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山中无老虎

晚来风急。

太平镇却不复往日的安宁、热闹的景象。

夜市取消。

临时宵禁!

无数骑士,手提灯笼于太平镇内来回奔走,马蹄声交相呼应。

大队红花堂甲士,封锁了太平镇每一条街、每一条巷,挨家挨户的敲响板门,入内查探。

扰民至此,却没有老百姓抗议。

下午发生在太平会总舵通往张府必经之路上的那件事,早已传遍整个太平镇!

他们都愤怒了!

耄耋老者都手持棍棒虎视眈眈,随时预备歹人现身,乱棒将其打死!

太平镇,是帮主领着他们,一砖一瓦、一石一木修建起来的。

太平镇的安生日子,是帮主带着镇里的好儿郎们,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

竟然还有歹人想在太平镇杀帮主?

帮主要真有个三长两短,太平镇还能有这么安生的日子?

这还有王法吗?

这还有天理吗?

不将这些歹人乱棍打死,难解他们心头之恨!

就在这个晚上,所有隐藏在太平镇的奸细、探子,都见识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往日里家长里短的邻家大婶,在领着太平会的人来指认自己,某天领了陌生人回家。

往日里笑脸以待的客栈掌柜,在领着太平会的人来指认自己,某天一餐吃了二斤肉。

往日里称兄道弟的同行朋友,在领着太平会的人来指认自己,某天认出了几个大字。

他们仓皇出逃。

他们狼奔豕突。

但转过去是敲锣打鼓,手持棍棒的太平镇百姓。

转过来是长刀明晃晃,满脸狞笑的太平会帮众。

怎么着都是死!

偶有入品武者悍然突围,也会迅速被太平会的大队人马扑灭。

太平会,早已不是初入北饮郡时那个大猫小猫两三只的四联帮残部了!

如今的太平会。

七品有八人!

八品二十八人!

九品……破两百!

镇墙上,还有大量从镇北军淘来的“残次品”床弩,连八牛弩这种高度管制品,太平镇内都藏着三架!

即便六品气海大豪来袭,太平会都未必没有一搏之力……当然,也只是一搏之力,不成就全帮覆灭!

至于下三品的武者,来多少死多少!

一年多以前,张楚就不惧合欢门与锦帆坞联手。

一年已过,即便是合欢门与锦帆坞联手,也已经没有和太平会平等对话的资格!

张楚留着他们,只是不愿当出头鸟。

“文成武德,一统江湖”这种口号,听着是带感,但命不够硬,谁喊谁死!

……

藏也藏不住。

跑又跑不掉。

打还打不赢。

一个个奸细、探子,就这么被挖出来。

识时务者,就地束手就擒,先保住一条命。

不识时务者,尸体都已经凉了。

一具具尸体,从太平镇各个角落拖入厚土堂,会有人来给尸首登记,顺藤摸瓜……

老百姓们则端着水、拿着笤帚出来洗地,不愿让这些歹人肮脏的血,污了自家的清净地头……

太平镇在行动!

……

张府身处太平镇风暴的中心,却出奇的宁静。

八百披甲挎刀的红花堂甲士,早已封锁了张府附近所有街巷,不让外界的大杀声惊扰到张府的妇孺。

而在所有人眼中,都弱不经风、受不得惊扰的知秋,其实远比他们想象中的要淡定。

张楚归家,她只是淡淡的问了几句府外密集脚步声的因由,然后就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

一点也没因外界的厮杀,亏待了自己腹中的孩子。

知秋温温婉婉、柔柔弱弱的外表,的确具有很强的欺骗性,令很多人都会不由自主的忽略掉,她也是最后一批撤出锦天府的人。

连北蛮大军突袭镇北军,烧船断绝生路那种大阵仗,她都能沉着应对,这点小场面,不过毛毛雨而已!

