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番十:点苍之鹰(十)

大雨倾盆,道路泥泞。

云贵边界,纵有峰峦叠翠,山川形胜,可匆匆行道的赶路客,却生不出半分心情在这大雨天流连。

普安州城北,进进出出的商客行人江湖汉子络绎不绝。

正有一行押镖押货人马,准备列队进城。

行在前头的是几个雄赳赳的武师,挂着一杆镖旗。

正是本地最大的南湖镖局,为首的镖头叫做林山亭。

他正想喊号子招呼大伙入城,没想到听到了城内传来一阵哐哐噪响,雨声本就嘈杂,可由远及近的马鞭声那样清晰。

只见一架马车自城内冲出,惹得官道大乱,道旁一串骂街之声。

驾驭马车的车夫恍若未闻,越跑越快,直冲出城。

南湖镖局的人见状,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镖头林山亭手一挥,镖局众人立时让开道路。

“驾~!”

“驾~!”

马夫催马声更响,无视了这些镖师镖头,径自朝北。

眨眼之间,他们就消失在雨幕之中。

“他妈的,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莽撞人。”

“还以为身后有人追杀,结果什么都没有,这么急着朝北边去,难道凉都那边又有什么大事?”

几位镖师骂骂咧咧,但各都疑惑得很。

林山亭道:“近来听说有什么盘州遗刻,这宝录从盘州到了普安州,兴许又朝凉都那边去了吧。”

他脾气倒是很好,没在意方才那马车冲撞。

“总之,这不是咱们能操心的事。”

“镖头所言极是,咱们还是赶紧将镖货押送清点,好去打打牙祭。”

较之二十多年前的镖局,不管是镖头、镖师还是喊号子推车的趟子手,只要是肯用心练武的,手上的功夫一定比当年强。

毕竟

哪怕自个儿没什么家承,时下的武馆、拳馆、刀馆,真能学到不少硬东西。

糊弄人的把式不少,可真货也比二十年前多得多。

加之江湖传闻遍通南北,人走得开,见识的东西便多。

各自的本事在江湖中能有个什么样的定位,只要是头脑清醒的,都能明白个大概。

所以.

尽管知晓盘州遗刻是了不得的江湖宝录,一群镖师们也是感叹羡慕,真有贪念也能压制得住。

朝着远去的马车又看了一眼,林山亭忽然吸了一口气,对着一旁的同伴笑道:

“这几日下了大雨,他们跑得再急估计也没用。”

“哈哈哈,不错。”

一旁另一位镖头刘鹏辉操着普安州当地口音道:

“这乌都河水天门来,大雨一至,支流交汇,打凉都奔涌而下,河水泛滥。咱们回来的时候,之前因为地龙翻身不稳的几处栈桥都塌了,坐马车急着去凉都是去不成喽。”

南湖镖局的人说说笑笑,一齐入了普安州城。

他们却瞧不见

方才那辆灰棚马车出城所行不过五里地,另有两辆马车早在山边石亭等候。

这两辆马车原本是敞篷的,下大雨才铺了棚盖。

有茅草粽条顺着棚盖拖了下来。

若是将它们藏在树林中,只要马儿不乱动,保管隐秘。

“聿~!”

马夫看到那两辆马车上的奇特记号,于是停了下来。

车中人见他停车,不由皱眉掀开帘子。

他朝外边看了一眼,这才释然。

没等他开口,石亭旁的马车中就传来了莽声莽气的声音:

“元肃兄,看来你们失手了。”

“据我所知,周围大宗大派的高手都被吸引去了凉都,这普安州怎么会有人让你们吃这么大的亏。”

马车内正一路疗伤的瘦削老者睁开眼睛。

“贵教高手如云,盘州遗刻的残谱就在城内,要找的那三个人应该还在温家,若是觉得我们办事不力,你派人去取回来便是。”

对方略带一丝嘲弄的声音惹他不快。

这会儿老者开口,语气也颇为尖锐。

“元肃兄莫要误会”

隔着马车雨幕,莽声莽气的声音再度传来:“大家都是西域教宗,如今法不排外,薪火互传,在下没有半分恶意。”

“方才也只是打听这一份残谱的下落,若有可能,还是被我西域教宗得到的好。”

“再说.若贵宗有难,我们岂能不帮?”

