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4章 命祖往事,渡人渡己

混沌身影沉默了片刻,气场内收,显现出真容。

一身白袍,外罩紫色袖花大氅,头上木簪束发,洒脱不羁的笑容,难掩高贵气质。

“多久开始怀疑的?”宫南风问道。

张若尘道:“是灵燕子告诉我的。”

“哦!难怪,她在哪?”宫南风道。

张若尘摇了摇头,道:“当初太师父送我去须弥庙,你是故意跟着一路去的?”

“没错。”

宫南风道:“很久很久以前,我就看到了命运的痕迹,总要亲眼看看结果吧?你没有让我失望。”

张若尘道:“你真的是天枢针的器灵?”

“真的。”

宫南风很坦然,很真诚,眼神还带有笑意:“除了命祖残魂这个身份相关的一切,别的我没有骗伱任何事。”

张若尘道:“那我就很好奇了,大冥山鸿蒙族,应该有你的后代吧?你为何不选择一个更好的夺舍体,而选择了一件神器?”

听张若尘提到“鸿蒙族”,在场的几位太古生物,皆露出震惊神色,难以置信的望向对面那个年轻人。

“那可是大冥山,那可是鸿蒙族。我残魂而已,闯入黑暗之渊,还要过三河七岭,还要夺舍一位鸿蒙族修士,做不到。”

宫南风笑着摇头,道:“夺舍一件神器的器灵,就容易多了!”

“不,不叫夺舍。叫吞噬和融合吧!”

“张若尘,你见过熄盏,他能够吞噬你的神魂,从而夺舍你。我当然也可以吞噬融合天枢针曾经的器灵,获得一次重修的机会。因为,噬魂灯本就是我炼制的,是我赐予了它噬魂融合的能力。”

熄盏,是噬魂灯上一代的器灵,精神力大修士,是第二儒祖时代的强者。

张若尘道:“天枢针并不算多么厉害的神器,也不是你理想的夺舍体。我猜,这只是你用来过渡的方式!”

宫南风点了点头,道:“正如你心中猜测的,我以天枢针为躯体,修为有成后,便回了一次大冥山。并且,成为了大冥山的山主。”

“你是山主?这不可能!”元笙惊道。

元解一和苍芒亦是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不知该不该拜眼前这个男子。

须知,大冥山山主一直是他们敬畏的神秘存在,可谓太古十二族的精神领袖。

三位太古生物不信,但张若尘却信了,心中更加好奇,道:“既然你能成为大冥山的山主,可见你当时的修为已到登峰造极的地步,为何没有舍弃器身,从鸿蒙族中挑选出合适的夺舍体?”

宫南风眼中不无郁闷,叹道:“人算不如天算!那个时代,上界出现了一位天资纵横的人物,打乱了我的所有计划。”

“你说的是大尊?”张若尘道。

宫南风点了点头,道:“上界但凡有超然强者出世,必是要将黑暗之渊清扫一番。我自感,不是夺舍时机,只得重新做出布置。硬碰硬,肯定不是不动明王大尊的对手,只得以柔克刚。”

“于是,灵燕子在我的精心培养下诞生了!”

“不动明王大尊和大魔神那种冷酷霸道的狠人不同,并非铁石心肠,他和你有相同的弱点,吃软不吃硬,对生命充满热爱和尊重,并非看蝼蚁一般看待世间万物。”

“所以,必须有人去告诉他,太古生物的悲惨遭遇与无奈,历史的恩怨和因果,去激发他的怜悯之心。只有这样,太古生物才不至于落得乱古时的下场。”

提到乱古,宫南风眼中闪烁寒光。

乱古时,大魔神、巴尔、盖灭等魔神,杀入黑暗之渊,打得太古十二族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俯首称臣。男性皇族沦为诡兽坐骑,女性皇族沦为魔妃奴仆。

已经过去一千多万年,但这一页的耻辱,高贵的太古生物怎么都翻不过去。

宫南风没有经历过那个时代,但做为曾经太古生物领袖的鸿蒙族族皇,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宫南风心绪平复,继续道:“有道是,英雄难过美人关。连我都没有料到,灵燕子竟然与不动明王大尊相爱了!”

