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不神话就是尊重

“这边放了不搞了?方子业亲口说的?”廖镓听到传话后本能地暴躁了几分。

“是的,廖教授,方教授还说,你赶紧过去一趟,去聂明贤医生那边的实验室。”工作人员回完嘀咕。

“我们都准备了这么久,方教授说不搞就不搞了,有点太不尊重人了吧……”

廖镓听完后愣了愣,而后意识到什么后,赶紧脱了手套和身上的隔离服。

王鸥的年纪大了,所以比廖镓稍微慢了半拍,紧跟着廖镓脱完衣服后,他难以置信地问:“廖镓,他们不会真捣鼓出点什么了吧?”

“这…”

王鸥此刻的全身都有点麻,这群人到底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啊?

方子业的思维诡异、点子多,操作牛掰也就算了,方子业团队里的其他这些人,怎么也一个比一个妖孽?

如果真的是如此的话,方子业能够如此年少有为,那就一点都不难理解了。

“不知道,要过去看了再说。”

“如果那边真的可以带来点惊喜的话,这边的功夫白费了也就白费了。”廖镓的语气开始平和下来。

乍一听方子业掉头走,把自己今天几个小时的努力不当回事,廖镓情绪肯定不爽。

可临床中的不同病人都有轻重缓急之分,科研中的任务自是也有轻重之别的。

那边的课题进度更关键!

“先别收啊,说不定等会儿我们还要过来的!”廖镓吩咐道。

廖镓与王鸥两人赶到聂明贤所在实验室时,方子业与胡青元、宋毅等人围在一个与医学领域非常不勾搭的平台前,上面放置了一块非常薄的电极片。

电极片的体积非常非常小。

但是,此刻方子业却眉头紧皱地道:“米国研究出来的电极片,主要由丝质基材、超薄塑料层和纤细金属电极组成,可严密贴合脑曲面,精确监测脑细胞活动。”

“与他们的材料比起来,我们的这个材料质量还是不太行啊!~”

廖镓一听,眼神一闪,回问:“先不管材料的事情,信号通路的分化做得怎么样了?”

聂明贤没回答廖镓,只是看向方子业道:“子业,我已经请教了很多材料学相关的专家,目前国内能用于生物体内的最好材料,就是这一批了。”

“其余都还在研发中,而想要进口国外的那些电极片材料,会非常棘手和麻烦。”

方子业也没理会廖镓:“棘手和麻烦也得想办法去弄到手!”

“这种东西最后会用在人身上,而且还要进到患者的脊髓里,大意不得!”

“也不可以将就,我到时候再联系一些前辈吧,看他们能不能想办法从国外搞到相应的材料。”

“只是材料,不是核心技术的话,应该难度不大!”

脊髓损伤的研发课题本就属于难度超纲了,如果在这个课题里,连材料都没办法弄到最好的,那么最后的结果肯定会打折扣。

这样高难度的课题,不应该因材料影响最后的结果。

方子业说到了这里,才看向廖镓道:“只有新的材料到了,思路可能会发生一定的变化。”

“就目前而言,这种材料的电极片,我们已经尽力想办法将其做到极致了,思路没问题,是材料本身的问题!”

方子业说完这个,人群中冷不丁地传来了一句冷嘲:“我还以为这边真有重大突破呢,那边都直接不搞了…也就是个思路而已啊。”

实验室里,落针可闻。

所以即便他的声音很轻,很小,依旧精准地送到了每个人的耳朵。

廖镓、聂明贤、王鸥等人都投以怒色,还没来得及说话,方子业便指了指这位实验室的工作人员道:“我早就说过了,我们都只是人。”

“我们做课题,都是一点一点进步的,没有大跨步,也没有一步飞升过,全都是一点一滴地积累起来的。”

“所以,请你把我,把我们都当做一个人看,不要神话我们,谢谢!”

“再则,这种话你下次大可以当面说出来,不要私下里嘀咕。”

“第三,你要是能做就做,不能做,你可以申请调离我们团队,我也不去找你的领导了,你自己好自为之。”

之前被无视的王鸥教授此刻都好笑起来:“方教授,你和他计较什么?看他不爽换了就是,他能懂个屁的科研?”

“连个服务都不懂,还能懂科研?”

王鸥的脾气可没有方子业这么随和,走进人群就把这个青年拎了出来:“你利害你来搞啊,你只要说我们下一步怎么搞?”

“我们大家都听你的,我们所有人都给你打工,你来指导好不好?”

青年显然没想过自己会被揪出来,马上道歉:“对不起,王教授,我没有特别的意思。”

王鸥说:“我知道你也没有别的意思,我也没有别的意思,自己请离我们课题组的项目吧,您去其他地方发您的财!做你的大项目,带你的队。”

“王教授,对不起,我错了,我给方教授道歉。”青年马上找到关键,以此找补。

“不好意思,做课题是长期的事情,需要漫长的煎熬,这个时间段里,谁TM唱衰,谁就滚蛋,免得扰乱了大家的精气神。”

“你是个成年人啊,认错就有用吗?”

“我也没让你辞职,我会给你领导说的,让他只给你换个岗位,不会把你赶走的。”王鸥说完,深吸了一口气。

而后看向方子业道:“方教授,聂医生,你们继续,这边应该还有许多细节需要磨合。”

“我和廖医生就把那边的素材当做练手材料了!”

