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科研顾问!

方子业在停车场停好车后,便打着哈欠往别墅区走去,路过保安亭的时候,往里面丢了两包烟。

“龙哥,还是别人送的!”方子业放下后又坐下喝了一杯水。

龙金华仔细端详了一下烟的牌子,抬头有些纠结:“方教授,这些都是好烟,你如果送出去回收,也能回收个七八十块。”

“要不我给你一个联系方式?他可以收八十二。”

“我总抽这个还是浪费了,比我们队长都抽得要更好。”

方子业摇头道:“我懒得跑。反正龙哥你也正好抽。”

“和我一起工作的那些老教授还是少抽一些烟。”

龙金华挠了挠脖子,笑着道:“方教授,你还是太客气了。”

“对了方教授,大概两个小时之前,有一个人和陈院长一起从这里出去,口里念叨的好像是疗养院内根本不需要骨科。”

“创伤是急诊之类的话,建议陈院长把骨科取消了。”

“具体的我没有听全,陈院长也没有表态。”

龙金华想着方子业好像就是骨科的,于是就把自己听到的信息,转述了一遍。

方子业抬起水杯的手一僵,脸上的笑容凝滞下来:“这是谁说的?”

宮家和教授等人都不知道这个消息,应该是其他人私下里单独与陈宋聊起的。

龙金华摇头:“不知道。我只认识陈院长。”

方子业从保安亭离开后,觉得每个人的信息渠道还是太过于狭窄,他与宮家和等人,刚做完一台高质量的手术,还学习了蛮久。

一起出去庆祝得很开心,几位老同志甚至都有了闲情逸致去打麻将了,结果在疗养院这边,还有人建议要撤销骨科分组!

龙金华不认识,代表对方不是疗养院内的人,比如说郑大海等人……

方子业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心上,回了后,就与洛听竹再次开启了视频,而后随意地聊了起来。

翌日。

方子业早起跑完步后,就先来到了疗养院的食堂里干饭。

打完饭找座位时,还遇到了陈宋院长。

陈宋院长只是吃了一颗煎鸡蛋和一碗比较稀的白米粥。他静静地坐在那里,看到方子业有些迟疑后,他反而先招呼了起来。

“方教授,胃口不错啊?”陈宋院长看着方子业盘子里的米粉再加上两个肉包子,眼露羡色。

能吃是福,能吃是好事,代表着胃好且有力气。

陈宋先开了口,方子业也就在陈宋的对门坐了下来:“陈老师,您就吃这些,能吃得饱么?”

“早上喝点粥,容易消化!”

“消化机能已经比不得年轻时候了,你先吃你的。”

方子业当然不客气,在恩市有一项传统的俗语叫‘吃饭为大’,即便是客人造访,主人家在吃饭的时候都可以不让位置!

当然得找凳子给客人坐,邀请客人一起吃饭之类的……

陈宋就这么默默地看着方子业吃,方子业将米粉干完,开始啃包子的时候,方子业才笑着问:“陈老师,您都这么大年纪了,还经常来疗养院看病人啊?”

“我听宫教授说,中医组那边的几位教授,功力都很深的呀?”

中医组,是疗养院内最具特色,也是实力最强的组,以陈宋为组长,六位知名的专家和教授,目前以中医组的代组长王奇山最为活跃。

甚至有传言,他很可能就是疗养院的候任院长。

中医组,目前有成员十余位。

包括陈宋在内的六位中医大师,都不是学院派出身。

“方教授您对我们中医组也有研究呀?”陈宋目光和蔼含笑。

“陈老师,也就是道听途说,我们疗养院里的很多教授,没事的时候就喜欢给我科普。”

“为了尽快融入疗养院的氛围,自然也得多多了解才好。”方子业回道。

“而且这一次,我们手外科组那边,有一个非常麻烦的慢性骨髓炎,多发窦道,我打算请中医组的曹老师看看,我怕他撑不了多久。”

那个手外科的慢性骨髓炎多发窦道的,方子业都怕他哪天晚上人都没了。

这是被强行收治入院的,因为是骨科的病种,就搞进了手外科。其实方子业倒是觉得,他去感染科或者感染外科才更合适。

中医组的曹禾祥,是滋阴派的大家,听人说非常不错。

这个病人组里面没有好办法,也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去死,能多想办法就多想办法,死马当活马医也不能就这么干看着着急。

“相火生息,人非此火不能有生。”

“而相火妄动,即属邪火,能煎熬真阴,阳常有余,阴常不足。”陈宋习惯性地背一背经书。

而后常规地解释道:“滋阴派虽然在治疗上倡导滋阴降火,心血肝肾阴虚,从而引起虚火上冲。”

“但这四肢溃烂,却与普通的的阴虚阳旺又有不同,其热散于表,行于外,内外皆燥,行径不通,阴虚不补……”

“这个病人我亲自诊过,也尝试着开了方,效果寥寥。”

陈宋说到这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中医发展有限,古代先贤的认知也相对有限的!”

“中医的良性发展,还需要我们这一辈人,应用其经理,努力地追随现代病种的发展时代。”

陈宋说得比较耿直。

有一些病种,在古代的医生可能遇不到。

为什么遇不到呢?因为那时候没有那么大的暴力,二则是,那时候的营养支持治疗没这么强,比如说这个病人,慢性骨髓炎到这样的地步,早就挂掉了。

病种发展不到这么晚期!

中医固然好,但中医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也会面临新的问题。

方子业听了,也知道了陈院长的难处:“陈院长,这个病人,既往的治疗过程我都看过了,局部抗生素、全身用药,清创手术都用过了,都没有什么效果。”

“进口的高级别抗生素也用了一堆,恐怕?”

“死人是常事,生老病死,乃是人生四季。”陈宋远比方子业看得更加通透。

“疗养院不怕死人。”

“谢谢陈老师体谅。”方子业说完继续啃最后一个肉包子。

这个病人,是方子业目前为止,唯一一个觉得,连方向和头绪都摸不着的病人。

截肢对于他来说,都已经晚了,再也保不住命了!

要截肢也应该早点截的。

方子业快速吃完,陈宋便端起盘子与方子业一起走去餐具回收处,而后道:“方教授方不方便,一起随便走走?”

方子业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时间还早,方便的,陈院长。”

在这种时候,如果说不方便的或者不顺路的,完全是有点缺心眼,说话做事不经脑子的。

两人出了食堂后,便随着疗养院的步道慢慢地走。

寒风有侵,风波不巨。

拍在脸上有点冷,可也还好,陈宋老中医穿得比较厚,大概走了有二十几米,陈宋才道:“上次来的那个林教授,是冲着我来的。”

“不是特意针对方教授你。”

方子业的瞳孔轻轻一缩:“陈老师,我和林教授,可能是理念不太合!”

