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7.第567章 反常的老头们

进来的这一行人,陈光只认识谭照华,另外两个隐约觉得眼熟,但却想不起来究竟是谁,兴许很小的时候在电视上看过。

他也没当回事,冲着谭照华笑笑,“谭将军,我吃好了,干坐这儿也没别的事,正打算过来和你们打个招呼就走呢。”

他也不想把场面闹得太僵,显然年轻人这一桌里带头的人就是林经纬和白桦,把小辈儿间的矛盾摆在老头子面前,又有告状的意思,又让林经纬和白桦难以交代,没必要。

几个老头儿却何等人精,进门时晃眼一瞧便将青年厅里诡异的气氛看在眼里,洞察在心里。

虽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陈光和这群小年轻闹得不是很愉快,那是肯定的。

诸多老头子晃眼多看了白桦和林经纬一眼,都知道老林家的小子和陈光关系好,那么陈光会和青年厅里的人闹矛盾,必然是因为白家小子了。

靳老爷子心里最是清楚,去年时白家小子私底下就曾找过他,表达他对靳诗月的想法,不过当时自己以不搀和年轻人感情为理由给他回绝了。

靳老爷子心里叹了口气,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一个比一个主动,自己这老一辈的真是不好办。

江老爷子脾气则火爆得多,三两步走上前来,先将陈光往座位上推,“臭小子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和我老江年轻时像,我喜欢你。咱们爷俩真是有缘分啊,哈哈哈,就冲着你小子这干净清爽的头型,我今天就得和你多喝一杯!不准走!不喝个尽兴,说什么都不准走!”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伸手去摸陈光的光头。

陈光给这老头推得直往后退,又不知道这人是谁,一时间尴尬得不行,这人的手还不老实,要不是冲着你这光头和我一样敞亮,老先生我就踹你了啊!

还是旁边的林经纬见机得快,抢着站起身来,也把陈光往座位上按,“江爷爷说了,你就坐着吧。”

江老头一拍自己脑门,“嗨,都忘了自己介绍了。免贵姓江,雅歌的爷爷,咱们是该喝一杯吧?”

陈光恍然大悟,原来是江雅歌的爷爷,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

难怪江雅歌脑子始终缺根筋,感情是从你老爷子身上继承来的!

我和你又不熟,你这见面就拿光头凑近乎的套路真的很丧病啊!

你是喜欢光头,可我是因为头发被某鹿吃掉了才被动光头的好吗?

“原来是江爷爷,江雅歌时常和我提起你,说江爷爷你平易近人,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呢。”

虽然心里已经开喷,但陈光面上却笑呵呵的老老实实下去坐着,妈蛋,这老爷子力气真是不小,都一把年纪了手臂上肌肉还壮得和大腿似的,年轻时候肯定是部队里的屠夫。

江老爷子乐呵呵拍了拍陈光肩膀,“哎哟小伙子真会说话,好,很好!好得很呐!要不你已经成了老靳的孙女婿了,我老爷子还真想把你和雅歌凑成一对儿。”

陈光默默心想,老先生你真不用凑,靳诗月才是幌子,您孙女儿才是真正让我头痛那个。

“哎哎,老靳你站哪儿做什么,过来啊!来瞧瞧你这孙女婿,小伙子一表人才,你再不过来我真动手抢人了啊!”江老爷子又往站门口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进来的靳老爷子招招手。

其实过来之前靳老爷子也想过这状况,但他以为白家小子懂事,不会叫他难堪,所以在门口见到里面这幕时稍许给打了个措手不及,但他终究还是块老姜,有自己的拿捏。

作为长辈,他也不可能因为晚辈的矛盾而变得畏手畏脚,再者,他在门口第一次见到陈光这传闻中的“孙女婿”真人时,还真挺喜欢的。

虽然今天陈光穿着便服,但兴许是这几天在部队里和人军中精英成天混在一起的缘故,再配合着他这头干净利落的光头,浑身上下倒充斥着一股军人的气息,很合他口味。

罢了,本来诗月就根本不喜欢白桦,但她性子柔,不懂得干脆利落的拒绝别人。

现在她既然已经与陈光在一起了,这个恶人,倒不如让我这当爷爷的来当吧,也算是给两家人及时了断心结,省得将来因为这点感情上的事情生出更多事端。

靳老爷子平时性子温和,可一旦拿了决定做起事来却又极度果断,这么多年他与先急后慢的江老爷子就这么互补着过来的。

刹那之后,他便在脸上挂起层和煦的笑容,快步往陈光身边走去,一边走着一边还与其他年轻小辈打着招呼,“陈光,我想见你可是很久了,你小子,可让我好等啊!”

