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3章 直插到底

正所谓兵贵神速,在得知高句丽主力聚集于南线之后,邵裕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着手进兵。

命令下达之后,军士们没有二话,直接拿出粮食喂马。反正缴获的粮食也带不走,喂马总比烧掉好。

府兵部曲则开始紧张地制作干粮,确保够七到十天使用。

受伤或死掉的战马,连带着缴获的猪羊,统一制作熏肉,此项任务则交由留守军士,完成后再送上去。

是的,作为他们夺取的第一座城池,木底城会派军士留守,人选也已经确定了:左飞龙卫瑕楼龙骧府部曲督史仙以下千余名府兵及其部曲。

他们无需出击,固守即可,另外便是等待宇文部三千骑以及可能的后续援军。

闰七月十九,他们几乎只休息了一夜,第二天午后便大举出发。

这次换了幢主段保为先锋,领数百骑居前。

燕王府护军及左飞龙卫七千人居中,悉罗部轻骑为后队,总计八千余人,沿着河谷一路疾行。

二十日傍晚,与两千余敌道中相遇,一举击溃之,斩首五百,余皆溃入山中。

审讯俘虏,得知其来历后,左飞龙卫一路疾行深夜抵达黑沟山城(今新宾红庙子乡)外,攀援而入,俘斩守兵两百余,夺取此城。

第二天,此城东北方的转水湖山城(今新宾响水河子乡)军民弃城而逃。得知消息后,邵裕没有管,他没有足够的兵力接管这座城池,甚至连黑沟山城要不要派兵戍守都很犹豫,在此休整的两天内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高句丽就像枚果核,外壳坚硬,内里虚弱得一塌糊涂。”中尉司马吕罕大笑道。

众人正在吃饭,吕罕手里拿着个牛腿骨,好不痛快。

高句丽人舍不得杀的牛,我来帮你杀。

舍不得吃的鱼干,我来帮你吃。

“其实本没那么虚弱的。”潘诞盯着瓦罐里正在炖煮的蘑菇、野菜、鱼干大杂烩,说道:“崩掉拷讯之时,贼官不是说了么?精壮都被拉去襄平道了,依城而守,阻遏大军。木底道以守为主精兵不多,木底城又折了大半,催阵堡、高尔山还分去部分人马,这就没人了。高句丽想御敌于国门之外,可一旦国门失守,内里就很空虚了。大王,臣以为无需守御此城,直接绕至襄平道,前后夹击高钊,大事定矣。”

邵裕却沉默不语。

高句丽有多少所谓的“精兵”,到这会差不多有个定论了:五万。

而他们这种所谓的“精兵”,在梁军看来十分可疑:器械甲具很一般,本身并不是职业武人,平日里散居各城种地,战时征召,也就是农兵。

当然,农兵的战斗力也不尽相同。

有的常年不闻兵火,打起来一触即溃。

有的经常上阵,就没那么容易击败了。

高句丽的农兵来源更是非常复杂,有五部酋长的部落兵,有朝廷直属的田舍夫,还有新征服地区的仆从兵,不能一概而论。

这五万农兵之中,超过四万被抽调到了襄平道上,汇合慕容氏残众,依托几座城池,与王师主力对峙,其他地方的兵力就相当吃紧了,“精兵”之外,必须抽调大量老弱助守所以潘诞建议不要分散兵力了,高句丽人没那个能力截断大军后路。

不如全军南下,配合王师主力击溃高钊部。

“如何去襄平道?”邵裕问道。

潘诞愣了一下,道:“臣只是听闻可抄小路过去,被拷讯的贼官也不清楚。”

“那便是了。”邵裕摇头道:“你我都不清楚如何绕道,太冒险了。”

说完,他让人取来一幅地图,道:“而今所走之路乃汉魏时高句丽人开凿,前代使者册封时所行,较为稳妥。绕道之事,祸福难料,万一困于山中,野无所掠,则大军有倾覆之忧,孤如何能拿上万将士的性命开玩笑。”

潘诞轻轻叹了口气这也是事实。

高句丽太神秘了,外界对其的了解非常有限。数百年来,不但中原之人很少踏足这片土地,就连他们的邻居慕容鲜卑都没如此深入过,因此行军征战时面临着诸多困难,只能按照地图上画的大道来行军。