这一番话倒是实诚得很。

矮小老者没有说话,一旁打扮儒雅的灰衣人道:

“几位掌舵人不在此地,普安州的这一份残谱就暂时放弃吧。”

他这话一出,另外一架马车内立时传来了一个中年女子的声音。

“怎么回事?”

“到底是何等高手?”

灰衣人咬出四个字:“江湖妙谛。”

“什么~!!”

那莽声莽气的汉子立时惊喊一声,突然听到这等名头,实在骇人得很。

但他又马上冷静下来:“如今江湖高手层出不穷,但妙谛依然是凤毛麟角。”

“普安州怎能突然冒出一个?”

“难道.”

他大胆猜测,有些惊悚说道:“难道是留下盘州遗刻的那位!”

盘州遗刻可是有着真气外放的秘密。

这样的妙谛高手,绝对是江湖最顶层最危险的人物。

普安州与盘州邻近,这么一联想,把那马车中留着络腮胡子,顶着个无毛脑袋的恶汉吓了一跳。

“不是.”

受伤的矮个老者又咳嗽两声:“此人的剑法无影无形,还将一门至阳内功修炼到极为高深的境界,足以从内而外,焚烧毒性。”

“他的剑法无有规束,驾势而行,必是妙谛无疑。”

这么多年过去,江湖人对妙谛高手也有了一定认知。

势之大成,意之练达,速之极尽,外化之气.

不管是刀剑还是拳脚,只某一项登临极尽,便参妙谛。

江湖人各抒己见,虽然还有众多不同声音,但以那些巅峰高手为参照,这些功参妙谛的路径,几乎被所有人认可。

矮个老者道出这番详尽说辞,马车中的人便知他没有说笑。

低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再度传出:

“普安州这人,其势飘忽,如大鹰飞掠。”

“能在这云贵之地对应上的想必你们已经猜到是谁了吧。”

另外一马车的女子立时回应:“大理武林支柱,点苍神剑!”

“竟然是他.”

“据说点苍神剑二十多年没出宗门,没想到他也不甘寂寞,下了点苍山。”

光头络腮胡大汉接话:“二十多年前,点苍神剑是除了东方不败之外,唯一能与雁城那位对战百招的高手。”

他话音刚落。

接连响起了簌簌两道揭开马车帘子的声音。

一位高大的汉子,还有一位中年女子,全都不顾大雨,飞身站到马棚顶端。

他们的目光穿透雨幕,齐齐朝普安州城方向看去。

若是看到有人追上来,他们定然第一时间逃走。

“不用担心,若是他追上来,你们早就见不到我了。”

“元肃兄,出门办事还是小心为上。”

“不错,不要在此耽搁,我们先去凉都再说。”

这光头大汉和中年女子本来还有心情叙话,此时听到这位妙谛名讳,顿时没了兴致。

此处距离普安州不远,怎么看都像是在一个妙谛高手的眼皮底下,浑身不自在。

虽然他们没有直接出手得罪,但眼下与矮个老者混在一起,对方想不误会都难。

要知道,点苍神剑可不止是妙谛高手那么简单。

江湖上早就传得沸沸扬扬,点苍老人一直想再寻那位一战。

他若没有真本事,怎敢有此等豪言?

纵然西域教宗迎来盛世,可这盛世源头,也与雁城那位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几人自问有些本领,却也够不上这等江湖传说。

心中虽藏有猫腻,敬畏之心倒也无法抹消。

他们立时催促马夫,抢过灰衣人与受伤的矮个老者一步,朝着凉都进发。

三驾马车在大雨中极速奔行,一刻不停。

差不多一个时辰过后,聿聿驻马声接连响起。

远处传来轰隆隆的河流咆哮声。

乌都河川浪声如歌,洪水推着波浪,一路高亢。

浪头急急地拍打着河床,雕刻下岁月痕迹,又奏出一曲自然音符。

可惜

望着大河断桥,他们是没有心情去欣赏了。

“怎么回事?”

儒雅灰衣人询问一声。

前去探路的人回禀:“乌都河上游的木桥被水冲塌了。”

“说是最近涨水造成的。”

“可有渡口?”

“有。”

探路的人继续回应:“说是要朝下游方向走,那边水面宽,水流没有那么急,来往有舟船拉商客。”

“不过近来客商行人特别多,估计要等候很长时间。”

听了他的话,几人没任何犹豫,直接顺着小路朝下游渡口方向去。

别说等候,就是连夜赶路也要朝凉都方向去。

众人心中有鬼,总想着离普安州远一点。

车夫驾马,徐徐催动马车来到河流下游。

这时看到河岸边有许多人马,舟船极为忙碌。

寻人打听了一下能否使用银钱优先通行。

然而,与他们有类似想法的客商大有人在。

“马车放在这里,我们先过河。”

“好。”

这几人倒也果断。

他们取下贵重物,朝岸边走。

“让开!”

