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这就是机会!(求月票!)

在大明,有巡抚的地方一般都有巡按。

本官都挂在都察院,都是钦差体制,都是用关防,权力都很大,连名字都很雷同。

大体上巡抚是决策和实施,巡按是监察和核实。

巡抚有相对固定的驻地,然后以驻地为中心开展公务活动。

而巡按则是在辖区范围内巡回活动,在一年任期内,每一个地方都要走到。

这就是大明官场的揍性,官场制度两条基本法就是:以小制大,以内制外。

巡按只有七品,却是权力最大的七品,性质属于朝廷派出钦差,在地方见官大三级,完美体现了两条基本法的精髓。

朝廷鼓励的就是光脚不怕穿鞋的精神,鼓励巡按敢于不惜官位和丑恶势力进行勇敢搏斗,反正最坏结果失去的只是七品而已。

宣府镇巡按御史崔景荣目前所担任的,就是这么一种官职。

关于崔巡按目前的政治光谱,用两个字表述就是“清流”。

后世研究过天启朝党争的人可能见过这个名字,在赵南星之后接任吏部尚书,但因为“阴护东林”,被阉党干掉了虽然此人并不在《东林点将录》上面。

不过目前同样在宣府镇的崔巡按,却默默的看着巡抚许守谦被干翻了,一直隐忍不发。

不知道是因为许巡抚跪的太快,导致崔巡按反应不过来;还是因为崔巡按看不上许收钱,不认为许收钱值得相救。

反正崔巡按认为,自己的隐忍是有价值、有意义的。

面对林泰来这种狂暴的敌人,躁动和盲动没有任何用处。

必须要更有耐心,必须要隐藏自己的敌意,必须要等待能够一击致命的时机。

从张指挥的话里,崔巡按判断,时机可能出现了。

但足够谨慎的崔巡按必须还要进一步确认,才能知道时机是不是真的出现了。

如果只凭借边墙外传来的几条消息,就像疯狗一样冲上去,那么自己与那些呆逼同道有何区别?

想到这里,崔巡按对张指挥吩咐说:“备兵马,护送本院前往边墙外勘查!”

他想要去第一现场看看,也就是近期为了册封和款待北虏酋长,所搭建的那处临时营地。

带关防的谁来都是爷,张指挥自然没资格抗命,当下调集了三百官军,护送崔巡按出边。

从边墙出去,又行十余里,就抵达了临时营地。

却见此时营地已经面目全非,门倒帐塌一片狼藉,显然是遭到了巨大的破坏,甚至还像是泄愤式的破坏。

大明官方的人比如钦差、通事等,一个人影也不见。

至于那些杂役、厨子之类的,都已经逃回了边墙内,很多消息也是他们带回来的。

但他们不懂胡语,也看不到大帐内发生的事情,所知极为有限。

崔巡按在现场查看了一圈后,只能确定真的出事了,但并没有更多收获。

就在这时候,忽然有几個虏骑冲到了营地“残址”附近,高声喊了几声。

这边负责翻译的通事连忙对崔巡按禀报道:“他们说,他们是喀拉慎部来三兀台吉的亲信。

来三兀台吉前日被大明林钦差杀害,他们想找大明能管事的官员来做主。”

崔巡按便指示道:“问他们可有证据?”

对面的虏骑回应了几句,通事翻译说:“他们说,来三兀台吉的尸体在他们手里,愿意给能管事的老爷们看。

而且附近的台吉都亲眼目睹到凶杀之事了,绝无谎言。”

崔巡按就约定说:“明日午时,将尸体带到边墙下,本院会请仵作验看。”

然后又对通事吩咐说:“向附近的头领传话,询问是否有林钦差当众杀来三兀之事。”

在宣府镇城,除了户部行司之外,还有刑部行司,里面有经验丰富的仵作。

此后崔巡按便派人迅速赶回宣府镇城,临时抽调了两个仵作来张家口堡。

及到次日,果见有二十多虏骑,带着一具尸体,来到了张家口堡边墙外。

崔巡按就坐在边墙的城头上监视,命仵作出墙门去验看尸体。

另外还找了几个对北虏风俗极为熟悉的边塞老人,一同查看尸体。

约摸一刻钟多的时间后,两名仵作上城头来,禀报道:“从致命伤势来看,应当是从高处狠狠砸向地面导致身亡,而且这个力度非常大。”

崔巡按心里暗想,这倒是与被举起来摔死的传言比较吻合了。

毕竟在大漠地方,哪有那么多足够高的地方,能把人直接摔成这样?

