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8.第1501章 龙颜震怒

看着一份又一份弹劾杨廷和的奏疏,朱厚照的脸色愈来愈差,紧咬着唇角,有些气愤。

是的,气愤。

他可是打了赌的啊,按理,从前即便有官员犯事,大家痛斥,可是一般情况,这第一日,是不会有人急着罗织其他罪名的,今日……莫非见了鬼吗?

难道一切都如春秋说中了,不,他不信,因此他不由认真的看起面前的每一份奏疏。

他一份份的看,渐渐发现,这样的奏疏竟是愈发多了起来,猛地,他看到了一个熟名——都察院佥都御史曾文广。

竟还有他?

这曾文广可谓对杨廷和恨得咬牙切齿,几乎是不顾一切的破口痛骂,还揭发了杨廷和次子杨惇以及弟弟杨廷平的诸多不法之事,甚至要求皇帝诛杀杨氏一族,以儆效尤。

朱厚照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看到了文字背后的冰冷,连平素杀人如麻的朱厚照,都不禁感觉后襟有些发凉。

真是墙倒众人推,世态炎凉,世间的人都是自私自利。

坐在一旁的叶春秋,冷静的看着朱厚照,其实看朱厚照地表情,叶春秋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很明显,一切如自己所猜测的那样,肯定有人跳出来节外生枝。

他们不会单纯的揪住杨廷和舞弊一案,因为有的人急了。

这……一切其实都很好理解。

对于寻常人来说,杨廷和的舞弊,可恨到了极点,所以某种程度,绝大多数的奏疏和抨击,完全是出于气愤和跟风。

可是有一个群体却是不一样,他们是杨廷和的党徒,这些杨廷和的门生故吏。

在杨廷和得势的时候,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和杨廷和之间的关系,见了人都是左一口杨公,右一句杨公如何如何,这朝野内外,谁不晓得他们的关系。

而今杨廷和获罪,眼看着是永世不得超生了,他们这些人反而害怕起来,人一害怕,就会想尽办法的去撇清和杨廷和之间的关系,所以别人去骂,自己也得骂,别人只是就事论事,自己为了尽力撇清杨廷和的关系。

则需骂的更加厉害,不但要骂,还要揭发要检举,要大义灭亲,要让人知道,自己早就深深痛恨杨廷和的所为,自己这是忍辱负重,否则将来陛下要清查杨廷和的案子,牵连上了自己,那么这乌纱帽便要落地了。

所以曾文广揭发了杨廷和,那御史张和也毫不犹豫的跳出来义正言辞的检举。

本来这只是他们的一道护身符,将来真要清算杨廷和的时候,牵涉到了自己,自己大可以将奏疏拿出来,为自己辩护。

我哪里是杨廷和的门下走狗了,你看,我和他可没有半分的关系。

一般情况,这种奏疏,陛下是不会看的,往往最后会束之高阁,因为骂杨廷和的人太多了,陛下即便看了,也不会往心里去,那杨廷和本就是个十恶不赦之徒,多一条罪状又怎么了?

可是杨廷和这事却不一样,因为朱厚照和叶春秋打赌了,也因为这场赌局朱厚照才真正的留了心。

朱厚照本是绝顶聪明之人,若是他漠不关心的事,这倒无妨,可是一旦关心起来,朱厚照不免发现出了许多蛛丝马迹。

这令朱厚照看到了什么叫做无耻,又是什么叫做臭不要脸,什么叫做世态炎凉。

朱厚照将奏疏搁下,突然面目变得深沉起来,一双清亮的眼眸沉沉的眯了起来,微抿的嘴角透着几丝苦笑。

这个世上没有人是傻子,呃……即便是朱厚照。

平时的时候,朱厚照被人忽悠,不过是因为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只关心着自己想要关心的事。

可是现在,这场赌局之下,却令朱厚照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他压住心里的怒火,想到这群混账东西,害自己输了赌局,便不禁心里恼火,接着面色阴晴不定道:“诸位师傅,这曾文广,倒是个挺有意思的人啊。”

李东阳和王华、谢迁面面相觑,他们心里明白了什么,却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实乃正常之举。

叶春秋却是不由道:“曾文广,陛下,这曾文广莫非是在为杨廷和辩护吗?”