“大尊就没有洞察,你是命祖残魂回归?”张若尘道。

“我就没有与他见过面,也不敢嘛!从那以后,便以神器天枢针的形式,潜藏到了命运神殿,本命神魂根本不敢离开神器内世界。此后,找上了郁郁不得志的罗参,也就是当初的福禄神尊,将他培养成了替我来往大冥山的使者。再后面的事,也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一边讲着,宫南风已是走到张若尘面前,身上没有任何杀意,脸上笑容淡淡,仿佛老友在讲述陈年往事。

张若尘道:“若故事这么简单,大尊当年为何踏破命运神殿四处寻你?另外,量组织是你组建的吗?”

宫南风道:“女人嘛,就是这么不可靠。她既可以是你手中最好用的武器,但当她动了真情,往往也是反噬你最厉害的。”

“我想,应该就是她背叛了我。不动明王大尊以为我这个残魂归来的命祖,就是长生不死者,是发动枯死绝的罪魁祸首,所以才到处找我。”

“你要知道,那个时候,天地规则才刚刚开始松动,残魂归来的仅我一人。有这样的误会,也就正常了!”

“至于你所说的量组织,倒是与我有些关系,但……没什么好提的。”

宫南风显然言不由衷。

他的眼神,骗不了张若尘。

那是一种复杂的眼神,在恨意、恐惧、斗志中变换,最后,竟变成了茫然。

这是张若尘首次在他身上看到弱点,于是,毫不留情的反击,道:“是冥祖吗?”

宫南风以异样的眼神看向张若尘,收敛所有负面情绪,风轻云淡的道:“或许是吧!”

张若尘道:“我听闻,冥祖是首位攻破黑暗之渊的始祖,用太古生物的尸骨堆积成了一座宏伟大山,大冥山。在大冥山,冥祖踩着累累尸骨,接受十二族族皇的跪拜,并且册封十二族皇为十二冥子。”

“那一战,打断了所有太古生物的脊梁,打碎了他们所有的骄傲和自尊,再也抬不起头来。”

元笙早已是泪流满面,以冷狠的眼神瞪着张若尘。

元解一和苍绝亦眼眶赤红,紧捏双拳。

太古生物的伤口,一次又一次的被扒开,令他们难受得想仰天长啸,恨不能生在冥古,战死在大冥山。

恨不能生在乱古,自爆神源与大魔神玉石俱焚。

唯有宫南风依旧平静。

他知道,这是张若尘的反击,要用他内心最不愿提及的屈辱,创伤他的精神。

他本可以不给张若尘开口的机会,但他孤独了太多年,压抑了太多年,实在太想找个人,将内心的一切都讲出来。

若不能坦然面对自己的内心,那么,心魔就永远存在。

张若尘继续道:“我还听说,命祖就是当时的十二族皇之一,是冥祖册封的冥子之一。不知,传言是不是真的?”

“真的!往事历历在目,就像发生在昨日。”

宫南风再次笑了出来,道:“我本以为,我是有机会超越冥祖,将他击败,找回太古十二族被打断的脊梁和双腿。但达到始祖之境后,才发现冥祖还在另一座高山之上。我穷其一生,也只能远远的望着他,无法追上,无法超越,在他的阴影下活了一辈子。”

“他就像是站在高处的神,笑着看着我,那是一种耻笑和戏谑。”

“我用最恶毒的誓言发誓,我绝不能就这么消失在天地间,我一定要继续活下去,无论以任何方式。”

“就是那时,我看见了遥远的未来时空,看到了从未来而来的一道天机。那道天机,就是你!”

“本是绝望的我,终于看到了曙光。”

“我知道,你就是我的机会,是我超越冥祖,找回曾经失去的一切的唯一机会。张若尘,你不会是冥祖的对手,因为你不了解他。我也不会是冥祖的对手,因为我没有一品神道。”

“但我们两个加起来,却一定可以战胜冥祖。我需要你的神魂和身体,将未来交给我如何?”