“不着急啊,慢慢推……”

王鸥接着拍了拍青年的肩膀:“走吧,我们过去啊。”

青年的脸色略黑,可他看到王鸥此刻的表情,就知道这件事没有商量的可能性了。

于生物公司而言,每个医院的大教授都是非常重要的客户,客户在公司里就是老大。

与王鸥教授比起来,把他辞掉显然更有性价比。

王鸥的态度已经定下,再多说无益。他得赶紧去找自己的领导汇报这件事。

出了门后,王鸥教授才看向青年道:“你也别心里有气,是我们这个课题的难度太高了,所以不能容忍有人在这里拉扯大家的情绪。”

“不管是谁,我们都必须内部处理!”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们下次再一起合作好吧?因为我们不能再赌什么可能性。”

“你也知道,我们团队已经很久没有进展了。”

青年在轻轻地抽着自己的耳光,这个肥差,就因为自己的一句话离自己而去。

……

“子业,CC复合材料,有机会应用到这里面吗?”聂明贤是死马当活马医地胡乱建议。

方子业摇头:“这恐怕不行,华西医院张岳教授团队研发的CC材料,拟作的是钢板内固定物。”

“它完成了内固定的任务后,还能被人体吸收掉。”

“这种电极片的话,需要的是更加稳定的材料,如果一段时间被吸收掉后,那不完犊子了么?”

“所以必须要找稳定性非常强的材料才行。”

“而且,这种材料不仅要稳定性强,精密度也要很高,必须非常精准地转化电信号才行……”

“其实啊,我们现在的信号通路并列的设计思路没有太大问题了,难的就是找一个现实载体。”

“目前国外的那些体内电极片,只是处于研发阶段,你直接问其他团队要肯定是要不来的,这就比较麻烦了……”

宋毅听后,问道:“方子业,既然目前的这个材料在人体内不能用,那么我们可不可以将其当作操作进脊髓的练手材料啊?”

“现在的块头虽然大了一些,信号转导也没那么精准,可用来练一下操作应该是可以的。”

方子业闻言点了点头,但又眯了眯眼睛,笑着道:“毅哥,你是真把我们团队当做研究资金无限的狗大户了啊?”

“你知道那一只家兔模型要多少钱么?”方子业看向宋毅,似笑非笑。

宋毅沉默了下来。

虽然说,在做实验的时候,大家不计较要付出多少家兔模型的成本。

可单纯只是为了练手而去耗费家兔模型,就有些太奢侈了。

一只家兔,从购买到制作模型成功,目前而言少于四千块钱是拿不下来的。

这还不算廖镓等人的人工付出费用。

当然,方子业又道:“当然,我们少试几只练手是没问题的,按照我的预计,我们前期最多就只有二十只左右的练手机会。”

“还是要省着点用的。”

宋毅眼睛一亮:“那这也好啊。”

宋毅不管经费,也没接触过课题组里的经费,聂明贤却是知道的:“子业,这么浪费真的好吗?”

“现在不浪费,以后也还是得练手的,不过就是提前了一些而已。”

方子业缓缓地舒了一口气:“技术学习也是科研经费中的一个品类,正常开销而已。”

接着,方子业夸道:“聂哥,还得是你啊,在玩器械改良这一块,你是专业的。”

聂明贤看着其他人都已经走开,低声说:“这里又没外人,没有必要这么商业互吹。”

“虽然我也不菜吧,可也没有你吹的那么好。”

聂明贤说到这里,双手抱胸:“子业,你真对这个领域一无所知?”

聂明贤觉得奇怪,方子业的理论这么强,可以前在微型循环仪改良与现在的电极片设计中,方子业压根就不掺和。

方子业坦然回道:“聂哥,不会种菜的厨师难道就活该炒不好菜?”

“器械设计以及器械拆卸这方面,我是完全一窍不通,你让我从头开始学的话,我也学不过来啊!”

“可不是谁都像你这般,在读书的时候就有拆全身循环仪的经历和经验的。”

聂明贤闻言,脸色微红:“那时候是我师父宠我,正好医院里的一台仪器坏了,我就让我师父联系了公司,我去公司的维修部里看了一段时间,这也才有了后续……”

“不过从小,我就喜欢拆家里的电器,遥控器这些玩。”

“也没想到过这种非医学的功夫,还能顶上大用。”

方子业笑着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每个行业,其实都可以与医学联系起来,医学也可以与其他的学科联系起来。”

“我最近看短视频的时候,发现了一条全新赛道,就是如果我们不干医生了,我们可不可以把肥牛里面的脂肪单独挑出来……”

聂明贤知道方子业这是在对他进行心理建设,难免他心情激动之后又失落,其实聂明贤没有这么敏感。

“那应该是有机会的,我师父说,我们可以去剔猪牛的黄喉,把黄喉切成魔都大爷才买得起的样式,应该也挺挣钱的……”

方子业又与聂明贤聊了接近半小时后,才把胡青元与宋毅两人单独带离,让聂明贤继续带着实验室里的工作人员继续搜集后面的数据。

进入到一间小办公室后,宋毅绕有所思地从上到下打量了胡青元一眼,谨慎思考半晌后,笑道:“方子业,你可是真收了一个好学生啊?”

“胡青元的操作天赋,是我所见的最高的一个了,比兰天罗他们都还要高了至少一个层级。”

胡青元是很优秀,但毕竟是后进,目前才是硕士一年级,以后可以期待把宋毅给压倒,但目前还是个后辈。

客气道:“宋老师,我就是打游戏打的,现在还很菜的。”

“以后还请宋老师您多多指教。”

胡青元一边给两个人打着咖啡,一边客气回笑。

“操作这东西,你师父就可以承包你一辈子的学习路径了,你来找我学就属于是舍近求远了。”

“不过你要是有时间的话,我们可以一起查一查关于电信号转导的资料,到时候对脊髓内的生物信号的转导细化深入一下。”

“你师父和廖镓教授他们在做的是拯救通路,聂明贤大哥目前在做的就是,扩大通路,而我要做的其实就是,将信号进行细致的分化!~”

“可在这个之前,我们首先要更加深入地理解信号转导,就目前脊髓的认知,还是太过于宽泛了,只是定位到了外显的神经根以及脊髓内的灰质和白质分区,根本没有涉及到电通路。”

胡青元把黑咖啡放在了宋毅身前,说:“宋老师,我倒是可以给您当一个笔记本,我于理论这一块,积累还是太差太差了。”

“理论只是单纯的记住还是不够的,哪怕是记忆,我也还欠缺了很多火候。”

“如果要等我成长起来,那时间线就太漫长了,我还是决定走我师父给我安排的操作优先路线。”

“我先把操作练起来!”