就算是坠马或者从树上掉下来,也不至于此。

另几名边塞老人禀报说:“从服饰、体格等各方面特征看,这具尸体身份贵重,必定是大台吉。”

于是崔巡按又多信了几分,就算是造假或者别的什么,也不可能拿一个大台吉的尸体来胡闹。

又过数日,派去附近部落打探消息的人纷纷有了回报。

各部落头领台吉众口一词的指认,就是林钦差当场举起了来三兀台吉,然后用力将来三兀台吉摔死,场面极其凶残。

到此崔巡按终于可以确认,时机出现了。

张家口堡守备张指挥一直在冷眼旁观,他并没有告诉崔巡按,他曾经收到风声说,死者来三兀可能参与了去年北虏左翼对蓟辽的入寇。

崔巡按又没有问起,他又何必主动说?林钦差给的封口费不香吗?

而且林钦差对边军态度和蔼,也曾经是武官,比姿态傲慢的崔巡按亲切可敬百倍。

于是一封弹劾巡阅宣府钦差林泰来的奏疏,从张家口堡发往京城。

因为涉及重大边情,动用了六百里加急业务,这封奏疏第二天就到了京师。

“臣巡按宣府镇御史崔景荣,参劾巡阅宣府镇钦差林泰来擅开边衅,妄杀与朝廷和议、受朝廷册封指挥同知之喀拉慎部重要头领来三兀”

首辅申某看着这封奏疏,不禁陷入了深思,这到底是不是钓鱼?看起来似乎有点不太像?

从各方面迹象来看,北虏那边确实死了一个很有势力的重要酋首,而且确实也是因为几句口角,就被林泰当场残暴虐杀的。

以林泰来的暴力习惯和自身强大的武力值,冲动之下干出这种事情,也不是没可能?

站在朝廷角度,这绝对是应该严厉处置的大罪。

纠结了一小会后,申首辅对这份奏疏做出了一个很经典的票拟——下部议。

先把鱼饵扔进鱼塘里,再看看情况,不就知道结果了?

众所周知,大明的外交事务归礼部主客司负责,而礼部又是清流势力的据点之一。

上个月礼部尚书沈鲤提桶跑路了,至今礼部尚书还在空缺难产。想干的人资格不够,资格足够的人却又不想干。

但不要紧,虽然缺了尚书,但并不影响政务运转,部署还有各司呢!

大明六部有个很奇特的现象,各司虽然只是五品单位,在业务上的权力很大。

在部里面,普通侍郎的权力甚至不如一个司的郎中。

部里面开会,经常是尚书和各司郎官商议和决策,普通侍郎只能在边上说几句话。

所以虽然礼部尚书缺了,但只要各业务司完整,政务依然可以正常运转。

礼部主客司郎中的名字叫陈泰来,标准的清流势力骨干人物,与仪制司郎中于孔兼同为礼部里清流势力的中流砥柱。

陈泰来这个名字本来也没什么,但是自从林泰来声名鹊起之后,撞了名的陈泰来就觉得很不爽。

当崔巡按弹劾林泰来的奏疏下发到礼部主客司后,陈泰来也觉得,将林泰来驱逐的机会到了!

如今关于对林泰来的弹劾落到了自己手里,也许这就是天意!

在朝廷里,只能有一个泰来!

陈泰来的心里迅速制定了一个计划,自己这边作为业务部门,复议主张严惩破坏和议、擅开边衅的元凶林某。

另派大臣深入草原找到三娘子驻地,如果罪臣林某还活着的话,就用囚车把林某押送回来。

然后上三法司会审套餐,罚最重的款,判最重的刑!刑部尚书陆光祖可是他陈泰来同县的前辈!