“殿下。”舍人郭时匆匆入内,禀报道:“高尔山城已克,招讨使遣万余援军东进,他则移师催阵堡,督攻此城。”

“领兵者何人?”邵裕精神一振,问道。

“单于府左司马郑隆。”

“那还绕什么路?直趋丸都。”邵裕说道:“待我直抵城下,高钊必然退兵,一样能达到目的。”

说罢,沉吟片刻,又道:“兵贵神速,不等了,明日出兵,直趋丸都。木底、黑沟等城,留给郑隆接收。”

众人齐齐应了一声,同时也有些战栗,这一竿子捅得也太深了,难道会重演当年公孙康破国内城、毌丘俭登丸都城的壮举?

国内城、丸都城都曾是高句丽的都城,分别被公孙氏、毌丘俭攻破,历史上慕容皝复破丸都,焚毁宫室而去,逼得高句丽王迁都平原城。

立国以来,都城三破,还有一次被后汉军队进逼都城之下,高句丽以池中鲤鱼、美酒慰劳汉军,让他们误以为丸都城中粮食充足(其实已经没什么粮食了),没法久围,于是退去。

不过自那以后,他们实力渐强,再也没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刻了。

北燕之时,更是趁着末帝冯弘投靠的良机,大肆掠夺龙城人口、财富、武库,实力大增,及至唐时被彻底攻灭。

这个国家韧性还是比较强的,自汉至唐,被中原王朝累计二十三次发兵征讨,吃的败仗一箩筐,但就是没灭,也是离奇。

这一次,又到了高句丽接受考验的时候了。

******

二十二日,大军继续出发。

静谧的沸流水(富尔江)河谷之中,山风阵阵,看着甚是祥和。

不过当骑兵的铁蹄传来之时,宁静很快就被打破。

无边的箭矢如飞蝗般落下,正在收割粮食的高句丽人四散而逃。

山坡之上,牧人亦骑上快马,连羊群都不敢要了,逃得无影无踪。

一部分军士下马,收集敌人遗弃的牲畜,或者冲到田中,将割倒后整齐排放的粮食收起。

村落之中,几乎空无一人。许是他们已经得到消息,知道有梁军杀将过来,故避往最近的山城。今日被梁兵逮着的,或许只是部分下山收割粮食的丁壮罢了——虽然兵危战凶,但高句丽人真的难以舍弃即将成熟的粮食。

大队骑兵在此停了下来,不过又没有全停。

侯莫陈参率千骑换上了一路空跑的战马,继续前进。其余人则把剩下的马匹收拢起来,拿煮熟的豆子喂着。

左飞龙卫一部亦停驻片刻。

他们不太需要维持马力,因为大部分时候不在马背上厮杀,但跑得太狠了也不行,故需临时休整,只不过频率比正牌骑兵低不少。

他们胯下的马儿也换了一些,大概数百匹的样子,多为高句丽特产的细脖裂耳马。

骑兵们也很喜欢这种马,纷纷说没想到辽地深山老林这么多,居然还有体型如此高壮的马——正常来说,生于林中草原,就应该脖子细、体型矮。

众人没在这个村落抢到马,不过没关系,有粮食就行。

高句丽人拉车的挽马众人看不上,直接下了皮套宰杀,炖着吃了。

肉汤做好之时,下一批行军的人也赶到了。

一些人随意抓起几把干粮,囫囵着吃了,然后喝了几大口盐水,再度上马,奔驰而去。

另一部分人则趁着换马的机会,进到村中,随意找了一些房屋,也不管里头一片狼藉,倒头就睡。

这就是他们这一路大军的行军模式。

旁人看着只觉寻常,但一个王朝大部分时候是不存在这么能吃苦、这么坚韧的军士的,只有饱尝过乱世流离又或者多次经历残酷的战争,他们才会变得特别坚韧,也特别凶残。

真饿急了,拿匕首在马屁股上划一个小口子,饮点血都能继续坚持一会。

比这更凶残、更能忍的也不是没有,比如历史上的蒙古人在得不到补给又抢不到的情况下,甚至随身携带几根来历可疑的骨头,用水煮着就饮个水饱,能有人肉吃都算美餐一顿了。

这样凶残的兵,如果遇到百年不闻兵火的对手,简直是降维打击。甚至他们的后代遇到他们,都要被打得狼奔豕突。

邵裕在这个村中过了一夜,第二天继续上路,最终于二十四日午后抵达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河谷。

