙带走的。”赵都安皱眉道:“你……”

拓跋微之眸光平静,似明白他顾虑,平静道:

“奴婢虽为獠人部祭司,但主人需要,奴婢自当追随左右。”

嘶……调教好的就是不一样哈……

赵都安这两年收服过很多下属,但这么配合主动的还是第一个。

“我有一个问题。”忽然,玉袖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几百年来,你一直生活在这里?没有离开过?”

拓跋微之扭头看向“主人的朋友”,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先看向赵都安。

“回答她。”赵都安下令。

拓跋微之这才说道:

“事实上,我清醒的时候并不多。绝大部分时候,大腊八沉眠时,我也会进入沉眠,大腊八清醒时,我便清醒。

因此,或许在你们看来,我活了几百年,但于我而言,远没有那么长久,只是一次次醒来的间隙,就过去许多年月。”

顿了顿,她又解释道:

“至于外出。我的确趁着清醒的时候,离开过腊园,也通过在獠人族内打探,得知了外界的大体情况。不过我的确不曾离开过大疆。”

赵都安好奇道:“所以你与大腊八是什么关系?”

他很好奇这点。

拓跋微之迟疑了下,摇了摇头道:

“奴婢也不十分清楚。大腊八不会伤害我,我能简单与大腊八沟通,感应祂的情绪,但又无法直接获取祂的力量,或操控祂。”

玉袖颦眉,追问道:

“据我所知,獠人族的族长是可以一定程度驾驭邪神的。”

拓跋微之点头,又摇头:

“历代族长的确可以做到,但不是完美驾驭,只能一定程度影响,更多的时候,族长只是神明的仆从。

恩,獠人族的族长,绝大多数年月里,也不是自獠人族内部诞生,而是外来的。”

“外来的?什么意思?”赵都安问道。

拓跋微之再度爆出猛料:

“虞国皇室每隔几十年,会秘密派人来,接替族长的位置,用一种秘术,来获取影响大腊八的权柄。”

还有这种事?!

贞宝没说过……是了,她仓促登基,连压制供奉的秘术都不知道,压根没获得完整的皇室传承……赵都安吃了一惊。

再想起当年,老徐来到腊园,研读拿走了启国皇室的研究笔记……一切就明朗了:

启国皇室静心培育了邪神,并在邪神内植入了一套“秘术”,可以让人操控邪神。可惜并不完美。

启国覆灭后,老徐获得了这份“遗产”,身为帝王,他没道理将之拱手让人,所以非但悉心教导了女祭司。

还暗中沿袭了启国的手段,每一代,都安排可靠的人来大疆,接替族长的位置。

以此掌控獠人族。

“怪不得,最近几百年里,獠人族与虞国从无大的摩擦,而赵师雄的边军,平常最大的任务,也只是对付云浮的匪患,而不是与獠人对抗。”

“贞宝没能继承这条线,但徐简文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获知了这个大秘密,并且以此掌控了獠人族……

这也能解释,他为何能令獠人出兵……身为虞国皇子,獠人本就是历代皇帝的秘密力量。”

这不是胡乱猜测,徐简文能获取压制供奉的秘术,那再获取獠人族长这支势力,也不意外了。

玉袖愣了下,喃喃道:

“怪不得历代族长都神秘的很,从不在外现身,哪怕是祭祀大典,也是穿着厚厚的祭袍,盖住身体。而且身材也远不如獠人高大……

我以为是因为族长年长……可,獠人能接受异族统治?”

拓跋微之淡淡道:

“獠人族近千年来,族长一直是外族。他们习惯了。况且,他们只认神明,能得到神明认可的,就是族长。”

好吧,这就是千年洗脑的成果了……

恩,可以理解为一种独特的风俗文化……

赵都安深吸口气,目光灼灼盯着女祭司:

“那现任的族长叫什么?你又可知,一个叫徐简文的人?”

