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7章 待卫王返京,再论忠奸不迟!

原南安郡王府

自严烨一大早儿率领一众家丁,汇合了京营的将校,前去占领五城兵马司衙门,南安太妃就在厅堂的梨花木椅子上焦急等候着,那张慈祥和善的面容上,满是期待和欣喜。

“以柳,等你父亲这次帮着李阁老立了大功,郡王之爵也就回来了,那时候咱们家声势复振,当是门庭若市。”南安太妃白净微微的脸蛋儿上,已满是繁盛笑意,低声说道。

严以柳此刻一袭青色衣裙,而那张秀美、白腻的面容上,不由现出一抹凝重之色。

她隐隐觉得,恐怕事情没有这般简单。

南安太妃冷哼一声,叱道:“到时候,我非要看看贾家还怎么狂!”

严以柳抿了抿粉唇,说道:“老太太,贾家好像也没有做什么戕害我们家的事吧?”

南安太妃苍老、白净的面容上涌动着恼怒之色,厉声说道:“自从贾家那小子得了势,贾家的鼻子都要长在头顶上了,咱们家之所以现在这么落魄,还不是那贾珩小儿给害得?”

严以柳抿了抿粉润唇瓣,也不好争辩。

在她看来,他们家的失势是因为在兵事上失败,倒也不怪人家。

南安太妃愤恨地咒骂着,犹自不解恨。

就在这时,外间来了一个青年小厮,进入厅堂之中,道:“太妃,老爷回来了。”

南安太妃闻听此言,脸上涌动着欣喜之色,对着一旁的严以柳说道:“你父亲回来了。”

说话之间,南安郡王严烨从外间而来,面上满是繁盛笑意,说道:“母亲,大事成了。”

南安太妃那张苍老的面容上同样现出热切,问道:“宫中究竟是怎么说的?”

严烨叙道:“居在长乐宫的曾太皇太后出面,废了甄氏所生幼帝的皇位,改立了八皇子陈泽,现在宫中的内阁大学士们正在忙着登基大典呢。”

南安太妃面上喜色难掩,说道:“那可真是好事儿,宫里有没有说给烨儿你恢复爵位的事?”

严烨面容笑意不减分毫,说道:“母亲大人稍安勿躁,恢复名爵之事,要等新皇登基之后,降下圣旨了。”

南安太妃笑着点了点头,说道:“那也不差这两天了。”

严烨声音中难掩欣喜,说道:“母亲大人,先不和你说了,我带人去一趟宁国府。”

说到最后,严烨面上不由涌动起铁青怒气。

他这口气憋了好几年,这次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南安太妃这会儿起得身来,道:“烨儿,我和你一块儿去,我去一趟荣国府。”

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人报仇,从早到晚。

南安太妃这次自是要趁着这次机会,在贾母面前出一出压了好几年的恶气。

严以柳见得这一幕,芳心当中不由幽幽一叹。

何至于此?

但毕竟是长辈,倒也不好多劝。

……

……

坤宁宫,殿中——

甄晴在端容贵妃所派内监和女官的押送下,神情落寞地来到殿中,只是那张面容苍白如纸,美眸怔怔出神。

这会儿,一个身形挺拔,一如芷兰,面容英武的少年,行至近前,轻声说道:“母后。”

甄晴抬起一颗青丝如瀑的秀美螓首,凝眸看向自家儿子,鼻头不由莫名一酸,颤声说道:“杰儿。”

她的好儿子,还不知道自己的皇位被废了啊。

念及此处,丽人几乎心如刀绞,只觉手足冰凉,难以自持。

陈杰柔声道:“母妃,外面站了不少侍卫,已经在廊前封锁了宫殿。”

陈杰年岁也有六七岁,终于也到了知事的年纪。

甄晴搂过陈杰娇小的身子,而那双狭长、清冽的凤眸当中,正自珠泪滚滚,道:“杰儿不怕,等你干爹回来就好了。”

当年楚王在世之时,让陈杰认了贾珩为干爹。

“干爹他不是去了太原了吗?”陈杰清脆和清泠的声音当中,带着几许萌软、娇俏之意。

甄晴翠丽如黛的柳眉挑了挑,眸光湛然有神,低声道:“他总归是要回来的。”

那个混蛋,当初明明说好的,京营万无一失,绝不会反叛,现在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甄晴此刻对贾珩恨得几乎是牙痒痒。

因为,以甄晴的心智,已然是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贾珩既然早就预料到李许两人会发动政变,但全无应对之策,这本身就是透着一股蹊跷之意。

那么这般做的缘由,就只有一个,借刀杀人!

