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佤族三寨 望蛮后裔

“这是……”

看清草图画卷,鹧鸪哨眉头不禁微微一皱。

这山神他们在献王墓中见过何止一次?

谷外神庙、祭台石雕、殿内壁画以及玄宫湖景,甚至青铜古箱中的山神遗骨。

时间跨度一两千年。

绘卷风格时过境迁。

唯一不变的是关于山神的形象。

黑面、长毛、口衔骷髅头,神态威严。

与眼前草图几乎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只是。

遮龙山夷人,应该早被献王斩杀殆尽了才是,为何这幅图会出现在马鹿寨?

难不成……当年的土人正是佤族先祖?

这猜测一起,就如野火在他脑海中熊熊燃起,完全压抑不住。

眼角余光忍不住看向一旁的陈玉楼。

看他眸光闪烁。

明显也想到了这上面。

“达那,你们在虫谷看到的可是这位大鬼?”

小心翼翼的将草图在茶几上铺开,西古这才问道。

即便之前已经从陈玉楼描述中有了猜测,但为了万无一失,他还是将两人带来了龙摩爷。

“是它。”

陈玉楼点点头。

“山崖下有古庙,神龛居中便是它。”

“那就没错了…那就没错了,山神阿瓦,遮龙山周围三座佤寨,寻找它的踪迹无数年,却始终没有下落。”

“早有人猜测,山神或许是被困在了虫谷内,但可惜,我们根本进不去。”

见他再度确认。

西古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彻彻底底的落了回去。

一双苍老的脸上满是复杂。

谁能想到。

大鬼遗弃之地中,还有另外一位鬼神。

多少年来,他们也曾猜过,毕竟遮龙山再大,也拦不住千百年历代族人的脚步。

除了被毒瘴笼罩的虫谷。

再没有其他可能。

再加上,放鬼、祭祀、请神、占卜。

一切能够用到的法子,他们都尝试过了。

但山鬼阿瓦,就像是融入了大河中的雨水,消失的无影无踪。

也曾有人试图强行闯入。

但最终不是溶为一滩血水,就是变成没有神智的妖魔。

当然,让他们最终放弃进入虫谷,还是来自于梅吉大鬼的警告。

纵然是掌管天地的它,也无法将目光投入其中。

要不是,陈玉楼他们强行进入,恐怕这个秘密还要被隐瞒无数年。

这也是西古和托格如此激动的原因。

“西古秋达,有件事,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等到两位老人心绪渐渐平缓下来。

陈玉楼这才开口问道。

“达那尽管直言,只要我知道,一定会尽数相告。”

西古握了握拳,一脸认真。

这是佤寨表示郑重的礼仪。

见他如此,陈玉楼心头也忍不住一阵感慨,下意识坐直身形。

“不知马鹿寨这一支,是自古就在此地聚居,还是从外面迁来?”

“自然是从古至今。”

说到此处,西古浑浊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自傲。

“遮龙山下一共有十九座寨子,除了我们佤族、还有傣、三苗、东胡以及女真残部,但除了我们佤族三寨之外,其余寨子都是后面迁居而来。”

关于马鹿寨的历史。

作为魔巴的他,可以说如数家珍。

佤寨虽然没有文字,但却用结绳、草图以及石刻的方式,将祖祖辈辈一千多年来的事记载的一清二楚。

不像那些苗寨、傣寨、以及胡人。

就是一帮土人蛮子。

毫无底蕴。

纵然如今马鹿寨没了往日的强盛,式微孱弱了不少,但也不是勐腊寨那种小门小户,蛮夷之辈能够碰瓷。

“最早能够追溯到什么时候?”

陈玉楼点点头,继续问道。

“最早么?”

西古想了想,“具体不清楚,但终归有一千五六百年了吧。”

“一千五六百年。”

听到这个数字。

陈玉楼和鹧鸪哨不禁相视一眼。

神色间都是闪过一丝了然。

献王墓建造于两千年前。

如此看来,中间隔了几百年,历史断代,极有可能是当年夷人逃出,然后在远离虫谷之外的密林中代代繁衍。

最终形成了马鹿、上景以及司莫三个佤寨。

虽然世代共居遮龙山外。

又同为佤寨。

但彼此间其实交流不多。

这么看往事断层,历史消逝,也在情理之中。

“达那?”