宫南风眼神无比真挚。

张若尘摇了摇头,道:“抱歉,我想自己去面对未来。”

宫南风道:“我只是融合你的神魂,并不是夺舍,你该明白,我有这样的能力。我去面对未来,和你去面对未来,有什么区别?我们本就不分彼此。”

张若尘依旧摇头。

宫南风眼中的期待神色散去,道:“也罢,终究还是要拼个你死我活的。在你死之前,你还想知道什么,我可以全部告诉你。或许你不信,哪怕是此刻,我依旧视你为最好的朋友。”

“为什么呢?”张若尘道。

宫南风道:“因为你这人身上,就有着一股让人愿意亲近的力量。只一点,别的修士就没有一个可以做到。”

“哪一点?”张若尘道。

宫南风道:“无论修为高低,任何你身边的朋友,都可以在你面前谈笑风生。你这样的心态,与他们看你的态度,实在令人羡慕。这一点,你可在别的任何一位神尊强者身上看到?”

“或许只是因为你将自己藏得太深,太过孤独了!”

想了想,张若尘又道:“其实我倒真有一些疑惑,十个元会前,你的修为就已经很高了吧?大尊失踪后,你为何没有选择灵燕子的后人夺舍?”

宫南风笑道:“十个元会前的那场史诗级大战后,不动明王大尊的确是失踪了,甚至可能是死了!但灵燕子还活着,她那时的修为,已经弱不了我多少。她告诉我,我若敢夺舍她的后人,她一定与我同归于尽。”

“我多惜命,我哪敢死?当然答应她了!只要她还活着,我一定不对昆仑界张家的后人下手。所以,才盯上了当年的骨身,再过渡一下,等你出世。”

张若尘道:“你竟如此信守承诺?”

“你太小瞧我了吧?我若连这点心气都没有,哪有资格做冥祖的对手?”顿了顿,宫南风又道:“当然她也将摩尼珠交给了我,让我研究。这是我的条件!”

“摩尼珠或许是与冥祖相关的,最重要的一件器物。天下间,能够打败冥祖的,可能只有冥祖自己,摩尼珠就是为了克制冥祖而诞生,是迦叶始祖的善念,留给后人的手段。正是研究透彻了摩尼珠,才让我成功将无我灯炼制出来。”

张若尘心中了然了,终于知道是谁将摩尼珠交给自己,道:“那你现在有多强呢?”

“很强,已强到你无法理解的高度。”

宫南风继而大笑了起来:“骗你的!你不都说了,天枢针只是一件寻常神器,有这样的神器身体,自身能够达到的高度,会被严重锁死。十个元会来,修为进境微乎其微,只能靠我告诉你的那种方法,躲避元会劫难,苟延残喘。”

张若尘道:“分出九成以上的灵,修炼成肉身,做为假子,代替自己渡劫?”

“当然没有九成以上那么多,要少一些。”宫南风道。

张若尘道:“少多少?”

“少九成。我是命祖嘛,命运乃天地的精神,这点手段还是有的。这个时代,天地规则本就缺陷严重,越来越弱了!能洞悉天地的缺陷,就能做到他人做不到的事。”宫南风道。

张若尘道:“好了,我没有什么可以问的了!”

宫南风显然不希望此刻的氛围就这么戛然而止,但脸上笑容,还是逐渐消失,道:“无论是谁,面对生死,一定会认真的。接下来,我不会有任何留情!”

“哗!”

张若尘先发制人,身上符光万丈,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一拳击中宫南风的胸口。

逃,没有任何意义。

唯有战,拿出破釜沉舟的决心,拼死一战。

但张若尘这汇聚全身力量的一拳,却如打在云团上,身体失去重心,不受控制的前倾。

宫南风向前一冲,直接撞入张若尘体内。

张若尘静止在了原地,身周符光缠绕。

时间仿佛停下来。

他体内,玄胎之所,乃是无边无际的神气光海,偶尔有九彩色的始祖神气和始祖规则汇聚成的河流流过。

宫南风站在神气光海上,眺望四方,道:“这就是玄胎?无极诞生之地?果然有边无界。”

张若尘的亿万道神魂念头,出现在他对面,凝聚为一体,右手举过头顶。

手心上方,道魂台显现出来。

“哗!”