陈光脑子里面完全宕机了,在江老头将靳老爷子身份点破时,他就已经想拔腿跑路。

他心里恨死了谭老头,说好的靳老爷子今天不一定来呢?

现在江雅歌的爷爷和靳诗月的爷爷都在这儿,老先生你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你给我的压根就是装满岩浆的活火山啊!

他不禁分外尴尬的干笑着,“这……靳……靳……”

他实在不知道怎么称呼老爷子的好,叫靳爷爷呢,又太生分,毕竟名义上的孙女婿呢,直接叫爷爷呢,两人这还第一次见面,或许又显得太突兀。

这字里行间都是刀光剑影,全是坑呐!

不曾想,他这扭捏的模样落在靳老爷子眼里,就成了初次见面时的紧张,这让老人家心里更舒坦,这小伙子对自家孙女儿是认真的呢,是把自己当爷爷来对待了。

再想起方才谭照华在酒桌上吹嘘的这些天陈光培训出来的整整四十名飞镖尖兵,他这就更满意了。

可造之材,情真意切,一表人才,年轻有为,自己这把年轻人的家事交给年轻人处理的大方针,没有错!

诗月给我找了个好孙女婿!

他满意至极的拍拍陈光肩膀,“没事,不用紧张,你呀,叫我爷爷就好。你和诗月的事情,我不干涉,不反对,支持!年轻人嘛,就是要勇敢,只要别做太出格的事,我这里都好说话。你们俩好好处哇,她的工作忙碌,你也担待着些,但诗月的性子我最了解,外柔内刚,既然她把和你的事情开诚布公了出来,那她是真打定了主意非你不嫁了,你小伙子可不要做对不起诗月的事呀。”

靳老爷子这一番话,看似轻描淡写,实则重若千斤,当众从他口中这般说出来,那便完全代表了整个靳家对陈光的态度!

桌上一众年轻人简直被吓蒙圈了,尤其是沈俞亮,方才他敢那么调侃刁难陈光,就是吃准了陈光这才刚和靳诗月在一起,八字还没一撇呢。

虽然靳家门风自由,但这终究是个讲究门当户对的圈子,陈光想进靳家门,面前还得有白桦这座大山需要跨,靳家的门槛本身也挺高,不是那么好过。

可这突然之间,靳老爷子就走出来表了态,那就等若是古时候的才子刚考上秀才就给皇上任命成了宰相,一步千里啊!

老爷子你们这才第一次见面,要不要这样的?

为什么今天的你们和我们从小到大印象中那些呆板严厉的老爷子完全不是一个风格呢?

这是为什么呢?

别说是这些人了,就连白桦和林经纬脑门子里也是大写的问号。

虽说早料到靳老爷子会比较好说话,但你这心态也忒好了点吧?

这可是没和你打招呼,一言不合就把你孙女儿撬走了的人呐!

林经纬更是觉得快世界末日了,完了完了,完犊子了!

光哥和靳诗月没那回事啊!

今天这么一搞,回头万一给靳老爷子知道光哥和靳诗月是假的,那不得天塌了?

林经纬不禁用同情的目光看向陈光,哥啊,咱们这次真的玩太大了,真闹出事来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保得住你?你到底是做了什么让靳老爷子让你一秒进家门呐?

陈光脸上挤出副比哭还难看的笑,“谢谢爷爷。”

救命呐,我的天呐,救命呐,我能让时光倒流,今天不来吃这便饭吗?

好坑爹,好后悔。

旁边江老头又凑上来了,“嘿!我说老靳,我刚说什么来着,你看我和他是不是比你和他更像爷孙俩?你别急着板上钉钉,我觉得小陈和雅歌更配!”

他是在故意调侃靳老爷子,还真别说,两枚咸鸭蛋一老一小摆在一起,真相得益彰,互相反射着凭空让房间里亮堂了不少。

陈光心里哭得更响亮了,正主来了!正主也不放过我啊!

