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砰砰……
硝烟味弥漫，客厅内枪声响成一片。
朱蒂手中勃朗宁枪口所对准的那人，在对面十九世纪宫廷风格的枣红色沙发上四平八稳坐着，毫发无损。
反观她自己，已然变成筛子。
鼻尖萦绕着刺鼻的血腥味，浑身因剧烈的疼痛而感到麻痹，生命在急速消逝，每一颗细胞都察觉到了不祥，朱蒂布满血丝的眼睛向外凸出，几乎快要蹦出来，她不敢置信地望着对面沙发上那表情平静的男人，又望向手中的勃朗宁。
咔！
咔！
咔！
…
用尽身上的最后一丝力气，她不信邪地连扣扳机，撞针找不到撞击物的空响一次次传来，与之前的几枪如出一辙，现实终于使她相信，这根本是一把没有子弹的枪。
刚刚还一脸惊吓之色的柳婧妍，如血的红唇向一侧弯起。
噗！
朱蒂喷出一口猩红的污血，想要破口大骂，却发现根本没有力气，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单词，“贱人！”
“咯咯咯咯咯……”仿佛获得夸奖，柳婧妍笑得风情万种。
无比怨毒的眼神刺向李建昆，旋即那死鱼般的眼珠子逐渐灰蒙，噗通！
朱蒂倒向地面，浸染在血泊里，死不瞑目。
“这？”苏娃有点懵。
黑衣人和几名特勤人员也懵逼了。
除了李建昆和柳婧妍，现场只有富贵表情不变，自始至终他站在沙发主位一侧动都没动过。
另一边，波波夫满脸苦涩，他应该想到的。
李建昆从沙发上站起来，绕开了朱蒂的尸体，沿着旋转楼梯上了楼。
柳婧妍开始安排人清理污秽。
两人都没有解释半句，也无需解释。在柳婧妍看来，任何人敢用枪指向他，都！该！死！
她冷笑望着波波夫，如果刚才，波波夫的枪口敢调转，他现在也是个死人。
没人救得了他，外面的红墙之上，在几个角度最好的位置，各有一把狙击枪透过巨大的窗户对准客厅里面，持枪的人皆可以冠以神枪手之名。她不会允许他的生命受到一丝威胁。
由于有官方特勤人员在场，甚至他们也开过枪，这场事故连报警的过程都可以省了。
朱蒂生而灿烂，死得悄无声息。
像垃圾样被装进裹尸袋，柳婧妍剥夺了她的所有高贵。
————
安静的书房里，波波夫走到壁炉前面的一张单人位沙发旁，他先看了眼双手环胸，靠在壁炉一侧打盹的傻大个，接着低头望向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年轻人，苦涩道：“我是来辞行的。”
“你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华人青年没有睁眼。
波波夫没有回话。
“你不是一个合格的军人。”
想起那几名没有被干扰丝毫的特勤人员，波波夫嘴角的苦涩更浓，“我现在本来就不是。”
“你从来都不是。”
波波夫挑眉，表情愠怒。
“你应该做革命家，可是你又不够聪明。”
波波夫眉头舒展。
“我记得在招纳你的时候，我已经开诚布公地讲过我的目的，并说过最后的收获是我应得的，跟你们没有关系，你既然加入，我以为你赞同了这一点。”
“你……是一个坦诚的人。”
“那你呢？”
“我是个自私自利的人。”
“呵呵，大可不必这样自污。是的，抛去过程不谈，她说的结果基本属实，我现在在你的国家拥有很多，但是你想过吗波波夫，如果没有我，你们的国家现在会处于何种状况？”
“我很笨，没有那样的远见，但是你说的，我信。”
“你想听吗？”
“想。”
“尽管只是换了一个获益方，我如今的收获，会被西方资本得到，但是你们的经济会变得一团糟，我一直在促使卢布升值，西方资本一旦得势，做法会跟我截然相反，卢布会变得一文不值，早前有段时间你们用成捆的现金购买面包，那都不算什么，而一旦形成那种局面，经济变得如此糟糕，会带来哪些连锁影响，应该不用我多说吧。我不敢说我做了多大贡献，但我确实使你的国家避免了一场经济浩劫，尽管贵国经济仍然存在许多问题，却不会更糟糕。”
“是我太笨……”
“不，跟了我这么久，你知道不少内幕，你潜意识里未必不明白这一点，但是你仍觉得如果没有我，你的国家接下来会更好。”
波波夫嘴唇翕合，终究没有开口。
