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只有杀!

再度回到南北榜案的最开始,楚歌陷入沉思。

他早就知道这么处理会产生严重的后果,但很显然,他对于后果的估算仍旧不足。

原本以为这个案件对大盛朝国祚的影响,无非也就是那么三五十年的事。

却没想到,哪怕是相对中庸、平和的处置方式,竟然也会害得大盛朝的国祚直接腰斩!

显然,这绝不是一次简单的科举。

如果仅仅是一次简单的科举,那就算一个不录又如何?一年的官员预备役而已,哪怕全都不用,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盛太祖杀的官员数以万计,也没见朝廷不转了。

所以,这次南北榜案所牵扯的显然不只是这些士子,还牵扯到朝中的官员,甚至是某些更深层次的东西。

“我记得齐朝的时候,曾经有一位士子,一路考到殿试。结果被黜落,意不能平,于是又去投军,又是‘疑而不用’。

“原因也非常简单,就是因为他长得太丑,也没有过硬的关系,所以都不待见他。

“所以,他就投奔了敌国,一战阵斩齐朝军队万余人,被敌国拜相,还顺便写诗嘲讽一番。

“从那之后齐朝改革科举,只要进殿试的,就再也不能黜落,唯恐人才会因此而投敌。

“所以,科举从来不是只选几个无关痛痒的小官而已,它是底层人才的唯一上升渠道,也是整个国家笼络人才、收拢民心的最关键一环。

“这个环节出问题,那确实是要动摇国本。

“一个被黜落的人才就能把齐朝折腾成这样,如果盛太祖这一年的科举真的把所有北方的人才全都得罪了,那后果确实是不堪设想。

“要知道,北蛮才退回塞外没几年,北方有很多人,甚至还在期待着北蛮能卷土重回。毕竟在大盛朝建立之前,华夏各地的割裂是难以想象的。

“南北分离两百余年,燕云分离四百余年,河西等地更是分离了五百余年……这些地方的差异之大,不堪设想。

“有些地方只是分离数十年就已经乌烟瘴气,而分离数百年,实际上彼此作为同一民族的认同,恐怕都所剩不多了。

“而盛太祖终其一生,都是在努力地想要重新弥合这种割裂。

“此时看到竟然有一群官僚在齐心协力地把整个北方往北蛮那边推,当然是怒不可遏了。

“所以,从国家的角度来看,设立南北榜分别取士是十分必要的。

“只不过,设立南北榜需要至少十余年的谋划和规范,盛太祖此时已经七十高龄,没那么多精力了。

“他也只能从严惩处,毕竟他还活着这些官员就已经敢蹬鼻子上脸了,等他死后还不定能闹出什么幺蛾子……”

楚歌更加清晰地了解了南北榜案为什么如此重要。

但他还是有些没懂,为什么一定要从严、从重处罚?为什么一定要将几个主要的官员流放甚至车裂?

罚俸降职为什么不行?

楚歌眉头紧锁,继续分析。

“就像我之前分析的那样,盛太祖此时已经活不了多久了,历史上他再有不到两年就驾崩了。

“而且,盛太祖又不可能预知自己的死期。历史上有那么多皇帝四五十岁就死了,他已经年过七旬,可以说每过一天,都是在掐着日子等阎王来收人。能多活一天,都是上天的恩赐。

“所以,为什么这些官员敢蹬鼻子上脸?

“先是主考官郑三省,搞出了北方士子全部落榜的既定事实;然后盛太祖让刘信等人成立调查组去调查,还暗示了让他们增补录取北方士子,但他们调查的结果却仍旧丝毫不改,甚至还故意把一些北方士子比较差的答卷拿给盛太祖看……

“他们难道不知道盛太祖是个很能杀人的皇帝吗?

“冒着生命危险跟皇帝唱反调,为什么?

“为了科举的公平正义?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只有两种可能,第一,他们此举背后有着巨大的利益,为了利益甘冒风险;第二,他们怀有侥幸心理,觉得试探一番之后也不见得就会死。

“只是没想到七十高龄的盛太祖依旧提得动刀,一点也不惯着,试试就逝世。

“所以,此时的关键问题就在于:他们所求的巨大利益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单纯的降职、罚俸,还是无法惩治他们的野心、无法为大盛朝延续国祚?

“为什么一定得杀得人头滚滚,才能刹住这种趋势?”

这个答案并不难,所以楚歌也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

“权力。

“他们要从皇帝手中抠出权力。

“每个文官的终极目标都是架空皇帝,成为无冕之王。而整个官僚系统,其实无时无刻不在尝试着瞒过皇帝,为自己谋求利益。

“盛太祖处置这件事情的方式,会给这些官僚士绅,反馈一个特定的信息。

“盛太祖已经垂垂老矣,离驾崩不远了,体力、精力乃至判断力,都已经大不如前。

“所以,如果盛太祖什么都没说,任由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那就说明盛太祖已经没有任何精力去处理这些事情。

“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无力处理,那其他的事情呢?岂不是也完全没有精力去处理了?