明面上看起来,这个林鹏真的是自己弄走的,毕竟他想要来带组,让自己给他打工。

陈宋笑了笑,偏头看方子业:“方教授稚子纯心,颇为不易。”

“不过这位林鹏,的确是冲着我来的。”

“我的一些理念,与现实的中医主流理念有悖,曾经我有提出,中医界也应该与现代医学一样,有追责制度,行普方,考标准化的辨证论治以及经方酌情加减。”

“意在清扫一些以中医为幌子的沽名钓誉之人,或是收敛横财之人!”

“有人认为我是在动摇中医的根基。”

“可实则?方教授你应该知道,在我们华国的各个角落,都可以看到一些标语。”

“擅长治疗各种癌症。”

“我不排除有人可以治疗瘕与积聚。但这样的人极少,而且需要机缘巧合。”

陈宋见方子业疑惑,便解释:“瘕和积聚,是我们中医对癌症的别称。”

“另还有别有用心之人,以敛财之名宣扬,中医药无副作用,建议多吃多养,这些才是扼杀中医根本的人。”

“中药见效,一般三服见好。”

“中医养生而不是中药养生……”

“不过,这样的争论,终究是落于消沉,我之前的一些想法,也的确太过于极端了。”陈宋唏嘘感慨。

方子业闻言,道:“陈老师,很感谢您能对现代医学不怀以颇多的恶意。”

“我也把这句话送给你。”陈宋点头。

“不乏有很多现代医学的大专家和大教授,只承认中药而不承认中医,认为其是过时之物。”

陈宋接着道:“我之前在京都的时候,也得罪了不少人,当年他们是拿我没什么办法,但人总有老去的一天。”

“年轻气盛不是什么好事,结下的梁子太深,也总有会吃果子的一天。”

“如今,我的那些老朋友们都相继过往,我也越来越不易安度晚年啦。”

方子业:“……”

方子业还以为,陈宋一直这么儒雅呢,原来年轻的时候,也曾经‘潇洒’过。

“我是中医界的瘤子,有很多人都想把我给灭了,所以不乏可能会派人来,把我建立起来的疗养院给搅黄,不让我有任何东山再起的机会。”

“林鹏就是其中之一,我们疗养院里面,也有另外一些人,有可能也背地里负着这样的秘密,只是我不得而知。”

“方教授,你要知道,越是传统的人,对于另类别派的赶尽杀绝心思,就越是根深蒂固!”陈宋说得云淡风轻。

方子业只能嘴角不停地抽搐。

这他怎么回呢?

他对中医学界都不了解,也没有任何背景故事,所以很难与之共情。

再则,方子业压根也不知道陈宋你到底是怎么得罪了人的啊?

万一以前你是对人家赶尽杀绝呢?

“陈老师,您说的这些,距离我都太遥远了。”方子业放下了姿态。

“我曾经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用现代医学的手段,去统计和分析中医的一些经方加减。”

“但结果不怎么好!”

“我曾经还有一个想法,就是想要将现代医学与中医结合起来,统一编制,结果还是失败了,两者的很多理念都是冲突的。”

“现在,我就想着,不想着两者对靠的事情了,所以我建立了疗养院,就直接进行对比,各自为研!”

“中医也有中医的基础研究,比如说再对如今的中药草进行重新辩证,重新辨药性,重新整理经方的加减,以适应如今的药性,如今的四季变化,如今的病人证相……”

陈宋有点啰嗦,说完了这么一大堆,才来得及说重点:“方教授,有人告诉我,疗养院里的创伤外科是赘余,不急诊就没有创伤?”

“你觉得,这种说法是不是听起来可笑?”

方子业闻言点头,却没有直接回答。

陈宋铺垫了一大堆,不可能完全无用。

“不了解创伤,所以才这么说,创伤外科,又不仅仅只是急诊外伤!”

方子业也比较明慧,继而道:“不了解中医,所以才可能说中医没有多少用,中医也不仅仅只是经方开药,摸脉针灸……”

陈宋还就直接把方子业的脸给打了:“中医外科已经失传,现在中医的诊法和治法,就是方教授你所说的这些。”

方子业:“……”

得,机智到了马腿上,被踢了!

以后不了解的领域,还是不要多逼逼为好。

“陈老师,那您真的有考虑过要取缔创伤外科或者是骨科吗?”方子业问。

疗养院这里的制度是不完善的,并组分组,都是一念之间,只要不把病人搞坏,这里的自由度很高,与医院不同!

这里没有必须要诊疗的病人。

“林鹏教授刚来横插一脚,眼见着没有能祸祸,就有人来提议创伤外科无用!”

“方教授你是觉得我老糊涂了么?”陈宋翻了翻白眼说。

“而且,据我个人的体会好总结,创伤的一些慢病治疗,与中医的一些理念,倒是有不谋而合之处。”

“只可惜方教授你不愿意接触中医,甚至有点抵触。我倒是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方子业道:“我是真不会啊,而且我都年纪这么大了,即便是现在想着学,估计也学不快。”

方子业的语气都有些不自信,因为他其实可以学得很快,只是不愿意去掺和。

中医界这玩意儿,从他了解到的,接触的系统,简直就是一个杂乱,比现代医学杂乱多了。

方子业自上一次消费之后,如今的学识点又积累到了八万多,如果他真的愿意在中医上进展的话,点一个方向入门肯定没问题。

“术业有专攻,希望方教授你可以在自己的领域多做一些突破出来,中医讲究包罗万象,即便是外科手术,也可以是中医治疗理念之一。”陈宋很大气。

方子业也不服气:“中医治疗,也是我们现代医学教科书里极为推荐的一种治疗方式。”

怎么就手术成了你们治疗的附属品和选择之一了呢?

反过来同样如此啊!

外科学,第九版里面,中医治疗出现了不下于几百次。

两个系统的人,讨论这个问题,可以讨论三年,都不新鲜。

陈宋这么争议过很多次,所以他先改了口:“中医的诊法包括望闻问切,这是实实在在地从病人身上提出辩证的根据。”

“中医的辩证主要有八纲辨证、病因辨证、气血津液辨证、脏腑辨证、六经辨证和卫气营血辨证!”

“中医治疗的八大方法为汗、吐、下、和、温、清、消、补八法。”

“中医的治疗形式主要是方剂、灸、手法、拔罐!”

