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4章 诸神的黄昏(34)

成默沿着日式风情的走廊向前走,铺着榻榻米的走廊比地毯稍硬比木地板稍软,踩在上面有微微的回弹感。两侧蒙着白纸的原木格纹门里似乎透着微光,却什么声音都没有泄露出来,整个长廊里除了成默沙沙的脚步声,寂静的如同日式鬼屋。莫名的气氛有些紧迫和诡秘,像是随时都会从走廊两侧的房间里跳出来一些忍者。

手持长刀、金发披肩,身着连体塑胶衣的雅典娜就走在成默身侧,那冷傲的面孔一看就神挡杀神佛挡杀佛,造型也像极了漫画中的死神少女,这画面搭配日式长廊很有冲击力。因此成默不仅心中丝毫不慌,内心甚至期待能看到一身红袍柔媚绝伦的瓦沙克魔神破门而出和雅典娜打上一架。光是在脑海中想象,就觉得那场面绝对爆炸好看。

柏修斯的刀尖在灯光下闪烁,雅典娜一副心情不好想要砍人的模样,成默一边欣赏着雅典娜的美,一边研究悬挂在每个房间门楣下方的木质铭牌,这些竹子制作的铭牌上尖下平,抛光的表面写着龙飞凤舞的毛笔字,有“玉響”,有“雪見舞”,还有“蝉時雨”等等,都是些很美的日文词汇。

雅典娜并不懂日文,于是问道:“这些是日文的汉字?”

“嗯。”

“和中文是一样的意思吗?”

“有些一样,有些不太一样。”成默回答到,他看向了右侧的挂着“婆娑羅”的木质铭牌说,“比如这个‘婆娑羅’,就是日文独有的词,意思是追求虚华。”他又看向了左侧,“像这边这个‘晨星落落’,则是引申自中文里‘落落晨星’,就是非常稀少的意思,意喻真心朋友越来越少。”

“明白了。”雅典娜点头,她扭头看向了成默,“你还没有想好选哪间?”

成默回看向了雅典娜说:“我一直在想,如果说理性广场是一场考验的话,它并不是在考数学,而是需要我们遵从理性的逻辑做出正确的推理,就像是下棋,你必须根据自己所观察到的细节和局势,一步又一步想清楚该怎么走,才能达到彼岸。”成默沉吟了一声说,“那么我猜.官能剧院考验的应该是你会不会在各种感官刺激中迷失自己。”

雅典娜不以为意的“哦”了一声。

“我刚才一直在研究这些铭牌,就是觉得这些铭牌上的词语会和里面考验的内容有关系。”成默停住了脚步,指了指“婆娑羅”的铭牌说,“像是‘婆娑羅’应该就是‘虚荣’有关的剧情,也许你将在里面体验权力、金钱或者美丽所带来的浮华感受。而‘晨星落落’大概是有关友谊的剧情,燃烧、奋斗和成功这些情节也是极大的快乐.”

雅典娜看向了“婆娑羅”的铭牌,“就像是电影?”

“肯定比电影更身临其境,至少会和梦貘的程度一样。”成默笑了下说,“我觉得你适合‘婆娑羅’,对你来说权力啊、金钱啊,还有美貌,这些东西带来的虚荣感肯定无法让你沉溺,毕竟你本身就拥有这些。”

“无所谓,我就选你旁边的。”

“我知道这种考验对你来说肯定不难,但是为了保证万无一失,最好你还是选你最擅长应对的。”

“那你打算选什么?”雅典娜问。

成默向前看去,“那我.就选‘恋路十六夜’好了.”

“‘恋路十六夜’.”雅典娜问,“什么意思?”

“天真烂漫的爱情的颜色。”

“那会是什么剧情。”

“肯定是和爱情相关的剧情。”

雅典娜皱了皱眉头,“为什么要选这个?”

成默理所当然的说道:“这还用问吗?对我来说这绝对是最容易的过的考验。”

雅典娜摇头,“别选这个。”

成默有些意外,“你不想我选与爱情相关的内容?”

“不是。”雅典娜认真的回答道,“你不是说要选自己擅长应对的嘛。作为你的妻子,我清楚的知道你并不像你自己想象的那样能够理性的处理情感问题。如果你不是娶了我,换一个人做你的妻子,你的人生一定一团糟。”

成默无语了片刻,无奈的苦笑道:“好吧。”他又继续向前走,当看到“阿修罗”的铭牌时,他停住了脚步说,“那我选这个好了.”

雅典娜跟着停下了脚步,凝视着“阿修罗”的竹子铭牌蹙着眉头说:“阿修罗?这不还是和爱情有关的嘛?”

成默也不知道雅典娜从夏国网络上吸收了多少儿童不宜的知识,情不自禁的干咳了两声,接着马上摇头,佯装不解的说道:“什么跟什么啊!‘阿修罗’是佛教用语,指的是一种鬼神。‘修罗道’是六道之一,佛教常说六道轮回,其中修罗道就是一道。不过和其他什么地狱道、人间道、畜生道不一样的是修罗道散布于其他道中,每一个道中都有修罗道的存在。这些散布于其他道中的阿修罗被称之为鬼神,之所以说它是鬼神,是因为他们身具天人的威能,却易怒凶猛好斗,且骄傲嗜杀,所以逐渐从天神堕落成了鬼蜮。”

“听上去修罗族很像蜥蜴人。”

成默点头,“确实很像。”顿了一下,又说,“你不说我还没有想起来,有关阿修罗族的描述还有他们都生活在海中,虽本性善良,但因其常常带有嗔恨之心,执着与其他众生的争斗,所以也不能说其是完全的善类。各道中的男修罗,常常兴风做浪,好勇斗狠,在天神道时,他们就攻打天王,以谋夺帝释天的位置,所以才堕落成了鬼神。至于女修罗貌美,时常迷惑众生,使修道人难以修行。这么想来,不仅像是蜥蜴人,还和路西法成为堕落天使的情节有很多相似之处。”

雅典娜难得对这些神话故事感兴趣,饶有兴致的问道:“所以这里面会考验的是什么?”

成默思忖了一下说道:“按照佛教的说法阿修罗和帝释天常年争斗,大概是与战争有关的内容。还有你刚才提示了我,也许与种族也有关.”他耸了耸肩膀,“反正不会涉及什么情情爱爱。”

“你想进‘阿修罗’这个房间?”雅典娜问。

“我觉得我应对这样的情节应该游刃有余。”成默说,“另外,说不定这里面的情节会是某种暗示。”

雅典娜“哦”了一声,看向‘阿修罗’旁边的房间,指着挂在门楣下的铭牌问:“那‘徒花’是什么意思?”