临近午夜。

张府内还是灯火通明。

张楚端坐客厅上方,手持一本刀谱,慢慢翻阅着。

骡子一脸疲惫之色的走进客厅,朝着张楚揖手道:“楚爷。“

张楚放下手里的刀谱,朝他扬了扬下巴,”坐吧,我吩咐伙房下了鸡蛋面,边吃边聊。“

骡子笑了,“还是您了解我。”

张楚也笑着轻声道:”难为你了。“

骡子摇头,“分内的事,有什么难为不难为的,您今儿没当着下边人的面儿,怪我出纰漏,已经给足我脸面了。”

张楚:“做兄弟的,有今生没来世,能过得去也就过去了,哪有那么多怪罪。”

二人说话间,府里的下人端着两大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进来了。

张楚与骡子一人一碗。

待送面的下人退出客厅后,骡子端起手里的大海碗朝张楚示意:”那也是我们兄弟几个命好,能遇上您这样的大哥!“

张楚勉强的笑了笑,埋头吃面。

骡子吸溜了一大口面条,一边咀嚼一边道:“下午那伙人是一伙流寇,从封狼郡那边过来的。”

“领头的人,外号‘乌梢蛇’,本名秦升。”

“此人在封狼郡那边的江湖地位,与’血手人魔‘张骏在武定郡的地位有些相似,也算是个人物。”

“前阵子,他们的人在沅江县挑了咱们一个分堂主,我设伏坑杀了他们一半儿人,剩余的人逃走后销声匿迹了好一阵子,我一直以为他们已经撤回封狼郡那边儿了,没想到还有胆量派人进咱们太平镇。“

“剩下的事儿,您别管了,七天之内,我会把他的人头挂到咱们太平镇的镇墙上。”

张楚看了他一眼,轻声道:“别大意,能在封狼郡混到那个位子,肯定不是蠢人。”

“蠢肯定是不蠢。”

骡子笑吟吟的开口,语气却有些发寒:“但这里是咱们的地盘,还轮不到他做庄。”

张楚:“嗯,多派点人手,要觉得没把握,我也可以出去活动活动。”

”一伙流寇而已,那有资格让您亲自出手!”

骡子眯着眼睛,眸子中丝丝精光流转:“上一次算是我大意轻敌,才让他们捡回了一半儿人的命,这一次,我不会再放走一个!”

“楚爷,这只是个小事儿,还有两个正事,我要向您汇报。”

张楚没抬头:“说吧!”

“第一件事儿,封狼郡江湖上,新进出了一个‘将北盟’,正在四处攻城拔寨,秦升这伙人就是被他撵过来的,有意思的是,那将北盟走的,还是咱太平会的路子……领头之人,您认识。”

张楚抬眼看他:“谁?”

“独孤方。”

这个名字张楚听着耳熟,回想了一小会儿,问道:”青霞门三代大弟子,‘仇恶剑’独孤方?“

“您这记性,我不服气都不行……就是这个人。”

“嗯。”

张楚回想了一下独孤方当初在他手下听差时的表现,点头道:“这人还算是个人物。”

“您也觉得有意思吧?“

“更有意思的是,刚刚我彻查秦升这伙人的时候,查到独孤方头上,无意中……查到了乌潜渊的影子。“

张楚放下筷子,凝眉道:”你的意思是,乌老大和独孤方有接触?“

骡子摇头:“不是,我的意思是,乌潜渊极有可能才是‘将北盟’背后的大东家,独孤方,不过是乌潜渊推到台前的一枚棋子。”

张楚方才听骡子提到”将北盟“这三个字的时候,没在意,这会儿听到骡子将这个”将北盟“和乌潜渊联系在一起,他才觉得有些耳熟。

他仔细回想了一番,忽然记起来,当年,聂犇的官寺就叫“将北楼”。

乌潜渊,曾唤聂犇一声“世叔”。

而聂犇,早已死在了南迁路上。

他相信了骡子的推断。

乌老大,到底想干什么?

半晌,他重新拿起筷子,说道:”说第二件事。“

“今晚大扫除,镇里扫出一大堆探子,我方才已经初步核实过这些人的身份、背景,情况不太好!“

“怎么个不好法儿?”

“这些探子的背景,太复杂了。“

“北饮郡所有有名有姓的江湖势力,都在咱们太平镇安插了探子。”

“还有一部分来自于西边上原郡的江湖势力。”

“还有几个零星的乌氏探子……北边那个乌氏。”

骡子肃穆道。

张楚终于放下了手里的面碗,面不改色的问道:“这不是很正常么?”