“其实中医很简单的,是吧?方教授。”

方子业心里暗道,我信了你的邪才怪,中医如果这么简单的话,就不会那么难入门了。

仅仅望闻问切,就分成了很多不同的望诊,把脉更是复杂机理。

方子业只笑不答,显得有些油盐不进。

陈宋见此,便叹了一口气,放弃了其他的想法:“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的确是越来越没有情怀了。”

“就只是看着眼前的利益,静不下心去好好读书了!”

“你是这样,那个小子也是这样,包括宋毅也是这样。算了!”

“方教授,您去忙吧!”陈宋道。

方子业瞬间如蒙大赦:“陈老师,每一行都是入门简单,精通很难,如果换位思考,您年轻六十岁,您愿意在外科这一道深入精进么?”

陈宋想了想,道:“大概是不想的……”

方子业与陈宋拜别。

可陈宋却喊道:“方教授,你如果不想往我们中医方向精进的话,那么你半年之内,必须给我搞出来点成果,不然我就把你们创伤外科组给撤了。”

方子业闻言一个趔趄。

嘿,其他组都没有硬性的要求,怎么就我们创伤外科组有了呢?

你这是搞个人针对是吧?

方子业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根本没把这个事情放在心里。

突破是吧,小突破大突破都是突破,你只要给钱够,这一点我不担心。

不过想要我转业,还是有点太小看我了。

外科诊疗区!

杜东临教授与宮家和教授等人围在一起,有说有笑着,似乎是在寒暄着什么。

方子业再一细看,众人围着之前离开了的林鹏教授在相互介绍。

方子业靠近后,众人都散开了一段距离,杜东临教授则是给方子业假装介绍:“方教授,这位是陈院长给我们手外科新寻来的手外科林鹏教授。也是业内的大咖。”

“林鹏教授,这位就是我们疗养院目前骨科组的组长,方子业方教授,虽然年轻,实力却是极强的!”

方子业闻言,也只能假装不认识林鹏,笑着上前两步,笑容灿烂道:“林教授您好,我叫方子业,您叫我子业或者小方就行。”

对方想要的人情世故,方子业都可以轻易给出来。

“不知道林教授以前在哪里高就呀?”做戏做全套,现在是外科办公室里,其他人可能不认识林鹏,方子业就顺路把话带了过去。

林鹏的眼神流转,笑脸没断:“方教授,这不重要,按照疗养院里的规矩,来了就是疗养院里的人,之前来自哪里,并不是重点。”

“希望以后方组长可以多多赐教。”

林鹏的笑容虽然灿烂,可眼角却充满着疲惫。

他这一次进疗养院,可颇为不易啊,也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人情冷暖。

从来带组,混成了亚组长的位置都不保。

杜东临教授和宮家和教授的表面客气,实则同样没把他放在眼里,方子业的油盐不进……

这让他觉得,之前的他,简直就是幼稚,竟然会想着来‘挟方子业’捡漏,可谓是有点闹笑话了。

不过还是那句话,但凡可以在专业和学术领域能有所突破,该走的路还是要走,该有的进步机会还是要争取到。

“林教授客气了,林教授是前辈,应该多多赐教,我年纪轻、资历浅,合该是林教授您多多提携。”

“说起来我是组长,其实组内的事情,也都是我们大家商量着来的,我不过是虚位于此……”方子业将林鹏想要给的东西,都给到了极致。

林鹏听着,脸瞬间就黑了下去!

估计就是他给陈宋院长说过的那些话,全都被陈宋转述给了方子业,如今方子业就变得懂事了。

相互认识了一圈后,就该各自做各自的事情了。

方子业往创伤外科组别去时,还特意交代道:“杜教授,林教授是前辈大拿,应有自己的擅长病种,如果林教授愿意的话,也要充分尊重他的意思。”

“方组长,您放心,肯定会的,正好我们手外科有两个比较难缠的病人,应该多多请教才是!”杜东临也挺损。

方子业的话,他毫无破绽地就接了过去。

……

方子业巡视完创伤组的病人后,便对顾毅道:“师兄,等会儿你再去单独和那个多发骨缺损的患者及家属好好地聊一聊。”

“他这个手术,暂时还不能着急,我看他自己比较着急,免得影响了心态!”

“磨刀不误砍柴工,还是要将病因查明白之后,才能够做手术!”

“我刚刚看了一眼手机,我之前去恩市中心医院做的那个小姑娘的手术,幸亏是术前查明了原因,术中临时对手术方式进行了修正,否则的话,恐怕疗效不会这么好。”

“这个病人也是一样,着急不得,他在外面都等了那么久,也不能拿疗养院当神仙在的地方,必须立竿见影的见效果。”

顾毅点头,打开笔记本记下:“好的,等会儿我再去和他们聊一聊。”

“方组长,他这个术前用药的利伐他班,我最近看了几篇文献,都推荐他这样的情况要比说明书稍微高百分之五十的剂量!”

“骨缺损持续状态,骨髓内的脂肪栓塞发生率较高,短期高剂量冲击治疗,可能会有一定的益处。”

顾毅规规矩矩地喊了方组长,而不是叫方子业。

“是这样啊?你把文献找出来,等会儿请教一下宫教授吧,我过去看看情况,如果有证据支持的话,把风险预示把控清楚,该调整就调整。”方子业点头道。

这种事情,他以前也做过,查文献,找各种资料,在临床中给上级建议,拿学识点。

顾毅虽然拿不到学识点,但自己的认知也是会提升的。

顾毅如今是实打实地在认真做学问。

宮家和便把话接了过去:“顾毅,我们等会儿聊,方教授要去再看今天手术的病人资料,这是方教授的习惯!”

一行人就暂定先去了示教室里,由顾毅把文献找出来。

这里的治疗,要求精细、精品,每一个点都值得去细细琢磨!

这个多发骨缺损的病人,方子业暂时还没有深入推进他的治疗方案,因此了解不多,也不是方子业的水平不行。

然而,方子业来到了外科诊疗区后,杜东临等人还没有回来,估计是在他的示意之下,让林鹏教授多多赐教了,所以耽误了时间。

方子业正打算坐下,郑大海教授竟然从外带着一行便衣走了进来!

而且他好像是朝着他走来的,几个人走近后,方子业赶紧站了起来,因其中一人他还认识:“周主任?您好您好!”

来人竟然是华山医院创伤外科的主任周工波教授!