方子业给胡青元找了一个定位,那就是他临床手术功夫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哪怕是兰天罗,如今都得排在胡青元后面了。

每个人的天赋和擅长都有偏向,兰天罗其实更擅长数据分析——

“哒哒哒!”

几个人正说话的时候,小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胡青元推开:“谁啊?”

可看到来人后,胡青元的语气就马上变得匆忙和愕然起来:“你,你是?李孟超师兄?”

李孟超闻言愣了愣,眯着眼睛看向胡青元:“你好,我是李孟超,请问你是?”

问完,李孟超就看到了方子业站了起来。

方子业丢给了宋毅一个眼神,宋毅也知道这个胃肠外科的李孟超是方子业的猎物,而且还在小团队里面提及了非常多次。

“李博士,这是我学生,他叫胡青元,这是我的同学,宋毅。”方子业走向了门口,知道只是让胡青元对付李孟超是火候不够的。

李孟超忙道:“方教授好,胡医生你好,宋老师好。”

李孟超吃不准宋毅的身份,以老师相称。

宋毅道:“我今年也才博士毕业,应该比你就大了一两届,你叫我宋毅或者毅哥,不用叫老师。”

“李博士,这么晚了,你还来这里干嘛?”方子业问。

李孟超是胃肠外科熊斌教授的博士,虽然熊斌之前与方子业发生过不快,可方子业也不会因此记恨上李孟超。

李孟超说:“方教授,是这样的,我师父让我……”

李孟超就把来意说了一遍,他老师熊斌觉得自己在团队内的参与感不太够,所以就把自己的博士李孟超叫过来常驻了。

如果可以在这个课题里混得到更多的份量,以后发文章署名可以更加靠前,那他团队以后的含金量就更高了。

李孟超已经过来有五天了,只是一直都在边缘游走。并未来找方子业报告。

今天听说方子业还在实验室里,李孟超觉得,方子业没有来找自己是因为他是方教授,自己只是个李孟超博士,不能只等方子业单点自己吧……

“没问题的啊,熊斌教授既然都已经安排好了,那李博士你随时来都行。”

“熊教授应该已经给你备案了吧,你有自己的身份牌吧?”方子业问。

李孟超是专业型博士,已经出国回来,跟班住院总也上完了,如今博士二年级即将进入三年级,就只剩下写毕业论文了。

但博士期间,如果只是为了毕业,只要写好毕业论文和大道毕业要求即可,可如果想要留院的话,还是要多做一些事情的。

很显然,李孟超被熊斌寄予厚望,所以就派他过来混资历了。

“有了的!方教授。”李孟超抬着眼皮看了看方子业,音色略低沉。

虽然在胃肠外科,很多人都叫他天才,可李孟超自知,就自己这个天才,目前都还没有与方子业面对面谈话的资格。

无论是自己的技术积累还是科研积累,都比不上方子业的冰山一角。

所以,虽然方子业只是与自己同龄,自己也要谦虚低调一些。

如果方子业的技术、科研底蕴都远比自己高,自己还要在他的面前装‘高傲’的话,那就不是自信了,那叫无知!

李孟超来了几天,实在是觉得这里太清闲了,便主动道:“方教授,是这样的,我来课题组已经有五天了,但我发现,我们胃肠外科目前能做的事情好像非常有限。”

“不知道方教授有没有其他的安排?”

方子业闻言,似笑非笑地道:“李博士,暂时还没有,目前我们在做的课题范围,还只局限在脊髓内部,还没有外拓到泌尿外科和胃肠外科以及骨科的局部。”

“通路都还没有激活,哪里谈得上局部的具体功能优化?”

“目前泌尿外科、骨科、手外科、胃肠外科都是在搜集具体的数据,精准地掌握目前治疗方案下的各方面功能水平评估。”

李孟超的内心再次失落了一点,不过这也在他意料之中。

就好比自己目前,不会特别关注一个研究生一年级的天才师弟一样,自己在方子业的面前,也就是一个稍微有点天赋的后辈。

李孟超便主动建议:“方教授,是这样的,我们课题组一些动物模型,在治疗完成并且随访了很长时间后,就会被弃掉。”

“这些弃掉的家兔,能不能给我们胃肠外科分一些啊?我想对它们进行活体解剖,观察一下它们的肠道、与排便相关肌肉的萎缩情况。”

方子业听了,略疑惑:“你们胃肠外科不是有人在做这些数据搜集么?”

李孟超的目光闪了闪:“方教授,是阳主任的学生在做这方面的数据搜集,但我觉得他们搜集的东西太粗糙了。”

“而我给了建议,他们又觉得我的建议有点太……”

“所以,我就想冒昧地问一下方教授您,我能不能主动申请一小批模型,单独开一组进行数据搜集,如果这样的数据更满足课题组的话?”

李孟超深吸了一口气:“我觉得他们就没有必要浪费资源了。”

方子业与宋毅二人闻言对看了一眼,暗自吸了一口气。

这李孟超也是蛮有魄力的啊。

阳国良教授是胃肠外科的主任,熊斌教授只是科室里的带组教授。

在这样的身份下,李孟超竟然会想着将阳国良的学生‘踢出’队伍,觉得他们不太专业。

这要么就是自己的能力真的很强,要么就是嫉妒心很强。

而很明显,李孟超敢这么跳,大概率是前者。

只是现在能做这个裁判的人,就不是熊斌教授了,而是课题的绝对领头人方子业。

方子业闻言道:“李博士,那万一要是你搜集的数据,不如他们呢?”