强横的空间重力爆发,落到宫南风身上。

“就凭它,还对付不了我。”

宫南风直向张若尘的神魂飞去。

道魂台内部钝空石爆发出来的十亿倍空间重力,仿佛对他没有任何作用。他的速度,依旧很快。

但,这毕竟是在张若尘的体内,在无极最核心的地方。张若尘只需念头一动,神魂就能去到任何地方。

这是张若尘的主场优势,哪怕命祖残魂再强,在无极之地,也会被严重削弱。

天穹之上,出现无数光痕。

这些光痕,乃是张若尘的精神力念头。

所有精神力念头,凝化成另一个张若尘,将帝符持在手中,激发万千符纹,向宫南风打了过去。

宫南风不闪不避,只是挥手一击,所有符纹全部都被打散。

“哪怕是在无极之地,哪怕你拥有道魂台和帝符,依旧远远不是我的对手。”他道。

两个张若尘的声音,同时响起:“我本以为,符纹根本近不了你的身,就会自行溃散。但,帝符的符纹,不仅近了你的身,还逼你出手了!可见,在这里,你并没有那么强。”

宫南风道:“但这样的实力,已经够了!你现在的对抗,没有任何意义。”

“有意义!”

张若尘道:“我们的修为差距的确很大,我不可能战胜你。哪怕是在夺舍的过程中对抗,也最多拼一个同归于尽。”

“但,我还有另一个选择。我不需要战胜你,只需要坚持到元会劫难来临。若那时,你还没能夺舍我,我的必死之局,就会变成你的必死之局。”

宫南风一言不发,双瞳十二种光华齐齐释放,将神气光海照耀成了十二彩。

一股从未有过的命运力量,笼罩张若尘的神魂体和精神力念头体,压得他完全无法动弹,像是承受着天和地的压制。

他只能在天和地之间苦苦挣扎。

宫南风一步步靠近张若尘的神魂体,眼神越来越坚定和自信,充满对未来的渴望。

“哗!”

就在他踏入张若尘十八丈内的时候,脚下出现束缚感,似陷入沼泽。

宫南风低头看去,才发现张若尘早有准备,在此地布下了阵法。阵法是由九彩色的始祖神气催动,一道道阵法铭纹宛若藤蔓,将他双腿缠绕。

就在他破阵之际,张若尘的神魂体挣脱束缚,身形急速后退。

“你能哪里去?”

宫南风双腿虚实之力闪烁,从九彩色的阵中飞出。五指化为五条长河,蕴含生、祸、凶、怒、实五种不同的力量。

“嘭!”

五指撞击在了道魂台上,将这座九十九丈高的祭坛,打得坠飞出去。

而张若尘的神魂体,则是先一步撞击在道魂台上,融入了进去。

被击中的道魂台,表面浮现出无数道家秘纹和图案,光华暴涨,将张若尘玄胎中的规则神纹源源不断吸收过来。

宫南风很清楚,张若尘神魂体藏入道魂台,就是在拖延时间。

而且,张若尘料定,宫南风不敢全力以赴出手。一旦全力以赴,虽然有机会打破道魂台,但却也有可能毁掉张若尘的玄胎,甚至是肉身。

那么他还有什么夺舍的意义?

这场夺舍,张若尘可以拼命。但,宫南风却必须小心翼翼,就像剥生鸡蛋的壳,但不能伤其内膜。

他是要替换鸡蛋的外壳,而不是将鸡蛋撕碎。

此刻,玄胎之外,骨海上空。

浓厚而漆黑的劫云,从四面八方而来,向张若尘头顶汇聚。

云中雷电闪烁,如同发光的蛟龙在穿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元会劫难来了!

……

刚刚到达骨神殿的白发骷髅,忽然眼神巨变,望向天际尽头,道:“不好,他提前引来了元会劫难,张若尘危!”

黑白道人当然知道“他”指的是谁,心中反倒升起了几分喜悦。

既然命祖提前夺舍,那么自己也就不用直面这样可怕的敌人。至少,现在不用面对。

但想到身上的诅咒,脸色立即垮了下来,他紧张道:“这下怎么办?我们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

白发骷髅又道:“若是夺舍失败,你来得及替他收尸。哼,夺舍一旦开始,命祖残魂必然已经进入张若尘体内,便是半祖去了,也是枉然。”

“草啊,草,他这是不按常理出牌啊,说不定会将老夫的元会劫难也提前引来。”

白发骷髅懒得与黑白道人废话,火急火燎飞向万骨窟,打算躲到下面去,避元会劫难的感应。

“替他收尸!”