那顶着光头的络腮胡子恶汉抢身到河岸边,将一根绳子绑在枪头上,跟着大力朝河对岸掷去!

“嗖”地一声巨响!

这恶汉好大的气力,长枪如箭,深深扎在对岸的泥土之中。

又听砰的一声。

另外一柄长枪,被他扎在脚下。

周围人见他搞出这般声势,便知是江湖高手,加上他长相凶恶,立马从他身边退避。

但众多目光,都朝他身上汇聚。

恶汉得意一笑,飞身而起。

在一众惊呼声中,驾驭轻功,在绳子上借力,竟然轻松飞跃河面。

那位受伤的老者也紧随其后,鼓足一口气劲,强撑着用出轻功过河。

乌都河边,不少人瞧着这个热闹。

之前也有江湖高手踩着木头过河,但像这样,一连出现四位高手,实在罕见。

于是喧闹议论声四起,猜测他们的武功来历。

驾驭马车的车夫没他们的本事,负责留下来看守马车。

河对岸就有几家茶棚,距离附近的县城不远。

在大雨天寻个地方躲雨,喝上一碗热茶,对于赶路人来说,还是非常诱人的。

所以.

几家茶棚坐得极满。

靠在最北侧的茶棚柱梁边,有两张桌子最是空荡。

一张茶桌坐了两个人,另外一张桌子只坐了一个人。

两男一女,看上去大概四五十岁,他们身上各有股儒雅气质,比方才过河的灰衣人更甚。

几位西域高手路过茶棚,并不耽搁。

他们没有找座喝茶,而是直接朝县城方向走。

然而.

才路过最北边的茶棚,就有一道声音喊住了他们。

“喂,几位打西边来的朋友,这雨正急,何不坐下来喝一碗茶水,等雨小些再走。”

哗啦啦.

大雨打在西域四人的斗笠上,他们的蓑衣都拖着断断续续的水线。

四人心下一凝,被喊停瞬间,各自面露厉色。

又不约而同做了一个扭头动作。

藏着一抹杀气的目光,扫向茶铺边沿正喝茶的三人。

这三人捧着茶碗,桌边放着一柄精致长剑。

“几位是在等我们?”

光头恶汉道:“不知是哪路人马,有何见教?”

茶桌边的中年男人放下茶碗,没回应他们的话,而是反问道:“几位在普安州杀了不少云贵一地的武林人吧?”

“当日在黔滇古驿道,诸位肆无忌惮。”

“怎么现在又要弃马渡河?”

“我们只是好奇,所以问一问。”

光头闻言,眼中杀气更甚:“哼,我看几位是想要盘州遗刻吧?”

“不过这东西并不在我们身上,我还要奉劝你们一句,出门行走,招子放亮一些。”

“可别惹上了得罪不起的人。”

“不仅害了自己,还要连累宗派。”

他此言一出,茶棚中的两男一女都笑了。

而后

茶棚中那没有说话的女子缓缓开口:“我早说过,与这些人没什么好谈的,还是直接动剑的好。”

两个男子点了点头:

“有理,有理。”

上一秒,他们还在不疾不徐地喝茶说话。

下一秒.

三人几乎同一时间拔剑出鞘!

连声剑鸣,响彻茶棚!

“杀!”

西域四人也同时大喊,光头恶汉拔刀冲在最前。

对方三人,他们四人。

虽然有一人受伤,但他可以从旁使毒,并不怕这拦路的三人。

然而.

几乎就在光头恶汉动手的瞬间,他身后的灰衣人、中年女子还有矮个老者,几乎同一时间朝着密林方向狂奔。

霎时间,光头恶汉一把大刀,陷入了三柄快剑的剑网之下!

若是单对单,也许还要大战一场。

但此时一对三,短短数招,光头恶汉身上便有几处剑伤。

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一番拆招之下,他认出了三人的剑招来历,登时浑身冰凉。

“这这是”

“衡山剑法.!”

……

(本章完)

第212章 番十一:点苍之鹰(十一)

没错,不可能看错!