这可是实打实的创伤外科巨擘,比同济医院创伤外科的段宏教授还要牛掰几分的存在!

周工波主任器宇轩昂,五十多岁的年纪,看起来最多四十左右,一点都不显老,五官也清秀依旧。

周工波看到了方子业后,本就挂着笑容的脸上,更加灿烂:“方教授,您好,可算是又见着您了!本来期待在COA上与您见面的,没想到您却缺席了。”

“唐主任都发脾气了的。”周工波赶紧上前与方子业握手道。

周工波所说的唐主任,就是新晋院士唐福培教授。

“周教授,您客气了,本来是打算来的,可工作有了调动,就没能抽出空来。”方子业说完,又看向了周工波身边的老者。

老者头发银白,身高一米七六,身子骨虽然硬朗,却也难掩脸上的褶皱老态。

周工波忙介绍道:“老师,这位就是方子业教授了,也是那个我们之前做过的骨不连手术黄玲的主诊医生。”

“前几天来复查,给我们说过的那位方医生。”

“周教授,这是我的老师,田林教授,这几位是我学生!”

“田教授好!”方子业赶紧客气地对田林见礼。

猜测归猜测,正式认识是正式认识,田林老教授,那是比自己医院的李老教授资历都更老,在全国的名望都更高的老前辈,对华国创伤外科的促进和发展都推动不少。

骨不连,就是他的看家本领,从上个世纪七十年代,他就开始着手骨不连的研究和治疗,如今依旧在科研与临床的一线。

田林老教授很直白地道:“方教授,我也知道你现在很忙,我联系了好久才得到了与您见一面的机会。”

“我就实话实说了,我搞了骨不连将近一辈子,那个叫黄玲的病人情况还是第一次遇到。”

“不过我们医院类似不愈合的患者还有不少,都是比较极端的情况,我和周工波,包括我的一些其他学生,都深入研究过!”

“很久都未得实质性地推进,这一次听说方教授你在这方面也有一定造诣,特来拜访请教。”

“可也听说方教授您的工作比较特殊,所以就直接讲了,不知道方教授愿不愿意和我们组成远程的科研小组?”

“我们不会占用方教授您太多的时间,希望你担任一个科研顾问,偶尔解答一下问题即可!”田林的性格是直来直去的。

稍微铺垫后,就简单地说明了来意。

所谓科研顾问,相当于是名誉教授类似的性质。

可以不来科研组工作,工资补贴可以领,偶尔远程参与一下学术讨论会议即可。

田林此来,代表的不仅仅是他个人,还是实验室,更是国家级的骨科实验室发出来的邀约,相对比较正式,一旦方子业同意,是可以有正式聘书的那种。

方子业看向了郑大海教授。

郑大海教授道:“疗养院在科研顾问方面,不作特别的限制。”

“华山医院也是我们崇拜已久的名院,方教授可以自行裁定。”

周工波教授则道:“谢谢郑教授可以给我们一个见面的机会,因为时间相对有限,方教授,我可以简单地给你介绍一下待遇问题。”

方子业道:“周教授,待遇之类的暂时不用聊了,我答应了。”

“我今天还有一台手术,能不能辛苦您和田林老教授,暂在恩市歇息一下,等我手术完,我们再当面详聊?”

田林老教授和周工波老教授,可谓是骨不连治疗研究的集大成者,他们来谈合作,那是真正的合作,而并非是钓鱼。

这才是真正的远来是客,而不是像那个林鹏,什么突出的科研成果都没有,二五八万似的把所有人都当成傻子玩。

周工波闻言笑道:“这样是最好不过了。”

“我们静待方教授您的电话。”

“我们有联系方式的。”周工波教授摇了摇手机。

郑大海闻言则道:“周教授,田老教授,疗养院里面有休息室,茶水间,如果你们没有其他安排的话,可以去这里休息。”

“看看电视和电影,下下棋都是不错的选择。”

周工波回道:“郑教授,我们另外有安排,恩市也是旅游胜地,打算去转一转。”

……

说完,几个人与方子业再交洽了一下其他的细节后,便潇洒出去了。

他们是来谈合作的,而不是求人办事,所以来如风。

只是,在出门的时候,正好遇到了杜东临教授等人。

周工波教授如今的名气就不浅,杜东临教授等人年轻时,还是田林老教授等人的鼎盛之年,因此是熟悉的。

所以,杜东临犹豫了一下,还是与两人打了招呼。

可实际上,周工波熟悉的手外科教授中,杜东临并不在其列,田林老教授熟悉的手外科老前辈,有一半都快入土了,更加不认识。

杜东临都不熟悉,只是如今华国创伤外科分会的中日友好医院的林鹏,他们就更不熟了。

只是周工波与林鹏还有过几面之缘。

看着林鹏客气打招呼的时候,周工波笑着点了点头:“老师,这是林鹏教授,京都中日友好医院的,以前是协和医院的谢教授学生的学生。”

“谢大平的学生?窦齐杳还是袁振啊?”田林听到了熟人,便还记得几个小一辈的人。

林鹏是小了两辈,他就不认识了。

林鹏吞咽了两口唾沫,回道:“田老教授,我的老师是袁振袁教授!~”

谢大平是他师爷,如果没有去世的话,今年都有九十一岁的高龄了,他的老师袁振,比自己的师爷小了十四岁,今年七十七。

田林是和谢大平教授一个时代的。

“袁振应该也不年轻了吧?有八十没有?”田林问。

“今年七十七,快七十八了!”

“田老教授,您这次来恩市是为何而来?”

“我今天还有手术安排,等会儿结束手术后,我必然带几位教授去游一游。”林鹏马上讨好地问道。

周工波主动直接拒:“不用了,林教授,我们等会儿已经约了方教授,和方教授聊几句,我们就会回去。”

“不是很方便!”

“老师,我们走吧。”

林鹏闻言一愣,跟了上去,脱口而出道:“方子业教授?”

“是的,林教授应该熟悉呀?”周工波与林鹏二人的声音渐行渐远。

杜东临都没理会林鹏的‘出走’!

手外科多他一个人不算累赘,少他一个人工作依旧照常开展。

这种人,也是有意思得很呐。

“我们回去和方教授再过一遍检查资料吧,方教授应该是在等我们。”杜东临对姚占忠等人道。

姚占忠笑着刮了刮鼻子:“杜教授,估计这位林教授是想方设法地想要避开方教授!”