黑白道人眼睛一亮。

继而,化为一道黑白神光,往劫云的方向飞去。

……

七十二品莲身着白色佛衣,眉心青莲印记,手持一串念珠,从一座尸庙中走出,抬头望向天空疾行的劫云。

这座尸庙,虽然人人都穿佛衣,人人都跪拜佛陀,念诵佛经。但都一身腐肉,面目狰狞。

一位身披袈裟的佛修,从塔中追出,脸上除了腐肉就是白骨,但慈眉善目,向七十二品莲作揖,道:“大士,这是要离开了?”

七十二品莲点了点头,取出一卷古经,递给他,道:“心中有佛,自然成佛。别在乎他人如何看你,你当坚持自己的本心!”

“多谢大士指点。”

佛修双手捧过古经。

“我有一问,不知大士能否解惑?我有一只舟,长三寸,宽二寸八,不知该渡人,还是渡己?”

一道沉厚的声音,从庙外传来。

只见,寒风落叶之中,怒天神尊一身白衣走来,身形高大英伟,不怒而自威。

七十二品莲投目望去,无波无澜,道:“敢问施主,你的这只舟在哪里?”

身披袈裟的尸族佛修也很好奇,世间哪来这么小的舟?

岂不比巴掌还小?

怒天神尊右手按在心口,道:“这在这里!”

七十二品莲道:“渡人先渡己,渡己先渡心。天若不渡,人需自渡。”

“天若不渡,人需自渡。这就是你的选择?”

怒天神尊登上最后一步阶梯,看见对面那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容,充满怒火的双目,终究还是变得柔和了下来,道:“这么多年过去,你至少该回家看看的。星空再远,道路再多,恨意和杀意再浓,但白衣谷一直在那里,我也一直在那里,可是,百万年不见有人归,独有空冢年年祭。”

怒天神尊道:“我这只舟,被你刀砍斧凿,千疮百孔,还如何自渡?”

(本章完)

第3835章 各有后手

“哎,你是在逼我!”

宫南风虽在叹息,但眼神却更加坚定。

他挥手之间,掀起三股风劲。

等那风中漩涡消散,凤天、般若、木灵希赫然出现在了神气光海中。

三女自然知道宫南风在这个时候将她们拉扯进张若尘玄胎的原因,必然是因为,他奈何不了张若尘。

要以她们为质。

因此三女脸上毫无畏惧之色,彰显出决绝的态度。

因为,她们越是怕死,就越会对张若尘造成心理影响。

这场夺舍之战,既是精神意志和修为神魂的对抗,也是心理上的交锋。

两人都知道对方的弱点,如同打明牌。

关键在于谁更能舍弃,更敢舍弃,更加坚定决绝。

张若尘能将宫南风逼到打明牌的地步,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算是扭转了优劣之势。

接下来,就看他的选择。

凤天身上密布始祖神纹,修为被完全封印,讥讽的冷笑:“堂堂命祖,受历代神殿修士祭拜,却是这等心气,以妇孺为质,手段低劣,实在令人大失所望。”

宫南风淡然无波,道:“凤天可不是妇孺!般若和木灵希也不是妇孺,一个敢自斩其身,化一缕幽魂,受幽冥之火和幽冥雷劫而新身。一个不惧任何危险和灾劫,生死相随,可做月神传人,也可做凤天弟子。你们都是我钦佩的奇女子!若非万不得已,我绝不会伤你们分毫。”

“要动手便动手,那么多废话做什么?又不是没有死过。”般若冷冰冰的道。

木灵希看了一眼道魂台,嘻嘻一笑:“若尘哥不能活,我必定也不活了,他了解我的。所以,伱用我来要挟他,没有什么意义。”

宫南风摇头,道:“他了解你,你了解你自己,但你显然还不够了解他。他怎么可能忍心看着你死在他面前而无动于衷?”

木灵希不得不承认,宫南风很可怕,词锋如刀,一下便斩在她话语的破绽处。

她怎么可能不了解张若尘?

但宫南风也一样了解张若尘。

凤天语气一转,道:“命祖不愧是命祖,你说得都有道理。但,你似乎抓错了人,本天乃是命运最坚定的信仰者,与张若尘只能说是利益上的合作,你用我来威胁他,不合适吧?”

“其实,本天也可以与你合作,共同率领命运神殿主宰宇宙,命运之信仰传播到每一位生灵和死灵。这才是真正伟大的愿景!”