如今每日进出太平镇的人流量极大,有狗头山方圆百里来此赶集的百姓,也有来此朝圣的江湖中人,还有成群结队的行商。

人流量大了,自然也就给了那些想往太平镇安插探子、奸细的有心人机会。

张楚和骡子老早就知道,自家地盘里有苍蝇。

之所以没有扫掉这些苍蝇,是因为不愿意为了几只苍蝇,影响到太平镇的正常发展。

发展商业和经济,需要一个和平、稳定的环境。

三天两头的大扫除,干净是干净了,可镇里的老百姓们也就得继续过苦日子了。

再者说,张楚其实也不惧别人往太平镇安插探子。

太平会又不造反,没什么见不得光的。

即使有见不得光的东西,也绝对不是这些苍蝇能够接触得到的。

张楚今日会大发雷霆,清查全镇,并不是因为那十二个死士。

而是因为,他们手里的手弩和毒箭。

这些东西,对他当然是构不成威胁……毒箭?毒箭也要能射穿他的皮肉,才能毒到他!

但却能威胁到其他人。

比如张府这些妇孺。

再比如太平会的堂主、香主。

他可以允许自己的卧榻之侧,有苍蝇隐匿。

但绝不允许,这些苍蝇带毒!

……

骡子:“有探子是很正常,但这些探子大部分都是近两个月才潜进咱太平镇的,这就很不正常了!”

”两个月?“

张楚心头一动,脸色渐渐肃穆起来,“把你的推断,说与我听一听。”

骡子叹了一口气,轻声道:“楚爷,镇北军,要北伐了吧?”

张楚虚了虚双眼。

他想到的,也是这个。

老虎要走了。

猴子们觉得,他们可以称大王了。

还真以为,他张楚能有今天,全靠镇北军扶持!

张楚闭上双眼,心头叹息,这些人,怎么就这么……不知死活呢?

他都已经给了一条生路让他们走,不愿把事做绝,为什么非要作死呢?

活着不好吗?

他再睁开眼时,目光中已无半分怜悯,“做事吧!”

“一,彻查北蛮乌氏在北饮郡的所有据点,整理好后,一并给乌潜渊送去。”

“二,摸清上原郡的江湖势力分布,特别是往咱们镇里派探子的那些个江湖门派。”

“三,监控北饮郡江湖风向,暗地里有反我太平会之意的,满门彻查!“

“四,秘密召集四千红花堂人马,寻一隐秘之处,整合操练!”

“十天后,扫荡北饮郡,这一次,一个不留!”

骡子纳闷的看了自家大哥一眼,疑惑道:“十天?”

以他对自家大哥的了解,这种事,他通常都忍不了十天那么久。

“十天之内!”

张楚起身,掷地有声:“我必七品!”

(本章完)

第346章 八转

“嘭。”

石室厚重的铁门,缓缓关闭。

张楚长发披肩,盘膝坐在一方蒲团上,几米阳光,散落在他宽大的月白色素净长袍上,好似一朵幽谷中开放的昙花,朦朦胧胧的淡淡白光,为阴暗的石室增添了几许柔和的气息。

他一手拖着下巴,凝视着面前一字排开的三两大木箱子出神。

箱中装的,不是银子。

是他通过各个渠道搜罗来的山参。

“八转……”

他呢喃出声,眉头紧锁,似有犹豫之色。

他已七转大成,距八转只差最后的临门一脚。

八转在即。

九转自然也不远了。

就这么放弃。

他着实不甘心。

但问题是,他等不起了。

梁重霄留下的那四坛火气药酒,已于三月之前,消耗殆尽。

镇北军的蛟骨丹,六转之后,也彻底失去了效用。

六转之前,火气药酒、蛟骨丹、饭桶流金手指、《照骨经》四管齐下,他一个两月便能完成一转。

六转之后,火气药酒、饭桶流金手指、《照骨经》三管齐下,他用了四个月才练至七转。

七转之后,只剩下饭桶流的金手指和《照骨经》可用,他足足用了七个月,才将七转练至大成。

这还是在饭桶流的金手指,后期发力的前提下,才做到了这一步!

练髓初期,蛟骨丹的效用,确要比饭桶流金手指的辅助作用更强悍。

但到后期,饭桶流的辅助作用,已经远远超越了胶骨丹的辅助作用。

每跃上一转,他的血气便会在上一转的基础上,增幅三到四成。

练至六转,他的一身血气,已是一转时的四五倍之多!

一转时,他一身血气,只能同时淬炼五块骨骼。

二转时,他一身血气,便能同时淬炼七块骨骼。

至六转,他一身血气,已足以支持他同时淬炼二十块骨骼!