“直译是‘只开花不结果的花’,大概是形容过程绚烂,结局却不怎么样.要我猜测,这个房间里,应该是探讨过程重要还是结果重要的内容.”成默注视着“徒花”的铭牌说,“感觉也会有点意思.”

“你进‘阿修罗’这间房的话,我就进‘徒花’这间房。”

“好,那我们就事不宜迟。”成默将视线挪回了自己身侧的“阿修罗”铭牌,看向了拉门上嵌入式的凹槽状把手,贴在里面的白纸上写着“无人”。他转身抬手拉开门,里面又是一条走廊,不过两侧没有门,全是原木格纹墙壁。走廊的尽头有一扇对开的纯白色拉门。仔细打量了一下门内的情况,成默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他便扭头看了一旁尚在等待的雅典娜一眼说,“那我进去了。”

雅典娜点头,在成默的脑海说道:“我已经锁定了你的脑电波,不管你在哪里都能定位到你,所以只要你觉得危险,给我发信号,我就会第一时间赶到。”

成默自我解嘲的说道:“修罗场里能有什么危险?”

雅典娜收起手中的长刀,“你不是不明白修罗场的意思嘛。”

成默假装没有听见,笑了一下说:“你也小心。”

雅典娜没有再说什么多余的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拉开了“徒花”那间房的门,径直走了进去。

见雅典娜毫不迟疑的进入了‘徒花’的房间,成默也迈入了“阿修罗”的走廊。刚走两步,回头就看见背后的拉门正悄无声息的自动关上。只是回看了一眼,他就沿着走廊继续向前走,一直走到对开的纯白纸门前,他略带警惕的停下脚步,那扇对开门就自动打开,顿时眼前就出现了一个典型的日式庭院。

庭院中风景如画,天空挂着一轮明月与几丝曲折的流云,月光将庭院照得美轮美奂。

成默走下台阶,两侧的刻着石佛的石灯照亮着圆石汀步,枯山水的景致如画,碎石、假山、泉水、石笼,于庭院中错落有致,清莹的水景、绿幽幽的苔藓和修剪整齐的灌木点缀其间让格调高雅精巧。院子四周种植着比较高大艳丽的红枫、松树和樱花。一幢尖顶黑瓦金碧辉煌的日式楼宇就在艳而不俗的红枫与清丽绚烂的樱花掩映之中。

月光如霜,铺撒在黑瓦上,如闪耀的水波。

成默踏着汀步闻着花香向着那幢日式楼宇走了过去,走过枯山水的景致,走过荡漾着樱花海浪的樱花树林,就看到了躲藏在花海之后雕梁绣柱古色古香的楼宇。

楼宇是典型的日式建筑,高耸的尖顶搭配白色的阁楼,阁楼之下有一排深远的出檐,黑瓦出檐下挂着一排日式红灯笼,红光映照着刷着艳丽红漆的木门。此时中间的木门敞开着,大门一侧是一张巨幅海报,依稀能看清楚有两个男子和一个女人,右侧写着“阿修罗”龙飞凤舞的毛笔字。另外一侧则是红框黑底的木质牌匾,上面写着“官能剧院”。

成默加快脚步向着剧院走去,那幅占据了半面墙的海报却像是马赛克画,一直有些模糊不清。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那海报才如同迷雾中的景致逐渐清晰,他边走边凝神细看,那海报是一幅不甚清楚的雪景动图,画面中鹅毛大雪漫天飘飞,似乎这不是海报,而是一面像素不那么高的显示器正在重复播放同一段画面。

直到走出了靠近剧院的樱花林,画的内容才完全呈现在成默眼前。漫天大雪后面的远景是一片城市,接踵摩肩的大厦在阴霾的雪天里组成了幽暗的城市天际线。其中最显眼的是一座埃菲尔铁塔般的高塔,高塔顶端亮着射灯般的灯光,如同独眼巨人的视线穿过了纷纷扬扬的白雪,越过了茫茫松林,照射在雪原上一个牵着驯鹿的男孩和一个驾着狗拉雪橇车的女孩身上。

“难道不是神话故事?”

成默心中稍稍有些意外,他走到飞檐翘角的黑瓦屋檐下停住脚步,定睛看向那幅动态海报,在他头顶红灯笼于风中摇晃,与红色木门交相辉映,古朴中透着一股诡异。

摇荡的红光中他越看越觉得不对,那个穿着爱斯基摩款派克大衣,牵着驯鹿的小男孩很像是他自己。而那个坐在雪橇车上的女孩,和他穿着同款大衣,戴着白色的狐皮帽,此时正回望着高塔的方向,那张面孔在纷扬的大雪和飘荡的护耳模糊中难以辨认。

成默紧紧盯着海报中的女孩,那款派克大衣和白色狐皮帽他实在是再熟悉不过,当年他们在分兰雪原堆雪人的时候就是穿的这身衣服,两件都是谢旻韫在机场的Burberry买的,价格是一万七千八百七十五。谢旻韫戴的那顶帽子是在分兰圣诞村买的,一百二十八欧,都是他付的款,至今他还记得一清二楚。

须臾之后,场景变化,他穿着一身白色的高压电防护服,站在飘洒着风雪的高塔顶端,巨大的圆筒射灯在他的头上徘徊,他用一杆双筒猎枪指着一个满头的金发的男子,男子一头金色的长发,眼睛深邃,轮廓如刀削斧凿,有几分像是拿破仑七世。

此际看到谢旻韫和拿破仑七世,他也没有过于异样的情绪,心中冷笑,“能读取我的记忆?还是我所看到的都是我自己潜意识中最想要看到的?又或者是瓦沙克魔神对我已经了如指掌?从穿着上看和巴黎的事情关系不大,可从背景像是埃菲尔铁塔的高塔上看又有些相似。但这场景似像非像,所以和现实应该是没有关联的也许选取拿破仑七世和谢旻韫,还是因为这两个人对我来说意义非凡,海报是我内心的投射不管怎么说,这一切肯定是为了让我有更深的代入感,看样子这剧情不仅仅是感官刺激,还有更为深刻的内容,一定得谨慎”

成默大脑飞快运转,直到找不出更多的线索,才面无表情的迈进了剧院。进门是一个小厅,小厅四周全是浮世绘,只有正面左右有两扇厚重的隔音门,其中一扇开着,蓝布门帘上写着“入口”两个字。成默穿过小厅,走到入口,掀开布帘走了进去,里面并不是电影院也不是剧院,而是一个传统的日式能剧剧院。

能剧舞台并不大,和其他舞台不一样的地方就是偏右侧有一个拳击台大小的蝴蝶亭。舞台背景也不是幕布,而是木质屏风,屏风上描绘着青松。花道从舞台左侧通向亭子,像是一条回廊。回廊的入口挂着七彩的锦缎,那是演员入场的地方。

