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残心求道之术(2)

“说到剑道的话,和术一样,可谓是我们残心者的证明。”蒲团上的老人娓娓道来,“这是很独特的东西。没错,独一无二的技术。可外人总会分不清楚。

问题,残心剑道和龙乡拳法有什么区别?倾夜,你来回答。”

她又被点起来了,立马起立,以最快速度回答:“是的!龙乡拳法可以延寿,残心剑道没法长命百岁!”

教室内哄堂大笑,倾夜通红着脸悄咪咪坐下。大家长笑得胡子发颤。

“直白点说就是这样。龙乡拳法的效果是很明显的,勤学苦练的话肌肉会增长,身体变得强壮,一般人也能延年益寿。”

大家长鼓起肱二头肌,做了个健美先生的动作:“不过残心剑道不同。练来练去,提升的也全是‘杀敌的效率’。当然心境会有变化,思想上会积累些什么,但对自己的身体是没有好处的。”

“为什么会有这种区别?因为剑道,是将自我融入剑中的修行。挥剑时,你是在不断地‘付出’,那些感情,思考,感受,随习练融到技艺里。

就像武修士铸造心剑一样,残心者铸造的是自己的技与术,那也是你们熟知的‘秘魂’……如此一来才有了不同的剑道流派。挥剑的人心情不同,同一招式自然也不同……”

大家长拔出长刀“冕升”,随叙述比划着:“我们光时家的‘无想逆心流’,算是相对温和的剑道。现在我无法为你们演示,有人知道原因吗?”

“因为您只拿着一把刀?”倾夜小声说。无想逆心流是双刀流。

现场再一次哄堂大笑,倾夜恨不得钻到榻榻米里去。

“哈哈,的确如此!一把刀用不了双刀流。这点一定要记住……”

大家都忙着笑话倾夜,只有倾夜注意到了。那时大家长望着长刀,视线却似漂洋过海,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一把刀是行不通的。”老人重复道,不知说与谁听。

·

现实,森林。

短刀斩向冰刃,顺刀身直下,激起片片雪花。眼看五指将被斩断,倾夜左手使冕升突刺,中途变招挑向珑雨下臂。

珑雨双指探出,不持刀的左手按住冕升刀身,短刀攻势维持不变。倾夜变招不及,赶忙弃刀收手后撤。这时珑雨双指由按转夹,劲力收放间他从倾夜手中抽出冕升,轻易得像是从刀鞘中抽出自己的刀。

倾夜两手空空,眨眼间败局已定。不,是死局。

珑雨将冕升丢回给她,自己将短刀归鞘。他微微沉下重心,单手按住刀柄,是居合斩的架势。倾夜立刻向侧方跑动,以弧形的移动轨迹绕开攻击范围,逼迫珑雨转身。但突然间剑鸣刺入脑海,珑雨短刀尚在鞘中,却有泼墨般的斩击直落向她的小臂。

是入鞘的刀意!过于强烈的刀意先行激发,无视空间方位斩出纵一文字居合。倾夜紧急翻滚躲闪,暗色的斩击擦着她的发梢飘过,此时珑雨拔刀,短刀的横斩封锁一切退避空间,与刀意斩击交叉成十字。他以单刀使出了双刀流!

短刀击飞了防守的冕升,倾夜一败涂地。

珑雨收起架势,回到木桩上坐下。倾夜赶紧拾刀,行礼:“多谢您的指教……”

“以剑道相互比试,就能知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珑雨说,“性格如何,在想什么,一交手就会清楚。”

珑雨说得半点不差,不同人的剑道是不一样的。大家长的剑道大开大合,不拘小节,浑然天成的剑势正有宗师气派;楚先生的剑道疾而阴狠,势如破竹一往无前,是如他自身一般毫无迷惘的杀人剑;而珑雨……

珑雨的剑道昏沉,散漫,如沉睡的巨人挥舞木棒,再是高妙的招式使出也显得颓然。这样的剑将她杀得片甲不留,倾夜一时不知该钦佩珑雨太强还是反思自己太弱。

“太迷茫了。你的剑。”珑雨说,“被重明骂了吧。”

“其实……”倾夜心虚地缩起脖子,将整件事情说了出来。说完后她才发现这实在没什么大不了的,她自己都惊愕于自己的反应如此激烈。恐怕在金叶市的乱斗与斗技场的拷问后,她内心的某处已经快要崩溃了,就像内部腐朽的木桶一样,受一点冲击就会碎裂。

“这样。”珑雨望了过来,他的眼眸是雾气般的灰色,“那么换一种说法。”

“?”