一想起自己看过的那些江雅歌的大尺度,陈光小腿肚子都在打颤,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占了江雅歌恁大的便宜,这会儿和她爷爷这样站一起,心里纯天然的就是那么慌。

接下来,陈光就打着哈哈与靳、江、谭三位老爷子喝酒。

他是晚辈,来者不拒,别人一指,他一杯,绝不含糊。

靳老头今天身体不适,也就简单喝了两口,江老头与谭老头则是可着劲儿的拉着陈光一杯又一杯,非得要他今天喝个尽兴。

幸好陈光本就酒量了得,只管放马来,咱们还是少说话,多喝酒的为妙。

他实在不想和靳老头扯靳诗月的事情了,每多扯一句,自己这泥腿子就陷进去更深,他真怕将来真相大白时自己这泥腿给拔不出来。

桌上其他人一个个目瞪口呆的偷瞄着陈光与三个老头旁若无人般的觥筹交错着,你们这说是敬酒,但敬得未免也太热乎了吧?

为毛啊?

这到底是为了个毛啊?

我们不懂啊!

从头到尾,青年厅里的一众小辈儿也就在几个老爷子进来时壮着胆子抬头打过招呼,但从头到尾却将每一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不敢漏掉字言片语。

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很明显陈光已经是老爷子面前的红人了。

别看过来敬酒的只有三个老头,但以上敬下这种事情,在他们这圈子里本就几乎从未发生,敬成如此熟络的,更是无法想象。

沈俞亮坐在椅子上,他背后就是和陈光勾肩搭背的江老头,他简直如坐针毡,冷汗直流。

自己闯大祸了,捅大篓子了。

陈光不是个网红吗?

老爷子们这到底是吃错了哪里的药?

要知道,别看在座的都是嫡系晚辈,但平日里他们遇到这些长辈,除了点头打个招呼,连说上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在座也就白桦稍微能被长辈们问询,看他最近是否有所进步。

至于其他人,想都别想。

白桦少有的在被冷落了,作为燕京年轻一代里的绝对佼佼者,平时如果和老一辈在一起,他从来都是长辈们目光的中心。

但今天的主角显然不是他,让他心头稍许有些失落,但他很快便也调整过来心态,兴许老爷子们是故意过来帮陈光造个势的吧,毕竟从沈俞亮先前的态度就能看出来,这桌上的人对陈光接纳度不是很高。

就这时候,那边江老头却喝得差不多尽兴了,似乎多了七分醉意,也就这么一小会儿功夫,他不知不觉自己干下去四两,陈光则整整下肚一斤半。

可惜江老头年纪大了,反倒是他自己先微醺得撑不住了。

江老头一摆手,“不愧是我老江喜欢的小伙儿,就看得起你这喝酒的爽利劲,成,今天咱爷俩就喝到这儿了,改天我再找你慢慢喝。”

众人心头一松,可算是要走了。

不曾想,他又猛走两步站到白桦身后,重重一拍白桦肩膀,借着酒劲说道:“白家小子啊,有些话老靳不方便讲,我老江现在喝了点酒,说出来的话可能是胡话,不那么中听,但你得听着。”

靳老头想拦他,“老江,行了。”

江老头却一摆手,“我就简单说两句,不会让小辈难做。白桦,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小子这脑瓜子,真是好用,咱们也都很看好你。不过你是做大事的人,感情上的事情,你得想开,别和你陈光兄弟闹什么别扭,年轻人嘛,什么坎迈不过去。借用一句你们年轻人里面很流行的话来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难题,是一顿烧烤解决不了的,如果有,就两顿!”

说着,他又拍拍白桦的肩膀,意味深长。

这个话其实很重,也很直,甚至很伤人。

换个任何人来说,尤其是靳老头来说,那必定会将还“余情未了”的白桦伤到了骨子里,但江老头故意给自己弄出点酒劲,这样说出来却不会让人心头太过介怀。

别看他喝得满脸通红,心里却是透亮。

白桦这时候是什么感受呢?

委屈,天大的委屈!

刚才和陈光过不去的人不是我啊,这锅我不想背啊!