成默环顾了剧院一圈,没有发现任何一个人,所有的座椅都空空如也,舞台上也渺无人烟。就在他想是不是该找个位置坐下来时,头顶的灯光忽然黯淡了下来,所有的聚光灯同时熄灭,只剩下那座蝴蝶亭两侧亮着微弱的烛火。

于此同时也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细细的笛声,那笛声如泣如诉幽怨异常。他对日夲文化还算了解,知道这不叫笛子,而是叫能管,与竹笛有几分相似。能剧开场一般都是用这样阴森的音乐。果然,几声漫长而婉转的笛声过后,又响起了鼓声和如念咒般的嘶哑吟哦,与能剧音乐无异。

随着异乎寻常空灵又诡谲的音乐声,悲伤的氛围如水,几乎要将整个剧院淹没。这音乐和那两盏散发着光晕的烛火似乎有催人入眠的魔力,在绵绵缠绕的歌声中成默觉得眼皮沉重极了,像是极端期待着自己深陷进睡眠,意识在迅速沉沦,他迫切的想要合上双眼,躺在一处温暖又柔软的地方。他使劲的摇了摇头眨了眨眼,想要清醒过来,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前竟下起了鹅毛大雪,一股夹杂着冷风的寒意扑面而来,让他又瞬间清醒。

成默摇了摇头,闻到了极为清新的冷意,刚才昏昏欲睡的渴望好似从未曾出现。在白茫茫中他抬起手,白色羽毛般的雪花一片又一片落在他的手上.戴着黑色皮毛手套的手上。

那手套残留着深深的划痕,磨损相当严重。

“哥哥,怎么了?”

一个清丽稚嫩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成默猛然惊醒,转头循声望向侧后方,手电筒的光柱在冰原上投下明亮的光锥,几只毛茸茸的雪橇犬中间站着个头戴狐皮帽身着爱斯基摩熊皮衣的小女孩,她拉下了蒙在脸上的围巾,露出了小巧秀气的脸庞,狐皮帽中流泻出来的乌黑长发将她的面孔衬托的比冰原还要白皙洁净,甚至可以说是没有血色,有种晶莹剔透之感。原本这样的肌肤过于冰冷,但镶嵌在小巧鼻梁上的那双黑葡萄似的眸子实在太深邃灵动了,让整个人都散发出了冰雪精灵般的可爱又高贵的气质。

小女孩应该就是海报上的女孩,她的轮廓气质都像是谢旻韫,大概谢旻韫十岁的时候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就在成默看清小女孩样貌的刹那,漫天的大雪陡然间停了下来,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停”,如同电影按下了暂停键。在他眼前一片又一片的鹅毛大雪悬在空中纹丝不动,手电筒发出来的光柱像是锥形玻璃放置在黑暗中,灯光中雪橇犬的锐利的犬齿,少女明亮如宝石的瞳孔,以及他们呼出来的白气都像是艺术馆里的精美陈设,这一切组成了一幅静止的立体画。

不可思议的凝固中,一个穿着黛蓝色和服踩着白袜和木屐的美丽女人穿过了虚空,像是从镜映着现实的镜中走出来一般,走到了成默的面前。

她束着腰带的纤细腰肢好似风中的麦穗,似笑非笑的眼睛里泛着耀眼的银白色,如夏日阳光下泛波的海水,还有她的面容肌肤,白到刺眼,还浮动着一种变幻无常的美感,像是水晶器皿。

这面庞成默实在不能更熟悉,他虚了下眼睛低声说:“西园寺”

和西园寺红丸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子掩嘴轻笑,“妾身是西园寺葵”她直勾勾的凝视着成默说,“成君不会以为是我弟弟穿了女装来见你吧?”

西园寺葵开口,成默瞬间就将她和走廊上身着红袍的女郎对应了起来。令人惊叹的是,刚才她戴着面具时给人的感觉极为危险艳丽,现在冲着他微笑,却有种难以置信的亲和力。也许这其中有西园寺红丸的缘故,也许是因为西园寺葵的笑容过于柔和甜美,总而言之成默一点都不觉得陌生,像是认识了这个女人很久。

成默不由自已的回应以笑容,“第一眼确实有这样的错觉,但仔细看葵小姐和西园寺君的区别还是蛮大的。”

“哦?”西园寺葵饶有兴致的问,“哪里有区别?”

“笑容。”顿了一下,成默说,“西园寺君的笑容大多数时候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戏谑,所以他的眼轮匝肌没怎么动。葵小姐的笑容则有种发自心底的真诚与温柔,从眼轮匝肌的运动就能看出来。而且西园寺君的个头稍微要高那么一点点”

西园寺葵柔柔的一笑,“成君的观察真是细致入微。”

“过奖了。”成默瞥了眼旁边神似谢旻韫的小女孩,此时她静静站立,如同栩栩如生的蜡像人偶,“葵小姐对我也很了解。”

“毕竟是红丸酱最重要的朋友,而妾身只有红丸酱这么一个弟弟,实在没有办法不去关注。”西园寺葵深深鞠了一躬,“如果说给成君造成了困扰,实在是万分抱歉。”

眼前一片片悬在空中的晶莹雪花像是层层叠叠的白色珠帘,弯下腰来的西园寺葵让那些珠帘晃动了起来。在轻盈舞动的雪花帘间,成默不经意看见女人和服领子和漆黑发须间修长白皙的脖颈,视觉上极为享受,如同纤长的白瓷勺柄,向里还露着一片洁白的肌肤,不过是视线触碰,就能让人幻想触碰的美妙。但想到对方和西园寺红丸长得极为相似,他马上挪开了视线,若无其事的说道:“是因为我是西园寺君的朋友才去调查我的吗?这样的理由真是让人心情舒畅。”他耸了耸肩膀,“至少不是因为我们是敌人。”

“如果是敌人我就不会在这里了。”西园寺葵起身微笑,那笑容藏着难以读取的深度内容,“不止不是敌人,红丸酱可是千叮咛万嘱咐,叫我一定要帮助你成为黑死病之主。”

听到“黑死病之主”成默很是意外,他注视着西园寺葵的瞳孔像是思维停顿了几秒。好一会,他才回过神来,向着那虚幻如雪的女人鞠了一躬,诚挚的说道:“那实在是感激不尽。”这一躬,姿势深得丽虹人传统要义,背直头平,角度则根据诚意调整到了不偏不倚的四十五度。

西园寺葵连忙还以鞠躬,“成君现在就说感激实在太早了。我还什么都没有做。”

“有这份心意就令人动容了。”成默直起身子与西园寺葵对视,“说实话我至今都不太清楚我和他之间算是敌人还是朋友,又或者两者兼有,这种感觉很奇怪,也许两个坏蛋狼狈为奸也能产生一些别样的感情。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只有我这样觉得,我这个人实在是太多疑了。确实是我这个人太多疑了。总之,将来我会试着想办法回馈。”

西园寺葵一直面带笑容,“我弟弟那样的人,你要无条件的信任才是件奇怪的事情。”

成默垂下眼帘轻声说:“我觉得‘信任’对他来说不算重要。他其实并不在乎我信任不信任他,甚至我能说,他不在乎任何人的信任。西园寺君帮助我,想要获得什么,我很清楚。”他认真的说,“我将尽我所能让他的人生更有乐趣,是那种崇高的乐趣,足以对抗虚无的乐趣。”

西园寺葵第一次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凝睇着成默沉默了片刻,才轻声感叹道:“成君真是红丸酱的知己啊!”