“残心者光时倾夜,是在大家长的默许之下,背负着向命主求援的任务出行的。她知晓这一任务艰巨且不可能达成,但还是以自己的决心踏上了旅程。”珑雨说,“这样又如何?”

还是一样的事情,观感却天差地别。故事的主人公立马从冒失离家出走的小女孩,变成带着觉悟而冒险的战士。倾夜高兴地站起来:“对!就是这样的……”

她的语气低落下来,又坐回地上:“不。不能用冠冕堂皇的话修饰蠢事啊。”

“蠢事啊。”珑雨意义不明地重复,“那的确是蠢事。”

“啊?”

但珑雨没有解答。他起身,向森林深处走去。倾夜意识到这个男人要离开了,并且——她本能地察觉到——如果在此道别,就再也没有和对方交流的机会了。她急忙站起来,被冲动役使着追上前去。

“珑雨先生,请问您是为什么来到这里的!”

“吊唁故友。”

“在,在您抵达目的地之前!”倾夜不管三七二十一,大声说道,“可以允许我与您同行吗!”

珑雨停步,看了她一阵。

“好。”

“十分感谢!”

倾夜连续砍倒两棵大树,将树干交叉做出标记。她匆匆刻下“我去修行了”,紧随珑雨的脚步远去。

这是很莽撞的决策,但是再虚掷光阴下去是不行的。重明作为雾中人教不了她,同伴之中也只有她一个残心者。即使冒险,她也必须变强才行!

·

迷茫森林面积广大,越往深处,雾就越浓。行走半日后,倾夜已完全分不出方向,四面八方均是模糊的树影,雾中不时擦过轻响,似是看不见的人的脚步声。她紧跟在珑雨身后,不敢远离,也不敢出声。直到夜幕沉下,珑雨斩断大树,做出临时的野营地。

他没有点火,两个残心者在暗中无言对坐。倾夜鼓起搭话的勇气。

“珑雨先生……是怎么斩出来的?”

珑雨呆坐着,好像没有明白。倾夜持刀比划着:“就是,用单刀斩出双刀流……”

“是逆刃拔刀。”珑雨说,“将斩击锻炼进剑里,需要用的时候再斩出来。”

“这也叫锻炼吗?!”

“纯靠意气的话,差不多一年。但是可以取巧。”

珑雨将手按上刀柄,那泼墨般的漆黑斩击瞬间出现,比纯粹意气的攻击要更加沉着。珑雨心念一变,斩击顿时转为惨白,在迷雾中一闪而过。

“哦哦,利用光影的话!”

“取巧则威力不足,成了小把戏。”珑雨松手,“不要依赖术。剑道才是立身之本。”

“大家长说术与剑道都很重要,两者均强才是残心者……”倾夜弱弱地说。

“那是你的看法吗?”

倾夜语塞。“这个……”

珑雨没有给出一锤定音的答案或劝诫。这个男人总是这样,他抛出问题,却不表明自己的态度,让“正解”存于模糊的雾气中。倾夜在长辈面前习惯察言观色,这样的态度让她很难应对,不知该如何打开话题。

眼看珑雨又要呆滞下去,她赶紧换了个话题:“珑雨先生,您修行的是什么流派呢?”

“你呢?”

“我是无想逆心流。”倾夜骄傲地答道,“是光时家代代相传的双刀流,被誉为修罗岛三大剑道之一的!不知道您的时代有没有这个说法……”

“要义是?”珑雨似乎很感兴趣,他果然喜欢剑道。

“要义是逆心。”倾夜一丝不苟地答道,“修行者最重要的就是听取他人的意见,一意孤行必然会走向偏激,乃至走向邪路。”

“那么这个剑道应该叫逆心流。”珑雨的语气突然变得很刻薄,“一共才五个字也有多余的字在。光时家的大家长该重新上文化课了。”

“不不!不是这样!我还没有解释清楚。”“学会了什么。”珑雨打断。“额,基本的影袈裟术、超重罪术、幻光术,寒意宗派的术我也有学——”

珑雨眼中满是困惑:“你志愿加入螺旋塔?”

受不了了!这家伙把残心术当成什么了啊,天灾种的魔法吗?!在这个剑道人眼里用术的都是天灾种预备役吗难道!

倾夜气得鼓起腮帮子:“剑道我也有练习!基础的招式自然不在话下,独断、绝息、双风杀等我也都有学会……千夜瞬星也习得了!”

“哦?”珑雨明显感兴趣了,“真的吗?”