“那我告诉你，如果没有我，你的国家接下来会怎么样。你们上面坚定了西化改革的方针，也是人民所憧憬的，然而你们并不那么了解资本社会，还改革得十分激进，甚至可以说不顾后果，险些被西方资本算计就是很好的证明，你以为这样就完了？往后即使你们有所防范，大的西方资本不再那么容易算计到你们，但是外部的内部的小资本，会不断试图从你们漏洞百出的社会中钻空子，恕我直言，一个新兴的社会意味着无限机会，你们确实是个香饽饽，这一点有我在也无法避免，但是我，已经霸占了最好的资源，留给他们的蛋糕不多。反之，如果没有我，那些资本太容易在你们这里发展壮大了，朱蒂说我是寡头，你们这里未来会诞生很多寡头，他们占据生产资料社会资源，然后各自为营拉拢一切能拉拢的势力，为进一步获得利以及权，你要明白资本的贪婪永无止境，至于我，我从不认为我是资本家。你还算了解我，那么你认为，是有我这样一个大寡头好，还是出现上面说的那种局面更好？”
“我……错了！”
“你甚至知道，你的国家准备给我颁发一枚勋章，可你的枪还是抖了，难道你真认为那些决策者都比你傻？我说你不够聪明，没有骂你的意思。我没办法对你委以重任了。”
“明白。”
临时，波波夫深鞠了一躬。
壁炉旁的傻大个睁开眼睛，“听说，你曾经原谅过陈亚军。”
“那不是相同层次的背叛，波波夫的背叛，会死人的！你知道我马上准备回国。”
————
一场盛大的活动在克里姆林宫召开。
活动上，叶某亲自给李建昆颁发了一枚勋章。以感谢并铭记李建昆在为该国化解并粉碎西方资本的阴谋，同时使该国避免了一场经济浩劫，所做出的卓越贡献。
活动通过新闻报道，传进千家万户。
李建昆成为了该国的英雄。
同时这一消息也在向海外传播，所过之处，无不哗然。
要知道，这是该国最高勋章，圣安德烈勋章。
媒体所不知道的是，在活动之后，叶某还邀请李建昆共进午餐，双方畅聊了一整个下午，叶某希望，李建昆能成为一架桥梁，这是一件好事，李建昆自然不会推辞。
不过在这之后，无数媒体想要采访李建昆，都被婉言谢绝。
李建昆觉得往后，他大概率也不会接受媒体采访。
名和利，对他而言已经没有多大意义，常言道物极必反，是该收收了。接下来他的重心会放在家庭上，打重生开始，一直拼搏到现在，也算功成名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当条咸鱼，享受人生了。
李建昆的归国行程，已经定下。
是夜。
红房子里灯火通明，宾客满朋。
这幢即将处理掉的小庄园，竭尽全力散发着它最后的光彩。无他，因为有个讨厌的女人死在这里，柳婧妍不想要了。
虽说是宾客，多半人都是第一次来此，但其实全是自己人。
最早从港城调派来的人啊，后面跟随柳婧妍从美国来的人啊，在本土吸纳的高管人才啊，最近又从港城调派来的一批人马啊……加起来有两百多人。
所幸庄园主楼一层腾空，按照酒会布置起来，勉勉强强塞得下。
暖色调的灯光下，许多人脸上都充满兴奋和骄傲，因为他们也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大老板，与想象中不同，大老板十分平易近人，谁上前敬酒，都不会遭遇尴尬。
酒过三巡，李建昆突然把酒杯交给侍应女郎，值得一提的是，这些女郎正是来自于柳婧妍曾经打造的那支美女军团，尽管如今华强太古银行在这里已经不需要靠美女来吸引客户，美女军团也解散了，但是她们没有一个人离开，事实上其中一部分姑娘如今已经拥有更体面的职位，像苏娃的朋友米兰纳，如今就是柜姐之星，连续一个季度获得了客户最高的服务评价。
有些姑娘没有米兰纳这样的业务能力，甘愿继续做花瓶，也不愿意离开。
而公司也养得起她们，总能找到事给她们做。有件事柳婧妍以为李建昆不知道，没好意思告诉他，但是其实李建昆晓得，这些姑娘在银行刚起步的阶段，每个人都付出过身体的代价，一种自愿行为。
所以李建昆曾交代过，确保她们拥有小资生活。
辉煌，大多来自于不堪的累积。
而世人往往只看见你的辉煌。
他这个老板，却不能对手下人的付出，视而不见。
啪啪啪。
李建昆轻鼓手掌，全场安静下来。
“有个现实是……”
见他这么严肃的态度和口吻，所有人都收敛笑容，认真聆听，多半人放下了酒杯。
“这一年多在东欧的经营，确实收获颇丰，咱们也该来个论功行赏……”
在东欧的经营，几乎算得上一个从无到有的过程，而从无到有，向来最难。
“喔！”
“老板大气！”
“老板威武！”
“老板万岁！”
…
现场气氛顿时再次活跃起来，欢呼几乎要掀翻屋顶。
有红包拿，大体上还是超级大红包，哪个打工人不爱？
李建昆早有准备，苏娃送上来一沓资料，上面的信息对应着现场五分之三的人，至于刚调派过来的人，自然没份。