西古还没反应过来。

不太懂他为何忽然会问起此事。

闻言,陈玉楼歉意一笑,然后收起心思,认真的道。

“秋达可知氐羌族?”

“亦或者濮族?”

“氐羌?濮族?”

西古眉头微皱,下意识陷入思索,沉默了片刻后,还是摇了摇头。

“那望呢?”

“望?!”

和之前截然不同。

听到这個字的一刹那,西古双眼猛地亮起。

“望为佤之先民,这我自然是晓得的。”

闻言,陈玉楼心中立刻了然。

他以前看过资料,按照后世的考古以及文化传承推演,关于佤族来历,一直有两个说法。

一是源自古氐羌族,氐羌分成哀劳,哀劳即为濮族。

甚至在先秦时建立了哀劳古国。

第二则是起源于望蛮,古书中记载,景颇先民为蒲蛮,佤人先民则为望蛮。

至于佤族创世史诗《司岗里》中记载,佤族先祖是从司岗中走出。

这些传闻毕竟带有太过强烈的神话色彩。

不过。

如今从西古的言语中,倒是可以一窥一二。

当年生存在遮龙山的夷人,应当就是望蛮,也就是佤族先祖。

只不过,献王抵达后发动战争,大肆捕杀望蛮作为奴隶,为他修建天宫大墓。

其中一小部分躲入深山。

几百年过去。

渐渐形成数个寨子。

但关于那个时代的历史,渐渐消去,只知道他们是望蛮之后。

暗暗吸了口气。

陈玉楼收起心神。

看着身前两位老人。

简单将虫谷所见说了一下。

“翎羽、牛角!”

敏锐捕捉到他话中的两个词。

站在身前,低头垂眸的西古,浑身竟是不自觉的颤了起来。

下颌上的长须都在抖动。

“错不了。”

西古低声喃喃着。

说完,在几人错愕的目光里,径直沿着木梯走上二楼。

看着他古怪的举动。

连托格也是一头雾水。

他虽然是寨子族长,但两人分工明显,平日里并不管这些事。

所以,即便是他也不清楚西古究竟是去做什么。

咚咚咚——

直到木梯上再次传来一阵脚步声。

三人这才回过神来。

齐刷刷看了过去。

只见西古双手抱着一口木箱,一脸郑重,托格想要向前,都被他用目光阻止,仿佛那其中所藏是比他性命最为重要的存在。

“达那,你看。”

“是不是它们?”

等到走近茶几外。

托格已经将那副草图收起。

西古则是轻轻打开木箱。

借着身后那盏摇曳的火光,陈玉楼下意识看去。

箱子里,放着三根翎羽,以及一件红色大袍。

至于牛角倒是没有见到。

小心万分的拿起一根翎羽,递到陈玉楼跟前。

那翎羽应该是什么猛禽的羽毛。

白黑相间。

只不过存放的时间实在太久,早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光泽。

陈玉楼看了一眼,就差不多能够确认。

与祭台上那些远古石雕中那些乘船渡湖,捕杀蟾蜍供养不死虫的遮龙山夷人先民,头顶所插一模一样。

不过。

更让他意外的。

反而是箱子底下,那件折放整齐的红袍。

样式古老。

与马鹿寨女人所穿完全不同。

但……

没记错的话。

在凌云宫后殿,隐没于穹顶之间的女鬼身上长袍,却是如出一辙。

“陈兄,这……?”

鹧鸪哨明显也认了出来。

当日那头红衣女鬼,给他们造成了不小的恐惧。

还是罗浮出手。

一口凤火将其烧得灰飞烟灭。

“秋达,这是?”

陈玉楼心里倒是有所猜测。

但在此事上,多说多错,以他的性格自然不会乱来。

“气艾鬼衣。”

“我们这些侍鬼之人,男人称之为魔巴,女人则为气艾。”

“这便是气艾放鬼祭祀时,所穿的衣服。”

果然。

听着西古一番解释。

陈玉楼脑海里最后一丝疑惑,也彻底被梳理清楚。

当日他们还奇怪。

凌云宫会仙殿,那等仙家洞府,为何会出现一只阴煞鬼物。

如今想来,她便是遮龙山先民部落的气艾。

将其魂困在殿内。

本质上与将木箱藏在身穿龙鳞妖甲,满刻戮魂符的不死虫体内,做法如出一辙。

走的就是厌胜之法!