李孟超闻言,笑着道:“那我就跟着他们学习啊?”

“方教授,您可能是误会了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可以搜集得更好,方教授您得吩咐他们按照我的标准来!”

李孟超很聪明,有胆色,但不把事情做绝。

留他人一条退路,也是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

“那你去吧,我到时候会给他们说一声的,我给你分五分之一的模型数量,你自己找人来搜集数据好吧?”

“而且,泌尿外科和我们骨科的那一部分模型,你也可以自己去和他们谈,如果你能谈得到。”

“你能得到的模型数量比阳教授的那些学生还多。”方子业给了李孟超一条建议。

果不其然,李孟超很聪明地理解了方子业的意思:“那就谢谢方教授授权了。”

“方教授,您也不必给我的师兄和同学说让模型数量的事情了,我直接去和骨科与泌尿外科的老师聊。”

方子业点头。

他就是这个意思。

所有的模型,都会分给骨科、泌尿外科、胃肠外科的人。

但其实,分给所有科室的模型,都可以分别进行解剖,互不干涉。

只是为了更加严谨,所以才单独搜集。

李孟超如果够聪明的话,方子业说了这些话后,他就不会再去想着阳国良教授学生们负责的那些模型了。

驱虎吞狼,是懂得如何利用资源。

这与个人的思维转变能力有关,与其他的天赋无关。

“那你要进来坐一坐么?我们一起喝杯咖啡?”方子业邀请。

李孟超摇头婉拒:“不用了不用了,方教授,我先去找一下张子谦老师……”

等李孟超离开后,宋毅才问:“方子业,你怎么不和李孟超直接说明呢?我觉得,以你现在的积累,你直接和熊斌教授抢人,都有很大的竞争力的。”

方子业闻言,摇了摇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如果我现在就给李孟超一个双向选择题,那么现在的李孟超就是当年的方子业。”

“当年的我,会选择留在老师那里,李孟超也非常有可能非常干脆地选择熊斌教授。”

“可实际上,经过了一系列的事情,我现在的选择没变,所处的位置,已经发生了些微的变化。”

“我还是跟着我老师,但同样的,我也是疗养院的人,这两者身份并不冲突……”

宋毅闻言,马上觉得自己被骗了,他愕然地指着方子业,语气愤愤:“那你为什么给我选择题?”

“因为毅哥你有自己的野心呀?”方子业笑着回道。

“你和李孟超又不一样。”

宋毅的怒色渐渐收敛。

方子业继续分析道:“毅哥,你是从京都三医院来汉市的,你与段宏教授,也就是三年时间的师徒情分。”

“段宏教授并非你最开始的导师。”

“这种身份和定位是不同的,而且你们的经历也不同……”

“每个人因个人的经历差异,会做出的选择,个人的想法也不一样,不是吗?”

方子业说完,又深吸了一口气:“如果毅哥你在硕士期间,你的硕士生导师就非常看重你的想法,给你足够的自由。”

“或者段宏教授也允许了你在课题组里开展自己的思路和想法,你会想着跑吗?”

宋毅沉默了。

胡青元则是在一旁用心记着笔记,不过胡青元并不是用笔在记,拥有过目不忘能力的他,把方子业刚刚的话单开了一个记忆角!

因人而异,个体化这个标签被当成了记忆锚点。

“方子业,我以为你是一个非常纯粹的人,从来不耍心机,没想到?”宋毅哭笑不得起来。

方子业拿起咖啡,示意宋毅和他碰一个。

宋毅照做了。

方子业品了一口后,道:“毅哥,我把刚刚送给那位不知名大哥的话再送给你。”

“不神话一个人与不看轻一个人,是对一个人同样的尊重。”

“我也只是一个人,我的理念就是,只要不是采取非常过分的手段去做一件事,那就是合理的。”

“在当时那样的情况下,你情我愿,一拍即合,我如果当真不给你选择题,我反而显得虚伪了。”

“于我看来,毅哥你更好的去处,就是来我们这边。”

“段教授那里,或者说同济医院这种地方,科研氛围的确够好,但也真的人才济济。”

“所以在课题思路备选项更多的时候,他们会权衡利弊,选择更有性价比的课题方向去精进。”

“我们团队则不同。”

宋毅翻了翻白眼,直接戳破了方子业不是谎言的谎言:“你的团队不同,是因为方子业你的功力足够厚,不管我提什么,你都可以把我的想法和你的课题强行结合在一起。”

“强行编造数据制造巧合这种非人的手段你都能搞得出来,你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方子业闻言一时语塞。

宋毅继续道:“其他人可能不清楚,但你们科室韩元晓教授的那篇论文,是骗不了非常专业的人的。”

“后面的巧合,就是你凑上去的,是吧?”

“吴轩奇师兄和龙源师兄他们,专门对这件事进行过拆解!”

方子业则问道:“宋毅,我现在有非常充分的理由怀疑,你是吴轩奇和段宏老师安插在我身边的奸细欸。”

宋毅笑道:“那你也只是怀疑啊?你没有足够的理由!”

宋毅说完,又压低了声音说:“虽然说,强凑巧合去救人,这件事本身不符合科研的真实性。”

“但能做到这一点,是真的逆天啊,当你的队友,也很爽。”

“我们肯定不能不讲究科研诚信,但如果我们踩雷的时候,有一个人可以为我们最大程度地兜底,哪怕是抄袭都可能被逆转!”

“这样的大佬还不赶紧抱大腿,还想什么呢?”

“方子业,我的确之前有点两面三刀的意思,但我只是想做事,而且我也不是不做人!”(本章完)

第795章 无法复制!