“今天查房的事情可是精彩得很,连功能重建术的基本原则都不清楚的人,还要指点方教授做临床科研。”

“心脏是大的。”林鹏不在,姚占忠戏谑得非常不客气。

这些事情,他们都要原本给外科组长郑大海以及疗养院的后勤汇报的。

疗养院有教无类,有人愿意来,资历评估够了,愿意给一个机会。

但做得不好,引进来的时候多客气,踢出去的时候就会有多么不客气!

方子业很快就等到了杜东临等人!

一行人聚在了一起讨论手术方案的时候,林鹏教授才有些尴尬地从门口走进。

方子业扫了林鹏教授一眼,林鹏自己先心虚了:“方组长,我才初来乍到,对疗养院里的几个病人都还不是很熟悉。”

“您忙您的,不用管我,我自己慢慢熟悉就好。”

林鹏的心里是那个七上八下的啊!

他都不知道,自己钻进来这个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里可一点都不好混啊!

方子业也没有管他,只是请林鹏坐下后,就当林鹏压根不存在。

紧接着,方子业就带队开拔,进了手术室里。

杜东临等人也没有管林鹏,好生招待着,同时上台开始与方子业配台手术,也给了林鹏上台的机会。

不过没有让他上手,而是客气道:“林教授,您才刚来,对这里的手术也不是很熟悉,就先看几天。”

“等到您稍微熟悉后,您也可以大展身手的。”

林鹏硬着头皮点头。

以前的他,或多或少会答应几个字,可今天,他是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方子业不紧不慢地带着团队推进着手术!

宮家和几人在台下磨手术时,方子业打断道:“宫教授,我今天另有安排,手术复盘的事情,等到明天或者晚上吧。”

“你们先把视频录制下来吧。”

宮家和闻言,马上点了点头:“好的,方教授!”

方子业对他们没有带教的义务,全凭自愿。

方子业有事,他们也不能道德绑架方子业呀。

然后,一群老家伙没有事情做,就目光灼灼地看林鹏的表情。

林鹏是全身都不自在,眼神往哪里放都觉得不合适,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是被当猴耍了。

可耍他的人,他一个都压不住!

不过林鹏的心理素质还是有的,只是过了两分钟,他便将自己的目光,沉浸到了方子业的手术操作中去。

以专著来无视一切戏谑,以学习的态度,推拒掉别人的看戏。

身为一个教授,能够进到华国医学会的创伤外科分会成为委员,自然也是有独到之处和一定能力的。

所以很快,林鹏的目光,就再次被手术的流程给吸引了。

这个方子业,很强!

不是那种作秀的强,而是真的非常强!

难怪有那么多人,都愿意将其奉为座上宾,并非是但有虚名!

而是实打实地拼杀出来的,可以无视一切质疑那种。

……

因为是手外科组的杜东临教授等人上台,方子业做完了比较关键的清创后,就逐渐放了手,语气冷静果断:“杜教授,你来做一下肌腱转位吧!”

“好的!方组长。”杜东临也不客气,只是语气恭敬,动作谨慎!

老师当面还不学,你打算什么时候学?

自己单独开台的时候作死?

(本章完)

第565章 不养闲人!

“方组长,您看?这个怎么样?”杜东临操作完后,中规中矩地与方子业汇报,语气并未太过谦卑,却也谨慎。

到了他这个年纪,已经不需要浮夸为自己增加分量,更没有必要谦虚,学到了就是赚到。

“杜教授是手外科专业的!压根就不用看。”方子业笑着回道。

再仔细审视了一圈,方子业道:“手术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时间还早,杜教授你们可以再继续核查一下!”

“我还有点事情,就先走了啊。”

方子业说完,再看了一遍,没有什么问题。

说实话,刘煌龙教授,在同等年纪算作无敌,可在杜东临这样的真正手外科巨擘面前,还是欠缺了许多火候!

杜东临的学习速度,会比刘煌龙更快,有强大的基本功作底子,不出三个月,手术质量的完成度就会比刘煌龙更高。

至于说要追上方子业的水平,只能说可遇不可求。

杜东临知道方子业有客拜访,便点头道:“那我们再仔细研究二十几分钟就结束手术!”

手术临近手术,方子业的交代是让他们观摩体会,而不是玩病人,时间不能拖太久。

……

方子业退下后,顾毅主动帮方子业解开了衣领的系带。

方子业脱完衣服和手套后,就拿起了自己的手机,点开屏幕扫了一眼。

“方组长,方不方便,我跟您一起去拜访一下田老教授呀?我和田老教授是故识!”林鹏的声音靠近,显得低声下气。

方子业扫了林鹏一眼,表面上面无波动:“田老教授和周工波教授并未交代,既然林教授是田老教授的故识,自己打电话邀请即可。”

“我也不会耽误两位教授太多时间。”

说实话,虽然方子业很想说你林鹏简直就是个笑话,但这种得罪人的话还真说不出口,太不过脑子了!

林鹏歉意地笑了笑。

每个人不要脸的程度是有一个极限的,林鹏能做到如今这一步,已经是他的极致了,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厚脸皮开口了。

“那就等方教授您拜访完之后,我再去!”林鹏给自己找了一个台阶就下了。

……

方子业出了手术室后,清理完了微信聊天记录后,先给顾毅发了一条短信:“毅哥,我有个学生今天要来恩市!”

“叫胡青元,能不能辛苦毅哥你跑一趟啊?”

“毅哥你实在没空的话,我就让他来疗养院的宿舍门口找你。”

胡青元来过恩市,给方子业过生日的时候来过,倒不至于找不到。

有个人去接他肯定会更熟悉些,免得被外面的黑车司机给宰了。

“没问题,胡青元是吧,等会儿我联系他,我上次加了他微信了。”上次过生日的时候,顾毅也在,所以就加了联系方式。

“嗯,谢谢毅哥啊,胡青元问的时候,你就说你自己去的。”方子业端起架子。

也是在此刻,方子业才彻底明白,作为一个导师,对学生的那种复杂情绪。

想要对他好,又怕他恃宠而骄,所以,有时候必须得端着,否则看起来就好像是你求着对方一样!

同样的,自己的学生是可以帮自己做事的,他比较优秀的话,自己的脸上也有光。

第一个学生,内心所持的情愫,总归是不一样的。

……

下午,两点十分。

方子业开车来到了周工波教授所在的景区附近的茶楼。

现在的恩市并非旅游旺季,且是工作日,比较好停车,方子业将车停稳后,买了两个包谷粑粑一边啃,一边填肚子。

现在已经过了午饭的饭点,疗养院里的食堂歇业了,周工波教授等人估计已经吃了饭,方子业只能自己解决午饭。

上茶楼前,方子业还特意照了镜子,注意脸上并没有残留后,才在服务员的引荐下,推开了一个包厢的门。

进门后拱手笑道:“周教授,田教授,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实在不好意思!”