拓跋微之道:

“现任族长,名为宋植。是十几年前到来的。至于徐简文,我听过这个名字,似是虞国的皇子,发动过叛乱?但其他并不清楚。”

宋植……宋植……

赵都安只觉这个名字耳熟,仔细回想,猛地瞪大眼睛!

当初在湖亭,莫愁曾与他讲述过徐简文的故事,其中提及过,徐简文曾与太子洗马宋植关系极好。

后来,宋植辞官浪迹天涯,再无踪迹……

“难道……是那个时候,宋植就来了獠人族?成为了徐简文的一支奇兵?”

“是了,这也能解释,为何徐简文,以及蛊惑真人的宝库中,会存在不少启国时代的宝物……很可能,就是从獠人族流出的……”

赵都安只觉豁然开朗!

许多疑惑得到了解答。

可同时,也有新的谜团诞生:宋植一个区区太子洗马,如何能被先帝委派来坐这么重要的位置?

还是说,他这个族长的位置,得来的并不“正”?

赵都安不禁感慨,三年前的那场“玄门政变”的背后,竟还隐藏着这么多的秘密。

不过,这些谜团显然无法从拓跋微之处获得解答。

并且,也并非当下的要紧事。

整理了下思绪,赵都安再次看向女祭司,询问出一个关键问题:

“关于你是钥匙,以及等待我的这些事,你可曾透露给任何人?”

拓跋微之冰雪聪明,意识到他的意思,恭敬道:

“奴婢并未透露过,历代族长也只知奴婢乃是腊园祭司,是替神明掌管神坛的人。”

赵都安无声松了口气,点头道:

“很好。我的时间不多,剩下的疑问之后再问,我只最后问你一件事,你可看过神庙内记录的画面?”

拓跋微之点头:“看过。”

赵都安:“那你对自己的身份……”

拓跋微之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认真道:

“无论奴婢最早是谁,但几百年过去了,一切都烟消云散。奴婢只知道,奴婢睁开眼便见到了第一任主人,如今是第二任。”

啧……老徐啊老徐,你调教人是真有一手……赵都安啧啧称奇。

这时候,玉袖忽然声音焦急道:

“不好,大腊八好像要回来了!我们必须离开!”

赵都安忙抬头望去!

只见远方的天际,滚滚的红云向这边涌来,速度奇快!

一股恐怖的气息,逐步迫近,只是望着便令人心惊肉跳。

“拓跋,你能让这玩意沉睡么?”赵都安忙看向女祭司。

后者羞愧地道:

“奴婢无用,族长若不在,还可以尝试,但族长在时,奴婢对神明的影响并不大。”

是了……想必老徐当年也不可能放心,将腊八神给你掌控……而是一方面调教你作为腊园看守,一方面委派一代代族长……妈蛋,政教分立是让老徐你玩明白了……

赵都安内心吐槽,沉声道:

“金简!开门!”

“哦!”

抱着法杖的少女神官吓了一跳,奋力将法杖在空中画了一个圆。

一轮虚幻明月浮现……传送大门打开……

“走!先离开这里!”

赵都安果断地道,进入大门前,想了想,抬手将两个翡翠玉球摄入手中收下,另一只手攥住了拓跋微之。

金简眼巴巴地盯着神庙,说道:

“前朝的宝藏……”

玉袖脑壳疼,都生死危机的时候了,你还惦记这个?

拓跋微之看了她一眼,说:

“几百年前就被搬走了很多,剩下的一些也慢慢被掏空了。”

金简如遭雷击,小脸苍白,沮丧地一头跨入虚幻月亮。

裴念奴也一寸寸消失,重新回归赵都安体内。

眨眼功夫,几人都消失不见,月轮也坍缩为一个小点。

也就在众人消失的刹那,腊园内那数千名神仆好似失去了目标,茫然地抬起头。

望见漫天红云汹涌而来,刹那间吞没了整片天空。

……

“轰!”