只不过前者是为了镇压夷人气运,后者则是斩断山神之力。

看着身前两个白发苍苍,却满怀期待的老人。

陈玉楼犹豫了下。

最终还是将真相隐瞒了下来。

这段往事,对他们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但对马鹿寨而言,却是浸染了血与火的痛苦。

既然当年那些逃出虫谷的先民。

没有将此事传承下来。

或许,并非是断了,而是面对强大无比的献王,他们感觉到了绝望,才会故意为之,想着为部族留下一些血脉。

至于三天后。

虫谷毒瘴消失。

就算他们进入了谷内,看到的也不过是两千年前那座古老的神庙。

不死虫、湖中女尸,以及被镇压的山鬼。

他们应该是看不到了。

“两位达那,一路奔波多有劳累,还要辛苦来给我这个老头子答疑。”

“今日就到此为止,先去饮酒,然后休息如何?”

见他沉默不语。

西古还以为是他们是累了。

当即将翎羽重新收好。

示意了下一旁的托格,两人起身一脸认真的道。

闻言,陈玉楼下意识想要解释,但张了张嘴,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顺势答应了下来。

等一行四人。

从草庐中走出。

穿行在引起浓重的龙摩爷,西古似乎想起了什么。

忽然停下了脚步。

指了指密林深处,两株古树中间。

陈玉楼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昏暗的雾气中,一座古老的石台矗立,那上面分明供奉着一只夸张无比的牛角。

足有一两米长。

与石刻中那位夷人首领所带的牛角盔有几分相似。

“那是我马鹿寨先民祭天时所剽的牛角。”

西古淡淡的解释着。

简单几个字里,却有一股野蛮、古老的感觉扑面而来。

猎头、剽牛。

这些都是佤寨人特有。

尤其是前者,血腥无比,从周围那些悬挂的人头就能看得出来。

所以,即便是他们这种老江湖,看到那一幕都有些不适。

“秋达,您就不好奇,我们一行人不远千里,来到遮龙山究竟是为了什么吗?”

从那只惊人的牛角上收回目光。

陈玉楼忽然语出惊人。

把身侧的鹧鸪哨都吓得不轻,抿着嘴,目光里满是错愕和不敢置信。

倒斗,终究是见不得光的事情。

他们此行也是秘密而为。

只要离开,谁也不会知道他们曾经做了什么。

所以他不懂,为何到了最后一步,陈玉楼反而守不住了,这完全不是他的性格。

他还在迟疑。

西古却是摇头一笑。

“哈哈,早就知道,又何必好奇?”

这一下更是石破天惊。

鹧鸪哨心中忍不住砰砰直跳。

目光在西古和陈玉楼身上来回移动。

“就知道瞒不过秋达,不过,陈某绝非刻意隐瞒,只不过碍于风俗,担心会有冲撞。”

与他的慌乱不同。

听到这句话的陈玉楼,反而愈发平静。

他早就猜测,西古不简单。

如今看来他们这一行人,怕是从踏入马鹿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西古识破。

想想也是。

一个放鬼祭祀,占卜念经,能够沟通鬼神的魔巴。

又岂会察觉不到他们身上沾染的气息。

陈玉楼他们几个还好。

毕竟是修行之人。

历经数次洗髓伐骨,墓中死气、棺中尸气不沾身。

但那些寻常伙计却远远不够。

所以,做他们这行的人,出身摸金卸岭四派当中还好,有草药熏身,或者秘药浸洗,和寻常人并无两样。

但倒斗江湖的底层人,身上总有一股死人味。

挥之不散。

放在人堆里一下就能分辨出来。

所以,许多地方将他们叫做地老鼠、土夫子。

也不是全无道理。

“达那多虑了。”

“马鹿寨哪有那么多规矩?”

西古摇摇头。

他确实早有猜测,不过因为阿公后人这层身份,再加上农耕之法,以及不死草大恩,让他将这些都藏在了心里。

没想到。

这个年轻人竟是如此坦荡。

如今自行提出。

反而那一层微微的隔阂,瞬间烟消云散。

“呼——”

听着两人对话。

气氛并未如自己想象的那般变僵。

鹧鸪哨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说话间。

一行人走出密林。

远远就听见一阵山呼声在寨子中传出。

举目望去。

祖祠外的空地上两道身影正在比试。

一边是乌洛。

另一人则是老洋人。

两人各自提着手中弓箭,神色认真,分明就是较量箭法。

四周则是站满了人影,一个个激动不已。

“看样子来的时机不错。”