哪怕从西域进入南北武林不久,对衡山剑法,他也是提前作了许多了解。

光头恶汉身上伤口传来的剧痛,尚不及心中胆寒。

他一直避开衡州府,此时忽然在云贵之地被衡山派的人盯上,心中疑惑不解,又如何不惊?

一柄鱼头刀握在手中,裹挟凶悍劲力,尽力盘在周身。

作为西域密教高手,光头恶汉这一手鱼头刀法杀气凛然!

那刀啸之声磅礴而出,在雨幕中吸引了茶棚附近一众江湖人的目光。

不少人都知晓他是方才驾驭轻功过河的高手!

可是

他周遭快剑频出,将鱼头刀架起的防御之势不停洞穿。

面对眼前三位中的一位,都会是一场凶险恶战,更休想在三道剑网之下全身而退。

在一众骇然的目光下,光头恶汉周身响起叮铛震响,血液飞溅又被暴雨打落。

三人各自还没出到第十招,便见血光大盛。

那名出手的女子右手负剑于后,左手朝前一掌震拍,掌风所至,顷刻间暴雨斜飞,似浪涛向前席卷,借着连绵暴雨为媒介,将掌力轰在了光头恶汉身上。

放在周围人的眼中,这等掌法,几乎就是江湖盛传的真气化外!

看戏的江湖人,全都将惊疑的目光盯在女子身上。

这一记掌功看上去威势极强,但论及掌力,尚且达不到真气外放的精髓。

可此时光头恶汉中剑在前,哪有余力再接掌法。

“噗~!”

他张口吐出鲜血,整个人倒飞而出。

一滩泥水溅起,鱼头刀掉落一旁,他瞪大眼珠,嘴巴张了张,挣扎着想说什么。

但身子一沉,光光的脑袋终究砸在泥水中,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米师兄,你说他方才想说什么?”

女子好奇问道。

米为义笑道:“这人适才提到盘州遗刻,听闻这刻谱内容与真气外放有关,故而他怀疑我们在此堵截是为了这遗刻。”

“而师妹这一招流云叠影倒海式,估摸着有师兄所说的七成火候,实在难得。”

“在这恶汉眼中,恐怕已经是真气外放了。”

“他因此乱了心神,想在临死前问问师妹这一招是如何做到的。”

“可惜,没了开口机会。”

一旁的凌兆恒听罢不由点头:“是极,是极!”

“不过.”

“这盘州遗刻果真有传闻中的那般神奇吗?”

米为义与李未锦都摇头。

他们没有见过,难以评价。

俯身在这西域恶汉身上探了探,确认他已死,又看向之前几人逃走的方向:

“那几人怎么办?”

李未锦看向米为义。

米师兄拾起那柄鱼头刀,斟酌了一番:“西域教宗倒是挺活跃,看样子他们是朝凉都去的,咱们也该跟去瞧瞧。”

凌兆恒道:

“那小姝呢?咱们不管了?”

他有些为难:“点苍山这位已参妙谛,小姝不知怎么与他一起跑到温家,若跟着他们,一定会被发现。”

“师兄真是给我们出了一个大难题。”

“师侄女收了信不肯去雁城,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李未锦露出一丝揶揄之色:“我看呐师兄他自己也没什么好办法。”

“我记得他上次去云南,丢了一块顾老雕刻的玉佩不说,连一直带在身上的酒葫芦也弄丢了,好生狼狈。”

说到这里,三人都觉得好笑。

凌兆恒笑着感慨:“小姝机灵聪慧,颇像师兄少年时。”

米为义点了点头,脸上又浮现认真之色:

“从点苍神剑的所行所作来看,与二十多年前大不相同。”

“虽说云贵之地因为遗刻的事不太安生,但小姝与点苍山这位待在一起,反倒安全。”

“我们便先去凉都等他们吧。”

“嗯。”

“这些年西域教宗多有诡秘,如今大行于世,此地不在潇湘,咱们万不能掉以轻心。”

他们三人都看向地上的光头恶汉,知道这家伙其实本事不俗。

若是他们单人对上,也做不到如此干脆利落。

回到茶棚,他们付了茶钱。

跟着便被众多目光越送越远,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官道拐弯处,茶棚附近的江湖人顿时议论声大起。

普安州龙吟刀馆的几名汉子兴奋喊道:

“衡山剑法真是名不虚传!”

“方才这三位,看他们的年岁,难道是衡山七剑?!”