稍早一些时候,就在宋植再一次一拳打出,以神明伟力将老天师击退,他猛然心头升起强烈的不安。

豁然扭头,望向腊园方向,心如绞痛……仿佛即将失去一样宝贵的东西。

宋植愣住。

旋即意识到,这种情绪来自于大腊八。

“真被偷家了……怎么可能?腊园看守分明还在……天人之下,不可能打穿腊园……”

宋植又震惊,又茫然。

张衍一周身青光涌动,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持握天书玉简横在身前,看似泰然,实则周深青光暗淡不少,天书上的文字也失去光芒大半。

以被削弱的状态与神明鏖战,撑到现在委实也已经濒临极限。

再打下去,唯恐要动摇道基了。

就在老天师内心焦急万分的时候,敏锐察觉宋植的变化,他心中一喜,笑道:

“看来这一局还是贫道胜了。”

宋植惊怒交加,没心思与他斗嘴,近乎疯癫地化作滚滚浓烟,朝腊园冲去。

而这次,张衍一只是试探性地阻拦,便任其撕碎防线,远遁而去,老天师则寸步不离,紧随其后。

腊园上空。

宋植自红云中坠落,“轰”的一声宛若陨石,砸在神坛附近,赤足踏碎一片坚硬青石。

“拓跋祭司!”

他大声吼道。

无人应答!

神庙内火焰明亮,寂静无声,狂暴的神念席卷过整个腊园,乃至向外扩散,都感应不到拓跋微之的身影。

宋植心头猛然一沉,踏步冲入神庙,只见两颗翡翠玉球也不翼而飞!

“不好……”

宋植心下大惊,虽说他也想不明白,张衍一一行人目的究竟是什么,但总归不是好事。

他扭头跑出去,冷眼扫视下方数千名神仆,吼道:

“人呢?!回答我!”

神仆们置若罔闻,只是双目红光地怔怔盯着他,一动不动。

这些神仆,只能在腊园内存活,且只受女祭司控制。

宋植只觉如泄了气的皮球,心头怒火无处可撒。

“哈哈哈……”高空中,老天师爽朗大笑:

“无能狂怒,悲乎哉?”

宋植眼前一黑,怒火中烧,脚掌踏地,轰然拔地而起,再朝老天师攻杀过去。

张衍一却不再应战,扭身便走,冷笑道:

“你这邪祟空有一身蛮力,贫道年老体衰,打打杀杀拼不过,但想留下贫道,却是痴心妄想了。”

老天师嘴上这般说着,却并没有拉开太多距离,他知道赵都安还没逃走太远,必须继续争取时间。

恩,闹得这么大,想要再从西南大疆内的“门”返回皇宫只怕不现实。

他也不能立即去与之汇合,以免被宋植跟踪寻到。

“那就只好再与这邪祟周旋一阵,等甩脱掉,再与之汇合,希望赵小子平安。”

张衍一飞遁中心中思忖。

宋植一边追杀,一边朝远处的大寨吼道:

“传神明法旨,全体族人挖地三尺,寻找虞国贼人!”

声震如雷。

大寨内。

无数严阵以待的獠人精神一震,俄顷,寨门洞开,一名名勇士骑乘坐骑,手持武器,宛若潮水向四面八方扩散。

……

……

森林某处。

一轮虚幻圆月浮现。

赵都安几人从中踏出,双脚踩在林地松软的泥土上,犹自心跳如擂鼓。

肾上腺素飙升!

只差一点,他们就要被大腊八堵截。

好在……成功逃了出来。

可没等几人喘口气,便听到天空中传来怒喝:

“传神明法旨,全体族人挖地三尺,寻找虞国贼人!”

赵都安脸色变了:

“这叽里咕噜说啥呢?”

他听不懂獠人族的语言!

玉袖忙翻译了下,焦躁道:

“我们距离腊园还不够远,还未脱离危险,只要还在大疆内,在邪神的笼罩范围,就随时可能被发现!”

拓跋微之道:

“我可以降低我们被祂发现的可能。不过我距离神明越远,术法力量就会越衰弱。躯体蛮力也会有少许削弱。”

金简喘了口气,往口中吞了一粒丹药,再次开启了一轮圆月:

“走!”