这句话很厉害,因为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朱厚照面色冷冷一抽,旋即深沉道。

“嗯?怎么,为何春秋以为,他会为杨贼辩护?”

叶春秋哂然一笑,不禁微微摇头道:“听说,曾文广和杨廷和相交莫逆,平时,他一直以杨廷和的门生自居。”

说到这里,朱厚照顿时感觉自己的心寒到了骨子里。

原来世上,果真有这样的人。

杨廷和固然有罪,这是一回事,可是这曾文广,转手就卖了自己主子,这样的人,可有半分忠心吗?

若是将来……

朱厚照不敢往下去想,突然拿出了奏疏,气愤的在御案上拍了拍。

“看来,他们关系走的很近了,难怪他能知晓杨贼这么多内幕,可是朕倒是想问一问,何以他此前就知道杨贼这么多恶行,身为都察院佥都御史,为何不及早奏报。”

李东阳等人心里已全部明白了,联想到昨日叶春秋所说的赌局,这显然是叶春秋痛打落水狗的谋划。

只是……这些毕竟和李东阳无关。

李东阳不禁好奇,困惑地道:“陛下,不知曾文广弹劾了什么?”

“自己看罢,好好看看,还有这一份,这一份,还有这一份……”

朱厚照怒气冲冲的指了指案上的奏疏,面色微拧,露出痛恨的神色。

刘瑾忙是取了奏疏,送到了李东阳面前。

李东阳不露声色的迅速接过奏疏扫视了一眼:“是啊,老臣也觉得蹊跷的很,这些恶行,也不是昨日才发生的,怎么突然就都在今日弹劾了呢。”他的话说的很慢,似乎在斟酌着用词:“尤其是曾文广等几个御史,他们平时和杨廷和交好,为何不曾揭发他们,现在好了,杨廷和东窗事发,却都争先恐后,只怕,他们有负御史之名啊。”

1519.第1502章 挫骨扬灰

过犹不及,这便是过犹不及。

因为想要撇清关系,反而矫枉过正,把人得罪光了。

这种趋炎附势之徒,自然是最教人瞧不起的,对朱厚照来说,这些杨廷和的余孽害自己输了赌局,也让自己看穿了他们的无耻,可对李东阳呢,这种丧家之犬,已经失去了最后一丁点的价值。

你富贵的时候,他攀附于你,奉承你,对你毕恭毕敬的,有种以你马首是瞻的意思,可是等你落难的时候,他反而落井下石,像疯狗一样的咬你一口。

说句难听的话,昨天夜里,确实有不少人连夜给李家送了礼,自己还有几个门生,似乎和他们关系不错,曾文广这些人,颇有几分改换门庭的意思。

可又如何呢?

哪一日若是李东阳落难,即便自己搭救了他们一把,怕是将来,也难免会被人咬一口吧。

人就是如此,虽然明知世间险恶,晓得人情薄凉,可总还希望,那些攀附自己身上的人,有那么几分真心,又宛如那些富贵人家对自己的侍妾一样,总也希望对方能有几分感情。

可若是没有,又有什么意义呢。

没有意义。

李东阳轻轻瞄了叶春秋一眼,心里便知,一场株连开始了,所以当他说到有负御史之名的时候,语气稍顿,旋即道:“老臣以为,杨廷和十恶不赦,党羽甚众,这些人平日为虎作伥,隐瞒杨廷和的罪责,现在杨廷和东窗事发,却一个个跳出来攀咬,实是为人臣者之耻辱。

陛下励精图治,今日却爆发了这样的惊天弊案,此时天下舆情汹汹,已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境地,单单处罚一个杨廷和,如何能安诸生之心,不妨,就借着这一次机会,好好的肃清一下吏治。”

“很好。”朱厚照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立即便应下了,口气里透着几分痛快。

很难得的是,在这个问题上,内阁与宫中保持了一致,朱厚照怒气未消,面露恨色,咬牙切齿地说道。

“要严惩不贷不可,决不轻饶。”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李东阳便觉得自不必再说下去了,既已有了结论,镇国府、宫中和内阁,都巴不得曾文广这些人死无葬身之地,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李东阳整了整衣冠,正色道。

“臣此番来,是因为鞑靼使节的事,这一次,鞑靼人又派来了使节,臣总觉得事情并不简单,果然,他们抵达了大同,与大同镇守交涉,却是传来了一个消息,说是希望镇国公与他去大同城外一会。

那巴图蒙克,想要亲自会一会镇国公。陛下,臣以为,这似乎是挑拨离间之计,莫非,他自以为镇国公与金帐夫人的关系,便可招降纳叛吗?”