“刚打电话的时候,两位教授说吃过饭了?要是没吃的话,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农家乐,口味还不错。”方子业秉持着来者是客的原则,客气对待。

“方教授,百忙之中打扰,冒昧未告知而造访,没给你添麻烦吧?”周工波忙站起来,一边引着方子业坐下,一边问。

然后偏头对着一个博士示意了一个眼神,对方就懂事地出去点单了。

这个时候问方子业要什么茶叶不是重点,再来一杯才是关键。

“没有没有,周教授,就是提前安排了手术。所以走不开,其实理应尽地主之谊的。”

“更何况田老教授这么大年纪亲自莅临,感觉自己很失礼数。”方子业客套着笑。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方子业的客气也在两人的理解范围之内。

田林老教授就道:“是这样的,方教授,客气的话我们也就不多说了,我和周工波这次来,主要是请教一下,之前方教授你诊治那个病人的基本思路。”

“我们国家是人口大国,骨折后骨折不愈合,骨不连的发生率虽然低,但在人口基础如此庞大的华国,这种病人量还是不少的。”

“我们医院,每年门诊的接诊人数,就高达数千,根本排不过来。”

“虽然很大一部分,经过标准化地固定再复位后,可以得到妥善的处置,但总有一些骨不连的患者,术后的效果不是很好。”

“这种情况,不仅只存在于我们华山医院,基于这样的考虑,之前我们团队便申请到一个863的重大项目,正是与骨不连相关的……”

“如今处于将结题的状态,按照预计的科研进度,我们是可以随时结题的,可方教授您也知道,研究这个事情,必然是越透彻越好,有好的点子,我们自然会多多采纳……”

“黄玲来我的门诊复诊之后,我第一个就问了她的诊疗经过,所以就第一时间赶来了。”田林教授的声音比较恳切,却没有倚老卖老。

他如今的地位身份,即便是唐福培教授见了,也得恭恭敬敬的,因为创伤外科能有现在的局面,都是他们这一辈子慢慢铺开的。

田林接近九十岁,三几年出生的老人,他鼎盛之年,国内的现代医学几乎处于空白期,相关的科研都才刚刚起步!

“田教授,对于这个病人,我们本来也是无计可施的,觉得非常棘手,有考虑过截肢!”

“不过,在正式开始诊疗之前,我们推测了几种可能性……”

方子业对这个病种下过工夫,因此当初的思路依稀明确于心,当着田林和周工波教授的面转述了一遍后,道:“根据我们检查的结果,还是更考虑免疫反应。”

“我们猜测,有可能是黄玲之前骨折发生时,自身的骨折碎块已经离体,只是机缘巧合下,有他人的游离骨块飞入了骨折的断端。”

“所以才产生了免疫反应!”

“当然,我们也不是初诊医生,不可能复原当时的病例资料了。”

田林闻言摇了摇头:“方教授,其实您这样的猜测,我们之前也有考虑过,不过这种情况出现的可能性太巧了!”

“巧合到我们根本不敢相信,局部免疫反应,不仅仅是异体排斥,自体在发生了创伤之后,也有可能让局部的免疫反应变态!”

“从而发生自身免疫性疾病,我们经过前期的研究发现,这种可能性还更大一些。”

“多发生于暴力性的创伤事件,使得我们人体的免疫机制发生超敏化,甚至对自身的组织结构都相斥。”

“局部应用药物的方案,我们也曾经尝试过,但?”

“所以,方教授,可能您还要想一想,在这个病人的治疗过程中,有没有其他漏掉的因素,而这个因素,又恰好是关键?”

田林不是单纯来借用方子业的,而是真正的有备而来,要与方子业谈合作,自然是有他来的底气。

空钩钓鱼,那是纯无赖的行径!

“田教授你们局部用过免疫抑制药物?用过激素吗?”方子业闻言,先眯起了眼睛。

这TM不科学啊,你们都没有在病历资料里面体现诶。

方子业一开始还觉得是不是自己记错了,可仔细回想,自己看黄玲病历资料的时候,的确没有任何这方面的提示。

“当时只是猜测,所以就是试探性地用了一次,所以?”周工波有点尴尬。

作为顶级教学医院,他是教授,是有资格去摸索陌生病种和新病种的治疗方案的。

有把握的情况下,用一两次不会对患者造成影响,但没看到益处之后,也就不提自己用药方案的事情了。

反正也不可能把病人搞坏。

方子业:“……”

没事,很正常,尝试性治疗也是遇到了疑难杂症时的常用备选,方子业团队也是用了尝试性治疗的方法。

病程记录很长,用药的效果不见效,可以将用它们的目的进行其他方向的描述。

激素药物的药理作用很多。

“其他因素?我们团队没有用到其他因素啊?”

“促骨愈合的药物是相似的,都是市面上常见的药物,激素也是局部给药!”

“甚至可能我们团队给药的方式还不如周教授你们团队精准!”方子业仔细分析道。

周工波教授组做过手术,可以在直观暴露的情况下,直接将药物给到骨折的断端。

他们团队是通过穿刺给药,是局部用药的不同表现,殊途同归。

方子业的回答,让周工波教授开始摸额头。

田林教授也沉吟起来:“补钙、抗骨质疏松治疗、调节钙的重新分布……的确没有特别的地方。”

“方教授,您再仔细想一下,这个患者,还有没有遗漏的地方?”

“应该没有了,这是我们团队唯一一个没有做手术的患者,我记得还是比较精准的,除了激素之外,其他的用药方式都是口服。”方子业摇头。

他虽然治疗好了,基本原理也通透了,现在听周工波教授和田林教授一说,方子业反而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把这个黄玲的骨不连给搞愈合的了。

“方教授,你们给了几次药啊?难道是用药量和频率?”周工波教授问。

“大概三次!总共用了二十毫克左右,量不算小。”方子业回道。

“也不算高。”田林道。

“激素在消除神经水肿的应用中,最高单次可以用到16毫克,定期慢慢减量。”

“我们当时给了15mg,剂量上没有太大的差距,这就有点?”

“等我们回去之后,再请教一些药理学的专家吧,问问这可的松,是不是还有其他的效果,不同的浓度效果渐变很大。”

“这是第一个异变因素。”田林教授将其标记了出来。

“其他药物的剂量没有区别!”