同时还要联络科道的同党,一起上疏抨击林某的行为,制造声势,向内阁施压。

顺便再讨论一下林某的品德问题,将矛头指向首辅,理由就是首辅多年纵容,说不定还能重创一下首辅。

清流势力苦林泰来久矣,这次好像终于抓到了“实锤”,还是严重的涉外事故,清流势力大本营科道立刻开始串联行动。

都察院江西道掌道御史王象蒙也察觉到了这股风声,忧心忡忡的回了家,向二大伯王司徒问计。

王司徒却说:“难道你就没有注意到,宣府距离京师只有三百五十里,但象乾近日却没有寄回过家书?”

王象蒙迷惑不解的说:“这说明什么?”

王司徒答道:“象乾没有寄回家书本身就是一种信号和暗示,说明事情还在林九元可控的范围内。

我还有个猜测,林九元可能想要帮你清理位置了。如果能拉一两个郎官落马,你正好就可以顺势升过去。”

王象蒙大喜,也拿出了自己的行动力:“那我立刻也组织好友为林九元辩解!

只有让争辩更激烈,让事态更极端,才有可能事后清算时拉人下马!”

王象蒙在都察院这个党争前线混了六年,耳濡目染之下,多少也是有所成长的。

被朝廷很多人分析的林泰来,并没有心情享受下钩成功的喜悦。

因为在这两天,林太师与钟金哈屯三娘子爆发了有点烈度的争吵。

没羞没臊、双宿双飞的蜜月期,也忒短暂了点。

不是林太师耕田实力不行,而是双方在贤者时间讨论政治时,产生了巨大分歧,也许这就是政治人物的悲哀。

因为三娘子与赶赴到附近的扯力克约定,在后天就顺义王候选人问题,进行会晤和商谈。

林太师下意识的认为,在并非原则性的问题上,应该尽量减少对历史轨迹的破坏,这样才能把先知先觉金手指发挥到最大。

按照原有历史轨迹,三娘子在大明的强力斡旋下,最后还是嫁给了无血缘孙子兼无血缘儿子扯力克,扯力克继位顺义王。

后来效果也不错,继续在大体上维持住了三边、宣大、山西一线的和平。

至于最东端的蓟辽和最西端的甘肃,虽然战事不休,但基本上是另外一回事。

所以可能是出自偷懒心态,林太师想着顺水推舟,用最小精力斡旋,维持原有历史轨迹就行了。

反正不耽误向朝廷请功,对历史大势也没多大影响。

但是林太师刚提出这个想法,同裹一条被子的三娘子就破防了,怒气冲冲的直接谴责道:

“你这是送女!你们汉人不是对女性贞洁最为敏感么?

为什么你如此狠心,还要我嫁给扯力克那个真的傻到不洗澡的糟老头子?”

林太师有点渣的说:“为了大局,你忍一忍,别任性。”

三娘子大声质问说:“我九岁时不能任性,嫁给了五十几岁的老俺答!不到三十岁不能任性,嫁给六十岁的黄台吉!

现在到了三十多岁,还要我不许任性,去嫁给五十岁的扯力克?

凭什么我不能任性?难道我一辈子里最好的年华,都要和这些老头子纠缠不休?”

林太师苦恼的皱起了眉头,怎么在众人面前就是钟金哈屯,一进被窝就变成三娘子了?

“那你说怎么办?总要有个主意吧?”林太师反问道。

“让布塔施里继位顺义王!”三娘子毫不犹豫的说:“我就只当回王太后!光明正大的以哀家自称!”

林太师叹口气:“说实话,经过我这几日观察,布塔施里有些软弱。

若他做顺义王,只怕对草原各部的控制力下降,导致有部族不听号令入寇大明边墙,所以他大概是做不好的。”

听到这里,三娘子翻过身,直勾勾的盯着林太师,缓缓地说:

“我承认伱说的不错,我比你更了解布塔施里的性格。

但我也没有别的人选,可以先让布塔施里做着,同时我再生一个。”

“生一个?”林太师疑惑的说。

三娘子坚决的回应道:“对,再生一个!我和你!你实在太优秀了,是本宫最佳的配种人选!”

林太师:“.”

卧槽啊,女人一旦疯批起来,真的太可怕了。

(本章完)

第467章 血色斡旋(求月票!)