“到时候官员们就可以放开手脚、大胆施为。

“甚至等新君登基之后,还可以顺理成章地让这件事情成为‘祖制’。

“他们会说,想当年,太祖皇帝时就曾只录南方士子,说明太祖是默许的。那么新君继位以后,这些文官继续只录南方士子又如何?似乎也没毛病。

“到时候,他们恐怕只会变本加厉。随着南方士子越来越多,朝中党派全都被特定的人群所把持,后世的皇帝还能不能压得住他们,可就不好说了。

“如果盛太祖只是降职、罚俸呢?

“其实结果也差不太多。官员们依旧会认为太祖已经提不动刀了,这麼严重的事情竟然只是降职罚俸,那我们以後做一些相对轻微的事情,岂不是随便来?

“毕竟皇帝已经晚年昏聩,不見得能发现;即使发现了,也无非就是降职罚俸而已,惩罚与收益完全不成正比。

“如果盛太祖能多活三十年,那倒是可以从轻处罚。反正还有充足的时间可以变革整个体制,将南北榜的录取比例固定下来。

“但他已经没时间了,随时有可能去世,而一旦他死了,处理这件事情的办法就会变成一个明确的信号。

“所以,只有杀!

“因为只有大开杀戒,才能让这些官员畏惧,才能给后世的皇帝留下一个明确的信号,就是科举取士必须南北兼取。

“官员尝试着控制科举、进而不断培植自己的党羽,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到了中后期总会难以挽回。但盛太祖的做法,至少在王朝初期尽可能地刹住了這股歪风邪气,尽可能地延长了大盛朝的国祚。”

想到这里,楚歌不由得轻叹。

果然,历史上的那些英雄人物的做法,背后都是有深层原因的。

很多人说盛太祖借南北榜案杀了几个大儒,好像是多么十恶不赦,可实际上,这些人干的事、产生的实际后果,只杀头已经算轻的了。

他拿过奏折,在上面写了一个字。

杀!

确实,除了杀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绕了一圈,又回到了盛太祖给出的标准答案上。

当然,这也并不意味着他的分析毫无意义。

因为这只是他扮演皇帝身份的盛太祖遇到的第一个难题,之后还有更多的难题在等着他。而分析这个题目,对之后的解题,很有帮助。

楚歌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态,继续分析接下来的案件。

(本章完)

第172章 乞丐

与此同时,陆恒也已经开始了对“乞丐”的扮演。

在开始试炼之前,他非常聪明地拿了“忍饥挨饿”的天赋。

虽然还不知道这个试炼幻境中遇到的具体困难,但大致也能猜到,肯定跟挨饿有关。

既然是乞丐,那肯定吃不到什么正经东西。

既然如此,那么“忍饥挨饿”就是必拿的天赋。

当然,陆恒也记着每次重新开始的时候都刷新一下那些没啥用的天赋,期盼着能刷到一个更有用的。

比如,“辟谷”啥的。

如果真有那种“忍饥挨饿”的上位替代天赋,他肯定也会毫不犹豫地拿下来。

在刚进入试炼幻境时,陆恒的面前就出现了系统提示。

【当前身份扮演存在一定的随机性,并不会完全严格按照历史上的真实情况发展,请以“活下去”作为唯一目标。】

看到这行提示,陆恒不由得面色凝重了几分。

什么叫存在一定的随机性?

显然,副本中的事情,并不会完全按照盛太祖当年的剧本来走。

比如陆恒知道,盛太祖幼年时期家中遭逢大难,父母亲人因为饥荒和瘟疫纷纷去世,他去当了和尚,后来阴差阳错之下才因为同乡的一封信而加入义军。

那么假设一切都按照当时的剧本来走,陆恒要做的事情其实很明确:熬到当和尚、收到那封信为止,就算通关了。

毕竟“义军”就是下一个身份了,是霍云英需要扮演的部分。

但系统提示一开始就说了,这个试炼幻境中发生的事情并不会严格按照历史上的真实情况发展。

换言之,陆恒扮演的盛太祖随时有可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死去,或者会出现明明超时了好几年却还没有收到信件的这种可能性。

而这次扮演的目标,也不是加入义军,而是活下去。

只要能活下去,是否加入义军,似乎都没关系。

“果然难度很高啊……

“但没关系,这对我来说也挺有挑战性的。”