他微微扭身,用恨不得想吃人的眼神看了眼沈俞亮,直把这罪魁祸首瞪得从尾椎骨寒到了后脑勺。

“江爷爷你别这样说,我在这里也给靳爷爷道个歉。以前是我不懂事,没有把兄妹感情和个人感情分开,现在我想透了,我是很喜欢诗月,但我真是将她当我亲妹妹那种喜欢,我不吹牛的,我已经找到真正喜欢的人了,经纬给我介绍的,最近我正催着他帮我牵线搭桥呢。我啊,就在这儿给大家立军令状了,两年内,肯定让大家喝上我的喜酒,好不好?”

白桦实在不想背这黑锅,没奈何只好拼命在桌子下面踩着林经纬的脚,让他赶紧救驾。

正玩儿隐身装消失的林经纬脸都白了,我的妈呀,军令状你妹啊!

地球上根本就没有陈月这个人好吗?

可这时候不能拆台呀,林经纬只好呵呵着,“嗯嗯,真的,我作证。”

“哟,还有这大好事?”几个老头儿乐了。

白家小子居然在婚姻大事上立军令状,这在他们这圈子里还真是个大喜事呢,白老头泉下有知,自己这些老哥们也算是能放下心头大石了。

谁不知道白桦心高气傲,想让他瞧得上的女人那可不好找。

靳老头最是开心,可算是了掉心结,“经纬啊,你白桦哥的事情,你真得上点心。”

林经纬猛点头,“上心上心,一定上心。”

已经喝下快三斤酒的陈光只默默在旁边拼命往自己嘴里塞肉,他感觉自己成了今儿个这酒桌上的风暴中心,什么事情都围着自己来,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

万万没想到,白桦却真像是得了尚方宝剑,居然当众告起林经纬的状来,“可我已经叫经纬帮我约过好多次人了,他就是推三阻四的,连让我见一面都不答应,我心里苦啊。”

“嘿你这林小子,有你这么对你哥的?”江老头这火爆脾气,抬手就一巴掌拍林经纬脑袋上,“你还想趁机吃拿卡要的不是?”

林经纬哭丧着脸,“没……没有的事,就是……稍微有点不方便。”

“见个面,吃个饭,有什么不方便的?咱华夏里面,还有谁咱们想一起吃顿饭都不方便的?今天不方便,明天也不方便吗?还是天天都不方便?”江老头越说越是火大了。

“约!约!我这就帮着约!一定约!我发誓!”林经纬快哭了,我怎么就这么命苦!

军令状二号,跟着就来了。

“那这事就这么说定了啊,回头我问你白桦哥啊,你小子要不把这事办好了,我带着你爷爷一起抽你小子!”江老头心满意足。

白桦更是喜笑颜开,顿觉今天这黑锅背得值当,苦苦追寻可算是要守得云开见月明了,看你丫的还给我玩神秘!

林经纬一口老血堵在胸窝,只想无语问苍天,桌子下面,他右脚给白桦踩得青疼,左脚更是被陈光几乎报复性的踩得快骨折了。

陈光也不想说话了,我特么约你一脸啊!

三老头终于心满意足的走了。

刚一出门,江老头和靳老头相互间对视一眼,脸上哪里还有丁点酒意,那都是看着儿孙有福满满的幸福感呐。

“这回咱们对死去的老白,可也算是有个上好的交代了。”老江眼眶里含着泪水。

老靳也点头,“是啊,不然我心里真是难受,当年老白为了掩护咱们俩受那么重的伤,好日子没享够就早早的走了,我都记得他临死的时候搂着白桦这小子哭着让我们多帮着照拂点,这几年我心里给无奈得呀,现在我真是大松一口气。”

“老靳这几年你不容易,不容易啊。”

那边谭老头则对在门口候着的褚秘书示意了个眼色。

褚秘书心领神会,卖了大半天关子,总不能让里面的小辈们单纯的以为三老头是因为靳诗月的缘故抬举陈光,得让他们知道陈光真正的重要性。

他们这些人提携后辈,出身背景只是其中之一,最重要的,还得是本事!

得让其他小子知道,陈光靠的是他的真本事,别的什么东西都虚头巴脑的,不重要!