不少人被龙吟刀馆的话语声吸引,朝他们的方向看来。

在场基本都听过衡山七剑的大名。

但此地毕竟是云贵边界,不似潇湘大地的武林人对衡山派那般熟悉。

兴许知道名讳,可要对上人,那可就为难他们了。

不过

到底是不缺见多识广的江湖人。

一位蓄须老者听了他的话连连摆手:“你说错了,那不是衡山七剑。”

“而是衡山七子中的三位。”

一提七子,立刻就有人目闪惊色念叨起来:“衡山惊门北斗剑阵。”

“这可是衡山派的杀伐大阵,据说衡山七子汇聚在一起,成北斗阵势排列,剑阵一出,入阵者立时被四面八方的剑光笼罩。”

“方才那个光头刀法凶悍,绝对是高手。可是在剑网之下,连十招都没有撑过。”

有人点头:“那就不奇怪了,七子七剑,都是衡山十四代高手。”

“方才这位隔雨幕出掌杀敌的前辈,想必用的便是衡山派大流云神掌。”

一说起大流云神掌,周围人就有好多说辞。

也有人谈到西域一行人:“听说这几人是从普安州方向来的,一路驾着马车横冲直撞,定然犯下什么恶事。”

“衡山高手想必是收到消息,在此截等。”

茶棚中还有人一口饮尽茶水,将茶碗一放,举步朝着凉都方向去。

临走时大笑出门:

“哈哈哈,连衡山派的人都到了此处,这下凉都可热闹了!”

一众江湖人热聊着方才的战斗,很快又转移目光到盘州遗刻身上。

衡山派作为天下第一大派已经很长时间,并不是什么新鲜事。

他们更关注遗刻本身,那才是与他们息息相关的东西.

翌日。

普安州温家庄园内,脸上还泛着疲惫憔悴的温山马帮帮众一齐相送。

他们诚心诚意,想将三位恩人送出州城。

可邹松清出声叫他们留步,温山马帮不敢冒昧,只得止步在家门口十步处,目送三人离去。

温廷榕想攀交情,可对方没这个意思。

他是个聪明人,也不会主动去提。

等三人走后,副帮主温廷林一脸可惜之色。

“大哥,这三位的来历,恐怕超乎我们之前的预想。”

“嗯。”

温廷榕别有深意道:“此番我们受了大恩,待日后寻机会,备上一份厚礼感谢恩情。”

温廷林泛白的脸上忽然精神起来。

大哥聪明啊!

往后再去拜谢,可见温山马帮对这份恩情无比重视。

不过

“大哥难道看出了几位恩人的来历?”

一旁的三妹也很疑惑。

昨日大家中毒晕眩,醒来时只有满地尸首,并未见到那位老人出手。

温帮主轻轻点头:“八九不离十。”

他一脸郑重,将自己从伤口上得出的一些信息详说给他们听。

尤其是那些有灼烧面的剑伤,岂是寻常高手能做到的。

温山马帮作为普安镇最大的马帮,他们的见识虽受实力所限,但不涉及隐秘的江湖传闻,他们大都知晓。

因此温廷榕一番说道,讲出自己的推断后,其余人的眼睛越瞪越大。

直到最后.

呼吸都有些粗重了。

他们不由看向大理方向,当真是心潮澎湃。

剑神威震武林二十载,如今神龙见首不见尾,只余下江湖传闻。

大理点苍神剑,便是那些江湖传闻中的一部分。

这在当世剑客中,属于是极其罕见的存在。

谁能想到,他们竟能与这位高人产生交集。

“但是.”

温帮主又道:“那位小姑娘出手次数最多,我却怎么也猜不到她的来历。”

“她的武功,与点苍派并非一个路数。”

“那一身用毒本事,倒像是五毒教,可五毒教的人全都是苗家打扮,这小姑娘显然是汉家女子。”

说到这里,温帮主有些头疼地抓了抓脑袋。

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能对上号的势力。

“我总觉得这小姑娘大有来头,不是寻常人能培养出来的。”

他苦笑一声:

“可天下间,毒术与剑法相合的,似乎只有百药门,但那晚我见到的剑法,与百药门盛传的剑法也不同,她用的毒术也与百药门不同。”

“欸,也许是我想多了吧。”

温廷榕嘀咕一声,又朝着三人消失的方向望去。

这西域毒宗事了,在赵姝离开的当天晚上,温家并不太平。

昨日的大雨早也停歇。

晚上没有雨噪之声,临近子时,温家怡园突然响起的打斗声,便显得格外刺耳!

