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0.第456章 给足面子

第456章 给足面子

奉天殿上,天子与你说悄悄话,那是一种什么体验?

林延潮的体验就是,感受到了四周的目光,顿时犹如针扎过来一般,弄得你浑身不自在。

天子与臣子当殿私语,大庭广众上,这……这还有什么话不可对人言呢?由此可见天子对林延潮的亲近啊!

众大臣们看在眼底,不由心想,天子与林延潮都是这么年轻,犹如民间少年相玩伴,将来有很长的日子,可君臣相持。况且若天子又是这么一直信任林延潮,那么将来大拜,甚至入阁官居一品也是迟早的事。

不过也有官员却有几分嫉妒,心底想,天子对林延潮的欣赏,不过赏识他的才华和能力罢了,这是爱才之心。林延潮还不是日讲官,没有经过侍驾的经历,算不上与皇帝有什么私交,更谈不上真正的天子近臣,所以眼下别看林延潮风头正劲,也不过是一时,以后也可能因一件小事恶了天子,从此圣眷不在。

无论众人怎么想,沉浸在众人嫉妒羡慕的目光中,身处殿上的林延潮,此刻感觉有些不真切。

升官的喜悦,已是足以令他惊喜交加了。

正六品官是什么级别?

在地方,正六品,可以担任一府通判。通判就是一府的佐贰官,帮助知府协理粮运、家田、水利,刑名具体事务。当年在福州府时,要找林延潮麻烦的,就是本府通判,最后林延潮求助于巡按御史商为正,这才摆平此事。

不过林延潮是正六品京官,要外放地方,却是最少正五品起。

正五品能当多大外官?

可以担任按察使佥事,府同知。

同知,乃同知府事,知府不在时,可权知府事,平日是知府的佐贰官。同知与通判相较,虽一并是佐贰官,但通判在于分政,同知在于赞政,而且同知权势更大。

至于按察使佥事,分司诸道则是与藩司并列的臬,按察使副使,佥事,分管提学,驿传、清军、分巡、兵备。副使是正四品,佥事为正五品,所司职事相当,只是官衔高低而已。

若是把正六品放至京官而言,中允则与太常寺丞,尚宝司丞,太仆寺丞相当,也就是相当于卿寺衙门的首领官了。

所以正六品与从六品,在外官差距不大,但在京官里却是一个分水岭。这是京城卿寺衙门首领官的门槛。

六部衙门的首领官,是正五品郎中。而正六品就是卿寺衙门的首领官,若从六品只能是下面办理杂事的官员,没有管辖一司一局的权限。

当然在正六品官中,最尊贵还属翰林院侍读侍讲,第二尊贵的就是詹事府中允。侍读侍讲是到天子那听差,詹事府中允则是在太子那听差。

为何吏部尚书王国光不一口气,将林延潮提为侍读侍讲?

因为翰林院侍读侍讲官,属于翰林院侍讲厅的,虽也是正六品,但有出入御前,并且担任经筵讲官的资格,一般不可轻授,朝廷定额在四人,侍读侍讲各两人。

现在这几位名额尚满,没有空位,林延潮没办法一步到位。

身为翰林,不能有如京官与外官间有内外轮转的制度。翰林院官员在没有成为学士前,只能在翰林院与詹事府两个衙门间来回跳。

林延潮升为詹事府中允后,将来可以补缺,侍读侍讲有人退下升迁,自己可补入转正,走詹事府左中允(正六品)-翰林院侍读侍讲(正六品)-侍读侍讲学士(从五品)这条路线。

此外就是詹事府左中允(正六品)-詹事府左谕德(从五品)这条路线,两条路线各有利弊,但先成为左中允,都是必经之路。

林延潮升官为詹事府中允,金光大道已是铺好,不谈将来升迁,现在已是与卿寺衙门首领官同级了,加上天子又诰封林浅浅为安人,令自己是喜上加喜。

安人也是命妇,从夫品级,林延潮是正六品,林浅浅也是六品安人。从此品冠加身,天子圣旨下给林浅浅不知她要如何高兴。

这等封赏升官又是在这么多官员,以及番邦使者面前,简直是给足了自己面子。别人升官都是吏部一封公文,任命下来后,第二****会后到午门外天子叩头谢恩。

而林延潮这一番阵仗搞得实在大,小皇帝当着自己多人面升自己的官,几乎相当于拍着自己的肩膀,对百官说,诸位爱卿,这林延潮是朕在罩着的。

小皇帝如此厚遇,林延潮于是感激地道:“微臣替内人谢天子隆恩,陛下圣明。”

见林延潮大声赞天子圣明!