“你对本天的封印,完全是多此一举。”

宫南风笑道:“你问过自己的内心吗?你真的这么想的?凤彩翼啊,我是看着你一步步成长起来的,从你成圣,从你修炼出人身,从你成神,包括你涅槃重生,我对你的了解,可能超过你自己。”

毫无征兆,宫南风一指向右击出,一道光束击中木灵希。

“嘭!”

木灵希的身体,宛若纸做的一般爆开,化为血雾。

在一瞬间,神魂被打成碎片,磨灭殆尽。

生命之气随之完全消失。

“住手!”

在宫南风出手之时,张若尘的神魂体,就冲出了道魂台。

但,根本来不及阻止。

一切都晚了!

般若被惊住,不敢相信宫南风会如此果断的出手杀了木灵希。

这简直和以前那个洒脱不羁的宫南风判若两人,或许这就是生死之决,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连她都惊骇,可想而知此时张若尘的内心。

宫南风看向站在对面的张若尘,看着他眼中的难以置信、痛苦、愤怒,耸肩道:“我没有别的选择,你不主动出来,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你看她们一个个都视死如归,我真的很羡慕你。但,我必须杀人!你能原谅我吗?”

张若尘的眼神,冷至冰点。

“好吧,反正你已经出来了,就不与你开玩笑了!我先前说的话,你忘了?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伤她们分毫。你还是不信任我,但凡你信我,你也不会输。”

在他眼中,似乎被张若尘信任,比他夺舍成功还要开心一些。

宫南风衣袖一挥,血雾散去,木灵希完好无损的站在原地。

一切都是幻象!

“没有猜到吧?”宫南风道。

张若尘依旧冰冷着眼睛,知道自己绝对不会有再次躲进道魂台的机会,道:“猜到又如何?能改变结果吗?”

“改变不了!所以,这才是你,这才是我喜欢和你做朋友的原因。”宫南风道。

木灵希很生气,道:“朋友绝不是你这样做的!你如此行径,永远都不可能得到尘哥的信任。没有绝对的信任,何来绝对的友谊?”

宫南风自嘲般的笑了笑:“无所谓了,我这样的人,本就不配拥有朋友。唯一支撑我活着的理由,只剩那个强到可怕可畏的敌人。有敌人,其实也不算孤独。”

“唰!”

十二种色彩,十二道命运之门,将张若尘的神魂体禁锢。

而在此之前,张若尘的精神力念头体,被无我灯压制,帝符的光华变得暗淡。

宫南风出现到了张若尘神魂体的身前,一指点在他眉心。

张若尘避不开,因为根本动弹不得。

张若尘的神魂,一缕缕从眉心涌出,顺着宫南风的指尖,沿着手臂流动,被宫南风源源不断吸收进体内。

宫南风说得没错,他要的不是单纯的夺舍,而是吞噬和融合。

要的是张若尘的一切,包括知识、记忆、精神、道法、情感……,他既要做命祖,也要做张若尘。

夺舍开始了!

死亡气息不断冲击张若尘的神魂和精神,压制他的求生欲。

但无论死亡风暴多么强烈,张若尘依旧面不改色,紧紧盯着宫南风的双眼,以强大的精神意志,控制被宫南风吸收进体内的那一部分神魂。

那部分神魂,虽进入宫南风体内,但排斥性极强,在他体内左突右撞,无法相融。

这是因为,张若尘的意念,没有被磨灭。

宫南风其实也只是魂体。

宫南风吸收得越多,体内属于张若尘的精神意念就越强,排斥性会不断增加。当排斥性超出他控制能力后,两人的神魂都会爆开,从而一起神形俱灭。

这是绝大多数夺舍者夺舍失败的根本原因!