“方教授,你们局部穿刺给药的时候,是谁操作的啊?是不是激素给药不要给到断端,反而给到局部的组织会更好一些?”田林又问。

做研究就是这样,在找方向的时候,必须要抠细节,任何你不注意的细节,都可能是科研成功的关键。

什么细节都得注意到!

“这应该不会,穿刺是我亲自穿的,按照断端的形态,应该是正好到达创面端。”

方子业想到这里,忽然眼神一亮:“田教授,我穿刺的时候,是用了骨穿针,穿破了部分皮质,将激素药物给到了髓质内分散。”

“你说,有没有可能和这个因素有关?”

骨骼分骨皮质和骨髓质,这是比较专业的基础内容。

“这个点值得注意,我们回头细细研究一下!”田林用手点了点桌子,看向了周工波教授。

……

下午,四点四十分。

方子业与周工波教授几人走出包厢后,建议道:“周教授,田教授,上我车吧,我们先一起去吃个便饭,等会儿我送你们去机场。”

周工波略迟疑:“我们有五个人?”

田林看了周工波一眼,周工波立刻当机立断;“你们几个打车!”

跟着田林的三个博士当时就诸身僵硬起来,马上点头,开始摇车。

方子业则道:“城府柴火鸡,距离这里很近的那一家就是了……”

方子业打算请两位教授吃一下恩市的土特产!

魔都什么都有,估计很难见到那种真正的散养土鸡,少点辣甚至不辣都好吃,纯正的原汁原味儿都喷香。

方子业给两位教授关上了车后门后,开始倒车出停车线,一边道:“周教授,刚刚我们聊待遇的时候,我没有好意思说。”

“我觉得,周教授您给的待遇还是超标了。”

“这样是违规的,还是就按照正常的行情来吧,我现在最多只是副高,甚至按照中级职称给待遇也没问题。”

“再则,我距离魔都远,工作也比较忙,都不能参与到团队里来,只能远程交流。”

“有句古话说得好,无功不受禄。”

“希望周教授能体谅,不要把我架在火架子上烤。”方子业的语气比较低沉。

周工波打算给方子业税前二十六个。

这个标准在魔都当然不高,考虑到方子业是脱产的,那就太过于超标了。

一般的教授挂职,一个月最多也就是万把块钱。

方子业只是副教授,去外面挂闲职还拿这么高的数,是非常有可能被针对的。

虽然周工波不会对外说,可方子业自己觉得不太好。

方子业的声音比较坦诚,田林便道:“方教授也是一个实在人,周工波你就按照规矩来吧,医院和学校都给了具体的标准。”

“就不要为难方教授了。”

方子业现在身边也没个打人,周工波这么搞,稍微有点‘欺负人’。

“方教授,其实你值得的,副高与副高也不一样。”

“老师,方教授可是在我们骨科有两个最先进临床科研的研发带队经验!”

“都不仅仅是参与经验,这种经验非常难得!”

“我给的标准其实也不算高。”周工波解释了一句,自己不是架着火烧方子业。

“周教授,一码归一码,咱们以后多多交流合作嘛,互通有无,也不是靠着金钱交易维系关系。”

“这样反而更生分,我会觉得压力更大。”方子业扫码缴了停车费。

栏杆开后,方子业就驱车开了出去。

“那也行吧……”田林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表示有些遗憾。

……

六点十分,田林与周工波进了机场后,田林才道:“方教授如今肯定比以前更忙了,我们没有找到最好的时候与方教授相约。”

“如今方教授抽了空,肯定是先往瑞金医院跑,你之前给更高的待遇,我知道你的意思。”

“为了科室发展是好事,也不要为难别人。”

“我们晚了一步就得承认,不管是哪个方面。”

周工波心里盘算什么,田林心知肚明,只是没有挑破。

无非就是,田林看方子业是个人才,以后如果有临床课题,可以优先考虑与华山医院合作,让华山医院也如同瑞金医院一般,走在毁损伤保肢术的最前沿。

这是看重方子业的一种投资。

可投资也要讲究一个你情我愿和先来后到。

他之前提点周工波,就是表示,方子业目前身边没有长辈在,如果有长辈在的话,你这么搞会被骂的!

当然,中南医院的老同志估计也不敢骂周工波,只是事情不能这么做。

“老师,主要是方教授太诱人了啊,他那些基本功,往哪个新的方向推进都好推!”

“我是有点心急了!如果……”周工波长叹了一口气。

如果方子业是在他的团队,现在方子业至少都飞到了优青阶段,各种课题和经费早就塞满了!

“你可别忘记了,别人是鄂省的人,同济医院还在鄂省,方子业就算是年轻不懂事,被你框到了,到时候老人出面了,你还顶不住。”田林思考得比较远。

老同志是干嘛的,那就是不想着在专业和科研方面再有建树的,负责保驾护航的,谁来搞小动作都能骂,骂不死你!

周工波看了一眼身边的学生:“明年的博士和硕士入学考试,记得提醒我一下,把考核的难度再增加至少两倍!”

“好的,师父!”三个博士闻言,忙点头。

他们已经上岸了,增加考试难度,准师弟们被虐得叫苦连天,这场面他们想看。

爱看。

当然,他们也清楚,周工波这是想招真正的人才,真正的天才,充实华山医院的资源储备。

……

开车回程的路上,方子业用车载电话给胡青元打了个电话:“青元,你安顿好了吗?宿舍感觉怎么样?”

“刚重新装完了电脑。”胡青元可能有点上头,出口就是一个暴击。

但他马上就意识到了自己的话题不太好,便连道:“方老师,我的意思是,用台式电脑可以直接通网线,下载文献之类的,也可以更快。”

“这里的宿舍条件,简直太好了,两室一厅,不敢想。”

“网络也很快,而且下载文献好像还是免费的。”

方子业说:“你和顾毅吃过饭了吗?”

“没事,工作之余,有自己的娱乐活动,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只要不影响到团队的发展和自己的进步,适当娱乐是没问题的!”

“劳逸结合的学习效率反而会更高。”

“嗯,我和顾师兄吃过了,在食堂里吃的。”

“方老师,您要过来看一下我的宿舍吗?”胡青元笑着问。

“好啊,那我来看看……”方子业道。

胡青元原则上是他的第一个学生,因为胡青元是保研党,方子业不找合适的理由都推拒不掉,骨科更加不敢把他刷下去,百分百的。

冯俊峰反倒是需要自己去拼去搏,虽然博士考核的结果已经出来了,冯俊峰上了岸!