那个混蛋分明是借助李许两人之手,来废掉杰儿的皇位。

“母后。”陈杰见甄晴面容变幻不定,担忧不胜,朗声说道:“母后,你怎么了?”

甄晴凝眸看向那眉宇满是英武之气的少年,道:“没什么,杰儿,有母后在,谁也欺负不了你。”

陈杰闻听此言,心头隐隐猜测了一些缘由。

……

……

宫苑,武英殿中——

京营将校士卒接管了整座宫禁的守卫,而曹变蛟则是在殿前候立。

内阁大学士李瓒正在对八皇子陈泽耳提面命,同时整个内阁也在紧锣密鼓地忙碌着,为接下来的登基大典筹备。

这场登基大典要办的风光体面,彰显皇家威严庄重的气度。

李瓒定了定心神,说道:“后天就要举行即位大典,让八皇子登基,省得夜长梦多。”

所谓造成既成事实,那时候贾珩回京,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许庐点了点头,问道:“元辅,京营和锦衣府、五城兵马司那边儿,卫王的党羽如何处置?”

提起此事,李瓒就觉得有些棘手。

李瓒思量片刻,说道:“先让人接管五城兵马司和锦衣府,对卫王原属旧部,暂以监押为主,不宜激怒卫王,卫王之党羽遍布诸府,边军和巴蜀等地,皆是卫王亲信执掌。”

说白了,还是不能撕破脸。

许庐点了点头,眸中现出赞同之色。

归根到底还是要和贾珩谈判,而这些人就是和贾珩谈判的筹码。

李瓒想了想,又说道:“宁荣两府,让人先看管起来,万万不可惊扰了女眷。”

许庐道:“先前南安郡王已经去了。”

李瓒闻言,眉头皱了皱,道:“让人知会严烨,不可惊扰了宁荣两府。”

许庐道:“我亲自去一趟。”

李瓒点了点头,也不多说其他。

……

……

宁国府

当城中乱将起来之时,秦可卿与尤氏三姝正在后宅厅堂叙话,在从仆人口中得知神京城中嘈杂的动静,心神当中可谓担忧不胜。

秦可卿翠丽如黛的秀眉之下,那双晶然熠熠的美眸当中满是忧切之意,低声问道:“外面的兵乱平息了吗?”

尤三姐眸中现出思索之色,说道:“京营是王爷的亲信,按说不该反了才是。”

尤氏温宁、柔婉的玉容上现出忧切之色,说道:“恰巧王爷不在这里。”

秦可卿翠丽柳眉之下,美眸莹莹如水,问道:“乐安郡主呢?”

这会儿,一个嬷嬷快步进入厅堂,凝眸看向秦可卿,道:“王妃,郡主刚刚说,府中不要担忧,变乱不会波及到府上。”

此言一出,秦可卿修眉春山如黛,心头不由稍稍松了一口气,说道:“乐安郡主既然说没什么事儿,大家就好好安生歇着吧。”

尤氏青丝如瀑的螓首点了点,轻轻应了一声是。

秦可卿白净如玉的脸蛋儿上,不由蒙起一抹绮丽红晕,说道:“好了,和后院各房说说,别让他们太过担忧了。”

这会儿,宝珠和瑞珠轻轻应了一声。

大观园,蘅芜苑——

薛宝钗此刻正轻轻抚着隆起的肚子,躺在一方铺就着褥子的软榻上,手里拿着贾珩先前所写的话本开始翻阅着。

而不远处的丫鬟莺儿,还有薛姨妈则是在一旁侍奉,茶点往来不断。

薛姨妈笑着宽慰道:“乖囡,躺着看书,容易神思困倦,你还是多歇歇吧。”