“还有一场热闹可看。”

(本章完)

第160章 一山更有一山高

对这一场比斗。

乌洛早就在期待了。

只不过进虫谷前的那几天,彼此双方还不是太熟。

所以即便跃跃欲试,也始终不好开口。

担心会吓到一行远来的客人。

只能强行按下心思。

但今天不同啊,趁着高兴,加上几碗烈酒下肚,乌洛哪还忍得住,当即朝一帮人提出了比试的意思。

他年纪虽然不大。

但因为长期游走在密林之间,和百兽野物打交道。

对于凶险的感觉极为敏锐。

一帮人里。

除了陈玉楼和鹧鸪哨看不透。

在他看来。

昆仑独一档。

袁洪、红姑娘、老洋人、花灵、张云桥等人紧随其后。

那些伙计就要稍差一筹。

不过就算如此,每一个单拎出来,也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而这些人中,唯一又让他心生迟疑的是袁洪。

因为总是以黑巾遮面,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迄今为止,他也不曾见过他的真面目。

只能看出个大概。

身形矮小,形如猿猴。

但动静之间的气息却掩藏不住。

一身凶性堪比山间虎豹。

也正因为如此,才让他越发琢磨不透,看不清他的来头。

众人当中,他最想交手的就是昆仑。

前段时日还向他请教了些拳脚。

只可惜。

他性格沉闷,也不是争强斗狠之人。

所以,乌洛也只能退而求其次,找上了老洋人。

一个两人年纪相仿,又都擅长弓弦之术,之前交谈时,在狩猎上多有心得,简直就是完美的比试对手。

深吸了口气。

乌洛浑身气血爆发,手中牛角弓一下张开。

遮龙山大小寨子十多个。

但论箭术,他乌洛不觑任何人。

他手中这张牛角弓,乃是寨中祖辈留下,原本一直供奉在祖祠当中,他这一辈人中,只有他能够拉开。

所以他才有资格继承大弓。

这些年来,乌洛也不负众望,用那张牛角弓不知狩猎了多少野物。

三年前的祭天。

他更是前往勐腊寨,亲手斩下五人头颅。

双方交手时,几乎都是一箭射杀。

至此过后,他乌洛凶名,也传遍了整個遮龙山十九寨。

也因为那一场大胜,勐腊寨再不敢来犯。

如此种种。

乌洛哪能不自信万分?

缓缓从身后箭筒中取出一支长箭。

张弓搭箭。

目光微微眯了眯。

扣着箭尾的手指轻轻一松。

只听见嗖的一声,长箭瞬间破空而去,将挂在屋檐下一串铜铃射落。

“好!”

“乌洛好箭术!”

看到这一幕。

围观的马鹿寨山民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见此情形。

乌洛脸色间也是难掩兴奋。

这一箭绝对是他中等偏上的水准了。

没有选择草垛。

而是铜铃。

也是想要一鸣惊人。

让对手知难而退。

咧了咧嘴,乌洛满意的摸了一把弓弦,然后看向一侧不远外那道身影。

在他心里,老洋人虽然也不错,但与自己之间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

只是……

眼角余光刚瞥过去。

一道惊人的嗡鸣声骤然在他耳边响彻。

犹如破空之声,令人不寒而栗。

乌洛眼睛一下瞪大,死死盯着老洋人手中的秦川弓。

一行数十人里,只有他一人用弓,所以早就被他给盯上。

而作为善射之人。

弓之强弱,好坏,几乎一眼就能看出。

老洋人那把弓,四尺三寸,铁木为臂,大筋做弦,少说有差不多三十石。

这等强弓,一般人别说用来厮杀,仅仅是拉开都难如登天。

他之前倒是想试试。

不过……

弓是箭手的命。

又岂会轻易给人上手。

就如他自己,向来牛角弓不离身。

但这并不妨碍他对那把秦川弓的认知。

本以为老洋人身形削瘦,除了长相异于常人,其他并不算太过出众,那样一张强弓,顶多也就能拉个半月。

没想到。

念头才起。

他竟是毫不费力,一下将秦川弓拉到了满月。

与他失神不同。

老洋人仿若未闻,只是熟稔无比的张弓、搭箭,然后扣下弓弦。

嗖!