但他还要与自己的师弟揭翰一样,准备毕业答辩,完成规培,暂时还来不了这边!

胡青元是在楼下等着方子业的,手里拿着两瓶冰镇过的雅哈冰咖啡,瓶身还带着水渍。

“方老师,给!”胡青元笑着招呼。

方子业拿了过来:“精神状态不错,就是需要这股子劲,看来我离开后,你的基本功精进不慢啊?”

“嘿嘿,中规中矩,听师兄们说,如果给我三年时间,应该可以通过闯练功房出关!”

“可能还不要三年。”胡青元也不太谦虚,这是他实打实取得的成绩和进步。

“上去看看,看你还缺些什么不,师父带你去买。”方子业一顺口,就直接这么先对了位。

胡青元闻言脚步一顿,落于方子业两个身位后,马上跑了两步:“谢谢师父!”

上楼后,胡青元直接摁指纹开了门,里面是面积比较宽的两室一厅一卫一厨!

面积大概在六十多平,这还是使用面积!

“里面都挺干净的,我抹一遍,抹布都没怎么脏,应该是之前就有人打扫过,我买了点洗漱用品,把衣服这些一放,就可以住下了。”

“被子之类的,比我本科的时候买的都还要好。”

“师父,还有这边,还有厨房,我厨艺很好的,师父您可以经常来,我们一起做饭吃。”胡青元主动道。

“你能比食堂里的那些师傅厨艺还好啊?”方子业笑着反问。

胡青元闻言,想了一下晚上的口味,摇头了:“那没有!”

“嗯,不错!”

“后面一段时间,你就跟着顾毅师兄,你也叫他师兄吧,我们各论各的。”

“你们一起进实验室里,开始养细胞,这是一个比较长期的课题,需要做很久的。”

“你之前已经写了一篇数据分析类型的sci练手,就不用再写这些文章浪费时间了,好好做实验,学习基础实验的基本方法,推进实验进度。”

“最好是半年甚至三个月内,把所有的流程都熟悉完,然后开始为自己的小课题申请做准备。”

“研究生期间,能够有主持小课题的研发经验,对以后申请各种课题,都有极大的助益!”

胡青元点头:“好的师父,我已经买好书,下载好视频了。”

胡青元一边看了看挂着的钟表。

方子业马上就读懂了对方的意思;“得,我也不影响你的业余爱好,你爱干嘛干嘛去吧,大主播!”

胡青元忙摇头道:“没有,师父,就是挣一点小钱,是生活费。”

现在胡青元还是本科生,他还给不了太多的生活补助,要给也是自己贴钱给,走不了经费。

每个月给六百,是显得有点抠搜,但考虑到对方还不是自己的正式学生,自己掏这笔钱也不算少了。

在疗养院内吃住全免,胡青元只要自己不浪,倒是也够用。

聂明贤和廖镓两个人,最近两天又像是消失了一样,并没有给方子业发信息。

所以,方子业出了宿舍后,就主动在讨论组里问了一句。

不问还好,结果这一问,方子业就被要求拉着两人去酒吧了……

不是建议,是直接要求。

方子业也无奈啊,也就跟着体验了一把。

说实话,方子业并不喜欢酒吧里比较“混乱”的氛围!

陪酒的小姑娘没有找,但是点的酒水并不少!

聂明贤和廖镓两个用目光不断地搜索着酒吧里打扮清凉的少女们,方子业也就随着他们的目光随便看。

每种生活状态,都有不同的体会。

如果压力太大的情况下,而且又很无聊,在这样热闹的环境中,的确会让自己不那么孤单。

特别是还可以像邻桌的人那样,与‘美女酒保’摸来摸去……

两个小时后,方子业的手机上,看到了一条来自杜东临教授发来的信息。

“方教授,我已经将林鹏教授在组里面的表现上报给了郑大海组长,具体他们如何评定,还要看后面的表现。”杜东临道。

方子业闻言,并不觉得意外。

后来宮家和教授才告诉他,他方子业进疗养院的那段时间,宮家和也是每日上报。

这种上报,只针对副高以及正高,像顾毅这样的帮手混子,就不在考量范围内。

“还是要客观一些,如果林鹏教授的能力真的很强的话,我们也不能偏目看人。”

“杜教授,那个爆炸式导致的‘脊髓损伤’患者的手术,安排在九号吧,我们近期多聚一下!”

杜东临闻言,直接发来了语音。

语气兴奋:“方教授,这个右下肢挛缩畸形的患者手术方案,方教授你心里已经有底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

“方组长你说安排在几号那就是几号,肯定没问题的!”杜东临道。

方子业编辑文字:“杜教授,您这样说可有点捧杀了啊?”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慢慢地磨一磨他的方案。”

“顺便也请教一下林鹏教授,之前我听宫教授说,林鹏教授对这方面也颇为擅长,而且好像是写在他官网上的简历里的。”

“说不得可以得到好点子。”方子业道。

杜东临道:“方组长,我这里没有外人。”

“方组长要是这么坏的话,那我可真的太喜欢了!”

疗养院不养闲人,方子业还要来一个送君千里,终有一别,这么主动积极,他可太喜欢了。

他与之人情互通,都快吐了,着实不好打对方的脸。

要说林鹏有没有本事吧?有肯定有,比很多教授都要牛逼,只是他的性子吧,一般般。

水平吧,太过于全能,全能的另外一层含义就是没什么特点。

“杜教授?您这么说的话,可真让我有些刮目相看了呀。”方子业也回了句语音,开心地笑了起来。

“子业,你在笑啥?是不是想要绿叶出墙了?”

“你去勾搭一个给廖镓打打样呗?你看他这怂样儿……”聂明贤好奇的问。

聂明贤正说着,查岗的电话到了。

聂明贤一看,赶紧挂断,而后脑壳转悠了足足一百多度,左右徘徊了两下:“哥几个,要不,差不多了就回去啊?”

廖镓鄙视了聂明贤一眼,道:“切!还以为多大本事呢。”

“子业,回吧,也不早了。”

“闹中取静,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这里很吵、很杂,却也很单纯,只要给钱,也只要你给钱。”廖镓先站了起来。

酒水都是先买单后到桌子上的。

一行人离开,聂明贤也没敢再口嗨……

不养闲人也不仅仅只针对临床区!

聂明贤和廖镓两人可不同,胡青元是方子业学生,理所应当,那是附带的。

两人是方子业的合作伙伴,要挤进去,只能靠自己的能力,两人也不想成为方子业的‘附庸’,就只能用本事强闯出一条路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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