宝钗放下书册,柔声道:“妈,我一个人躺着,也没有什么事儿。”

就在这时,宝钗的丫鬟莺儿进入厢房,道:“姑娘,林姑娘来了。”

说话之间,就见黛玉在几个丫鬟的簇拥下,进入厢房暖阁中,声音轻轻柔柔,唤道:“宝姐姐。”

宝钗那双水润微微的杏眸,可见莹光波动闪烁不停,低声说道:“妹妹,你也过来了。”

黛玉罥烟眉下的星眸,忧色浮起,道:“外面闹得那么大动静,我在潇湘馆也听到了,王爷现在不在家里,究竟怎么回事儿?”

宝钗轻轻抚着隆起的小腹,感受着生命的律动,道:“什么事儿?”

黛玉一旁的袭人,开口说道:“说是京营的兵将打算造反,也就围攻了宫城。”

薛姨妈闻言,心头诧异莫名,惊声道:“珩哥儿先前不是管着京营的吗?”

宝钗蹙了蹙翠羽眉头,道:“此事的确蹊跷了一些。”

黛玉道:“要是三妹妹在这儿也就好了,她定然知道原因的。”

而就在这时,一个年轻丫鬟从外间过来,道:“姑娘,郡主打发了人过来。”

原本七嘴八舌的众人,循声而望,凝眸看向南菱,目中满是诧异之色。

但听南菱道:“郡主说,外间的乱局不会冲击到府上,望诸位姑娘,不必担忧。”

黛玉道:“潇姐姐有没有说,京营为何生乱?”

南菱见是黛玉,知道其人乃是卫王侧妃,倒也不敢怠慢,行至近前,说道:“林姑娘,京营的曹变蛟和原南安郡王两人率兵逼宫。”

黛玉翠丽修眉如黛,星眸中闪过一抹诧异之色,问道:“南安郡王?”

说着,目光惊疑不定地看向一旁的宝钗。

她记得南安家已经被削去了郡王之爵才是,怎么还再次活跃?

对黛玉而言,南安郡王严烨的出现,无疑是再次“诈尸”的感觉。

南菱点了点头,说道:“是南安郡王严烨。”

宝钗眉头微皱,说道:“南安家的?”

而就在这时,屋檐上响起一串如同银铃清脆的笑声,低声说道:“宝姐姐,你这会儿在屋里吗?”

而后,湘云和宝琴两个小胖妞,从外间挽着手进来,一个容貌英气娇憨,一个萌软可爱,两人相伴进入厢房,一时之间,整个厢房当中馥郁香气浮动。

湘云和宝琴近得前来,在绣墩上落座下来,关切问道:“宝姐姐,这几天怎么样?”

宝钗那张丰润、可人的脸蛋儿上,似是现出一抹繁盛的笑意,道:“挺好的,倒也没什么事儿。”

湘云那张娇憨、明媚的脸蛋儿上,道:“宝姐姐,刚刚外面动静不小,说是兵荒马乱的。”

宝钗道:“京中乱局,应该波及不到府上才是。”

湘云声音娇憨,问道:“宝姐姐,珩哥哥应该回来了吧。”

宝钗道:“京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也该回来了。”

就在几人说话之时,一个丫鬟从外间进来,道:“三姑娘和兰姑娘、溪姑娘一块儿来了。”

“我们家的女枢密来了。”黛玉笑着打趣说道。

众人循声望去,但见探春和甄兰,两人从外间缓步过来,唤道:“宝姐姐,林姐姐。”

说话之间,在绣墩上落座下来。

黛玉问道:“三妹妹和兰妹妹来的正好,刚刚正要问三妹妹和兰妹妹呢,外面京营怎么就派出兵马围攻着宫城了?”

探春眉眼间满是英媚之气,说道:“我和兰妹妹刚才商量了一下,大致猜测,这应是珩大哥的计策。”

黛玉讶异道:“怎么说?”