四人再次进入,传送出一大段距离。

接下来,金简完全不顾消耗地一次次反复开启传送,朝着北方一路逃窜。

等金简力竭了,几人便在林中奔行,偶尔遭遇獠人,要么躲避,要么杀光。

几次运气不好,差点撞上空中飞过的大腊八,拓跋微之便用手抹去几人身上的力量波动。

苟在林中躲避过去。

由此一路不停歇,且战且逃,由白天到了黑夜,一连疯狂逃窜了近一天。

终于,在第二日黎明破晓,天空放亮的时候。

狼狈不堪的四人组一头从森林中走出,前方视野骤然空旷,广袤的山丘与平原映入眼帘。

东方一轮晨曦升起,驱散黑夜,天亮了!

疲惫不已地不顾形象地一屁股坐在地上,玉袖看了下手中的罗盘,吐出一口气,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笑道:

“我们离开大疆范围了,现在是云浮道地界。”

金简气喘吁吁抱着法杖,惊喜地道:

“我受到的法力压制消失了。”

离开了大腊八的领地,身为正神信徒的她重新获得星月的眷顾。

“啊,好困……”

旋即,沐浴阳光的金简一下又蔫吧了下去。

太阳升起,星月的眷顾又没了……

“哈哈……”赵都安大口喘气,头发被汗水打湿,感受着清晨的凉意,忍俊不禁。

上次这么仓皇地逃跑,还是被丧神追杀。

好在,这次虽中途几次变故,但好歹是成功回到了虞国,带回了至关重要的一把“钥匙”。

想到这,赵都安扭头看向身旁,然后怔住。

只见气质神秘的少女祭司安静地坐在地上,华丽的袍服脏兮兮的,她双手环住膝盖,正出神地望着冉冉升起的灿烂朝阳。

阳光洒在拓跋微之麦色偏黑的脸蛋上,深邃的眸子中,满是对新世界的好奇与憧憬。

悠悠六百年,她仿佛第一次看见这个世界。

——

更新来啦~

(本章完)

第646章 混入羊群的“狼”(5k)

初升的晨曦照亮世界,洒在劫后余生的几人身上、脸上以及身后的莽莽森林。

这次行动虽用时并不久,但潜入神明老巢这种事太凶险,几人都有种度过了许久时光的错觉。

感应到赵都安的注视,拓跋微之转回头来,眼帘低垂,收敛眸中的喜悦,谦卑行礼:

“主人,有何吩咐?”

赵都安有些别扭地说:

“没什么,只是看看你。”

拓跋微之怔了下:“主人想要看我?”

说着,女祭司竟干脆利落地开始脱衣服,吓得赵都安忙大声制止。

并在其余两女古怪的眼神中,反复安抚,才终于令拓跋微之安静下来。

这孩子,太实诚了……恩,也可以理解为对外界的一种陌生。

长久地生活在与世隔绝的腊园内,拓跋微之的很多“生活常识”严重不足。

比如听不懂玩笑话,理解不了调侃,赵都安的一句无心之语,都会被她不折不扣执行。

这个品质,似乎是上位者该喜欢的,但赵都安心中并未因此放松对拓跋微之的警惕。

哪怕诸多线索都印证了她的话,也有龙魄可以压制对方,但以赵都安的谨慎小心,当然不可能轻易完全相信一个异族……

恩,疑似启国末代皇帝性转后的存在。

忠诚与否,还要考察。

“我说,咱们已经逃出来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玉袖缓缓坐直身躯,看向赵都安,眼含忧虑:

“看样子,我们没法原路返回了。”

赵都安语气淡定:“地球是圆的。”

“啊?”