所以即便是单次淬炼的时间从一天一轮,一路增加到七八天一轮。

再到蛟骨丹失去效用、火气药酒消耗殆尽,变成近二十天左右一轮。

但平均算下来,他的速度其实并没有慢多少。

这也是他能在火气药酒消耗殆尽后,还能用十一个月,从六转初期强修到七转大成的原因。

这是寻常的八品武者,望尘莫及的速度!

寻常的八品武者练髓,每多一转,血气总量是也会得到增幅。

但血气总量增加,血气恢复速度的提升,却远远追赶不上血气总量的增幅速度。

一转的八品武者,血气消耗过巨,休养个一两天就能缓过气来。

六转的八品武者,血气消耗过巨,就少说也要休养个七八天,才能回复全盛状态。

七八天的时间,骨骼都已经自动愈合一半儿了,这还怎么淬炼?

这是个惊喜!

曾经,连张楚自己都以为,饭桶流这个金手指会随着他的境界越来越高,逐渐变成一个无足轻重的废金手指。

慢慢的他才发现,这个金手指……大有可为!

可即便是有饭桶流的金手指兜底,若要九转,至少也还要再苦修一年!

他等不起了!

镇北军北伐在即,太平会很快就会成为众矢之的,他必须要尽快晋级七品,镇压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若只是这个事,他倒也不是非晋七品不可。

哪怕不晋七品,他也有把握,将那些作死的蠢货统统按进棺材里。

昨夜骡子说的那句话,他心头其实很是赞同:北饮郡是太平会的地盘,还轮不到别人做庄!

何时开战。

他说了算。

何地开战。

他说了算。

如何开战。

照样是他说了算!

一群插标卖首之徒,还没有与他同桌博弈的资格!

真正的问题,还是他血气中那一股火气。

前番姬拔来太平镇,已经把七品晋六品的关隘说得很清楚了。

他血气中火气过盛,无法平衡五行,只能借助更强的火行种子,火上加火煅烧自身血气,强开气海。

他自身血气里的火气是怎么来的,他一清二楚。

想要寻找到比这股火气更强的火行种子,谈何容易?

当然,他能确定,肯定是有的。

小老头还没到气海无敌的境界。

若是有,他晚年也不至于落得那般境地。

所以小老头能寻来的火行之物,稀罕肯定是稀罕,但绝对算不上最强。

但那肯定是气海大豪那个层次才能接触到的玩意儿。

而他现在……

张楚见过很多次气海大豪出手。

还捡过一个残血北蛮六品气海的人头。

气海大豪到底有多强,他心里是有逼数儿的。

他现在是能杀七品如杀狗。

但气海大豪杀他,也如杀狗。

以八品之身,去寻找那种东西。

找不到是做无用功。

找到就是作死……

倒是晋级七品后,可以试试。

他八品,是个气海大豪,都能杀他如杀狗。

但他若晋级七品,那情况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至少六品的气海大豪,是没什么资格在他面前装逼了……

他不是膨胀。

姬拔是镇北军嫡系将领,他能拿到的火行种子,即便算不上稀罕,肯定也不会是烂大街的大路货。

霍鸿烨也不会干那种自毁长城的蠢事。

然而前番他凝聚自身火气,与姬拔的怒焰真气较量,结果却他的火气完胜!

虽然那时候的姬拔,才刚晋六品,还未到他最强之时。

但他晋七品之后,实力也会再上一层楼!

……

是继续熬一年,圆满八品。

还是现在晋级七品,为晋六品做准备。

这并不是一个太难以抉择的选择题。

张楚理清思路,遗憾的轻轻叹息。

“也罢,世事不如意,十之八九。”

“我在八品停留的时间也的确太长了……八转就八转吧!”

他停留在八品的时间,真的很长吗?

其实并不长,满打满算,也才两年半。

昔年青龙帮帮主侯君棠,一转八品晋七品,都硬生生磨了四年!

他能只用短短两年半的时间,就以八转之身晋七品,已经足以羡煞九成九的八品武者!

更别提,他这个八品,还如此特殊……

他会觉得这两年半漫长,只因这两年半里,他经历了太多太多的无能为力,也失去了太多太多的亲朋友好。

痛苦的经历,总会将时光无限拉长……

但也会教人思索,教人成长。

逆境,从来都是一块磨刀石。

扛不住,一蹶不振。

扛得住,一飞冲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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