方子业不能被宋毅这么简单就诈了:“宋毅你怎么还提起韩教授了?我和韩教授的关系一般的呐…”

“欲盖弥彰的手法就不是做给专业的人来看的,只是为了做给外人看。”

“方子业,现在这个点也没有外人,你都不敢说漏嘴啊?”宋毅还在追问。

方子业回道:“毅哥,看破不说破。”

方子业不是个两面三刀的人,当着韩元晓的面说自己能帮他圆谎,结果转背就把这件事的“真相”宣扬得人尽皆知。

宋毅他可以猜,他可以自己想,但不会从方子业的嘴里把事情真相泄露出去。

宋毅并不纠结这个问题,他只是想表达自己想说的:“其实比起你对吴轩奇师兄的打击,韩教授的这个东西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在我看来,还是修正了骨肿瘤实验基本实验方法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方子业,我和师兄们在聊天的过程中,曾经不止一次地怀疑你开了挂。”

“但开挂是可以不讲道理的,你做的这么多课题突破,每一步都这么扎实,我们又……”

方子业则如实回道:“那就是说,小开不算开,没关也不算开?”

“真的啊?”宋毅眼睛瞪大。

方子业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和很多人比起来,你觉得你算是开了吗?”

宋毅不是一般人,他敢有野心,有自己的想法,而且敢于放弃这么多机会,肯定是有一定的自信。

否则的话,宋毅不可能放着京都三医院不待,回汉市的第一选择还是中南医院。

如今,他放着在段宏教授组的安逸不享,反倒是想来方子业这里寻一份‘自由’。

敢于选择自由,是每个人的本性。

但也要考虑有些人为了选择自由放弃了什么!

宋毅如果暂时放弃自由,那么只要经过时间的积累,他就可以快速地成长,直至自己带队,自己成长到可以带队做事的那天。

可这样的等待时间宋毅都不想投入……

“也算吧。但方子业你所比的大部份人,比我所比的大部分人还要更大部分一些。”宋毅说。

说完这话,宋毅又看了看方子业身边的胡青元,谨慎道:“青元应该也能更大部分一些。”

胡青元微微颔首憨笑,并没有特别谦虚和反驳宋毅的话。

宋毅见方子业和胡青元都坦然承认了,心里反倒是舒坦了。

可宋毅还有自己的想法要问:“方子业,段宏教授这几年不止一次过分的夸奖你,你能给我透个底,你如今要比的人或者地方在哪里么?”

方子业用右手拿起了杯子,用杯子的底部在桌面去滑了几圈:“少年不识愁滋味儿,为作新词强说愁。”

“我现在不与人比,不与自己比,就随遇而安。”

宋毅和胡青元二人闻言尽皆倒吸了一口凉气。

随遇而安四个字随处可闻,但不同人说出来,心境完全不同。

方子业所说的随遇而安,肯定不是单纯地躺平。

“为什么要随遇而安,为什么会随遇而安?”宋毅的表情格外纠结。

“人力有穷时,时代有穷劲。”

“时间可以湮没一切,与时间的滚轮比起来,我们太渺小了。”

“但如果我们连随时而动都做不到的话,只会比我们所预想的更加渺小。”

“我现在越来越觉得,有自知之明是一种哲学,但要做到有自知之明,还是太难了……”

“如果要非常深入地聊下去,我们都能聊得自闭,这个话题还是不要再深入了吧,我们先就着能做的事情往前做呗。”方子业主动收敛的话题。

宋毅不愿意让话题轻易终止:“方子业,你觉得我们现在在做的东西都是随遇而安,那要是不随遇而安,你会想着做些什么?”

“那可想的多了。能做的也多了。”方子业道。

“我国目前的医药、医疗器械、医疗材料的基础研发,至少落后了国外有三十年的时间!”

“这段时间空白我们再花三十年时间都未必能追得上。”

“再从从业者的角度来讲,我们国家的医疗环境比国外至少恶劣了两倍。”

“这算是比较保守的了吧?”

“还有…算了,不说了。”方子业又把话题终止了。

因为啊,方子业之所以目前在临床中不敢扩大临床试验人数的最主要原因就是怕医疗纠纷。

没有太多把握的情况下,哪怕是方子业,也不敢轻易地收治太多‘不治之症’!

否则万一哪个患者和家属对治疗的效果产生了误解,可能方子业就是另外一个米齐,或者是‘陶勇’老师。

太多的先例,让方子业不敢去赌人性善恶。

不扩大化脊髓损伤的治疗患者数量,方子业不会饿死。

只需要投入的是等待的时间,方子业不怕‘浪费’一些时间……

……

同一时间,京都某动物实验室。

一个大龄中年从操作台上举着双手退出,而后长叹了一口气:“还是不行!~还是操作不了。”

台上的另外一个中年埋头继续观察,嘴里念叨:“家兔模型都是从汉市直接空运过来的,模型没有任何问题!”

“他们团队并未隐瞒课题方法,难道说,他们提供的数据和方法是错的?”

开始下台的人已经开始脱了手套,将其狠狠地扔进了垃圾桶里:“数据和方法都不是错的,这种东西没有必要瞒着。”

“他们开展这个病种的治疗,不是为了只有他们团队可以治疗。”

“而是,我们根本没有操作对地方,我们根本没办法重复他们的操作细节。”

负责记录数据的一个青年谨慎道:“两位老师,据我打听所知,方子业教授目前仅收治了三位患者。”

“可能他们之所以没有再收治更多的患者,就是因为这种治疗方案,存在术者依赖性。”

“目前的治疗方式,还没有研发到可以平移术式的阶段,所以方教授才非常谨慎地缩窄了收治病例。”

“脊髓内针刺电极的微电流刺激,以重新激活处于闭活态的通道,需要穿刺的位置必然是极为精准的。”

“脊髓内部,哪怕是毫米级的差异,都可能产生截然不同的效果。”

“若是这样的高要求和高标准,我们团队需要复刻这个课题,恐怕还需要方子业教授团队能够研发出来一套辅助器械。”

“毕竟,器械是唯一可以降低操作难度,操作准入度的工具了!”