568.第568章 了不起的总教官

青年厅里,几个老头儿一走,气氛顿时变得格外死寂,白桦又在咬牙切齿的恨着沈俞亮无事生非让自己背了黑锅,却又在得意可算是让林经纬在老辈面前立下军令状,可算是能见到朝思暮想的心仪之人了。

林经纬则是被写作陈光读着“陈月”的某人,以及被满脑子想着陈月的某人夹在中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陈光则是盘算着该说的不该说的,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事今晚都来了,得赶紧和靳诗月联系一下,将今晚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诉她,这可怎么办,假冒关系要坐实了啊。

至于林经纬刚刚立下的军令状,陈光压根没当回事,怪我咯?关我屁事?

但此时这桌子上,最难熬的却莫过于沈俞亮,原本打的好算盘全落了空,尤其是他听白桦竟当众表态早已对靳诗月没有男女之情,而是真正的心有所属之后,他才明白,今晚自己这一通马屁全拍在了马腿上。

他甚至觉得,桌子上其他人看自己时的表情都透着股戏谑的味道。

他很想说点什么来缓和一下气氛,挽回点关系,奈何陈光从头到尾也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林经纬悄悄戳着陈光的腿,“哥,你就别踩我脚了行吗,这事我也是个背锅位好吗?你这几天到底搞了什么事,我总觉得今天的事情很科幻,活在梦里一样呢?”

陈光心知肚明,能让谭老头带着靳江二位老人家过来的根本原因,只可能是自己这些天在顺德搞的那些事情。

他自己也是没想到啊,不就是传你们一点飞镖绝技吗,至于这样抬举我的咯?

我有这么重要?

这事的贡献,真有那么大?

他也是不明白,这些年来当权者与那些掌握了内劲法门的武人势力打交道有多么吃力。

如果他多了解到一些个中秘辛,或许就能体会到诸多老头儿们欣喜若狂的心情了。

就在这时候,褚秘书走了进来,手里同样端着杯子瓶子。

褚秘书虽然只是个秘书,在这些二三代面前素来没有架子,且常常帮着跑腿之类,譬如今天这一堂聚餐,褚秘书便多在扮演店小二的角色。

但他身为太爷们面前的红人,在这些小辈面前还是颇有地位的,也没人真敢瞧不上他。

“褚秘书你也饿了吧?坐下来吃两口呗。”白桦当先招呼着。

褚秘书打了个哈哈,“我方才在外面早垫过肚子了,进来就是给你们敬敬酒。”

“哟,今天褚叔叔怎么也玩这一套,要喝酒就一起喝呗,可别说什么敬啊。”林经纬也调侃着。

不曾想,褚秘书却神色一整,“我和你们都不只第一次吃饭喝酒了,倒也没所谓,但小陈今天可是第一次见面,这酒,我得敬。”

有脑子灵光的人已经反应过来,今天这顿饭的重头戏,终于要来了。

长辈们过来走一遭,兴许可能是冲着陈光与靳诗月的关系这一茬,但正值当打之年,说是秘书,但其实在国内政界算得上当红新鲜人的褚秘书,他这酒要敬,必定有深意。

果然,他说着就先给自己倒了个满杯,然后给陈光添满,说道:“我这第一杯,先以我私人的身份,替我那不成器的堂侄感谢陈总教官的教导之恩。”

说完,他便当先自己一饮而尽。

陈光心头茫然,却也跟着一杯酒下了肚,今儿个到现在已经干进去三斤,虽然有些醉意了,但债多不愁,来就来吧。

其他人却留意着褚秘书说的陈总教官四个字,简直如雷贯耳,震耳欲聋。

他除了是个网红之外,到底还有什么身份,能被褚秘书以总教官四个字来称呼?

并且还刻意敬酒?

并且褚秘书的侄儿还受了他的教导之恩?

“褚秘书,这个……”陈光同样不是很明白怎么回事。

见陈光没反应过来,褚秘书一拍自己脑门,“嗨,瞧我这脑袋,忘记介绍了。我堂侄是前天在顺特接受陈总教官您的特训学员之一,并且也成功的获得了一些……特殊的能力。”

褚秘书没有把话完全挑明,但陈光却秒懂,原来如此,这褚秘书的侄儿是自己的信徒之一啊!