“理论上习得了的说……”倾夜逐渐小声,“实战里……一次也没用出来的说……”

说实话这也实在不怪她,理论上说,“千夜瞬星”是与龙泉乡“一炁千秋”相对应的,同等地位的秘传,学起来一点不比龙乡秘传简单,效果更是奇大无比。但在实战上一炁千秋堪称武修代名词,千夜瞬星却少有残心者提起,这全是因为这个破秘传的难用已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它的使用条件是,残心者在激战中保持“无伤”。

受到精神攻击也不行,摔跤了也不行,哪怕被流弹擦破皮了都不行。一定要完美地维持自身状态全盛才能用出这一秘传,过时不候。人家正经龙乡武修一炁千秋一开往敌阵里冲只管杀就是了越打越强,修罗岛这秘传准备半天一不留神挨一下白搭了从头再来。

大家的性命都是宝贵的,没理由为了个理论上很强的把戏让自己打架如履薄冰。所以在倾夜这一辈的同龄人中,没有一个人愿意花时间学这秘传……

只有她傻不拉几地花了大半年钻研……等她学完其他人早都升变了……

“要学会用。”珑雨点着太阳穴,“千秋是武修士的心。瞬星是残心者的魂。学不会的话就是三流。”

“可是鬼瞳教头都特意告诉我们这个实战价值……”

“三流鬼瞳。不配当教头。”

倾夜哑口无言:“请来讲课的将军也说……”

“三流将军。”珑雨断言,“那个将军会被真械像杀鸡一样杀掉。”

倾夜不知道说什么好,因为根据战报,那位将军在不久前死于蟾光要塞,的确被帝国的战帅轻易解决了。

“去思考。”珑雨强调,“怎么用?”

她真的想不出来,哪怕身手灵敏如楚衡空也难免在战斗中受创,更何况她这技不如人的残心者。倾夜思来想去,觉得再怎么取巧也没辙,这玩意就是用不了的理论绝学,除非你能保证自己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无敌于战场。

她望着深不见底的迷雾出神。

她想到了。

(本章完)

第190章 残心求道之术(3)

“身为龙乡武修生存,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因为他们的道途主次分明,心剑与符篆均是手段,核心永远是龙乡拳法。驻足不前的时候打拳就可以了,只要拳法融会贯通,就是当之无愧的武修士。”

老人在卷轴上画了一条笔直的线,线的尽头是“武”。紧接着他又画出两道弧线,一条是“术”,一条是“剑”。

“不过,残心者就没有这样幸福了。没有一以贯之的武在,看来看去两头都是手段……剑道与残心术之间,是哪个更重要?”

学生们纷纷投来视线,倾夜咽了口吐沫,做好再一次出丑的准备。大家长笑眯眯地看着她。

“倾夜。”

“是!”倾夜起身。

“这个问题不用你回答。”

“啊好的。”倾夜坐下。

“因为这是很重要的事情,你们一定要记好了。”大家长用椭圆将“术”与“剑”圈在一起,“一样重要。利用术才能斩出凌厉的剑,习得剑才能开发强力的术。

过于偏向某一方,能得到突出的,一边倒的强大。然而那样的强大是偏颇的,被忽视的另一方面的修行,必然会成为自己的弱点。当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就来不及改了。”

“就像我们的双刀流一样,残心者的修炼也是双刀流。缺一不可,缺一不可……”大家长比比划划,忽然停下沉思,“不过命主大人是一刀流啊。”

“哎?那是我们走歪了吗?!”倾夜震惊。

“是怎样呢?”大家长笑眯眯地说,“这就是你们今日,乃至以后很长时间的课题了。”

·

总之,自身实力不足的话,就要用术去弥补。

倾夜静心打坐,她的身旁迷雾氤氲。大家长的教导与珑雨的点拨,在脑中一点一滴地回响。

残心者和武修是不一样的,楚先生那样的武修士,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用“更快的速度”和“更强的力量”解决,龙乡拳法就是这样一门大道至简的功夫。

而残心者的优势是多变的手段,用不同手段的连携打出精妙的战果。要以最快速度变强,就要用出千夜瞬星。要用千夜瞬星,就要让自己无伤,乃至无敌。那么就要去找到无敌的手段。

历史迷雾就是一种无敌的手段。

在质点1~质点5的范围内,历史迷雾基本是无敌的。老辣的天眼与鬼瞳会有击破迷雾的手段,但要与那样的敌人作战,靠小手段也没什么用处。眼下周围均是迷雾,而她刚好有利用外物的手段。

未整合前的残心秘术。

这是能将外部力量化为己用的秘术。元素力量可以,沉沦者的血肉可以,历史迷雾在理论上自然也行。

她按照记载运转体内气血,小心地启动罪骨,开放体内循环,将意气缠绕在刀身上。然后倾夜在迷雾中挥刀,一次次挥刀。感受迷雾的质量。

约一小时后,兴奋异常的倾夜跑了回来。

“珑雨先生,请看这个!”