一道雷鸣般的破风声中。

箭矢如烟般射出。

乌洛脸色微变,下意识扭头,目光拼命追逐着箭影,试图看穿它的轨迹。

只是……

那支箭速度实在太快。

恍如闪电一般。

在半空中穿梭而过。

单凭一双肉眼几乎都无法捕捉到它的痕迹。

见状,乌洛心思瞬间沉到了谷底。

连对手的箭都看不清,还谈何比试?

直到……轰的一声巨响传来,乌洛瞪大眼睛,这才看到那支箭对准的同样是屋檐,不过却是屋檐后方一株拔地而起的古树。

更准确的说。

是从树上快速掠过的一头树鼠。

一箭破空。

那头树鼠瞬间化作一团血雾。

远远望去,血雾四溅,长箭没入古树之内,只留下箭尾在外,还在发出咄咄的颤鸣声。

“这……”

看到这一幕。

寨子空地上一下变得鸦雀无声。

一帮人目瞪口呆,比大白天撞了鬼还要震撼莫名。

两地相隔,最少一百五十米。

三十石强弓,一箭射杀奔行中的树鼠不说,余劲还能贯穿树身。

这是什么样的箭术?

马鹿寨祖祖辈辈都过着刀耕火种,狩猎为生的日子,对他们而言,弓箭那就是得以谋生的本事。

狩猎队中人人都是弓术高手。

而乌洛能够力压群雄,在年轻一辈中成为最佼佼者。

可想而知,他箭术之娴熟。

不是如此之前那一箭也不会那般精准。

但……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该扔。

只要长了眼睛,就能看出来两人箭术孰高孰低。

“好箭术!”

终于,沉寂中一道赞叹声忽然响起。

西古一张苍老的脸上满是惊叹,忍不住感慨道。

魔巴虽然不以武力论强弱。

但他坐镇马鹿寨将近五十年,见过太多出类拔萃的后辈。

在乌洛这一辈年轻人中。

身手强横者更是不计其数。

他能够鳌里夺尊,已经说明了一切。

尤其是箭术上,更是少有对手。

但如今,那位年轻人一箭,就算是他都被震动。

“那是哪位达那?”

远远看着那道持弓而立,明明大胜,却半点没有骄纵轻狂的年轻人,西古目光闪烁,忍不住追问道。

“那是在下师弟,老洋人。”

见西古问起,鹧鸪哨轻声回应道。

“老洋人……”

“他这个年纪,能有这份身手,可知达那你这一门不简单啊。”

西古一辈子从未出过遮龙山。

更别说腾越、滇西,甚至滇黔、川府以及北上南下。

虽然守了一辈子与阿公的誓言。

但他对汉人习俗、风土了解并不多。

全部的见识,都是从先辈传承的草图、结绳以及口口相传中得来。

能看穿一行人身份来历。

还是因为那些伙计身上沾染的死气。

至于摸金、发丘、搬山、卸岭,几乎一无所知。

但在他看来,既是以师弟称呼,必然是出自同一门派。

“秋达言重了,他也就箭术稍有成就,又哪里比得上乌洛兄弟。”

鹧鸪哨连连摆手。

只是……

嘴上虽然这么说。

但此刻,他看向远处那道年轻身影的目光里却是难掩惊喜。

这小子终于有点男人样了。

不再是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屁孩。

也能挑得起重担。

轰——

在他微微失神中。

空地外众人终于反应过来。

海啸般的山呼声不断响起。

即便是狩猎队那些年轻人都是如此。

佤寨向来崇尚强者。

老洋人的箭术,已经完完全全折服了他们。

而这些人中,最为激动的不是卸岭群盗,也不是昆仑、袁洪与花灵,而是乌洛。

此刻的他,一脸惊喜的走向老洋人。

丝毫不吝啬于惊叹和震撼。

本以为自己箭术已经足够强大。

没想到,一山更有一山高。

对他而言,能够在有生之年见识到这等箭术,等于在前路给自己点燃了一盏灯。

“今天我算是见识到了。”

“老洋人兄弟,你这箭术到底怎么练的?”