“铛铛铛~!!”

敲锣声响彻庭园,温山马帮的人立刻集结。

灯笼亮起,将庄园照得一片火亮!

但是,

火亮的灯盏光芒下,却有三道他们无法触及的身影。

他们在温园的屋瓦上打斗纵掠,最后消失在夜幕中。

“驾~!”

“驾~!”

第二日,两骑快马一路从普安州朝西侧猛追,早入了盘州地界。

眼前的官道崎岖,夹在群山之中。

道旁多有半枫荷、香樟、紫薇。

深邃的山道深处,偶尔传来一曲带着乡音的山歌,歌词听不真切,也许是樵夫赶山客呼唤同伴的号子。

姑苏姐弟骑马来到了盘州东南,临近白虎崖。

入眼苍翠相融,绿浪涛天,远山雄浑辽阔,又夹着清溪奔流。

若仅来此赏景,定然美不胜收。

可惜

他们连夜从普安州追着人过来的,如今在盘州的山道与迷蒙山雾间将人追丢了,心情自然不算美好。

赵玉彦时不时朝姐姐偷瞧一眼,想着要不要出口提醒,说些别追别找了之类的话。

又知道姐姐的脾气,想想还是作罢。

这时不急着追人,便按辔徐行。

在盘州东南晃荡了大半个时辰,赵玉彦总算松了一口气。

“算了。”

“转道去凉都吧。”

姐姐一发话,赵玉彦顺势宽慰:“兴许是你多想了,天下间用寒冰掌力的不算少,不是听闻西域擅用雪山寒掌吗?”

赵霏嗯了一声,没心情多聊。

他们正从一条临近河流的小道上调转马头,想回转到官道。

就在此时

河流下游,碧绿树林后,忽然传来清亮的歌声。

这与他们之前听到的山歌不同,也不是山间呼唤朋友的号子。

那声音清脆悦耳,将他们吸引住了。

少年听得入神,姐姐停住调转的马头,喊了他一声,与他一道朝歌声传来的方向。

这是一条珠江支流。

在小道之后,还有小路。

河流边,有一条往山道的阶梯很是陡峭,马儿上不去便拴在路边的香樟树边。

石阶上布满苔藓草衣,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一些树藤从山道两旁垂下,在石阶顶部,如同一扇扇巨大的拱门,掩映幽境。

复前行,道旁有一排两个拇指粗细的稚嫩水竹。

因过一条河湾,水流更急,哗啦啦的水声与远处清脆的歌声交相辉映。

不多时,那歌声停了下来。

显然是发现了两位不速之客。

赵玉彦闻到一阵花香,转过水竹一处遮挡视线的弯角,看到道旁全是鲜花。

有的栽种在花盆中,还有的攀在花架上。

这时听到几声鹤鸣。

入眼是一片宽阔空地,前方是几栋木屋,木屋之后还有一条延伸到深处的道路,不知通向何处。

这屋檐下扎着竹篱笆,里面豢养着几头白鹤。

它们扇着洁白的翅膀轻唳,眼睛望着屋顶上的人。

那人手持竹篮,正将一条条活蹦乱跳的溪石斑投向白鹤。

“你们是谁?”

屋顶上坐着说话的是一个十多岁的少年,看样子比赵玉彦要矮一点。

他说话瞬间,提着篮子从一丈多高的屋顶一跃而下。

落地时极为平稳,看样子轻功很是不凡。

他好奇瞧着姑苏姐弟,又追问一句:

“你们怎会来到这里?”

赵玉彦抢先姐姐一步,抱拳道:“我叫任玉彦,你叫什么?”

那少年似是没什么心机,直接回应道:

“我叫杨君采。”

复又追问:“这里从没有客来,你们怎会来此?”

赵玉彦道:“我喜欢曲艺,之前在山道上听到了你的歌声,这才一路寻来。”

“你在歌声中夹杂内力,所以传出去很远。”

听到他这样说,这叫杨君采的少年极为着急地抓了抓脑袋。

不知为何,他露出一脸愁容,像是很自责。

一时间,连话也不知道怎么回应了。

赵玉彦正准备问,一旁的赵霏则是看向木屋后边的青石小径。

随着一道脚步声慢慢传来。

走出来一名看上去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

杨君采立刻局促喊道:“姐姐.”

那女子看向姑苏姐弟:

“你们原路返回吧,这里不接纳外客”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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