那巴图蒙克,给朱厚照和叶春秋的印象,可谓狡猾如狐,现在无端派了使节,而且希望叶春秋前去会面,这显然是暗藏了什么阴谋诡计。

巴图蒙克竟然来了。

朱厚照深吸一口气,眼眸沉沉的眯了眯思虑一会,继而道:“此人,竟有如此胆色,朕还是小看了他。”

是呢,眼下鞑靼和大明已经反目,他还敢伪装使节,出现在大同,说是孤胆英雄也不为过了。

叶春秋也不由震惊,他想到了巴图蒙克无数种花招,唯独没有想到这一个。

难道说他想鱼死网破,亦或是……

叶春秋蓦地眼眸一闪,似乎察觉到了巴图蒙克的意图。

若是自己不去见,就显得自己胆小如鼠。

可一旦去见了,那巴图蒙克肯定是密谈,自己即便详尽的禀告朝廷,将谈话的内容相告,陛下当然对自己深信不疑,可是别人呢,别人会完全信任自己吗?

更可笑的是,鞑靼人自去岁的一场败仗之后,确实声势大不如前,鞑靼人只尊崇强者,巴图蒙克的威信已经开始动摇,可是这一次,他孤军深入,足以显露出他无畏的气概,毕竟不是每一个鞑靼人,都敢带着一小批的护卫出现在汉军面前的。

这种浑身是胆的人,会重新激起鞑靼人对强者的膜拜。

而且,他已料定,大明是礼仪之邦,断然不会加害他,他才如此百无禁忌。

何况,杀了他又能如何呢?

他既然来了,肯定是将绝大多数的权利暂时给了自己的几个儿子,朝廷即便杀了巴图蒙克,也是于事无补,非但会让人觉得耻笑,反而会令所有的鞑靼人同仇敌忾。

鞑靼的实力,并不会减少半分,只会激励他们骨子里的热血,一定要与大明拼个你死我活。

无论怎么做,都是讨不到好的。

巴图蒙克真是打的好算盘,这一步简直走的是天衣无缝了,几乎没破绽,没任何问题。

叶春秋拧起眉头格外认真的想了想,很快心中便有了主意,便问道:“敢问李公,大同那儿的消息之中,那巴图蒙克,还说了什么?又为何要让我去见他。”

李东阳眉头深深拧了拧,继而叹了一口气,平淡的说道:“他说,想要见一见自己的女婿。”

这……

摆明的在往他自己脸上贴金了。

叶春秋感受到王华看向自己的目光,有那么一丁点的不善,不禁苦笑,朱厚照则是笑嘻嘻的看着自己,宛如在看笑话一般。

李东阳显得很淡然:“陛下,若是镇国公无动于衷,就显得朝廷无礼了,来者是客,即便是巴图蒙克,也是如此;何况,若是不去,不免使人认为,朝廷怕了一个只身入大同的鞑靼汗,大明与鞑靼,迟早要刀兵相见,可是朝廷断不可输在气势上,不知陛下以为如何呢?”

“何况……”李东阳深深看了叶春秋一眼,“老臣敢用人头作保,保证镇国公对陛下的忠心,镇国公绝不会听从巴图蒙克的巧言,而与巴图蒙克有什么私密,要去见,不妨就大大方方的去见,并无不可之事。”

朱厚照嘴角轻轻一扬,面露几丝冷笑:“他向朕挑衅,朕当然不会让他小看,只不过……”

……………………

今天亲戚结婚,在外面忙了一天,头昏脑涨,半夜才回来,第三更送到,待会儿还有第四章,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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