沸流水在此汇入盐难水,亦名“燕难水”,传闻秦灭燕时,燕王喜与太子丹逃至襄平,“李信追丹,丹匿衍水中,燕王乃使使斩太子丹,欲献于秦”。

高句丽的自安山城便是传闻中太子丹藏匿的地方——传闻而已,沧海桑田之后难以证实。

邵裕登高望远,发现盐难水对岸有一座修建了半拉的山城(霸王朝山城),此刻屯驻了不少兵马,正惊慌失措地看向他们。

“衣甲不整,器械不精,此必羸兵也。”他说道:“更兼兵数不众,丸都定然空虚。”

说完,他又手指左近的河谷田地,道:“听闻高句丽发迹于此,此言诚是。烟村相望、阡陌纵横,本为繁华富庶之地,然田间劳作者多为老弱妇孺,精壮难寻。何也?”

他一挥马鞭,道:“去搜寻粮草、船只,孤要过河。”

“大王见微知著,臣叹服。”满脸憔悴的右常侍崔景化走了上来,说道:“然西边尚有纥升骨城,乃高句丽旧都所在,必不会无兵,其若来犯,则我后路全失,臣请大王慎重。”

邵裕沉吟片刻。

其实现在双方处于一个麻杆打狼两头怕的局面。

邵裕手头兵不多,大几千人而已,虽然战力强横,终究还是太少。

孤注一掷渡河南下,固然有可能取得较大的战果,可若顿兵于坚城之下,后方又被盐难水截断退路,可就傻眼了。

高句丽人同样很怕,他们兵更少,主力倾国而出堵截来犯的梁军,然后被人一竿子捅到核心腹地,不惊慌是不可能的。

在这样一种局面下,双方的每一次选择,都有可能产生不同的结局——迥然相异的结局。

(本章完)

第1354章 渡河!

河对岸的丽兵站在半拉子山城左近,静静看着河对岸铺天盖地的梁兵,脸色煞白。

都不用比别的,看看人家的甲具、器械、战马,再看看自己的,不自卑吗?

“快滚去河滩,他们要渡河了。”背后传来一声炸响,众人一个激灵,纷纷站直了身子。

大桓推开了几名挡路的军士,三两下爬上半截石墙,目视前方。

大桓是督造此城的守将,目前官职是“盐难城守事下部大兄”。

督造完成后,他会被任命为“盐难城都督位头大兄”,兼“盐难城宰”。

在高句丽的官职体系中,“兄”类官员是仅次于“加”类官员的第二大系统。

简而言之,古雏加、相加、大加、小加一般对应以前的五部贵族。

但高句丽在中央集权,新征服的土地甚少给予五部,而是由王室自行统治,以城、谷、村三级管理,各有官吏。

与此同时,又想尽办法分割五部,并逐渐将五部大加的家臣如“使者”、“皂衣”、“先人”等国家化,即家臣任免也需要朝廷同意,意在架空五部贵族,但又给五部贵族上升通道,即入朝为官、为将。

大兄、小兄之类的官职就是由“皂衣”、“先人”演变而来的,最初是“皂衣头大兄”,慢慢变成了各种文武官职的后缀,位次于“加”类官职,但实权很大。

大桓看了一会,见梁人已经收集了十余艘渡船,跺脚长叹。

敌人来得太快了,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而沸流水(富尔江)、盐难水(浑江)又是航运重镇,船只不在少数,不提前销毁的话,形同资敌。

呃,说起这事还涉及到高句丽“开国太祖”朱蒙。

此人本是扶余国王子,因政治斗争出逃,敌人追至盐难水,朱蒙不得脱,于是鱼鳖浮出水面成桥,朱蒙过河后,鱼鳖散去,于是得脱。

建国后,见水中菜叶,于是逆流而上,至沸流国,征服之。

故事比较扯淡,和朱蒙自称河伯外孙、自壳中出生一样,都是为了神话自身而乱说的。但自从第一次用船只运输物资征服沸流国后,沸流水、盐难水流域就成了高句丽的航运重镇,小型船只并不少。