成默笑了一下,“但愿我不会为了这句夸赞付出太多代价。我知道越是珍贵的东西就需要付出越大的代价,为此我诚惶诚恐。”他嗤笑一声,摇着头自我解嘲的说,“真糟糕我还是个斤斤计较的人。”

西园寺葵莞尔,这一次她笑的很愉快,还没有抬起袖子遮掩,在雪夜里明朗的像是金灿灿的向日葵。笑声中她意味深长的说:“宝贵的东西当然得用宝贵的东西去换,就像真心才能换来真心,不一定是什么代价。”

“葵小姐所言极是,对于我和西园寺红丸这种人来说,确实没有什么比真心更宝贵的了.”

西园寺葵又鞠了一躬,“对了,真抱歉用这样的方式来见你,在外面并不是太方便。”她起身时笑着夸赞道,“而且您的妻子实在太厉害了,这样都能追踪到我们。不愧是最强的至上四柱——雅典娜大帝。”

成默心想也没有必要背着雅典娜做什么啊!怎么说得像是在偷情,“既然大家都这么熟悉了,也就不需要鞠躬了。您一鞠躬,我总觉得我又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

西园寺葵再次深深的鞠躬,满腔歉意的说道:“真对不起,给您带来了困扰,我会尽量减少鞠躬的频率的”

成默无语,心想西园寺葵也太擅长反思了吧!实在是个反思怪,要和她对着反思肯定反思不过,他立刻环顾了一圈渺茫无际的大雪,转移话题问:“这里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是神庙里一个制造虚拟现实的装置,配合我的‘深眠’技能能无缝从现实衔接进入。”

成默耸了耸肩膀说:“有什么意义?”

“如您所猜测的那样,‘官能剧院’的确是一种考验,但并不仅止于感官。它是多纬度的,系统会根据您的表现给出一个评价,当评价不够的时候,就没办法从装置中脱离。”

成默直接了当的问道:“那评价标准是什么?”

“评价标准什么的无关紧要。”西园寺葵挥了手,雪花开始快速掉落,像是下坠的流光,“我会通过权限,让您走一遍流程就直接通过。”

(本章完)

第1265章 诸神的黄昏(35)

成默还没有来得及多问,西园寺葵的身体就渐渐幻化成鬼魂般的虚影,与此同时,有关《阿修罗》的情节像是书本上的文字一行又一行的塞进成默的大脑。

和他一起的小女孩叫K01,全名是K·1101是他的妹妹。而他叫K·1100,通常别人叫他K00。这名字赛博朋克味十足,听上去就像是什么工厂生产出来的机器人。他和妹妹K01一起生活在K·T村,那是一个靠近海边的小村落,以捕鱼和捕猎为生。在村子里,所有人的名字都是字母K开头,大家都没有父母,整个村子就像是一所巨大的孤儿院,孩子们在村长K·0328和另外几个大叔大妈的照顾中长大。

半个月前外出钓鱼和捕猎的K·0545一行人一直没有回来,村子里已经一两个月没有吃肉了,食物成为了问题。他就自告奋勇冒险带着妹妹KK1101顶着风雪跑到了海边,不仅钓了不少鱼,还抓到了五只黑白花纹的环海豹,以及一只迷了路的白色驯鹿。

说“钓”不太准确,应该是“电”,他的妹妹K01是一个有超能力的女孩。这件事除了成默,就只有负责狩猎的熊叔,也就是K·0545知道。但熊叔告诉过他不要告诉任何人。

此时K00,也就是他,正牵着那只筋疲力尽的驯鹿正和妹妹K01正在回K·T村的路上,因为妹妹的询问停止了前进的脚步。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正凝视着灯光中叫他不得不卸下心防的双瞳。

像极了那双他熟悉的眼睛。

他曾经凝视着那双眼睛,像是凝视着漫天的极光。

周遭的一切重新开始运转,如光点一样快速落下的大雪变成了一片茫茫的白雾。

他没有立刻意识到时间已经重新开始流动,直到女孩眨着眼睛问:“哥哥,怎么了?”

他嘴里自然而然的蹦出了口音奇怪的英文,“没什么,我们得快点走,雪堆起来就麻烦了。”

成默听到自己说话的语速快到几乎变成一个音节,奇怪的是模糊的根本无法辨认的语句在脑海中却如同清晰的弹幕闪过。他的思维还没有适应,身体就下意识的转了身,举着手电筒牵着驯鹿顶着风雪继续向前迈步,步履快如流星。

如此快的速度却丝毫不影响感受。驯鹿时不时的挣扎,每一步都会陷入没过小腿肚的积雪,以及脚下沉重的熊皮靴,都令他每走一步都异常费力。并且还有寒冷彻骨的风从围巾的缝隙钻了进来,刮擦着他的肌肤,有如针刺。即使进度快到不可思议,细节却全然没有拉下,冰冷、疼痛、沉重等等,一股脑儿的冲击着他的感官。

一切的一切都真实到了极点。

也许十几秒,也许是几十秒,就快进到两个人必须停下来休息吃饭。K01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烤红薯状的东西,“哥哥,你饿不饿,我这里还有开始剩下的块茎,我在怀里把它已经焐热了,应该不会硌牙啦。”

K01的声音在耳际一闪而逝,各种讯息直接入脑,所有并没有音画不同步的感觉,也没有其他的怪异感,仿佛这就是正常的速率。于是成默自然的摇了摇头说:“你吃吧!我不饿。”

“那你喝口甜汁。”

“你喝,我不渴。”

K01将块茎又塞回了衣服里面,气呼呼的说:“我不管,哥哥不吃我也不吃,哥哥不喝我也不喝,哥哥挨饿K01也一起挨饿.”