般若、木灵希皆知道这个道理,因此哪怕她们担心得要命,却连大声说话都不敢。这个时候,外界的任何干扰,都能致命。

她们只能选择相信张若尘,相信他哪怕神魂力量远不如命祖,也能抗住命祖的吞噬。

凤天道:“你们没必要抱任何幻想!夺舍一旦开始,也就只有两个结果。要么,命祖成功。要么,同归于尽。知道吗?哪怕张若尘的精神意志扛了下来,也只能争到同归于尽的结局。”

凤天之所以这么说,完全是为了麻痹宫南风。

因为,只有她知道,张若尘还有最后一招底牌。那招底牌,只能在夺舍成功的最后一刹那使用,才能发挥出威力。

时间快速流逝,亦如张若尘体内的神魂。

此刻,张若尘的神魂体,已经开始变得透明,大半神魂都被宫南风吸收进了体内。

同样的,宫南风并不好受,体内像是刮着一道道狂风,像随时都要爆开一般。这个时候,任何一道外力打在他身上,他都要死在这里。

当然,也包括张若尘。

但他必须要继续拼下去,哪怕真的与张若尘同归于尽,也得拼。必须赶在元会劫降下之前,将张若尘的神魂完全吸收和融合。

外界。

元解一乃是大自在无量的修为,施展各种手段,尝试救出被困在云霞中的元笙,但,毫无作用。

苍芒道:“其实,如果命祖真的是山主,无论他夺舍成功与否,我们都不会有危险。当前最大的威胁,乃是上方的元会劫,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要走,也得带上族皇一起走。”元解一道。

元笙看了一眼上空一层层堆积的黑云,令天地都一片漆黑,吞噬了所有光明,唯有电光闪过的时候可以看见事物。

气氛压制至极,劫雷随时可能落下。

“赶紧走,这是本皇的命令。”元笙道。

元解一摇头,体内神血燃烧了起来,激发损伤寿元的禁术,斩向命运彩霞。

彩霞竟真的被撼动了!

元解一正大喜之时,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以你的修为,都能撼动命运霞光,可见命祖已经到了夺舍的关键时刻。很好,这就是出手的绝佳时机!”

元解一盯向苍芒。

苍芒茫然的摇头,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紧接着,他脸色就变得僵硬,继而嘶声惨叫。

“哧哧!”

苍芒的鬼体,从双脚开始,燃烧起赤红色神焰。

顷刻间,鬼体化为一个燃烧的灯笼,所有魂力被吞噬殆尽。

元解一感受到危险,立即身影横移,挡到元笙身前,背后的黑色光环来到身前,将神焰阻挡。

苍芒刚才站立的位置,神焰的中心,出现一盏灯。

一盏形似轿子,也有轿子大小的怪异神灯。

但就这么一盏灯,却带给元解一巨大压力,仿佛面对的乃是无穷无尽的火海,神魂遭受着神焰的焚炼。

他怀疑,对方根本不用出手,只需这么停在他身前,只要时间足够久,自己的神魂就会被炼化成灰烬。

苍芒身上,为何有这样一件古怪的神灯?

这盏神灯,又为何要吞噬了苍芒?

就在元解一心中疑惑万千的时候,那盏诡异神灯施加在他身上的压力忽然消失,继而,飞向张若尘,撞入进了张若尘体内。

“它到底是什么东西?”元解一自言自语。

身后,元笙的声音响起:“噬魂灯!地狱界的二十诸天之一,命祖炼制出来三盏半神灯之一。哦,不对,现在应该是四盏了!”

元解一转身望去,只见,元笙一身英飒的武袍,玉腿踏靴,提着碧海混元枪,挣破一缕缕命运彩霞,一步步走了出来。

马尾摇曳,身形笔直,气场之强超出以往任何时候。

元解一暗暗松了一口气,道:“太好了,族皇,我们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走出命运彩霞,所有束缚都消失,元笙直接走向张若尘,道:“你赶紧离开,我还没有完成我的承诺呢!每个人说出的话,都得算数。”

“唰!”

元笙飞进张若尘的玄胎。

刚刚进入玄胎,出现到神气光海,她便看见了张若尘和宫南风。

宫南风的手指,依旧还点在张若尘眉心。张若尘的神魂体,近乎变得透明,唯有那双眼睛,依旧还很明亮,有着不屈的意志。

而噬魂灯,则位于宫南风身后,将宫南风体内的一缕缕神魂拉扯进灯中。

灯四方的四幅诡异图画,皆“活”了过来。

《松林万鬼图》,便真的出现了一片郁郁葱葱的松林,无数鬼影张开血盆大口,吸收宫南风体内的神魂。

《斧劈苍天图》,则真有看不清长相的老者,持斧劈在宫南风的头顶。只不过,距离宫南风头顶还有三尺,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挡。

《深渊葬天女》和《白骨坐荒原》,则更加诡异。

天女姿容绝色,白骨与命骨一模一样,一左一右将手臂搭在宫南风的肩上,亦在吞噬他的神魂。

元笙欲要出手,但却不知该向谁出手。

轿子形态的噬魂灯中,出现一道干瘦且长着胡须的苍老轮廓,笑道:“命祖,没有料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吧?被自己炼制出来的神器,吞吸一身神魂,相信你会死得很不甘心。哈哈!”