在台上观摩的中年眉毛很浓很粗,此刻皱成了一把半圆弯刀:“可我们也切开过了啊,脊髓里面,也没有特殊的标识点。”

“他方子业是怎么可以知道穿刺哪里的?”

“难道他想穿哪里就穿到哪里?”

下台的大龄中年点了点头道:“不排除这样的可能性。”

“我记得,去年年会的时候,我在汉市遇到过华山医院的周工波教授,周教授说,以前他们科室遇到了一个恶性骨不连的患者。”

“后面是在方子业手里得到了愈合,而方子业教授治疗的方式就是局部穿刺给药。”

“华山医院的周工波教授后来也是经过这种思路,又开展了一系列的课题研究,研究表明,这种特别棘手和难缠的恶性骨不连,需要通过比较高端的穿刺术加局部用药,可改善治疗效果。”

“而治疗效果可能与术者个人功力有关。”

“到目前为止,周工波教授团队依旧没有给出特别精细的恶性骨不连患者的标准治疗方案,恐怕就是这一步没跨过去。”

“怎么我们骨科的治疗,还牵涉进了穿刺术这东西?”说话的中年格外郁闷。

浓眉中年长舒了一口气后,只能苦笑道:“王教授,看来,到了嘴边的饭我们都吃不下去啊。”

“现在这局面,我们能做的,要做的要么就是不断试错,要么就是等待了。”

“根据方教授团队反馈过来的信息,他们团队目前除了方子业外,也没有其他人可以替代方教授的具体操作。”

“思路是一回事,方法是一回事,可以把思路通过方法来操作出来,又是另外一种维度了。”

“脊髓损伤?还是太难缠了。不好对付的。”

王教授道:“小肖,你联系过方教授团队么?他们团队目前是否开放访问权限?”

“如果同意的话,我是真想过去临台看看他们到底是如何做这种课题的。”

“我们都已经重复了将近一个月,依旧没有丝毫进展。”

叫小肖的人忙说:“王教授,这个问题我还没有问,上次您只是让我问方教授团队是否方便匀一些家兔模型。”

“我明天应该可以给您回复。”

“那就问一下吧!”王教授摇头:“康教授,别僵持了,闭门造车是无用的。”

“还是去亲自问一句吧,如果方子业也觉得课题重复起来需要超高难度的个人操作的话,我们就只能搁置这个课题了。”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叫小肖的人听到了这里,更加谨慎地回问道:“王教授,比起研发出代替自己操作的器械,自己单独上手操作的难度还要小很多吧?”

“器械能保证所有操作者的下限,而要让所有人的操作下限都达到…”

小肖自己都笑了出来:“我反倒更期待方教授团队可以另辟蹊径!”

若外科如炒菜,那么主刀医师就是厨师。

研发一款菜品好不好吃本就很难,要把菜品教会给别人也不同意。

可要发明一款炒菜机让所有人都可以吃到大部分大厨都没办法完成的菜品,无疑有些异想天开了。

怎么可能有一款器械可以替代王教授?

“那不然怎么办呢?这又是一个无效治疗方案?”王教授没好气地反问。

小肖沉默了。

他刚刚的确有点唱衰的意思了,可这也是事实。

几个人也没有再吵。

叫史教授的人也从操作台下来后,他们也就停止了今天的‘折腾’!

……

汉市,烧烤摊。

“胡青元,你想都不要想!”

“师父现在交给你一个道理,但凡是个临床医生,就不可能放弃病房、放弃门诊,否则的话就是假的临床医生。”

“自己不去亲自坐诊,自己不去亲自查房,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方子业驳回了胡青元的‘听说建议’!

宋毅闻言也道:“胡青元,你这种想法还是太单纯了,你觉得科研和临床可以分开,临床和门诊就可以分开么?”

“那肯定不行,如果一个医生只是坐门诊,那么他就不了解真实的临床,可能把一些不符合条件的病人收治进来。”

“如果一个医生不去门诊,他根本无法了解现在的就诊患者偏向是什么?”

“不同医院,不同地区,患者和疾病种类都是不同的。”

“而且,只有你不断地了解你治疗过的患者的预后,不断地随访,你才能知道如何去协调和调整治疗。”

“其他人肯定是希望你师父多做点手术,然后给他减负。”

“但如果你真的想你师父可以减负的话,那么一定是你们团队的人成长起来,可以让你师父非常安心地允许你们收治病人。”

“除了你们之外,哪怕是其他同单位的人都不行。”

“至于科研的话,那就更不用提了。”

“现在这个摊子,不说没了你师父就得散,可如果你师父都不在了,廖镓也好,聂明贤也好,他们看得上其他谁啊?”

“聂明贤的老师李永军教授,在血管外科的影响力非常强,堪称国内前五。”

“廖镓教授早就财富自由了,你让你两位师爷去请他??凭什么来请?”宋毅说得非常现实。

虽然说,现实中大部分人都很讨厌‘慕强’现象,可事实上,慕强这种行为从古至今都会存在。

胡青元有些天赋,可毕竟接触临床的时间太短,对很多事都还懵懵懂懂,不过他也很听劝:“师父,我也只是表达一下自己的想法。”

“只是太过幼稚了。”

胡青元坦然认错了。

因为越是有能力的人,越是坦然可以认识到自己的不足!

“有想法是好事,你懂得体谅你师父很累也是好事,不过体谅的方式得注意下。”

“哪怕是你师父我现在,也不敢提议让你两位师爷别上门诊了啊?”