成默无奈,在风雪中停下了脚步,“那我们一人一半。”

K01微笑了一下,从狗群中走了出来,踩着厚厚的积雪到了他身边,将他扯到了雪橇车旁坐下,小心翼翼的又从怀里掏出块茎,打开一块棉布,将巴掌大的块茎掰成两半,递给成默一半说:“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嘛!我们是彼此的另外一半,不管做什么都该一人一半。”

“彼此的另外一半不是这样的用的。”

“为什么?难道我们不是兄妹?”

“当然。”

“那我们就是彼此的另外一半。”K01坚决的说,“没有错。我们永远不能分开。”

成默笑了一下,没有再多解释。两个人开始在大雪中分食这微不足道的食物和带着一丝甜味的果汁。

K01啃着没有滋味的块茎,一下又一下的踢着脚,她注视着疲惫的白色驯鹿,轻声问:“哥哥,村长他们会把这只鹿杀了吗?它怀孕了,可不可以不要吃了它?”

“也许不会,等生了小鹿,母鹿能够产奶。”

“那太好了。”

“没什么好的。它活不过冬天。”

“为什么?”

“哺乳期只有三个月而已,哺乳期一过,村长就会杀了它”

“为什么我们不能养着它,像养着雪球它们一样。”

“因为我们需要雪球打猎,还需要它们来拉车。成年驯鹿连拉车都不太好用,作用远不如雪球它们大,况且它们食量还不小,我们周围没有草料,也没有苔藓.”

“是嘛?”K01垂头丧气的说,“没有用就要被吃掉吗?那为什么我们没有被吃掉?”

“因为我们也是人啊!人是不能够吃人的。”

两个人的对话在这里戛然而止,成默完全不清楚是既定的台词还是他的自由意志。总之他的耳朵是听不清楚这些对话的,全靠大脑阅读直接灌输进来的记忆,有点像是看开了倍速的电影,只不过这个倍速可能会有十倍甚至更多。

吃完东西后成默和K01继续沿着被大雪淹没的公路前行。磅礴的大雪好似浓浓的雾气笼罩着他。展现在他眼前的世界是个物资极度匮乏的世界。白天也是满布厚厚的云层,在被输入的记忆中,只在短暂的夏季,太阳的光才能穿透云层,万物才有喘息的机会。

因此虽然眼下是白天,天色却像有月光的夜里。成默借着手电筒的光,能看见两侧时不时出现的建筑,它们被冰封冻在了某一个时间点,像是凝固的雕塑。除了建筑还有高大的钢结构路牌,上面的油漆早已经剥落,长长的冰棱凝结在下面,像是长满果实的树。这些都是指引成默方向的标志,除了建筑和路牌,偶尔还能看见破破烂烂的汽车,如同怪兽风化剩下的骨架。

这些颓废又冷酷的景物组成了一个美丽又危险的废土风世界。

成默不确定自己出于一种什么状态,他能清楚的意识到眼前的一切都是虚假的,还能看到鬼魂状的西园寺葵,但是他并不能走出这场幻境,又或者说从梦中清醒过来。这种感觉很奇妙,他本可以询问一旁的西园寺葵,但飘荡着的西园寺葵没有开口,他也就不开口。

快速的行进持续了一小会,他在竖着路牌的公路出口看见了目的地,一座全是楼房的城镇。城镇中绝大多数的楼房都已经冻成了冰立方,唯独宽阔主干道尽头的一栋像是酒店的建筑亮着灯火。

实际这片城镇并不是K·T村,只有那栋二十多层高的楼宇是K·T村。他和K01沿着主路朝着K·T村走去,在K·T村的伸缩门边见到了村长。满脸络腮胡像是犀利哥的村长看到他们带回来的食物大喜过望。一番交谈之后,成默和K01回了房间换上了室内穿的衣服,再去食堂等待吃饭。

村长让身材丰腴的厨娘准备了海豹肉炖块茎还有海藻和腌浆果。不甚明亮的灯光下,坐满食堂的孩子们听说有海豹肉,全都馋得直流口水。这群孩子大约有三百个左右,各个骨瘦如柴,其中白人居多、黄种人其次,最少的是黑人,年纪和他一样全都是在十二岁左右。有意思的是,成默看到很多孩子的面孔,很像是他从小到大不怎么对付的那些人的面孔,比如说他的弟弟成浩阳、还有孙大勇和马博士等等

饭点时,村长叫厨娘端了两大锅海豹肉炖块茎,四溢的肉香味引起了轰动。在吞咽口水的声响中,成默上去打饭,村长不仅给了舀了满满一碗海豹肉,还在全部孩子们的面前表扬了他。因为他和K01在狩猎队失踪的情况下,外出带回来了大量的鱼、海豹和一只驯鹿,让食物匮乏的状态得到了极大的缓解,为此村长当众宣布给他和妹妹换了六楼有暖气的休息室。

吃完“丰盛”的晚餐,村长又单独见了他,询问他是不是有一种叫做“雷神之力”的超能力。村长说从那些奇形怪状的鱼身上看出来了端倪。成默判断村长对“电”这种玩意一无所知,坚定的否认了村长的猜测。确实他没有“雷神之力”,有“雷神之力”这种超能力的是K01。为了诱惑成默吐露实情,村长告诉了他“天都”的存在,并允诺只要成默说真话,就会培养他成为狩猎队的队长,负责狩猎,这样他和K01就不用在忍饥挨饿。

面对如此优厚的条件,成默依旧什么都没有说。于是村长不再允许成默外出,而是派的另外几个也跟着狩猎队长熊叔出去过的孩子去钓鱼和捕猎。不仅如此,每次吃饭分给他和K01的食物都是最少的。成默意识到了不对,每天夜里用铁丝打开了后门的锁,偷偷展开了对K·T村的调查。

有一天夜里他进入了不被允许进入的负三楼的一个房间,发现整栋楼那微薄的电力,竟然是被两个捆在线圈里的女孩提供的。这个发现叫成默大吃一惊,也明白了为什么熊叔叫他不要把K01能拥有“雷神之力”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成默没有解救两个可怜的女孩,而是将调查和搜寻范围扩大到了K·T村外面的镇子上。他必须做好应付危机到来的准备,或者带着K01逃走。

时间飞速流转,成默在这个世界看不到日升月落斗转星移,大楼里除了村长的房间有个座钟,其他任何地方都没有钟。在加倍快进中,他只能凭借食堂开饭来记录过去的天数,大概是度过了三个多月。这个天数自然和现实无关,纯粹是一种感官上的错觉。他知道现实中也许只过去了十多分钟,甚至几分钟而已。