甄兰那双肖似甄晴五官的眉眼当中,眸子中似闪烁着精明之芒,道:“朝堂之上,常有反对珩大哥的文臣,想来这次谋逆之事,多半就是那些文臣搞出来的事情,只是珩大哥掌握京营,引而不发。”

“可这次,似乎是京营的兵将在作乱。”宝钗柔声道。

甄兰道:“这才是计策一说了,借此事将反对的文臣调将出来。”

宝钗默然了一会儿,道:“那些文臣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闹出一波又一波的事来。”

甄兰冷哼一声,道:“还能是为什么?皆因名利而起罢了。”

当然,可能也和珩大哥阴蓄异志有关,这个就没有必要和这薛家女说了。

探春叹了一口气,道:“等珩哥哥回来再处理吧。”

宝钗问道:“老太太那边儿怎么样,别是受了惊才是。”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嬷嬷进入蘅芜苑厢房之中,道:“宝姑娘,林姑娘,外面有兵马,已经围了宁荣街。”

先前京营虽然兵变,但却无一兵一卒敢冲击宁荣街。

这是对贾珩这位大汉军神的敬畏和崇拜。

宝钗白腻如梨花洁白的玉容微微变了几分,轻声道:“怎么到了这一步?”

探春面上现出思索之色,道:“先派人去前面看看情况。”

宝钗然后给莺儿使了个眼色。

而在宁国府门前,南安郡王严烨率领大批家丁和士卒,拿刀动枪,包围了宁国府,正在与护卫贾珩王府的锦衣府卫对峙起来。

严烨凝眸看向宁国府的城门楼,低声道:“来人,将这宁国府的匾额,给我拆了。”

却见两扇金色铜钉闪耀的朱红大门方向,乐安郡主陈潇和曲朗率领锦衣府卫来到廊檐之下,看向那耀武扬威的严烨,喝问道:“严烨,谁给你的胆子,率兵来犯卫王府?”

南安郡王此刻目光恶狠狠地看向陈潇,冷声说道:“如今新皇即将登基,贾珩小儿的气数尽了。”

陈潇道:“新皇登基?”

严烨沉声道:“幼帝失德,曾太皇太后与内阁已经另立新君,以八皇子为新君。”

陈潇冷声说道:“严烨,你是不是忘了,卫王乃是八皇子的姐夫。”

明面上论起来,比着和甄氏的关系还要亲近。

严烨:“……”

陈潇喝叱道:“严烨,还不带着人速速退下!”

哪怕是现在,李瓒和许庐两人也不敢来宁国府闹事,这些人是怎么敢的?

严烨脸上就有些挂不住,正要发作。

就在这时,却见几骑从宁荣街快步而来,马鞍上落座着一个身穿红色官袍的中年官员,正是都察院左都御史许庐。

人群迅速让开一条路途。

“李阁老有令,不可在宁荣街造次。”许庐开口道。

严烨见到许庐,骤闻此言,心头涌起不平之气,道:“许总宪,宁国府如不监视起来,卫王党羽势必通风报信,如何是好?”

“严烨,在宁荣街派人保护即可,不好登府惊扰了女眷。”许庐提醒了一句,说道。

严烨闻听此言,心头虽然不悦,但也只得抱了抱拳,硬邦邦说道:“许总宪所言甚是。”

许庐这会儿,转眸看向不远处的乐安郡主,心头生出几许忌惮,道:“乐安郡主,惊扰了。”

陈潇质问道:“许德清,你和李阁老行废立之事,难道就不怕史笔如刀,遗臭万年?”

许庐正色道:“我等累受皇恩,于此事皆出一片公心,况此事已经得长乐宫的曾太皇太后确认,废立之事已定,改由八皇子陈泽接任皇位。”

陈潇冷声道:“尔等以疑目视旁人,如今却做出这等乱臣贼子的废立之事,当真是,何其讽刺!”

许庐沉声道:“乐安郡主,待卫王返京,再论忠奸不迟!”