“哦……那是要喝一杯,呵呵呵。”陈光打着哈哈。

其实褚秘书心里挺委屈的,他心想自己堂侄那也算是优秀学员中拔尖的了,肯定能和陈光多聊两句,姓名什么的肯定得知道,褚这么特别的姓氏,自己稍微一暗示,陈光就该想得起来。

他哪儿知道,陈光也就在意过第一批学院里包括李大嘴在内的信徒级学员,后面成批次培养的,他耍完神棍就走人,哪里还管得你们姓甚名谁。

“光哥,总教官?什么鬼?”旁边林经纬实在忍不住。

陈光很是随意轻松的一摆手,“也不是什么大事,无非就是在顺德特训营给大家伙稍微上了几堂课而已。”

顺德特训营!

总教官!

在座众人里面大多都是懂行的,知道顺德特训营在全国军界乃是何等特殊的地位,不然也不会由谭照华这个与靳江这些老爷子一般辈分的老将军亲自坐镇了。

他们纷纷倒吸凉气,甚至就连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白桦,都产生出一股自愧弗如的感觉。

顺德的总教官可不是什么二三代能镀金的岗位,军衔就不说了,没有足以服众的本事,过硬的能耐,想在顺德当一个普通教官都是痴人说梦。

那里面的每一个普通教官拿出来到外面,那都是军中的绝对精英,至少也得是薛琳当初那种特种小队队长的职务,更何况陈光的名头前面还多了个总字!

另一边,褚秘书又说话了,“陈总教官,你可不能把这当成是小事啊。我这第二杯,是作为一名曾经的军人,如今的从政者,对陈总教官你为这个国家所做的贡献而敬。您在顺德特训营所做的事情,对您来说或许只是随手而为,但对我们而言,却恩重如山!”

说完,他又是一饮而尽。

众人心头却是一阵怅然,猜测被证实了,他的确是顺德的总教官!

“这第三杯,是我受诸位老领导的吩咐,代表他们几位,像陈总教官您所敬。”

酒桌上的众人已经彻底不能言语,今晚在这酒席上发生的状况,完全超出他们的常识。

靳、江、谭三位长辈过来敬酒也就罢了,可为何其他没有来的长辈,又更如此郑重其事的让褚秘书代为敬酒?

哪怕真是顺德的总教官,也没可能有这待遇啊!

对了,刚才褚秘书隐约好像又多透露了些讯息,陈光在顺德到底是教授什么课程的总教官?

他这个所谓网红,又到底还有些什么本事?

他教的什么才能算得上是恩重如山?

越来越大的问号,在众人心底慢慢浮现,但褚秘书的酒敬到这里却结束了。

陈光与他又是一饮而尽,褚秘书躬身退将出去。

“光哥,你给我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在顺德到底是什么总教官?”林经纬憋不住了,心里就如同猫爪一样难受。

陈光挠挠头,先又给塞了口菜在嘴里压一压酒劲,今天这顿喝得稍微有点过头了,“没什么啊,就是教一教飞镖而已。”

“飞镖?”

桌子上其他全神贯注听着两人聊天的诸多二三代一脸茫然,有喜欢看体育台或者消息灵通的,知道陈光最近是刚拿了个飞镖世锦赛的冠军,但这和军中特训有什么关系吗?

区区飞镖世锦赛的冠军,在他们这圈子里又算得了什么?

见林经纬与白桦一脸不信的表情,陈光再度重重点头,“是,飞镖。”

“我不懂,真不懂。”林经纬直摇脑袋。

“不懂就算了,等你长大了就懂了。”陈光拍拍他的头。

“滚!”

经过三老头与褚秘书一番折腾,酒桌上的气氛顿时为之一变,再无任何人胆敢应和方才沈俞亮的穷追猛打,倒也不至于立马丢掉节操强行巴结,毕竟大家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但言语态度间的确是变得尊重得多。

甚至隐约有将陈光与林经纬白桦放在同样高度的来对待的意思。

陈光如今也是人精,自己在这圈子里不过是个过路客,但没必要让林经纬与白桦将来难做人,与这些人倒也是和和气气的开着玩笑。

酒桌之上,唯独有一人坐立难安,沈俞亮甚至觉得刚才倒不如顺着白桦的意思干脆利落的走掉,回头再想法子来弥补这点矛盾与龌龊,也省得自己此时在这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不上不下着难熬。

他几次想试着与陈光搭话,可陈光的眼神每当要飘到自己这儿时,却像是看见了空气,嗖的一下便扭旁边去了,叫他张着嘴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终于,沈俞亮等到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以那高中女生童小梦随口调侃着让陈光去当她的代言人为契机,陈光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着:“呐,那什么总教官的事情就别管了,我回头也未必还会去,不过呢,网红这行当我恐怕还得继续倒腾下去,大家哪个公司需要代言人的,可以找我呀,我给你们打……八折!”