陆恒对于这个乞丐的身份,倒也并不怎么排斥。

他深知以《暗沙》这款游戏的尿性,四个身份难度应该是差不多,只是各有各的难点。

乞丐这个身份,在吃苦方面的难度肯定会比较高,但反过来想,其他方面的难度肯定就降低了。

楚歌扮演皇帝,赵海平扮演统帅,基本生活保障肯定没问题,但他们肯定有其他需要绞尽脑汁去解决的问题。

所以陆恒选好了“忍饥挨饿”的天赋之后,就正式开始了乞丐身份的扮演。

……

试炼幻境正式开始运转。

陆恒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处破旧的茅草屋中。

上无片瓦遮头,下无立锥之地。

茅草屋上的茅草有很多缺口,可以想见一旦下雨必定是雨流如注。

茅草屋的地下当然也不会有地板,而是肮脏、潮湿的黄土地,各种小虫乱爬。木板床同样也没有,因为根本请不起木匠。

睡的是土坯炕,上面杂乱地堆着些稻草,稻草中夹着破被。当然,更准确地说,这算不上破被,只能算得上是几块破棉絮。

其实这样倒也还算不错了,至少还有个炕,不用睡在地上。

紧接着,闻到一股味道。

这种卫生条件,别说洗澡,连洗漱也不太能做到,打扫房间什么的就更是大可不必。所以,茅草屋里面的味道肯定也好不到哪去。

不过陆恒倒是很快适应了,这可能是因为他控制的这具身体对此早就已经习惯了。

炕上的茅草堆和破棉絮里,钻着几个人。

这些人都衣不蔽体,因为根本没有那么多的衣服可穿,只有出门办事的时候,才能穿衣服。

务农的老父蓬首垢面,长发都黏成了团,他举手挠了挠,恰好逮到一只虱子,扔进嘴里发出咔吧的一声响。

陆恒默默地又闭上了眼睛。

这种场面,还是不睁眼得好,看多了很容易崩溃。

他知道在这个年代,这都是基本操作。因为在一些古书中曾经写过,妓院老鸨和大老板闲聊的时候,从身上摸出虱子也是会直接扔到嘴里的。

老鸨作为社会中层人士,还是个迎来送往、讲究个人卫生和形象职业,尚且会如此给自己“加餐”,更底层的这些贫农就更不用说了。

但听说过跟亲眼看见,又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了。

陆恒只能勉强调整心态,让自己尽可能地适应这一切。

好在之前在武卒副本和文士副本中,也见识过很多比这更残酷的场面,所以心态还是很快调整了过来。

“老五!下炕。”

老父喊了一声,见陆恒没反应,伸手拍了他一下。

陆恒这才意识到是叫自己,从炕上爬了下来。

下床之后陆恒才意识到,自己的这幅身体相当孱弱。大约只有十多岁的样子,严重的营养不良,胳膊和腿瘦得像是麻杆,身上的肋骨也清晰可见。

“从今天开始,你去给地主家放牛。”

听完老父亲一番交代,陆恒这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任务。

给地主放牛。

很多文艺作品里面,描述某些人童年生活多么悲惨,往往都有放牛这一项。

当然,也有“牧童遥指杏花村”之类的诗句。

主要还是因为这些孩童身体比较瘦弱,也不可能下地干活,放牛这种事情本身没有太多的技术含量,也不需要很强的身体素质,同时耕牛作为古代的生产资料又十分重要,所以找孩童放牛这种事情很常见。

陆恒想了想:“放牛?果然不同身份的难度会有区别。作为乞丐,做的都是一些没有太多技术含量的事情。

“或许这个身份的主要考验就在於吃苦?只要能吃苦,就能通關。

“这倒是难不倒我,毕竟文士试煉刮骨疗伤这种事情都干过了,在这无非就是挨几顿饿,或者挨几顿打,应该问题不大。”

陆恒的脑海中自然而然地出现了牧童骑在青牛背上,悠然吹笛的场面。

似乎还不错?

穿上了家中仅有的破衣烂衫,找了根麻绳系住完全不合身、随时可能会掉下来的裤子,跟着老父来到地主家的牛棚,把老牛牵出来,到村外放牧。

老父一边说着注意事项,一边往田间地头走去,准备開始今天的劳作。

只是陆恒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他现在脑子里就只有一个想法,饿!

他确实拿了忍饥挨饿的天赋,但即便在这个天赋的加持下,这种饥饿感还是能感觉得到,还是会影响他的专注度和集中力。

可想而知如果没拿这个天赋的话,得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

作为贫民,早餐什么的就不用想了。

哪怕是村头的老地主,一天也就能吃两顿饭。

至于贫民,每天能喝一碗稀汤寡水的米粥就不错了。真饿极了,田间地头的蛇虫鼠蚁都能下肚。

陆恒再次因为自己提前拿了“忍饥挨饿”的天赋而感到庆幸。

来到村头,父子二人各奔东西。

陆恒感觉自己有些腿软,有些走不动了,把身上背着的破筐拿下来,放到牛背上。然后又翻身一跃,坐了上去。

还行,坐在牛背上虽然也谈不上舒服,但至少不用自己走路了,能省些力气。

然而他还没舒服多久,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只大手揪住他的衣领,直接把他从牛背上拽了下来。

紧接着就是两个大嘴巴子。

“你个小兔崽子!爹刚才跟你说了那么多,你都当耳旁风了是不是?

“还敢骑地主老爷家的牛,你是活腻歪了?

“要是让咱们村其他人看见了,别说是你放牛挣来的粮食没了,连我都没法再给地主老爷种地了!”

暴怒的老父对着陆恒就是一顿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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