一旦被梁人搜去,恐为大患。

但大桓又不敢主动派兵过河,至于原因么——

“快去当道挖沟、设鹿角啊快点!”不远处一名“小兄”大吼道。

有的军士行动了,有的军士则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这其实不怪他们。

国中精锐西出,但丸都不能不派人留守,于是征调了一批地方军快马入京。

人数不多,但族属非常杂乱。

以丸都河对岸的山区为例,很多部族是沃沮土人,虽说与国人习俗相似,但说的是一种地方方言。其本身也只是臣附朝廷,平日里自己管自己,朝廷只派一个大加负责其“租赋、貊布、鱼盐、海中食物”,另外就是收一些美女为婢妾,但不重视,“遇之如奴仆”。

丸都城、自安山城以及盐难城内就有不少沃沮兵,和他们说话很费劲。

以这些兵对抗梁人,大桓着实信心不足,好在远远列阵或守城看不太出来,真刀真枪交手就要露陷了。

只希望梁兵也是强弩之末……

******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邵裕又一次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手心的汗意再次微微渗出,不过比上一次少多了。

他暗暗吸了口气转身看向后方。

此处的河谷地相当开阔,当中站满了兵士。

邵裕的思绪几乎飘到了年少时随父亲征战时的岁月,他几乎下意识地走到了士兵丛中。

将士们自动让开了一条道路。

在这一刻,邵裕只觉得热血涌动,心砰砰直跳,直觉告诉他应该做出那个决定。

但心底也有一个声音在隐隐反对:这是错觉,一旦做出那个万劫不复的决定,你会后悔的。

他用力回想起了父亲的教导,暗暗思索父亲在这个情况会怎么做。

站在他正前方的一名士兵蓬头垢面,衣甲上满是乌黑的血迹,鹿皮军靴一只裂了口子,一只鞋底行将脱落。

他迟疑地伸出手,拍在此人肩膀上。

军士愣了一愣。

随着这一记拍下,邵裕只觉仿佛打破了什么块垒一般,各种回忆如洪水般涌入,他清了清嗓子,问道:“征战几年了?”

军士回道:“十余年了。”

“可缺军功?”

“功转多了,用不掉。”

“为何不用?”

军士沉默不答。

邵裕懂了,道:“此战结束,无论多难,我定上书陛下,请于高平、东平等郡划拨荒地,供君等选买。”

军士眼睛一亮,也顾不得尊卑了,追问道:“殿下此言当真?”

“我父说话算话,我亦一言九鼎。”邵裕不是特别确定父亲会不会同意,但这个时候不能犹豫,当场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附近的左飞龙卫将士们听了,纷纷瞪大了眼睛,神色间满是希冀。

荒地一般都是半卖半送的,甚至直接拿功转就能换所需要付的钱极少,能在老家买地,对他们而言绝对是不得了的大好事。

邵裕继续往前走,拍人肩膀的动作越来越熟练,再无半分滞涩之感,他用诚恳的眼神对视着这些左飞龙卫老杀才们的眼睛,道:“君等子嗣不少,苦于土地不足,以至骨肉分离,孤闻之亦叹息不已。可——”

他顿了一顿,道:“若无殊功,何来殊恩?”

众人屏息凝神,静静等着燕王开出条件。

死人堆里七进七出的武人没那么天真,一切好处都有代价,就看值不值得卖命了。

“可敢随孤渡河?”他问道:“击破贼人,拿下丸都,田地何足道哉?便是府兵部曲,若奋勇厮杀,亦有升为府兵之机。说到做到,孤决不食言!”

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左飞龙卫的府兵和部曲们纷纷交头接耳,渐渐传遍了整个河谷。

邵裕故意等了一会,见府兵们差不多都知晓后,他高举右手,面向众人,道:“男子汉大丈夫,何如妇人一般扭捏?敢不敢随孤渡河?”