陈潇面色清冷如霜,心头冷哼。

只怕那时候也是再论生死!

……

……

第1638章 尔等不识卫王耶?

荣国府,荣庆堂

贾母这会儿,一身寿字鹤纹绫罗绸缎,满头银发,正自落座在一张铺就着褥子的软榻上,这会儿也听到了外间传来的刀兵动静,翠丽修眉之下,苍老眼眸中满是担忧之色。

而下首则是落座着王夫人和邢夫人,两张白净、苍老的面容上同满是忧色。

邢夫人道:“外面发生了这样大的事,珩哥儿还没有回来吗?”

贾母抬眸看向不远处的鸳鸯,问道:“鸳鸯,外面情况怎么样?”

鸳鸯道:“老太太,乐安郡主说外面的兵乱压根儿波及不到府上。”

贾母感慨说道:“这两年,神京城里大事当真是一波接着一波。”

就在这时,一个嬷嬷进得荣庆堂中,对着贾母,轻声说道:“老太太,南安太妃来了。”

贾母闻言,心头诧异几许,对着王夫人和邢夫人,低声说道:“南安家的过来是要做什么?”

而正在说话的空档,却见南安太妃在几个婢女的扈从之下,大步进入荣庆堂,周围的女官和婢女环护左右。

说来,这已是南安太妃好几年没有来荣庆堂。

自从南安郡王严烨失势之后,贾家的门第愈发高了起来,而南安太妃也就不登门拜访。

南安太妃行至近前,脸上带着皮笑肉不笑,低声说道:“老姐姐,许久不见了。”

贾母慈祥的脸上强自挤出一丝笑意,问道:“这是过来有什么事儿?”

南安太妃落座在一只绣墩上,道:“这不是过来瞧瞧你,老姐姐还不知道吧,我家烨儿和李阁老他们前往宫城勤王,宫中已经改立了八皇子陈泽为新帝。”

贾母闻听此言,心头诧异了下,问道:“改立八皇子为帝?宫中怎么会出了这么大的事?”

这等废立皇帝之事,在贾母这等饱经沧桑世事的人眼中,无疑是一桩大事。

南安太妃端起一只青花瓷茶盅,轻轻呷了一口,道:“老姐姐,现在内阁给我家老爷说了,让我家老爷就此恢复郡王之爵。”

贾母闻言,心头一惊,故作惊讶之意,说道:“那倒是一桩大喜事儿了。”

一旁的邢夫人和王夫人听着南安太妃在一旁白活,目中不由见着几许幽晦。

南安太妃翠丽修眉之下,眸光温煦,一如暖阳,道:“李阁老说,这次改换新帝之后,珩哥儿的爵位也得调整一下。”

贾母:“???”

邢夫人道:“珩哥儿已是亲王之爵。”

南安太妃笑了笑,说道:“本朝立国以来,哪有异姓亲王?珩哥儿这亲王之爵,原本封的就不合规矩,乃是废帝因为拥立之功所封,如今新皇继位,自是要正本清源,拨乱反正。”

贾母和邢夫人闻言,面面相觑。

而王夫人手中拿着一串檀木佛珠,轻轻拨弄着,心头无疑涌起一股不可抑制的喜意。

她就说,那珩哥儿的爵位太高了,哪有二十来岁的亲王?这也太不合体统规矩。

而就在这时,却见外间传来嬷嬷的声音,轻声说道:“老太太,琏二奶奶来了。”

说话之间,但见凤姐在平儿的簇拥下,从外间款步盈盈而来,而狭长清冽的眉眼间,神色莫名。

凤姐声音中就带着几许莫名的揶揄之意,说道:“老太太,刚刚乐安郡主说,让府中的人不要担心,南安郡王到宁国府门前闹事,已经被劝说回去了。”

南安太妃:“……”

这闹得究竟是哪一出?

烨儿已经被劝回去了?