时间变成了容器,记忆变成了水。光影的变幻、冷热的交替、景物的更迭、尖锐和婉转的声音,坚硬又或柔软的触碰.各种真切的感知像是浸没了他身体的流水,刹那就灌满了时间的容器。

也许失忆,再恢复记忆就是这样一种感受。

在三个月后的第二个星期,漫长的冬季结束,天气没有那么寒冷了。户外的冰雪渐渐消融。他从解除冰封的警察局的地下室里找到了一些武器和防弹衣。又过了一个星期,K·T村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成默一大早就被汽车引擎声惊醒,他跳下床,从窄到只有排气扇大小的窗户中朝院子里看。一行蜿蜒的车队在浓浓雾气中像是游龙,排在最前面的軍用卡车大灯照亮了K·T村大楼。很快村长打开了大门,车队进了院子,从一辆悍马造型越的野车上跳下来一个胖子金发白男。

发现村长对胖子白男尤其谄媚,成默便细心观察了一下。只见白男头发稀疏,眼如金鱼,脸上堆着笑容,像是弥勒佛,眼神里却全是狡诈,外形像极了斯特恩·金。

虽说《阿修罗》中植入了很多他记忆中的形象,但都在似像非像之间,一点也不违和,更加深了代入感。他知道剧情的转折点要来了,叫醒了K01给她套上了防弹衣。自己则穿了防弹衣拿了枪和子弹。

如他所料,这群人拿了几台仪器在活动室展开了对孩子们的检测,测试这些孩子们是不是有“雷神之力”。

在一半孩子没有通过检测时,村长急了,迫不及待的将成默叫了上来。检测结果出乎村长的意料,也出乎成默的意料,他有“雷神之力”,但数值没有超过选拔标准36伏特100毫安,这个突破‘安全值’的指数。

情急之下,村长又把K01叫了上来,结果K01的数值直接爆表,达到了最高的“超能”级别。成默知道自己将被迫与K01分离,但他还是尝试了开枪击杀那个长相酷似斯特恩·金名叫C2的軍官。但他并没有成功,只是打死了两个负责检测的士兵,见势不妙,成默扔了烟雾弹想要带着K01破窗逃跑,却直接被反应过来的C2给电麻了。

就在C2举着枪准备杀死他的危机关头,K01释放“雷神之力”击退了C2救了他,让他有时间冲破窗户逃出大楼。但因为救他,K01却没有能够逃出去。

成默回头看见K01趴在破碎的窗户口,不断的冲着他喊:“哥哥,快跑!哥哥,快跑!”

K01的声音在冷风中回荡,不过是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而已。成默在残留着雪迹的院子里一边奔跑一边回望那双眼眸,又难免想起了谢旻韫,想起了有关巴黎的那个遥远告别。刹那的犹豫就让他中了枪,隔着防弹衣痛感还是传遍了全身。

疼痛提醒了他,眼前的一切都是剧情而已,可为什么他情绪还是产生了波动。他不该对一个故事中的人物掺杂任何感情,更何况他还是个无比理性的人。

这点冲动不可能困得住他,他弓着身子头也不回的向着前面的房屋冲刺。枪声连绵不绝,幸好对方并没有追上来。也许是因为不知道他穿了防弹背心。也许是因为觉得他一个少年不可能在野外生存。他逃过了一劫。

成默死里逃生并没有离开K·T村,而是绕了一圈,悄无声息的摸到了之前在镇上存放物资的据点,警察局的地下室。这里藏着他到处捡来的一些用得上的东西。拿了些干粮和子弹、望远镜,再穿上棉服,他便依仗着熟悉地形,摸上了K·T村大楼附近的一栋稍微矮点的楼。趴在楼顶用望远镜监视着车队的动向,准备找机会潜伏入车队,伺机营救K01。

没多久成默就看见所有人都从K·T村大楼里走了出来,村长和K01还有另外几个小孩上了后面的一辆卡车。在C2的指挥下,更后面的卡车里,被赶下来了一群一岁左右的婴孩,这群婴孩像是鸭子一样被赶进了K·T村大楼。

C2和村长还有士兵们上了车径直离开了K·T村,而留在院子里的孩子在被留在K·T村的大人用枪指着脱掉了衣服,有些身体强壮的被选择留下,而有些身体孱弱的则被驱赶到了院子右侧的水泥池子边。

一群懵懂的孩子还不知道将发生什么,成默却十分清楚,那个水泥池子是沼气池。那群大人要将那些身体不太好的孩子赶进沼气池变成肥料。

成默飞快的跑下了楼,想要找机会潜入车队,可车速太快,加上没有合适攀爬的位置,他只能目送车队远离K·T村。他再次上楼,用望远镜看清楚了他们走的方向,掉头回到K·T村。

留下的大人完全没有提防他,被他杀了个措手不及。让他救下了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孩子。领着剩下的孩子从后门攻进了K·T村大楼,抓住了守在大楼里的几个大人。

在严刑拷问下,成默得知軍官C2和他的车队来自“天都”。围绕天都有无数的城镇和村落,K·T村只是其中之一,这些小村落的任务就是将送过来的孩子养大,甄选出有“雷神之力”的“电池人”送回天都。至于没有雷电之力的孩子,在K·T村基本都会被抛弃。至于其他的村落,有些会将他们培养成劫掠的杀手;有些村落会将他们驱赶入冰冷的荒野让他们自生自灭;有些村落会让他们成为肥料;有些村落会将他们做成.

总之,等待他们是无尽的痛苦。而他们这些大人则在完成任务攒够积分以后,可以获得居住在天都的资格。除此之外,成默也没能问出更多的信息。

营救了K·T村的孩子后,成默也没有在K·T村逗留太久,便带上了干粮、子弹和几只雪橇犬一个人踏上了寻找K01的路途。

一路上他看到了太多的人间惨状,这个世界冰冷无情,就是人类生存的炼狱。相比之下,K·T村都算是正常的地方。其他绝大多数城镇和村落都是地狱般的存在。在那里毫无秩序可言,人们互相残杀,只信手中的枪和暴力。一只海豹就可以换一个快要成年的孩子,在这个世界12岁算是成年,也就是能够判断有没有“雷神之力”的年纪。他们称这些没有经过检测的未成年孩子为纽扣电池。在大一点的城镇还有交易市场,有人用天都发行的瓶盖同时购买几十甚至上百个纽扣,只要其中出了两三个五号以上的电池,就能赚大钱。如果能赌中一个“超能级”电池,那么就意味着发大财了。