“渡河!”不知道谁大吼了一句,很快便有人附和。

一时间,“渡河”之声此起彼伏,渐至统一,直如山呼海啸。

邵裕放下手,声浪稍息。

随即二度举起手,“渡河”的声音直冲云霄,不少军士干脆拿刀敲击着盾牌,大声嘶吼,仿佛生怕燕王听不见似的。

“但随我行!”仿佛福至心灵一般,邵裕抽出佩刀,大声道。

说罢,当先而走。

“但随我行!”左飞龙卫的府兵们一个接一个,高呼着跟了上去。

******

“哗啦啦!”先期搜到的十余艘小船被放下了水。

军士们一个接一个,如狼似虎涌进了船舱。

邵裕披上了金甲,手持一杆长槊,正欲跳上船时,却被属吏们拦住了。

“殿下!”郭时一把抽出了佩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瞪着眼睛道:“殿下若亲身渡河,老夫便自刎于此。”

邵裕被震住了,下意识说道:“何至于此……”

“殿下身负三军之重,休要轻动。些许贼军,老夫自领人渡河破之。”郭时大声道。

邵裕没法,只能低声道:“值此之际,孤要身先士卒,振奋士气,方能取胜。”

郭时不听,只道:“老夫入府以来,多蒙优待,未曾建功,心中有愧,请殿下成全。”

邵裕愣了一会,叹道:“便依郭公了。”

郭时拜伏于地,道:“老夫生有四子,皆无才具,唯有一孙,尚可称得聪慧。殿下若觉得其堪造就,可稍加照拂,老夫死而无憾。”

说罢,转身跳上了船,摇着一面将旗,大吼道:“还等什么?开船!”

“开船!”岸边先后放下去了约二十条小船,每船载十余人,皆顶盔掼甲的左飞龙卫武士,此刻纷纷抽出兵刃,齐声大吼。

“开船!”的高呼声中,操舟的府兵部曲们涨红着脸,奋力摇动船橹。

船只破开水面,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对岸,气势汹汹。

行至半途,对岸飞来了一蓬箭矢,府兵们纷纷举着木牌,勉力遮挡。

郭时见状大怒,三两下卸了衣甲,袒胸露乳,然后又把铁盔掷入河中,只提着一把钢刀,怒吼道:“要此物何用!肉袒便能破敌。”

船上的府兵们见他如此豪勇,士气大振,一边催着部曲划快一些,一边对河南岸破口大骂。

“你张三太公来取你头颅啦!”

“叫你娘亲洗干净了身子,老子来啦!”

“三天没吃肉啦,正要挖你腿肉尝尝。”

“快点划!不然连你一起砍了!”

骂声在河面上不绝于耳,很快,第一艘船只冲上了河滩,七八名甲士手执刀牌、长枪冲了上去,另有几名弓手在船上拈弓搭箭,经年锤炼的箭术神乎其神,每一箭飞出,都有敌人应弦而倒。

冲上岸的人越来越多,渐至百数。

郭时袒露着黑白相间的胸毛,年约半百的他如同小伙子一般奋勇直冲,轻轻让过一杆刺来的长枪,钢刀一劈,重重斩在敌人的脖颈之上。

喷涌的鲜血淋了他一身。

郭时哈哈大笑,挺着血红色的胸毛,直冲向河岸边的高地。

在他前方,数十名甲士奋勇而上,将阻挡他们的两三百名敌军一冲而散。

敌军慌不择路,向两侧溃逃,不慎滚落山崖者比比皆是。

河岸边几乎已经聚集了三百名府兵,船只依次返回,开始载运第二批人过河。

左飞龙卫的将士们将郭时簇拥在中间,大声呐喊,鼓噪而进,翻越修建了半截的石墙,破入城中,与高句丽人战在一起。

盐难城还没修建城门,又到处是城门,丽兵四处乱窜仿佛被打懵了一般,从各个缺口逃出。

郭时紧紧盯着一身披铁铠的敌将,正要上前搏杀,眼前又到处是人,急得不行。

突然间,他从身旁一名府兵背上抽出一根短矛,然后在此人惊愕的目光中投掷而出。

“呼!”短矛越过短短的二十步距离,正中敌将面门。

欢呼声如山洪暴发一般响彻而起,丽兵如丧考妣,纷纷溃散。

“追!”郭时挥舞着钢刀,怒吼道:“把他们全部砍了,寸草不留。”

“寸草不留!”呼应声此起彼伏,府兵们追亡逐北,杀意凛然。

只一个照面,两千丽兵就被渡河的三百府兵给砍了个七零八落。

这个结果,即便是战前最乐观的那个人,也没有想到。

夫战,勇气也!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