赵都安没解释,只是笑道:

“既然在云浮道,那往南走就能回去了。不过我们的时间很宝贵,没有必要浪费在赶路上,所以当务之急,是与老天师汇合。

不过,若我猜测的没错,宋植在察觉我们潜入了腊园,带走了祭司后,肯定会跟踪张天师,试图寻找到我们。

所以,天师短时间不会急着来寻我们,肯定要与之周旋,为我们争取逃离的时间。”

他条分缕析地分析着,语气满是令人信服的意味:

“所以,我们只要在云浮,找个张天师肯定能找到我们的地方等待他前来汇合,就可以了。”

玉袖点了点头,试探道:

“我们要去正阳山吗?”

上次,几人被丧神追杀就是逃往正阳山。

“不,”赵都安摇头,道:

“我们去找赵师雄!”

他冷静说道:

“徐简文率獠人出击,攻打赵师雄率领的边军。

我若在京师,也就算了,但既然人已在云浮,没道理不去一趟,哪怕帮不上大忙,也可以整顿军心,尤其……我们也未必帮不上忙。”

他看向了拓跋微之。

认真问道:“你身为祭司,对獠人军队有多大的影响力?”

拓跋微之想了想,说道:

“不确定。奴婢常年生活在腊园,与獠人接触不多,哪怕奴婢代表神明,但威望必然远不如族长。”

也就是说,没法用她的身份令獠人族退兵……赵都安也不失望,转而道:

“我听说出征的军队中,最强的一个是部族第一勇士?”

拓跋微之点头:

“是的。他叫破云,乃是被赐予红笛的勇士,很强大。”

“有多强?与你相比呢?你与他动手有几成把握?”赵都安询问,又补了句:

“我指的是现在的你。”

拓跋微之摇了摇头。

果然还是不行吗?赵都安有些失望。

在腊园内,他亲眼见识了祭司变态的武力,认为绝不弱于半步天人,不过看来,离开大疆对她的战力削弱比想象中严重。

可下一秒,就听拓跋微之认真道:

“奴婢不一定有把握打死他。”

三人:??

好家伙,所以你摇头并不是说打不过,而是未必能打得死……

赵都安又惊又喜,简直想大笑三声:

今得此猛将,天下可平。

玉袖却并没有他这样乐观,颦眉道:

“可倘若宋植带着大腊八,追杀出大疆,也奔赴前线呢?”

哪怕大腊八离开大疆,也会被压制,但至少能保留天人战力。这足以覆灭西南边军。

拓跋微之却摇头道:

“不会的。神明不会离开大疆。族长是神明的奴仆,而非主人,神明之间就像猛兽,互相不会侵犯彼此的领地。所以神明不想离开大疆。”

这样吗?赵都安怔了下,旋即恍然:

是了!

若大腊八可以被驱使离开大疆,那徐简文还苟这么久做什么?早就带着一尊邪神出来搅乱风雨了。

这也能解释为何张衍一动用【天道】力量后,会激怒沉睡的大腊八……因为天道入侵了大腊八的领地。

既然确定大腊八不会出来,那只是獠人族军队的话,威胁就小很多了。

当然,拥有一众强者獠人族仍不可小觑,何况还有徐简文和齐遇春等残党在。

赵都安心中思忖着,又想到,要不要进行观想,回宫一趟?将这边的消息存个档什么的。

但又想到,一来此事并不紧急,而女帝也才离开京师不久。

二来,他仍对拓跋微之不够放心,若进行观想,失去对身体的掌控,仅凭借玉袖和金简二人护法,还真未必挡得住拓跋微之。

“算了,也不急于一时,等与赵师雄汇合,再考虑回去找贞宝说这边的进展。”

四人定下计划,当即不再犹豫,先是在附近简单修整,吃了点东西。

而后赵都安从卷轴中取出几套衣服,分别更换,等四人改头换面后,便朝西南边军核心所在赶去。

……

……

云浮道,边城。

作为西南边军驻扎的一座屯军镇子,边城在几百年来,逐步扩张,已经事实上成为了一座规模不俗的县城规模城市。

只是此刻,整座边城气氛压抑凝重,城市中甲士往来穿梭,一副战时状态。

城内边军指挥使司衙门内。

赵师雄端坐上首,冷静地听着下属的逐一汇报,末了,他大手“砰”地按在桌上,锐利的目光扫视诸将:

“我不想知道獠人兵的动向,我只要求一个,边陲防线,绝不可破!”