凤姐笑了笑,狭长、清冽的目光就有些讥诮地看向那老虔婆,说道:“南安太妃,这是过来做什么?听说这次新立的皇帝,可是咸宁公主的胞弟,算是珩大爷的小舅子呢。”

凤姐在后宅当中,倒也体察不到皇帝换了之后的区别。

南安太妃面色轻轻变幻了下,心绪多少有些起伏不定。

贾母笑了笑,问道:“凤丫头,怎么没有见咸宁?”

凤姐吊梢眉下,丹凤眼当中沁润着妩媚流波的笑意,说道:“这不是去了宫中,想来有着一堆的事儿。”

贾母笑了笑,低声道:“倒也是。”

南安太妃在一旁坐着,听着贾母和凤姐一唱一和,心头就有些不是滋味。

又坐了一会儿,也不多说其他,起身告辞。

待南安太妃离去,邢夫人没好气道:“这南安家的才刚刚得了一些势,就过来来撒野。”

凤姐道:“老太太,南安家的郡王爵位早就没了,这太妃称号,只怕现在都没有了。”

邢夫人没好气说道:“南安家的说,要不了多久,郡王爵位又要恢复了。”

凤姐道:“这可难说。”

贾母凝眸看向一旁的凤姐,问道:“凤丫头,前面乐安郡主那边儿怎么说?”

凤姐轻笑了下,道:“老祖宗,乐安郡主那边儿说,外面没有什么事儿,等王爷回来再想想别的法子。”

贾母闻言,点了点头,说道:“珩哥儿回来也就好了。”

现在这种情况,除非贾珩回来,寻常人都应对不了这等场面。

……

……

晋阳长公主府,厅堂之中——

晋阳长公主陈荔一袭朱红衣裙,正自落座在一张香妃榻上,转眸看向一旁的怜雪,道:“怜雪,外面吵吵闹闹的,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怜雪道:“公主殿下,是外面的京营围攻了宫城。”

晋阳长公主闻听此言,翠丽如黛的秀眉皱了皱,熠熠妙目当中不由现出诧异之色,道:“京营现在是谁在管事?”

怜雪道:“先前,内阁任命了山海侯同掌兵事,现在是山海侯曹变蛟领兵问事,想来是调拨了京营的兵马。”

晋阳长公主那张白腻如雪的玉容上不由现出思索之色,说道:“李瓒先前举荐曹变蛟掌控京营,就为着此事。”

怜雪道:“殿下所言甚是,先前如果没有地动一事,王爷也不会出京,这次地动给了曹变蛟等人机会。”

晋阳长公主道:“让人去看看,那边儿又发生了什么事儿。”

怜雪应了一声,正要转身离去。

却在这时,一个女官踩着小碎步跑进厅堂当中,向着晋阳长公主禀告道:“殿下,外面说是宫中废了幼帝,另立了八皇子为帝。”

晋阳长公主心头一惊,问道:“宫中是另立了泽儿为帝?”

那嬷嬷点了点头。

晋阳长公主心绪复杂,凝眸看向一旁的怜雪,道:“终究是到了这一步。”

她当初就觉得甄氏子为帝,搞什么奇货可居,就有些不靠谱。

只要幼帝的血脉存疑一日,天下文臣反对之声就会持续一日。

如今让咸宁的弟弟坐上那个位置,文臣的反对阻力也就小了许多。

晋阳长公主蹙眉道:“只是怎么一开始不让……反而凭空引得这般多波折。”

因为先前贾珩在制定计策时,只是和陈潇两人商议,倒并未与晋阳长公主通气。

怜雪道:“先前因为幼帝血脉的问题,内阁次辅都跑到四川反叛,这次废立之事多半也是因为血脉问题。”

晋阳长公主闻听此言,脸上不由现出莫名幽晦之色。

一个嬷嬷快步进入厅堂之中,道:“殿下,咸宁殿下回来了。”

晋阳长公主柔声道:“咸宁回来了,快让她进来,我问问她情况。”

那嬷嬷应了一声,然后出了厅堂。

不多大一会儿,就见咸宁公主从外间而来,丽人那张清丽如雪的玉容上就是现出一抹倦色,美眸晶莹闪烁。

晋阳长公主凝睇而望,朱唇微启,问道:“咸宁,宫中现在是什么情况?”