至于殿上百官亦是齐声道:“陛下圣明!”

林延潮和百官都这么说了,番邦使臣自也是不能落后,顿时满殿上一片歌功颂德的声音。

一名官员即兴赋诗,当堂作了一首诗诗云,五岳同仰兮参北斗,四海扬波兮拜大明。

这首诗将直接将宴会气氛推向最高潮,番邦使臣,百官都是举杯向大明天子助词。

总而言之,奉天殿上是充满了欢乐而祥和的马屁氛围。

这一场郊祀庆成宴,就如此落下帷幕。

宴散而出时,林延潮与李三才二人离了奉天殿,走下台阶。

来时林延潮尚后李三才一步,去时李三才则是不敢并肩。

李三才虽是正五品,比自己高两级,但林延潮是翰林,翰林品秩低,而身份尊,庶吉士都敢不给三品侍郎行礼。而林延潮现在是中允,在朝会时的班次,正六品宫坊官可是在光禄寺少卿之上。

光禄寺少卿几品?正五品。

李三才身为户部云南司郎中,也是正五品。入殿时自己居后,出殿后自己居前,不过吃了一顿饭,尊卑颠倒了。

林延潮与众官员辞别,然后揣着点心坐着马车回家。

到了家里,看着门口两盏灯笼高高挂着,平日不觉,今日倒有几分喜庆的意味。

想到这里,林延潮推门而去高声道:“我回来了!”

话音刚落,就听得远远门扉开启的声音,然后就是一阵小脚碎步奔跑的声音。

听着那熟悉的鞋底擦地声,林延潮驻足门边,唇边不由勾起一丝笑意。

(本章完)

461.第457章 糟糠之妻

第457章 糟糠之妻

林浅浅迎至了门厅,出来时走得急急的,脸上也是红扑扑的。

她见了林延潮第一句话就问:“今日皇上设宴,都宴请你吃什么好吃的啦?”

在这个夫为妻纲的时代,其他官老爷的夫人,都是赶到门前来迎接夫君的。不过林浅浅来迎林延潮,却是为了吃的。

“知道,知道,没忘了你的交代。”

林延潮也早有准备,在奉天殿上,林延潮也用手帕打包些桌上佳肴回去,这是赴宴前林浅浅一再交代的。

林延潮参加了几次宫廷宴会,才知这吃完打包,不仅是民间酒桌上的习惯,也是咱们大明官员赴宴的习俗啊。明朝皇帝一贯崇尚节俭,除了经筵宴上,甚至规定每次廷宴,吃剩下的必须打包,也就是余物怀归,给与家人同享。

说到有名的打包案例,就不得不提两位古人。

一位是颍考叔,颍考叔乃一个非常孝顺的人。有一次郑庄公宴请颍考叔,颍考叔把宴席上自己菜中的肉都一一挑出来。郑庄公问他干吗?颍考叔说我的母亲抚养我时,我吃剩的东西她都吃过,却唯独没有吃过我在国君宴席上吃的,请国君让我将肉打包回家。

还有一位是大名鼎鼎的东方朔,有一次汉武帝赐宴于东方朔时。宴上饭都吃完,东方朔怀剩下肉带回家,走也就走了,但手边没有布也没有食盒。于是东方朔将肉贴身放在衣里,结果衣裳弄得到处都是油脂,被满朝大臣看到了笑话。

不过话说回来,林延潮怀归,却没有这东方朔的尴尬。小皇帝不仅封林延潮的妻子林浅浅为安人,还细心地让太监给他准备了食盒,让他带回去与妻同食。如此林延潮就不用拿布打包了,至于桌上的汤汤水水,也是不用客气,一并搁进食盒里。

林浅浅见林延潮双手空空,马上有几分要生气的意思。

展明在旁看了,立即替林延潮去马车上拿了食盒递上。

林浅浅打开食盒,见林延潮依诺带回御宴上的吃食,顿时脸上由阴转晴天,立即眉开眼笑。展明正是高兴,要与林浅浅说林延潮升官之事。不过林延潮使了个眼色,展明当下会意没说。

林延潮道:“今日外面风大,你怎么不多穿几件衣裳?”