苏娃微笑望向李建昆。
后者示意她可以宣读。
苏娃在万众期待中，朗声道：“很荣幸由我来为大家宣布这份殊荣，以下念到的名字不分先后，随即排列，咳咳……”
“蒋胜杰，荣升集团东欧大区营销部总经理！”
人群中一个西装革履的帅气青年，喜不自禁，差点没蹦起来，一时间他甚至算不清这是几连跳，他过去的职务只是华强太古银行东欧事业部的营销经理，如今老板在东欧的一切生意，全划分到金鼎国际集团旗下，外传这“一切生意”资产超过十万亿美元，这就好比一个档口掌柜，唰一下成了帝国贸易大臣。
职位升了，待遇自然跟着水涨船高。
蒋胜杰连声对李建昆表示感谢，后者摆摆手道：“你应得的。”
蒋胜杰激动不已，这句肯定胜过一切！
“罗杰·韦尔斯，荣升集团东欧大区人事部总经理！”
“梁晓慧，荣升集团东欧大区广告策划部总经理！”
“伊丽·雷诺兹，荣升集团东欧大区行政部总经理！”
…
一个个任命下来，客厅里成为喜悦的海洋，大家迫不及待想要起舞。对大老板，更是感激不尽，且充满敬畏，倒不是说他们不认为自己能胜任新职位，但大老板是真敢用人呐！
良久，苏娃才宣读完所有任命。
对于念到名字的所有人来说，这都是巨大的提拔。
看着他们乐不可支的样子，从港城新调派的人们，羡慕到流口水。不过他们也明白，这是一个新的商业帝国的建立，机会多得很，想要获得，先要付出，拿出成绩。
柳婧妍突然从上前一步，双手搭在苏娃肩膀上。
现场再次安静下来。
苏娃小姐刚才并没有念到自己的名字。很显然，柳总打算来宣布。
苏娃俏脸红艳，一时间心情颇为复杂，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她深知跟现场的精英人士相比，她的能力其实很弱，老板最早找她，也只是做翻译，她以前从事的武器设计行业，跟商业几乎不搭噶，包括现在老板交给她做的一些事，有时候她觉得很难，只能硬着头皮上。老板马上要回国了，她固然想获得一个新职位，却又担心职位太高自己无法胜任。
“苏娃你知道你最大的优点是什么吗？”柳婧妍笑着问。
苏娃摇摇头。
柳婧妍自问自答道：“让任何人都无法讨厌你，正好弥补我的不足。”
柳婧妍扫视现场道：“其实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有些怕我，背后只怕没少画圈圈诅咒我。”
众人连连摆手，悻悻而笑，有些怕是真的，画圈圈诅咒不至于。柳总有她的独特魅力，说怕，倒不如说敬畏。
“所以你跟老板其实不是绝配，跟我才是。”
苏娃侧头：“咦？”
“因为他总能让人心悦诚服，我不行，所以你注定是我的人。总裁助理，非你莫属。”
啪啪啪啪！
现场掌声雷动，既是恭贺之意，也觉得实至名归，更认为如此甚好。
苏娃被柳婧妍说得都有些不好意思，表示过感谢之后，大家看看柳婧妍，又望向李建昆。
李建昆无奈耸肩道：“我没什么好给她的。”
众人恍然，柳总本就是金鼎国际集团的总裁，虽说这家集团公司如今的规模体量增加许多倍，但是柳总这个职位没法再升了。
不知道谁高兴得得意忘形，突然起哄道：“给个拥抱吧！”
胆大的还不止他一个，“共舞一曲！”
“来一个，来一个，来一个……”
古董唱片机里传出悠扬的音乐。
李建昆望向柳婧妍，那就来吧，走上前，做了一个绅士邀请礼。
柳婧妍伸出白嫩小手。
众人让开一个圆形场地，围观在周边窃笑不止，一脸吃瓜相。
两人贴合着音乐，跳的是简化版的华尔兹，俗称慢三。跳得不伦不类，主要是李建昆拖后腿，柳婧妍倒是毫不在意，舞步优雅，面容陶醉，周围的一切逐渐模糊，直至天地间只剩下眼前的男人，这一刻，完全属于她。
一曲终毕。
柳婧妍搭在李建昆身上的小手，并未拿下，红唇微启，“我有东西要给你。”
“那怎么好意思？”
柳婧妍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首饰盒，塞到他手上道：“只是让你捎一下，给宝宝的。”
李建昆恍然，好生收起，咧嘴道：“那我替宝宝谢谢她……柳姨？”
柳婧妍小嘴微噘。
“柳……婶儿？柳……妈？总不可能叫柳姐吧？”
“你大爷的。”突如其来的京骂脱口，叉腰大笑破静夜。
李建昆跟着傻笑起来，四目相望，一时间又两两无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