倾夜的长刀上,迷雾如微型旋涡般流转,让刀身变得如雾气般缥缈。她伸手“扯”过迷雾,裹在身上。残心者少女顿时消失,连脚步声也无影无踪。当她开口时,声音已出现在珑雨身后。

“这个雾隐之术如何呢?在迷雾的保护下战斗,就能用出瞬星了。”

珑雨丢出一块石子。雾中响起咚的一声闷响,倾夜像被击坠的鸟儿一样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疼疼疼……”

“小伎俩。”珑雨毫不留情,“只是用迷雾做的袈裟。感知敏锐就能发现。”

“是的,您说的是……”倾夜哭丧着脸。

“会被真械像杀鸡一样杀死。”

倾夜据理力争:“谁要打真械啦!会死的!”

“那么真械杀来要怎么办?”珑雨说,“自杀?”

珑雨又抛出了问题,他依然不给出答案,但倾夜知晓答案是什么。这个时候,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和楚衡空,和姬怀素,和其他同伴们的差距究竟是在哪里了。意识到那种弱大家一头的感觉从何而来了。不是实力的问题,绝不仅仅是实力的问题。

她羞愧地行礼,拿起刀,然后步入雾中,重复着挥刀。森林中再也没有说话的声息,只有间断的挥刀声,与偶尔响起的,从牙缝里挤出的苦痛的嘶叫。

又数个小时,倾夜没有回来。珑雨走到雾中,发觉伤痕累累的女孩昏死在地。她指尖的皮肤像老者一样松弛,额头上多了本不应有的皱纹。

珑雨将她拖回野营地,放着不管。

无声无息的,雾气弥漫的深夜中,多了一缕暗香。雾中隐约响起嗡嗡的震响。那正是倾夜初入森林时听到的嘈杂振翅声。倾夜的睡颜因苦痛而扭曲。

珑雨凝视着迷雾深处,眼中冷意森然。

“一个尘岛自有一个尘岛的规矩。”珑雨说,“你若坏规矩,我就杀了你。”

雾中传来轻浮的笑,振翅声悄然消失。那东西心中其实一清二楚,过来不过是打个招呼。这一族的特性便是如此,连寒暄也要用这等惹人不快的方式。只图自己欢愉,罔顾其他。

他移开视线,望向倾夜。女孩稍微放松些,但依旧苦闷。

此处已非安稳之地,不知今夜,会见到怎样的梦魇。

·

那是,尚在修行闪指的时候了。

日复一日地在元素池中磨炼双手,尽管已满足升变的要求,还是反复着重复枯燥而苦痛的步骤。这过程是孤独的,毕竟需要修行基础的“天才”只有她一个。大家锻炼剑道累了,才来到元素池旁观摩天才的修行。

对于光时家的其他孩子来说,那应当连恶意都算不上,只是对与己不同之人的好奇。当然会有调笑和嘲讽,但也有鼓励的声音,也有人为她打抱不平。喊完了笑完了大家各自散去,无人的元素池旁只剩她独自锤炼手臂。

她其实不在意旁人的态度。修行是自己的事情,这是幼时大家长就讲过的道理。她仅仅是感到失望,对于与这个家庭格格不入的自己。

某一日,他们被带去参加其他宗派的演武会。这是世家大族与各大宗派巩固关系的重要一环,年幼的成员们在演武会中相识,交好,在成长后便可更为顺利地协作。对于利益的交换、与自身实力的壮大,这都被印证是很有效的。

她被分到闪指组,很轻易地战胜了宗派们的初学者。被打倒的孩子们纷纷称赞她,想要与她交好。然而他们的眼中看不到友情,有的是对光时家的攀附之心,以及因出身不同而存的嫉恨。

按理来说,倾夜是应借此机会,将败将们“收为己用”的。可抵触心理让她想要呕吐。只有一个寒意宗派的女孩没主动过来,她躲在角落里瞧着倾夜,带着不服输、羡慕与其他尚不明确的感情。女孩的名字叫冬纱。

倾夜觉得,那是最像残心者的孩子。她认识了自己的第一个朋友,一起讨论修行,抱怨自身周边的难堪事情。

冬纱总是很努力,想要成为高等级的残心者,如此一来就能拥有权力,而权力可成就任何事情。有了权力,买东西就不用花钱了,能随意对人吆五喝六了,纵使当街杀人也无人敢于理会。