沈俞亮赶紧接话,“好啊!别的公司不好说,陈光哥,我这网的公司还真只能请你当代言人。现在你名气这么高,说是一线明星也没错了,你以前又是我们公司的金牌司机,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现在网的公司请你代言简直天作之合啊!”

兴许是心情过于激动,沈俞亮说话的声音太大,将桌子上其他人的嗓音都给压住了。

陈光这回终于不能无视他了,只缓缓转过脸来,直勾勾看着这坐自己旁边的人。

沈俞亮心脏跳得很快,如果陈光接了自己这句玩笑,今晚的矛盾就算是揭过了。

然后,在他紧张的注视之下,陈光轻轻吸了口气,“除了你。”

沈俞亮心头一紧,尴尬道:“不打折也没有关系的。”

陈光摇摇头,“不,我的意思是,我不想搭理你。”

沈俞亮的脸一下子涨红了,陈光这话算是把他的面子彻彻底底的扫到了地下去。

童小梦这个小女生,竟没忍住掩嘴轻轻的噗嗤了一声,更让沈俞亮觉得自己颜面扫地,只恨不得在地上找个缝儿钻进去。

“陈光!你……”他死死咬着牙关,想说点什么狠话,但又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一切,这狠话却又只能堵在喉头,说不出口。

“别这样恶狠狠的看着我,古话说得好,有因必有果,是吧?我也没得罪你,咱们也不是一路人,你也不用这么委屈自己的要和我修复关系,实在没那必要,看看你这委屈得想哭的样子,我都替你心疼。得,咱们往后呐,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这不挺好吗?今晚就这么着吧,吃饱喝足,走人。各位,今天还是很高兴认识大家,将来大家到五京来,记得找我,少不了一顿饭吃,我就先走一步了啊!”

陈光说着,猛然起身,抬腿,迅速往门外走去。

别人以为他是烦了沈俞亮,唯独林经纬却觉得陈光的动作麻利得不正常,跟着就蹭的站起来,“光哥你等等我!”

陈光的声音远远传来,“我等你个蛋!我要回五京!”

林经纬继续吼:“今晚没飞机了!明天再走!”

“我开车回!”

“你喝了四斤酒还开车,你是要上天吗?”

两人的声音越传越远,陈光终于是给林经纬不要命的扯着衣服拉住了。

“尼玛啊别拉我!”陈光压着声音小声道。

林经纬死也不撒手,“光哥你别跑,帮我一把行不行?我这军令状拿了出去,不把陈月拉扯出来一把交不了差的,你是不知道小白哥的爷爷和我们那些老爷子的情况。小白哥的婚姻大事,是得上升到国家层面的大事啊!”

“去你大爷的,管我屁事。再说了,我能装一次,能装一世?特么国家大事我也没办法的好吗?宇宙大事我也没办法的好吗?我从石头里去给他变个陈月出来啊?”

陈光也是醉了,这孙贼怎么脑子这么灵光,自己跑得这么突然居然也给他抓住了。

“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你只要再帮我应付一次,拒绝得更无情点,干脆利落点,让小白哥彻彻底底的断了这个念想,我给老爷子们也有个交代就好。做兄弟的从来没求过你,这次真求你了!”

“别求我!没用!”

“你们俩在说什么呢?”就在这时候,白桦的声音冷不丁从两人背后转角处传了过来。

陈光和林经纬都浑身一个激灵,尼玛嗨,小白哥你为何一言不合也追出来了!

吓死两个人啊!

你都走了,青年厅这饭还吃个篮子啊?

你是要把可怜的沈俞亮一个人扔在那里,心碎成渣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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