咸宁公主道:“现在曾太皇太后和内阁已经联名立了阿弟为新君,圣旨已经颁发出来,传至于外了。”

晋阳长公主诧异了下,问道:“可是母后她拟制的懿旨?”

转念一想,也只能是母后所拟懿旨,否则,单单凭借内阁的威信,并不足以废立幼帝。

咸宁公主点了点头,说道:“曾太皇太后对阿弟那边儿倒是十分满意,说他仁孝。”

事实上,在咸宁公主视角当中,还不知道贾珩已经生出代汉之心,虽然因为甄氏之子陈杰被废感到意外,但也不至于胳膊肘向外拐。

毕竟,陈泽是自己的胞弟,这才是一家人。

甄晴和甄晴之子,能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所以,先前也不会有什么惊慌失措。

晋阳长公主翠丽如黛的修眉下,莹莹而闪的清眸当中,不由现出一抹思索之色,低声说道:“此事需要告知给你先生了。”

咸宁公主道:“潇潇姐应该已经派人知会过先生了吧。”

晋阳长公低声说道:“你这几天也多往宫里跑跑,看看你母妃和阿弟那边儿,究竟是怎么想的。”

她总觉得那子钰不会让皇位如此落在旁人之手,到时候只怕还有一番内讧。

这都是自家人,咸宁又刚刚为子钰生了孩子,如是闹得夫妻反目……

咸宁公主柔声道:“姑姑,我会帮着留意的。”

晋阳长公主感慨了一句,说道:“神京城,自此多事了。”

李瓒那些人既然扶持陈泽登基,那么下一步就是限制子钰的权势,以子钰的性子,之后多半还有一番争斗。

宋妍和李婵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面容上看出一些担忧之色。

……

……

山西,太原城——

贾珩此刻一袭黑红缎面、金色丝线的蟒服,身形一如芝兰玉树,正自落座在厅堂之中的梨花木椅子上。

此刻,山西巡抚顾秉和以及太原知府蒋彦等人,在下首相陪,而一张张面容上满是倦色流露。

因为这段时间,太原城内的事千头万绪,山西官员都在组织城中的兵丁差役,抢救受困震中的百姓。

“顾大人,原本藩库当中的粮秣,在震后可曾保存完好?”贾珩问道。

这会儿,山西巡抚顾秉和面色一肃,说道:“卫王,山西府库原有百万石粮秣,现在已经搬运出来,准备派发至城中百姓。”

贾珩点了点头,凝眸看向太原知府蒋彦,吩咐道:“即刻派人统计城中坍塌之房屋,经由户部统计粮秣,给予重建。”

蒋彦面色迟疑了下,道:“卫王,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如今山西太原周边府县,受灾人口多达数十万,房屋坍塌委实不可胜数。”

贾珩道:“先让人点检着,汇总给户部,朝廷看情况,该体恤的还是得体恤。”

蒋彦义拱手说道:“下官遵命。”

就在这时,一个锦衣府的千户打扮的将校快步来到堂中,朗声道:“卫王,神京城的飞鸽传书,还请卫王查阅。”

贾珩闻听此言,起得身来,眸光逡巡过四方山西方面的一众文臣,说道:“诸位,失陪了。”

看来是神京城中的李瓒和许庐等人,已然是发动了政变。

顾秉和与在场几人,纷纷应了一声,然后,目送着贾珩一下子离去。

贾珩这边厢,一下子神情施施然地出了衙堂正厅,快步来到后堂,从一个锦衣府卫手中接过笺纸,垂眸检视,道:“果然如此。”

笺纸之上所载,李瓒和许庐等人,已经“成功”逼迫幼帝退位,改由八皇子陈泽登基。

贾珩说话之间,转眸看向一旁的刘积贤,当机立断说道:“准备快马,随我连夜奔赴神京。”