“如果只是追求手术量,我要是放开门诊数量,一周坐两次门诊,我们把至少两个病区都填满。”

“可我也不能这么做,因为我是门诊医生,我就得对来找我看诊的患者负责!”

“如果不是对其他的主刀医生有非常充分的了解和信任,对病种有特别清晰的认知,我也不能乱举荐的!”

胡青元笑着点头:“好的,师父,我记住了。”

宋毅和方子业都不是为了diss胡青元,只是为了对他的提法进行解释,所以胡青元并没有什么不快,反而觉得非常安逸。

好的老师也是底蕴之一,底蕴深厚的情况下,就不用思考太多,哪怕有问题,哪怕是做错了事情,都还可以弥补。

更何况胡青元现在只是想法有些不周!

宋毅又感慨道:“方子业,你运气是真好啊?”

方子业道:“宋毅,要是你喜欢的话,你把青元带过去啊,带一段时间试试?”

宋毅已经博士毕业了,而且创伤外科大部分科研的基础他都学到手了。

所以,宋毅已经没有特别需要学习的角度,需要的就是沉淀自己。

胡青元的天赋虽然很好,可也没办法做到仅仅一年时间就完成所有基本功的积累。

宋毅如果想体验一下带天才的感受,方子业是可以给宋毅机会的。

“可以啊,我是非常非常喜欢青元的,又聪明又努力,还懂事!~”

“卧槽,这样的学生,带一百个我都不嫌多的,只可惜我没有带他的能力……”

“我怕我这点积累,几个月就被他薅秃了。”宋毅点头答应了下来。

胡青元很懂事,主动举起了杯子:“那就谢谢宋老师了。”

……

翌日!

七点二十分,方子业还才刚到病区里的住院总办公室里,正打算啃包子的。

电话响了起来。

方子业就拿着包子离开了住院总办公室:“熊教授,早上好啊。”

来电话的是胃肠外科的熊斌教授,他之前为了自己的‘关系’,催促过方子业!

“方教授,我是来打电话给您说声谢谢的,之前还是我不太懂事了。”熊斌的语气比较虚。

方子业回道:“熊教授,您这话有些太客气了。”

“方教授,之前是我不太了解方教授您的处境,我一直以为,方教授您是在故意耽误和拖延时间,我!~”

熊斌说到这里,索性就把事情说开了:“其实这些理由都站不住脚,就是我自己被蒙了眼睛,只看到了自己的利益,没有考虑周全和周到。”

“之前,我之所以会催促方教授您,是我一个朋友,他说他因为方教授您处在了比较麻烦的位置。”

“他说,他可能是得罪了方教授您,所以方教授您在和他生气,故意不做课题了……”

熊斌在自剖。

可方子业的回答让他很意外:“熊教授,你那位朋友没有说错,我就是故意在推迟课题。”

熊斌的音色变得畸形:“嗯?”

“不过我可不是为了和他生气?我是另有目的。”方子业解释道。

“我不想跑路,我只想老老实实地做好自己的事情,但其他不给我这个时间和机会。”

“我又不是什么傀儡,是吧?”

“熊教授,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我必须得去同济医院,你会同意其他人的这个提议吗?”方子业反问。

“凭啥?欸,同济医院的谁这么有意思啊?”

“这时候让你过去,要脸不要脸啊?”熊斌很耿直地破口大骂。

如果是与同行一起聚的时候,大家肯定都客客气气的。

可这要涉及到核心利益纠纷的时候,莫说是同济医院了,协和医院又怎么了?

你厉害归你厉害,但做课题的时候,也不能不要脸啊,不能摘桃子啊?

“方教授,您不能真去了吧?”熊斌赶紧追问。

“那没有的,熊教授,这件事已经解决了。”

“不然的话,我肯定也不能像现在这么优哉游哉了。”

“不过嘛,我三月份虽然不请假,四月份还是会请一段时间的年假和婚假的。”方子业笑呵呵地道。

熊斌是很过分,但也没有做出影响到方子业核心利益的事情。

论迹不论心。

熊斌哈哈笑道:“方教授您放心,您大婚的时候,我一定厚着脸皮来讨杯喜酒喝。”

“金榜题名小登科,洞房花烛大登科。”

“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没有任何事情,可以比得上结婚的规划的。”

“您安心请假,我们等您回来嘛。”

锦上添花固然没有太多用,但锦上添花的时候不锦上添花,可能也会被人记住。

“方教授,我学生李孟超的事情,多谢方教授您提携了,其实如果不是您开口的话,我都不好和阳主任他们提。”

“毕竟这种话,不利于科室内的和谐。”熊斌将事情重点点了出来。

总是打哑谜也不是个事儿,熊斌的确是为了方子业应承给李孟超的好处才打来了这个电话。

方子业同意了给李孟超机会,也是给了他更多的机会。

“熊教授,这也要看李博士自己的能力了。我只是个外人,他当着我们这么多人的面提了他可以做得更好。”

“如果只是口嗨的话?”方子业的语气也很严肃。

机会可以给你,但你不要和我“笑嘻嘻”,做出来的事情却是拉了一大坨。

熊斌赶紧道:“方教授,我给您打电话也是为了这件事。”

“小超他太年轻了,所以可能当着方教授您的面说了一些大话。”

“我一是希望方教授您不要把这件事宣扬出去!”

“二是哪怕小超他没有做得让方教授您满意,您也别太生气,如果有气的话,就撒我身上,可千万别拿他置气了。”

“年轻人嘛,嘴里没个把门儿的。”

方子业一听,心里更加遗憾了几分。

熊斌能打来电话说这通话,就证明他与李孟超之间的私交更好了,他更难戳破窝子了。

所以李孟超以后肯定无法如宋毅这般全职入伍。

不过也是在方子业的预料之中:“熊教授,没把门儿归没把门儿,总归是要做出来点东西的,不然的话,也难服众啊?”