宫南风身体动弹不得,但,显得很平静,道:“你太高看自己了!”

“哦!是吗?”

噬魂灯道:“张若尘绝不是一个弱小的夺舍体,你要压制他的精神意志,就必须用全部的力量。我倒想知道,你能如何对付我?”

宫南风道:“以你的心性,根本破不了不灭无量。”

“但我破了,吸收你的神魂后,我还要走得更远,半祖,乃至于始祖。”噬魂灯道。

宫南风眼中带着轻蔑之色:“我都说了,凭你破不了不灭无量,所以,你已经去见过那位了吧?你投到了他旗下?是他助你破境。”

“人往高出走,水往低处流。你残魂而已,却不自量力,想要与天相争,我总不能跟着你去死吧?”噬魂灯道。

宫南风道:“你还是听不懂!我是想告诉你,在船上那晚,我就已经怀疑你了!一个破不了不灭无量的人,却破境了,我怎么可能不提防呢?”

噬魂灯陷入沉默,显然是被命祖镇住。

久久后,他道:“我不觉得,此时此刻你有能力对付我。”

宫南风的目光,瞥向右侧。

噬魂灯望了过去,看到了远处提着长枪的元笙,道:“她是你的后手?凭她的修为,就算这个时候出手,我也完全可以在此之前先杀了你和张若尘,再慢慢对付她。”

宫南风的目光,看得是凤天,道:“凤彩翼,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你竟知道,我已经暗中解开了封印?”凤天道。

宫南风道:“你本就是我计算中的一环,就是防备夺舍出现意外。”

“若夺舍不发生意外呢?”凤天道。

宫南风道:“你不是噬魂灯,吞噬不了我的魂。你不敢对我出手,因为你害怕张若尘因你的冒然出手而死,因为你早就不再是什么死亡神尊,而是一个女人,一个动了情的女人。动了情的女人,可以很疯狂,也可以很软弱。动手!”

凤天身上燃烧起了熊熊烈焰,比噬魂灯更灼热的火焰,身后长出一对九光十色的凤凰羽翼。

命运的力量,在她身上爆发。

只是气息就压制得噬魂灯的光芒,变得暗淡。

“凤彩翼,本天吞噬命祖,是在救张若尘。我们可以一起分了命祖的神魂,共享命运大道。”噬魂灯急道。

宫南风道:“没有这个可能性,它将张若尘的神魂一起在吞噬。凭他的修为,也救不了张若尘。它唯一可以做到的,就是同时杀死我们。”

“我需要你来讲这些吗?”

“凤嫇神焰!”

“空灭法一!”

凤天将道法和神通,同时施展出来。

空灭法一,是为了压制噬魂灯,防止它狗急跳墙,与命祖和张若尘鱼死网破。

凤嫇神焰则是直接攻击噬魂灯的器灵。

就在四方角逐之时,张若尘的声音,在元笙眉心那道光眼中响起:“机会来了,我已参悟得差不多,助我破境。”

便是元笙自己都大惊。

张若尘的声音,怎么会出现在自己体内?

“不要慌张,在封印罗恸罗残魂的时候,我将三成神魂也留在了里面,参悟她的道。这道封印,乃是无极之印,你感应不到封印内部很正常。”张若尘道。

元笙是又惊,又喜,又气。

惊的是,张若尘只凭七成神魂,就能逼得命祖全力以赴。

所有人都低估了他的实力。

喜的是,张若尘既然留下了这招后手,今日,或许有翻盘的机会。

气的是,先前张若尘竟然一直在劝她回黑暗之渊。他这么做,显然是因为知道命祖很可能就在附近,故意那么说的。

这样,命祖就不会怀疑到她身上,不会探查她体内是否有张若尘留下的后手。

张若尘完全可以告诉她的,完全可以信任她才对。

张若尘这是在担心她会帮助命祖?还是在担心她没有城府,会出现破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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