“是。”刘积贤拱手应了一句,也不多说其他。

贾珩定了定神,深深吸了一口气,如果是陈泽登基,他这边儿还真有些不太好处理。

因为,一边儿是丈母娘,一边儿是咸宁。

当然比他直接夺自家儿子的皇位要好听许多。

贾珩将飞鸽传书的笺纸,一下子装进袖笼的胳膊当中,然后,就是派人去与顾秉和等人叙话。

顾秉和连忙道:“既是神京有事,那卫王就先行去往神京城,太原的赈灾诸事,交由我等来操办。”

贾珩点了点头,道:“顾大人,这两天,林阁老会筹措一批粮秣,解送至太原。”

也不多说其他,离了临时搭就的太原府衙门。

朗月当空,秋风萧瑟,十一月的三晋大地,冷风吹拂不断。

贾珩在锦衣府卫缇骑的扈从下,沿着两侧青草枯黄一路的官道,快步向着神京城疾驰而去。

斗转星移,两日之后。

拂晓时分,东方浩渺天穹之上,彤彤霞光正在照耀在巍峨城墙之上,可见一面黑红锦缎的“汉”字旗帜,正在随风飘扬。

而京营将校神情警惕,观察着外间的动向。

整个神京城仍是被一股戒严的肃杀氛围笼罩着。

马蹄“哒哒”而响,贾珩在锦衣府缇骑的簇拥下,骑着一匹枣红色快马,来到巍峨的神京城下。

城池之上,可见大批京营士卒手持一把雁翎刀。

见得锦衣府的缇骑快马而来,当即从城门楼上下得一人,正是守城的京营将校,沉喝一声,说道:“来者,止步!”

“放肆,尔等不识卫王耶?”刘积贤对着那拦路的京营将校喝问了一声。

那京营将校闻言,心头一惊,看向端坐在马鞍上的贾珩,连忙拱手行礼,道:“见过卫王。”

贾珩点了点头,在锦衣府卫的簇拥下,进入神京城中。

相比贾珩离开之前,神京城并没有发生太大变化,只是街道上愈发冷清了许多。

神京城,宁国府

厅堂之中,陈潇正在与曲朗叙话,

曲朗道:“郡主,内阁派了兵部的两位郎中,到锦衣府坐衙视事。”

陈潇轻声说道:“锦衣府不用理会彼等。”

随着内阁颁发拥立八皇子陈泽的圣旨传于外间,李瓒倒也愈发笃定了起来,因为名分已定,贾珩就算回来,也只能接受既成事实。

陈潇问道:“李瓒和许庐这两天在做什么?”

曲朗道:“郡主,两人都在操办着登基大典的事。”

陈潇冷声说道:“他们这是觉得赢定了。”

其实,此刻的李瓒和许庐仍然寄希望于和平解决新君的统绪问题。

而八皇子陈泽的身份,恰恰是和贾珩都能妥协的一个人选。

“曹变蛟呢?”陈潇又问道。

虽然表面上,京营暂且交给曹变蛟统率,但京营诸营将校,上自团营都督、同知、佥事,下到参将、游击,皆是贾珩的门生故吏。

而这一次曹变蛟能够顺利调拨兵丁围攻宫门,本质上也是蔡权等人愿意配合。

所以,压根儿就不用担心京营方面会反水。

更不用说,巴蜀之地还有谢再义的数万精兵,以及边关数十万边军,皆听从贾珩的号令。

就在两人叙话之时,一个丫鬟快步进得厅堂,道:“郡主,王爷回来了。”

陈潇闻听此言,眸光闪烁了下,道:“随我一同去迎迎。”

说着,离座起身,与曲朗一同向着外间行去。

此刻,贾珩在锦衣府卫的簇拥下,来到厅堂之中,对上陈潇那双眸光注视,低声说道:“潇潇,京中情况怎么样?”

陈潇道:“李瓒得了长乐宫的懿旨,已经改立了陈泽为帝,圣旨这两天已经布告中外。”

贾珩皱了皱眉,沉声说道:“李瓒等人,自诩忠直之臣,却无故擅行废立之事,岂是得乎人心之举?”

陈泽如果即位称帝,意味着陈汉在这几年皇位更替颇为动荡,恰恰也破坏了中枢的权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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