“我倒是费心信任李博士可以做得更好。”

“我们课题组现在,需要的就是更加严谨,更加专业,更加细化的每一步。”

“每一个游离因素可以处理得更加细致,我们的容错率也就相对更高……”

成功率怎么来?

就是把每一步都做得更好,一点一滴地堆积起来的。

“嗯,好的,方教授,我也会一直盯着小超的,希望小超真的可以搜集一些让方教授您满意的数据。”

“如果可以的话,还希望方教授您可以适时指点小超一二,这孩子的天赋和资质都还不错的。”熊斌道。

“熊教授,您这就高看我了,我对胃肠外科,还是不太了解的。”方子业回道。

“常规的大家都会教,方教授您会的都是不常规的,自是只有方教授您可以教学的。”

“目前,对于脊髓损伤患者的大便功能重建,虽然已经建立了阀控能力,其实也是可以改进的。”

“小超他有一些不太成熟的想法,他给我说了,不过我觉得还是不够成熟,所以希望能够经过整理之后,给他争一个和方教授您一起探讨的机会!~”熊斌道。

方子业内心一惊,这李孟超够虎啊!

就只是从目前的表现来看,这个李孟超是攻击力属性点满了的。

如果他的能力真的非常强的话,他是比较适合那种输出型团队的,方子业挺喜欢这样的个性。

因为方子业其实也是个本质上喜欢‘输出’的人。

“熊教授,那就有机会了一起聊聊,我也想听听熊教授你们胃肠外科更加专业的想法。”

“我们只负责打底子,给思路,具体如何优化,还是熊教授您这样的专家才有发言权。”方子业来了一波人情世故。

熊斌并未再谦虚,这是他学生好不容易拼来的机会,他若太怂,方子业为什么不选择和阳国良深入合作,反而选他熊斌呢?

肯定是要熊斌团队成为大团队的更优选!

……

方子业吃完了包子后,就精神奕奕地走向了医生办公室等待交班。

护士和值班医生常规交班完成后,方子业主动道:“今天要耽误大家一点查房和手术的时间,我有几件事情要宣布和交代一下。”

“第一件事,我们科室目前的优势病种已经非常明显了。”

“曾教授组的骨肿瘤相关治疗,有常规病种,有探索的临床课题,有与基础课题结合的新型课题,这是个非常好的思路。”

“我们组目前的话,主要以糖尿病足保肢术,重症感染保肢术、恶性骨不连骨重建术为主。”

“王宗凯教授组的话,则是以功能重建术为主,肌腱、神经转位术为辅的手外科技术团队。”

“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发展趋势。”

“目前的话,我们科室的平均住院时间和周转率都比不过院平均率!~”

“但我们也要考虑实际情况,不要为了去做数据而做数据,我们收治的都算是疑难杂症,并不是常规的病种。”

“如果为了做数据的话,我们多收几个骨折病人,收几个单纯肌腱缝合的,收几个切病损的。”

“今天住院,明天就做手术,下午出院…但这没有意义,所以如果医院要扣除绩效的话,那我们也只能接受…”

“这是我们做得好的地方!”

方子业说到这里,语气又严肃道:“目前而言,我们还有很多做得不够好的地方!”

而后,方子业看向了住院总;“兰天罗。我们科室里的这些研究生和博士有那么难带吗?有那么差吗?”

“为什么连写个病例都能出问题?”

“啊?你说一下?”

“及时建立病历模板,有这么难吗?”

“大病历竟然会超时,这种事情怎么会出现在我们医院呢?你在干嘛?你入科宣教的时候都教了些啥?”

方子业是在对兰天罗发火,其实也是指桑骂槐。

根据《病历书写基本规范》,首次病程记录必须于患者入院后8小时内完成,未完成或超时属于重大缺陷,直接导致病历质量不达标。

存在重大缺陷(如首次病程记录超时或缺失),符合“单项否决项”条件。

兰天罗低头如鸵鸟,没有反驳,没有解释。

“这件事虽然发生得比较蹊跷,是有非常特殊的情况,那天是值班医生肖锦强突发了紧急情况,晕倒了。”

“不过肖锦强的问题并不大,只是脑血管瘤抽搐,并不是破裂,而且经过了紧急的手术,目前手术效果非常好。”

“但我们还是要细致一点的,接班的值班医生,住院总医生,我们的护士,我们的跟班住院总,哪怕一个人注意到了这件事,也不至于出现超时的丙级病历现象。”

“在这里,我提议我们年轻医生也要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如果有不舒服,该去体检的还是要去体检一下的……”

“另外,我们科室里的用药,还是不够规范,我们还是要稍微注意一下,用药尽量精准一点,不要被查出来特别明显的疗效重复药物。”

“比如说,迈之灵和与愈伤灵,是效果类似的药物,主要是消肿,就只要开一种就好了嘛,不要在一个病例里开两种呀。”

“如果是没有药物了,你要在病历里予以体现,不然医保可不会查那么细致,但你在病历里体现了,没药了当然可以改药物种类啊?”

“第三,我要特意夸奖一下我们科室的戴竺生医生啊,戴竺生虽然才是硕士一年级,可进步速度非常非常快。”

“不仅发了文章,而且在骨病科的基本功精进上,更是在同届独领风骚。”

“才研一,就可以有机会去参加全国研究生临床技能竞赛,其他人也应该以此榜样才是啊。”

“大家一起为戴竺生鼓掌表示庆贺……”

曾多勤马上带队鼓掌起来。

戴竺生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站在人群中的他,脸色有些微红,又有些激动。

胡青元也在人群中,远远地看了戴竺生一眼,眼神有些复杂,却也没有特别的羡慕。

虽然戴竺生去了他去不了的全国研究生临床技能大赛,可他与戴竺生走的路线不太一样。(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