一众心腹将领素容起身,应声道:

“末将必不令恶獠侵我大虞一步!”

赵师雄一挥手:“去吧!”

诸多将领起身,风风火火出了衙门。

等人走了,门外一名身材丰腴高大,步伐沉稳有力的女人拎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

公孙忧虑地看了眼闭目养神的赵师雄,缓步走到他身旁,放下食盒,掀开盖子,逐一将菜肴取出,轻声道:

“你又误了用饭时辰,哪怕你是武道强人,这般用兵,再不吃饭,也要垮了。”

赵师雄睁开眼皮,捉住了公孙的一只柔荑,苦涩道:

“云浮先给徐敬瑭折腾了一轮,我回来刚收服云浮,压服西南诸匪,又迎来獠人上百年未有之北上,肩负重任,如何能放下心来?吃的下饭菜?”

公孙默然。

夫妻二人当初奉赵都安的命令,攻入云浮,用了几个月灭掉了徐敬瑭的残部。

又耗费不少精力安民。

本打算抽身北上支援西平,却不料又出了乱子。

“陪我出去走走吧。”赵师雄起身道。

夫妻二人走出了都指挥使衙门,又走出了大街,一直走上了南城门的城头。

“将军!”

沿途的将士凡看到二人的,皆激动地挺起胸脯,足以看出这位身材并不高大的边军将领的威望。

城头上旌旗猎猎。

赵师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扶着女墙,眯着眼望着遥远处几乎与天地接壤的西南大疆,如同在与一片陆地的海无声对峙。

“下边的人汇报说,獠人族的士兵正不断朝着我们这里逼近。”赵师雄轻声道。

公孙英气的眉毛扬起:

“是主力吗?”

“没有分兵,獠人族的军队除开斥候外,几乎都汇聚在一起,直奔我们这里而来,就像一根巨大的攻城锤,逢山开路,遇水架桥,看来是要撞碎我们这块硬骨头。”赵师雄感叹道。

公孙拧紧眉毛:

“这不是正常的作战法子,是因为他们不懂怎么作战?还是獠人族的人口少,所以与其分兵,被我们各个击破,不如汇集在一起?”

赵师雄冷哼道:

“或许两者都有,不过我更觉得,他们是自信。

獠人族人口的确少,若真厮杀起来,只要将时间拖长,以虞国的纵深,绝对可以将其逐步消耗拖垮。

但这帮家伙个人战力很强,若不管也不顾如猛虎、蛮牛一样扑上来,还真给他们歪打正着,对我们威胁最大。

不过,我更好奇的是,他们为什么突然出来了?我总觉得,这背后有事。”

公孙担忧道:

“那不如且战且退,抛掉这里。

恩,就像那个赵都安挂在嘴边的话,以空间换时间,陛下对我们的要求,也不会是打退这些外敌,而是拖住他们,真正的战场还是在西平。”

赵师雄却哈哈大笑起来,微微弓起的脊背一下挺直,一股豪气几可冲霄:

“退?不,我偏要一步不退!”

这位西南瘦虎眼底闪烁决绝的光芒:

“那赵都安在东线刀斩徐闻,平定八王之乱,我这个姓赵的本家岂能输给他?

若是退了,日后还不知被怎么嘲笑,公孙,你我就站在这,等着那帮贼人来,如何?”