说起这些话的时候,冬纱眼中满是向往。倾夜认为那想法是不对的,却不愿拂友人的面子,只得弱弱地笑着,说起其他的话题。

这样的生活度过了约半年,某天入夜之前,冬纱邀她一同去参加祭典。那是一生一次的请求。冬纱这么说。她真的很想和好朋友一起庆祝节日。于是倾夜第一次离家出走了,和最好的朋友一同混迹在人群中。

那一天京洛府下着细雨,商业区的霓虹灯牌闪动不停,像是包裹摩天大厦的怪物。眼罩朋克族的游行队伍占据街道,簇拥着在幻觉中舞动的赛博飞龙,而在旁人眼中那不过是精神要素过浓的电子雾。倾夜和冬纱买了便宜的恶魔烧,有老老实实用零花钱,然后坐在长椅上,等着看凌晨时分熔炉宗派准备的花火。

难得出来一次,倾夜其实还想买苹果蛋糕和透明鲸鱼,但冬纱坚持要先看花火。“这是提前找好的最好的位置。”倾夜便一起等待着,尽管不远处有几个染发的男人在抽烟。

她发现朋友的注意力不太集中,眼神总是在人群中飘来飘去。应该是害怕有个子太高的人遮挡视线。

凌晨时分到来。熔炉宗派的师范向空中吹出烈火,精心制作的花火飞向天空,炸作耀眼的文字。【小晦日】【幸福】【一杀一饭】【辣手无情】按照惯例,最开始的总是昭示美好祝愿的言语。

“冬纱,快看!那是我家的!”倾夜兴奋的指着【无想逆心】,但冬纱没有仔细看。祝愿语接连炸开。【一战百胜】【杀天灾种】【螺旋塔爆炸】空气中弥漫着吉祥的气息。然后终于,在【万岁】之后,一枚星星似的花火冲向天空,似火山喷发般灿烂地炸开。流火仿若都市上空的流星雨,照亮了人们的笑颜,那是倾夜见过的最美丽的花火。

她情不自禁地拍掌,所有人都合掌欢呼,连抽烟的男人们也兴奋地抬起手。冬纱从长椅上跃起,用冰刀刺入其中一人的后心。蠹心宗派的毒血顺着冰刃蔓延,她冷静地掰断冰刀,扯起倾夜,往人群最密集的方向跑。

“抱歉,倾夜,刚刚不小心撞到人了。”冬纱说,“祭典也差不多了,可以到你家过夜吗。”

倾夜茫然地跑着,脸上还挂着僵硬的笑容。

“我家离这里有点远,单独回去的话真的有点危险。”冬纱重复,“可以麻烦下你吗。”

倾夜根本没反应过来。

冬纱不由分说地扯着倾夜,往光时家的方向跑。但人群中有绿色衣服的残心者站着,是蠹心宗派的人。冬纱转向,回避,又有新的拦截者出现。她们被逼入一条小巷,蠹心宗派的残心者们无言站在巷口。

“全都住手,这个人是光时家的——”

“哦。”残心者说。

一只手里剑刺穿冬纱的手掌,将她钉在墙上。她指着倾夜,歇斯底里地叫嚷,表情可怕得像是恶鬼:“你在干什么?!你的朋友被刺伤了啊!还不叫他们住手!”

倾夜一言不发。冬纱的声音越加凄厉。

“你以为我是为什么,才浪费宝贵的修行时间,和你这个废物混在一起的!你不是喜欢友情吗,现在你的朋友要被杀了啊,快来救我啊!”

倾夜想要点头,想要摇头。她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冬纱忽然变出一只手里剑,刺向倾夜的头颅。

手里剑被烟头击飞。被刺杀的男人走来,背上还插着半截冰刀。他在倾夜身边蹲下。

“你看,难得的节日,宝贵的一课。”绿发男人说,“她不是你的朋友。”

再之后的事情,倾夜已不知晓了。她被击昏,然后交给暗中保护的家中长辈。祭典过后又过了很久,倾夜才在元素池旁想通,冬纱想要的是一个能在事发时保护她的挡箭牌,即使刺杀没有成功,她也可以在关键时刻杀掉倾夜栽赃嫁祸,这样一来蠹心宗派必然不会有好日子过。

友情是靠精妙的演技编织的假象,辛苦修炼的残心术和剑道也均是为了那一刻的刺杀。那女孩的所作所为中,无疑是存在着觉悟的。可是,倾夜只觉得悲哀。

从未听闻其余道途有如此悲剧。龙泉乡不会有,神树城邦不会有,只有残心者。热衷于背叛、厮杀、内斗、拿着情感当做道具,争夺区区一岛之内的利益。

如果痛苦的修行,仅是因此而存。那残心者,就真是无比悲哀的道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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