“放在遮龙山十九寨,绝对是第一。”

乌洛提着弓凑到跟前。

兴致冲冲的围着他。

老洋人性格木讷,被他吹得老脸一红,连连摆手。

“哪有,就是瞎练。”

两人年纪相近,又都是练弓之辈。

虽然说着是自己瞎练。

但对他询问,练箭时遇到的难题疑惑,却是来者不拒,事无巨细,一一解答。

乌洛听得眼神通透。

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见此情形,周围那些年轻人哪敢错过,全都围了过去,卸岭群盗也是如此。

一帮年轻人围在一起。

就算言语不通。

但却丝毫挡不住对武道修行的热情。

“这帮小子……”

“寨子里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见状,西古忍不住摇头一笑。

却没有上前打扰。

他何尝不清楚。

这么好的机会有多难得。

寨子不与外界相通,终究只是闭门造车,加上他们这些人已经老了,以后寨子还得乌洛他们那些年轻人撑起。

听到这句感慨。

陈玉楼也是淡淡一笑。

从虫谷返回时,他还有些惴惴不安,想着那些金银明器如何解释。

没想到,来到寨子后却是这番景象。

虽然遮龙山这些山民,被外界视为土人,提及时言语中也颇多不屑和轻蔑。

但比起他们城府深厚、心狠手辣。

陈玉楼更愿意与马鹿寨这些山民打交道。

淳朴、敦厚、热情。

没有那么多的心思算计。

不说别的,单凭一句誓言,就在这片蛮荒之地镇守国门一千多年。

穷尽世间恐怕也再找不出第二个。

还有。

那些金玉明器。

换做其他人,估计早就起了贪婪之心。

要知道,一块金银,就足以让他们过上更好的生活。

但自始至终西古和托格,还有乌洛他们就像是没看到一样。

“来,两位,一路辛苦,我们两个老头子陪你们喝一口?”

西古收回目光。

朝两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见状,陈玉楼也不客套,坦然的跟了上去。

一行四人,相隔几十岁,就如相识多年的老友一样,随意找了张桌子,就着寨子里酿出的浊酒,畅饮闲聊。

中间的空地。

虽然将众人分开。

但却丝毫不影响气氛。

只不过一边安静,另一头却是喧闹。

转眼间。

三天一晃而过。

卸岭众人似乎彻底融入了佤寨生活。

每天不是进山狩猎,就是在寨子里交手切磋。

至于陈玉楼几人,却不敢过于放肆,早晚各一次的吐纳修行,已然刻进了骨子里。

趁着这几天空闲。

他也算是小小闭了个关。

一个是熔炼真身,另一个也将炉火境彻底稳固。

在他修行期间。

或许是骤起骤伏。

经历过诡秘难测的献王墓。

之前一直无法破门的红姑娘和老洋人,相继等来了契机,几乎是前后脚突破,总算踏入了炼气关。

不过。

在两人之前。

袁洪却是先行一步,不声不响突破。

因为那三具山魈遗骨,它一身尸气彻底拔除不说,更是完成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虽然还是猿类猴属。

但血脉却是有了质的提升。

天生灵物,不过是妖猿最为基础的存在,山魈不同,山鬼通神。

从山魈的血脉中,它‘看’到了许多以往不敢想象的情形。

搬山而行、踏水分浪、捉星拿月。

甚至于只存在于上古时代的异种、遗种。

那些画面,让它震怖骇然的同时,又无比向往。

只是,走到今日这一步,都要历经千山。

袁洪明白,想要更进一步,需要厚积薄发另待机缘。

一大早。

陈玉楼住的木楼大门,被他缓缓推开。

虽然在闭关,但他却时时记着与西古的约定。

站在木廊上才片刻不到,寂静的寨子便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抬头望去。

不是乌洛还会是谁?

只见他行色匆匆,人就跟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衣衫全都被露水打湿浸透,满脸疲惫,一看就是整宿未眠,横穿山林才赶了回来。

不过。

倦容却是难掩激动。

“陈兄弟这么早?”

经过木楼边时,看到门外的他,乌洛停下脚步道。

“看乌洛兄弟这么高兴,是虫谷毒瘴散了?”

陈玉楼笑了笑。

乌洛一下惊住,满脸惊奇。

“陈兄弟真是料事如神,雾毒确实散了。”

说到这,他脸上又忍不住生出几分焦急。

“但这消息瞒不住,我回来的时候勐腊寨那帮崽子已经在周围晃荡。”

“得赶紧通知两位秋达,尽早入谷,不然被他们抢了先,怕是要出事。”

陈玉楼点点头。

时间与他推算的相差无多。

“好,乌洛兄弟尽管去。”

“我也去叫人,与你们一起,同行入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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