公孙一怔,心有灵犀,明白夫君这话并非赌气,而是身为“降将”的他,必须一步不退。

他需要用这一场御敌之战,洗刷掉身上曾归附徐敬瑭的耻辱。

……

……

平原上。

獠人族的大军停下行军,埋锅造饭。

一名名獠人勇士将巨大粗犷的战旗刺入地面。

忽然,巡逻的斥候惊讶地看向了身后,只见天空中,一只巨大的怪鸟破开云层,如离弦之箭,朝这里降落。

几乎是下意识的,许多勇士举起了弓箭。

“住手!你们眼瞎了吗?那是族长身边的白笛!”一名獠人族军官怒斥。

巨大的鸟振翅降落在临时的军营中,斥候白笛跃下,她目光疲倦,语气急促:

“将军在哪?族长传令。”

很快。

白笛抵达了绵长的大军中,一座临时搭建起来的军帐。

凭借腰间的白色笛子,她畅通无阻,进入了大帐,入眼处,只见几名将领正坐在一起,对着桌上的地图商讨着什么。

“族长传信。”白笛冷声道。

一群将领一惊,彼此对视,这个时候,族长突然发来消息,难道族中有什么变故?

“你们先出去。”这时,坐在主位的一人开口。

他身材高大挺拔,容貌英俊,皮肤微黑,头发微微卷曲,放在獠人族内,也是罕见的俊朗。

然而最令人瞩目的,还是他的一双泛着淡金色的瞳孔,只是望见,就令人生出畏惧心。

此刻,这名整个大军的最高统帅姿态随意,甚至略显慵懒地坐在一张粗糙的牛角椅上。

而一名名将领则同时起身,一声不吭,走了出去。

转眼间,帐内只剩下寥寥四人。

“白笛,族长派你来做什么?呵,战果可没那么快拿到。”金色瞳孔的慵懒男子打趣道。

“破云将军。”

白笛虽有些不喜此人狂放的性格,但仍深鞠一躬,以表对族内第一勇士的尊敬。

而后,她又迎向了破云身旁,另外一名披着黑色斗篷,气质优雅,肤色苍白的虞国人,微微躬身:“殿下。”

徐简文笑了笑:

“宋植说什么?我们才出来不久,族内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白笛如实点头:

“昨日,天师府张衍一突然闯入大疆,激怒神明。在大疆内与族长厮杀了一场,蛮骨身死。

同时,张衍一疑似派出弟子潜入腊园内,绑走了拓跋祭祀。族长派我通知二位,配合抓捕天师府弟子,救回拓跋祭司。”

起初,徐简文还在笑,而在听完这番汇报后,他脸上的笑容僵住,手也骤然攥紧。

在他身后,安静坐着的齐遇春蓦然一惊。

张衍一出手了?在这个时候,目的是什么?

一旁,姿态慵懒的破云也皱起了眉头。

“说清楚!仔细说清楚!”徐简文厉声道。

等从白笛口中得知了经过,徐简文眉头紧锁,心头阵阵忧虑,泛起强烈的不安。

“确定潜入腊园的人有几个,是谁了吗?”徐简文忽然问。

白笛摇头:

“暂不确定。但从收集的情报判断,应有张衍一的四弟子韩兆,二弟子玉袖……其余还有两到三人,并不确定。”

赵都安一路逃窜,杀光了所有目睹自己的人,在腊园内也没留下太多痕迹,因此尚未暴露。

只是天师府的人在行动吗?

徐简文下意识松了口气,在方才,他脑海中下意识地浮现了“赵都安”这个名字,但转念又觉自己神经过敏了。

赵都安与靖王一战,受伤不小,如今该在京师坐镇,岂会突然出现在大疆?

简直毫无必要,就算要出现,也该去与赵师雄汇合才对。

那么……难道是张衍一感受到了佛门的压力,所以才有的一些举动?

可又是为了什么?

神庙内的宝藏?早就没剩下多少。

拓跋祭司?那个疑似与启国太子有关的神明仆从?可自己分明探究过许多次,那祭司都拒不配合……

那若是阻拦自己动兵,也该奔着自己来才对,没道理去寻大腊八的霉头。

徐简文心中念头电闪,可以他的智慧,却怎么都想不明白。

“我知道了,先出去歇息吧。”

这时,身材挺拔,容貌俊朗,黄金瞳诡异冷漠的破云挥了挥手,让白笛先退出去,然后才看向徐简文,淡淡道:

“殿下知道那张衍一的目的么?”