极端恶劣的天气和“电池人”的存在让世界一片混乱,人们互相敌视,互相残杀。偶尔遇到实在看不过去的事情成默也会出手,因此也遇到过一些有“雷电之力”的狠人,又或者有武装力量的镇长。不过他在途径一座废弃的发电厂时找到了两套“高压电防护服”,加上还有防弹衣。他杀死了不少“雷电之力”的狂徒和有武装力量的镇长,解救了不少被虐待和被奴役的大人与孩子。

在这个辽阔而寒冷的世界成默行走了足足五年,在路上他遇到了拥有强大“雷神之力”的怪人——“戏曲家莎士比亚”,他占据了一座图书馆,热衷于看书和学习。和这个世界都是英文字母加数字组成名字的方式不一样,他称呼自己“莎士比亚”。因为和成默能聊得来,两个人成为了伙伴,在埋葬了图书馆以后,莎士比亚和他一起上了路,前往“天都”,寻找更大的图书馆。

在去往天都的路上,他们途径“D城”,这里是整个地区最大的婴孩交易地,城主老D是个超级变态。他在城市里养殖了大批的奴隶,专门用来生育婴孩做纽扣。

成默原本以为自己和K01来自D城,后来一番查探,发现并非如此,奴隶生的孩子都没有名字,不会像他们被送往“K·T”村,那样还算人道的养育村。

D城的女奴们生活实在过于悲惨,成默和莎士比亚为了拯救她们杀死了城主老D,成默还收养了一心想要杀死老D的小女孩D99,一个才9岁的超能级雷神之力掌控者。后来成默给他改了个名字叫做“雷电将军”。

在莎士比亚和雷电将军的帮助下,成默到达了“天都”外围的“A”城。此时他在天都已经名声大振,被天都士兵称之为传说中的“反叛者”,天都周边的城镇和村落都贴满了他的画像,天帝黑桃K悬赏一万瓶盖和天都城居住资格抓捕他。

随着成默杀死越来越多的天都軍和赏金猎人,他的名气越来越大,吸引了一大批反抗天帝统治的反抗者,以及一大批穷苦的信徒。越来越多的人,让他成功占领了A城,除了天都城之外最大的城镇。有了根据地的成默,又吸引了更多赏金猎人和镇长、村长来投,所有人都梦想着他能带领着大家冲进天都城。

然而天都城在一座比大陆要温暖一些的岛屿之上,想要进入天都必须通过防守严密的海底隧道。

成默带领众人尝试过制造船只,但海峡过于风高浪急,船只根本无法通过。又尝试了几次挟持外出的天都军企图混入天都,也都没有能成功。士气低落的绝望之际,成默找到了一家废弃的帆布厂制作出了热气球。

终于,在一个合适的好天气,成默带领众人于大雪的掩护下,利用热气球从空中突破了天都城的防御,再逆向进入隧道打开了闸门,让反叛軍进入了那座被称之为人类最后的花园和栖息地的都市。

跟随他的人为之欢呼,那些贪婪的猎人迫不及待的开始烧杀抢掠,而那些反抗軍则对那些有血仇的天都軍施加以血腥的报复。只有他的信徒还跟随着他走在大街上,向着天都城中心的国王大厦走去。

这座被无数域外人称之为“黄金之城”和“天空花园”的城市,在成默眼里不过是座巨大的贫民窟。城市与东京有几分相似,高楼大厦接踵摩肩楼却萧条破败,耸立在黯淡的天光之下就像是烂尾楼。城市的楼房几乎没有玻璃,全都替换成了墙砖和木板。沿街的路灯发着孱弱的光,照亮了两侧垃圾遍布污水横流的街道。时不时有亮着灯光店铺,里面能够售卖的东西屈指可数。目光麻木的人们穿着大衣躲在巷子里,面无表情的注视着他们拿着武器向着城市中心进发。

即使在他看来,天都城不过是座贫民窟一样的垃圾城市,却因为天气不算特别冷,还有充足的电力和基本的食物供应,就足够叫域外人无限神往。

成默穿着他标志性的“高压电防护服”带领着反抗軍和信徒进入了国王大厦,找到了抢走K01的C2,从C2的口中,他得知了妹妹K01被关在不远处位于天都城正中心的通天塔底下,那里是整个天都城的供电中心,也是胚胎发育中心,从那里培育出来的优质婴孩源源不断的送往大陆的各个乡村。

C2的叙述让成默心中升起了不详的预感,他一枪打爆了C2的头颅,冲出了国王大厦。城市中心的街道比其他地方要干净许多,也没有什么闲杂人等,附近还有不少亮着霓虹灯的店铺,有得出售衣服,有的出售点心。

成默在寂静的街道仰头看了眼那座高塔,在一座神似东京的城市,他看见的却是与埃菲尔铁塔一模一样的通天塔,也许它就是掉了漆的东京塔。唯一不同的是,在那座铁塔的最高处,巨大的独眼射灯正在旋转,好似亘古不灭的灯塔。

雷电将军开了一辆架着机枪的越野车停在了成默面前,他跳上越野车和雷电将军直奔通天塔。越野车碾过空旷的长街,闯过了关卡,到达了通天塔的底部。

成默开枪冲着门口的守卫扫射,越野车一秒都没有停滞,直接撞进了大门通天塔底层建筑的大门。在雷电将军的保护下,成默下了越野车,进入了通天塔的内部,由楼梯直奔负一楼。

在炸耳的警铃声中,一队又一队的士兵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杀死他们。但在狭窄的楼梯和楼道里,就是雷电将军天然的屠宰场,没有士兵能避免被电成焦炭的命运。

一时之间逼仄的楼梯与走道中全是黑灰在漂浮,烤肉的香气四处弥散。成默踩着尸体来到了通天塔的负一层。在这里他看到了密密麻麻的孵化器,标注着字母的玻璃巢里全是尚未成人形的胚胎。

成默没有多看,和雷电将军下到了负二楼。楼梯间通向负二楼广场有一扇厚厚的隔音门。隔着如此厚重的隔音门,他都能听到起伏不断的痛苦哀嚎,那声音像是从地狱传来的饱受折磨的无助哭喊。

他停了一下脚步,抬手推开隔音门,走到了铁回廊上,看到了极为骇人的场景。这里比负一楼更为空旷,像是明亮干净的无尘工厂。在他脚下如足球场般的广场上,摆放着数不清的铜丝线圈,这些铜丝线圈密密匝匝的紧挨在一起,组成了占据整个广场的矩形蜂巢,每个线圈里都关着一个电池人,他们被锁住了四肢,好似等待被屠宰的牲口。那些可怜的电池人像是正在经历着痛不欲生的折磨,即便被塞住了嘴巴,也挣扎着发出了悲惨的音符,音符穿过了线圈囚笼,在广场上空回荡。