林延潮话才说完,就见画屏,翠珠两个丫鬟从里屋出来道:“夫人,夫人,外周风大,赶紧再披一件大衣。”

林浅浅笑了笑道:“见你回来,我倒是忘了。”

林延潮没好气地道:“哪里是见我,是见吃食才来吧!”

林浅浅嘻嘻一笑,然后挽住林延潮的手道:“潮哥,御宴上吃饱了吗?家里今日多煮了米饭,咱们一起吃些吧!”

林延潮虽觉得不饿,但还是点点头道:“先把糕点,吃食分给下人,咱们再用。”

林浅浅顺从地答允了,之后林府上的下人得了林延潮分得御宴上的吃食后,都是高兴不已。

至于夫妻二人则是回房。

画屏,翠珠端来铜锅,将宫宴上的菜拿来热了热。林浅浅索性还舀了棒子骨的汤羹,拌在饭里。

林延潮见了皱眉道:“说了几次了,这样吃于胃不好!”

林浅浅又是撒娇地又是恳求地道:“潮哥,就这一次,偶尔一次不过分的。”

林浅浅‘软语相求’,林延潮也是没办法,就不好再说了。

见林延潮默许,林浅浅开心地吃起了汤泡饭。林延潮见林浅浅高兴,也就不再板着脸装了碗饭,陪着林浅浅吃。林浅浅见了林延潮与他一起吃饭很开心,夹了鱼来,替林延潮一根一根地剔鱼骨,然后把没有骨头的鱼肉夹到林延潮碗里。

见林浅浅一副专注的样子,她还不知自己已是被封为安人了。

于是林延潮故意道:“听闻宫廷三大宴,听闻元旦宴菜色更佳,倒是我一人入宫,留你一人在家,我心底有些过意不去啊!”

林浅浅认真想了下道:“那你需多带些好吃的回来,我方原谅你。”

林延潮听了不由暗笑,但面上道:“怀归所携的,毕竟不如共同赴宴,元旦宴上,天子在华盖殿宴请百官,至于皇后会在坤宁宫宴请官员命妇,若你是命妇就可赴宴了。”

林浅浅听了喜滋滋地道:“是吗?皇后在坤宁宫宴请官员命妇,那不是可以见皇后,入皇宫了?潮哥你替我争一个诰命回来嘛!”

林延潮听了顿时醉了。

争一个诰命?没错,这是很多读书人的梦想。不少戏剧里,母亲含辛茹苦将儿子抚养长大,让儿子去参加科举。

儿子为了报答母亲,都是说孩儿一定为娘争一个诰命回来。

人家读书为母亲争诰命,此乃是孝道。

但是林浅浅呢?居然是为了吃,林延潮想想,都觉得真令人泄气啊!

林浅浅见林延潮一脸坏心情的样子,于是问道:“怎么了潮哥,若是太难为了,也就算了,就算这辈子没机会去皇城赴御宴也没什么。”

嘴上虽这么说,林浅浅脸上还是有几分小难过的。

“不用这辈子,明年的元旦宴你就能去了。”

“潮哥,你说什么?”林浅浅脸上又惊又喜。

林延潮心底得意,面上却淡淡地道:“今日天子升我的官,进一品,眼下我已是正六品的詹事府左中允了。而天子同时也封你为六品安人,以赞你的贤良,天子还与我说你我乃糟糠之妻,好好待之。”

林延潮刚说时,林浅浅满脸喜色,渐渐说至后来小皇帝说二人乃糟糠之妻时,林浅浅则是垂下头来,眼眶红红的。

林延潮见了握住林浅浅的手问道:“怎么了?高兴得哭了?”

林浅浅摇了摇头,但眼眶里的眼泪却吧嗒吧嗒滚落下。

林延潮笑着说:“那你哭什么?”

林浅浅抬起头看了林延潮一眼道:“其实你一直待我很好,当初我也没吃过多少苦,过什么苦日子,你与外人说我们共过糟糠,说实话,我一口糟糠都没吃过呢。”

听了林浅浅的话,林延潮初时还蛮感动的,但听了最后一句忍不住笑起,共糟糠又不是一起吃过糟糠。

林延潮以手托额道:“浅浅,你也太实心眼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