徐简文摇了摇头:

“本宫还想不通。不过,肯定不是好事,你该立即传令,派出人手搜寻。”

破云皱了皱眉,不悦道:

“前方就是边城,如今大军开拔,正是一路进取的时候,岂能停下来,分出人手去寻人?我獠人勇士可没你虞国士兵那般多,蚂蚁一样用不完。”

默不作声的齐遇春突然冷声开口:

“殿下的命令,你敢不从?”

破云斜眼瞥了齐遇春一眼,不屑道: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看什么?不服你我打一场?”

齐遇春敢怒不敢言!

他深切知道破云的强大,对方距离天人也只差一线,自己与之厮杀,毫无胜算。

同时,这位獠人第一勇士也是他们对付西南边军最大的依仗。

若没有这等高手在,想要拿下手持断魂刀,疑似逼近半步天人的赵师雄,将困难无比。

“破云将军!”徐简文强压怒火,“出发前,宋植说过,一切要听本宫的。”

破云淡淡道:

“殿下,可我也听过你们虞国有一句话,叫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顿了顿,他坦然地迎着徐简文冷冽的目光,道:

“还有。徐殿下,你要清楚,若非宋族长开口,你以为我们愿意来这里与赵师雄搏命?为你开疆拓土?”

徐简文忽然笑了起来,安抚道:

“本宫承诺过,只要尔等助本宫夺回皇位,自然会嘉奖整个獠人部族。那将是你们难以想象的好处。”

顿了顿,他正色道:

“当然,不分兵去寻找也有你道理。

不过,你必须下令所有人提高警惕,留意一切异常,否则,若那些神官站到了赵师雄面前,也是你的强敌。”

破云哈哈一笑,站起身,伸展了个懒腰,语气睥睨:

“本将军知道了,不过殿下也未免太胆怯。”

他往外走,徐简文也不放心地起身跟随。

二人走出大帐。

天空中不知何时,满是乌云,似乎要下雨了。

徐简文提醒道:

“你虽强大,但天外有天,就比如本宫说过的那个赵都安,前不久就杀死了一位伪天人。”

破云黄金色的瞳孔中满是冷漠,恍惚间,令人错以为他已与人不是一个物种,更是某种更为高维的生命。

他淡淡道:“赵都安?他最好祈祷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否则……”

破云毫无征兆,挥臂一拳朝天穹砸去。

“轰!!!”

旱地一声雷鸣,大地上无数獠人抬头,望见万里高空上的乌云被洞穿出一个巨大的空洞,阳光洒落,乌云也崩碎消散。

獠人们欢呼起来。

破云仰头望天,嘴角上扬,冷漠道:

“就打他个稀巴烂!”

……

……

同一片天空下。

在更南方的一条崎岖的官道上。

改头换面的赵都安四人组混在一群因得知战乱,拖家带口逃难的难民中,准备打探下消息。

就在这时,赵都安猛地抬头,望向极远处的北方,嘀咕道:

“你们听没听到,好像前头打雷了。”

拓跋微之、玉袖、金简三人愣了下,正要仔细分辨,忽然只见一片阴影笼罩过来,将四人覆盖。

而后,几人头顶上传来喊声:

“地上的人听好了!立即蹲下抱头!否则就地射杀!”

四人懵了下,与周围的百姓一样抬起头,然后惊愕地看到,空中远远地行驶过来一种巨大的,由藤蔓覆盖的“飞舟”!

那飞舟就如水中的船只,只是四角都绷紧着粗大的绳索,绳索向上延伸,由好几只庞大的怪鸟抓着,共同拉扯飞舟前行。

“卧槽……这也行……”赵都安惊到了。

旋即,才注意到飞舟边缘,一名名獠人族的战士拉开弓弦,正将冰冷的箭矢,对准下方的百姓。

玉袖心中一动,低声道:

“我们撞上獠人族的募兵队伍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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