虽然早有心里预期,但这画面和声音实在是过于残酷,令成默心底都散发出了恐惧和愤怒交织成的彻骨寒意。

他忘记了这不过是场试炼的虚景,双腿发颤,久久迈不开脚步。反倒是雷电将军对这样的可怖的景象不以为然,问他“怎么了”,他才想起自己的妹妹“K01”也在其中。

成默心急如焚的朝着楼梯跑去,沉沉的绝缘靴踩着铁质楼梯发出了尖锐沉重的声响,然而这刺耳的声音相比基地内部的痛苦呻吟实在不值一提。

和雷电将军转下了长长的楼梯,成默看见了角落里的变压器和低压开关柜,毫无疑问,这是给整座城市供应电力的人肉发电厂。像K01那样拥有雷电之力的孩子和人类,就被天都軍关在这一个个线圈中抽取电力。

成默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滋味,和被反复电击没有什么不同。无法言喻的怒火控制了他,他抬枪射击,将眼前的灰色铁皮柜打得稀巴烂。随着狂躁的枪声,基地中的灯光开始闪烁,哧啦哧啦的蓝色电流在变压器上乱窜。在四溅的火花中,整座基地陷入了黑暗,那些直刺心底的哀嚎也变成了深重的喘息。

雷电将军为他打开了手电,成默沿着基地边缘释放那些被线圈关闭的可怜电池人。有些人勉强还能行动,有些人被挑断了手筋和脚筋,几乎无法行动。每个人口里被塞了塑料球,那是用来防止他们自杀的东西。被困的人实在太多了,他安排了雷电将军和还能行动的电池人救援其他电池人,自己喊着“K01”的名字在线圈间的狭窄走廊里匆忙的寻找。

也不知道走了多少条走廊,找了多少个线圈。他终于找到了看上去奄奄一息的K01。她的四肢被固定在线圈中,绝望的脸庞就像是朵枯萎的花。曾经灵动美丽的眼眸完全失去了神采。他打开线圈,抱着已经瘦弱的不成人形的K01呼唤着她的名字,她毫无反应,只会蠕动嘴唇无意识的低喃“哥哥、哥哥”。

成默叫不醒她,她双目呆滞,手脚萎缩,已经变成了傻子。

他从来不是多愁善感的人,相反他一直十分理性。但此时他却完全陷入了剧情所带来的感官刺激,那种极为痛苦和愤怒的感官刺激。他能够轻易的抵御快感,却对这种“被遗弃的绝望”痛感同身受。

即使情节和画面都是一掠而过,但是在他的大脑中却是一段完整深刻的经历。他以为自己会无动于衷,可巨大而阴森憎恨席卷了他的心灵。他横抱着瑟瑟发抖的K01,发誓要将她承受的一切加倍偿还给施暴者。

这时莎士比亚也赶了过来,告诉他天帝黑桃K已经率领士兵将通天塔重重围困。成默怡然不惧,这是属于他的故事,他无所顾忌。他将K01交给了莎士比亚照顾,叫信徒们背着那些被废掉手脚的“雷电之力”掌控者们,在他和雷电将军的率领下发起了绝地反击。

仇恨让被释放的电池人们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他们用“雷神之力”摧枯拉朽的击垮了普通人组成的軍队。可电击对天都国王黑桃K和他的近卫队无可奈何。

在通天塔下,成默见到了海报上出现过的那个酷似拿破仑七世的男子。他鼻梁高挺,脸如刀削,眼窝深陷,胡须刮的很干净,看上去就有德意志軍官的那种高冷英俊又残酷的气质。

反胃和厌恶让他恨不得立刻将对方碎尸万段,这无关黑桃K的长相。不管对方是不是像他最想要杀死的人,他都要这样做。

成默带着雷电将军冲向了黑桃K近卫队,黑桃K自身就是战斗力强悍的超能者,就连实力强大的雷电将军也不是他的对手。但穿着高压电防护服的成默完全不惧怕黑桃K,他让雷电将军对付其他人,自己利用自己设计的电阻套件,让黑桃K完全丧失了电力输出。

见状不妙的黑桃K仓皇逃窜,慌不择路的上了通天塔,成默跟在黑桃K的身后,他不紧不慢的抬枪向着沿着铁质楼梯向上攀爬的黑桃K射击,明明他早就能令黑桃K丧失行动能力,但他故意只射击黑桃K的周围,子弹时不时就穿过铁质楼梯的缝隙与黑桃K擦身而过,给对方制造死亡即将降临的恐惧感,就像猫戏耍老鼠。

曲折的楼梯层层向上,他们越爬越高,离城市越来越远,两个人向着通天塔的顶端攀登,独眼射灯在云雾中转圈,亮光一下又一下的扫过阴霾的天空和雪白的大地。

在成默的子弹快要打空时,如同丧家之犬的黑桃K逃到了塔顶,再也无处可逃。成默踹开了门,端着猎枪没有立刻进去,如暗夜天火般探照灯扫过时,他看见了黑桃K的影子。他冷笑一声抬枪隔着铁皮墙壁开枪,打中了黑桃K。

凄厉的惨叫声中,成默走入了塔顶的观景台,用双筒猎枪对准了躺倒在地的面色苍白的黑桃K。他咬牙切齿的说道:“现在.你可以开始忏悔了!虽然忏悔无济于事.”

“你不能杀了我!我知道我做了很多过分的事情,可我有理由!我还不能死!”黑桃K喘息着说。

“我能。”

成默开枪,双筒猎枪直接击中了黑桃K的左腿。

脸色苍白满头大汗的黑桃K惨叫一声,捂住了冒血的腿部,“这个世界需要我,只有我才能拯救这个世界”

成默冷笑,“如此肮脏的世界拯救不了,那又怎么样?”他抬起双筒猎枪再次开枪,子弹击中了黑桃K的右腿。

黑桃K“啊”的痛嚎一声,撑着双手向后缓慢的爬行,漆黑的地板上拖出了两道长长的血迹。他爬到了观景台的边缘,没有玻璃的观景台透着凄厉的冷风,黑桃K撑着栏杆缓缓的站了起来,颤颤巍巍的说:“知道这座通天塔是做什么用的嘛?”

“抱歉,我没有兴趣知道!”成默抬枪对准了黑桃K的眉心,“我只想知道你想要摔死还是被我的枪打死。”

就在这时,时间又一次暂停。

一直跟随着他从没有开口的西园寺葵由光点组成的虚影变成了实体。她走到了成默侧前方,瞥了眼黑桃K,才抬头注视着成默,微笑着轻声问:“成君,你打算杀死他吗?”

(光是这个故事上个月就写了十多天,发现越写越长,越写越收不住,只能砍掉,改成了精简版。但依旧还是很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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