不能说林泰来大惊小怪,稍微懂点北虏文化风俗的,都知道三娘子这些话有多么疯批。

所以林泰来当场质疑说:“据我所知,现在大漠形势与一百五十年前的乱世不同,不是公认只有所谓的黄金家族才能统治各部吗?

顺义王彻辰汗这个右翼之主的位置,若让来历不明的私生子坐了,各部领主如何服气?

纵然你手下兵强马壮,但也没到能够完全碾压所有人的地步吧?”

三娘子抛开了逻辑,直接不讲理说:“反正你要帮我想办法,我不想再去伺候一代又一代的老头子。

最后受到扶持的永远都是他们的子孙,而我的孩子们又能得到什么?一个部落吗?”

这些都是真心话,如果不是没办法,谁愿意去扶持别人的子孙后代?

林泰来假装不满,“你这真是强人所难!就算你从我这里借种,我也无法将孩子变成所谓的黄金家族血脉!”

三娘子又振振有词的回应说:“像你这样心思重的男人,假如手里有十斤金子。

就算你给心爱的女人花钱,也一定不会倾尽所有,把十斤金子都花出去。

以你的性格,肯定会偷偷藏下两斤,作为备用底牌。只有这样,你心里才会有安全的感觉。”

“伱这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想做什么?”林泰来继续装傻。

三娘子翻身过来,直接贴身紧逼道:“我想要做的事情,就是把你手里最后两斤金子逼出来!

你一定有办法的吧?只是你因为种种原因和顾虑,还藏着掖着不想说。

而且你可能是觉得太麻烦,懒得为此费力气?”

林泰来无语,这三娘子疯批起来是真疯批,但聪慧起来也真是聪慧。

在洞悉人性方面,也算得上颇有天赋了,难怪能成为很有势力的草原女强人。

这才一起睡了几天,就把自己的心理习惯摸清楚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林泰来即便再嫌麻烦,也只能帮着出馊主意了:

“我听说,扯力克的长子已经去世了?听说他的长子长孙卜失兔只有九岁?

如果扯力克完全失去继承大位的可能性,那么老俺答长房这一脉,就只能由九岁的卜失兔来做继承人了吧?”

三娘子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说:“扯力克完全失去继承大位的可能性?该怎么做?”

林泰来暂停了说话,就这么盯着三娘子看。

不会吧?你三娘子也是草原政界资深人士了,继承并保住了最大份额的俺答遗产,不会这么幼稚吧?

三娘子忽然醒悟了过来,让扯力克死去,不就是“完全失去继承大位的可能性”吗?

“你的心真黑。”三娘子忍不住称赞了一声。

林泰来假装没听见,继续说:“到了那时,彻辰汗顺义王的第一继承人就是九岁的卜失兔了。

你可以宣布,你支持卜失兔继位,别人在法理上也没法反对卜失兔,然后你按照风俗下嫁给卜失兔.”

三娘子顿时瞠目结舌,原来还有这样的操作?

直接跳过扯力克,嫁给扯力克的孙子卜失兔,让九岁的卜失兔当顺义王?

九岁的孩子能懂什么?还不是一切都由她来把持?

这种骚套路,是人的脑袋所能想出来的吗?

林泰来又道:“那卜失兔在男女之事方面什么也做不了,而且也没能力强迫你,这样你暂时嫁给他,就不算是送女了吧?

而且你从我这里借种的事情不用急于现在,可以三四年后再怀孕生子,然后就对外宣布这是卜失兔的儿子。

那时候卜失兔尚未完全成年,仍然弱小,如果出点意外,最后这个顺义王的位置,不就落入你的孩子手里吗?”

“你果然有办法!果然有办法!”三娘子回过神来,仍然有点小震动。

她心动是心动,但又推卸责任说:“太师你的心怎能这么黑呢?”

林泰来只能说,还不是被你逼的!你三娘子毁了他一个做好人的机会!

此刻林太师终于亲身感悟到,什么叫最是无情帝王家了,一旦出现皇位争斗往往就是你死我活。

毕竟彻辰汗顺义王这個位置,在当今的北虏右翼类似“周天子”。

感慨完毕的林泰来又向三娘子推荐,可以多看看东汉历史,有很多相关经验教训可供学习。

三娘子说:“那么现在的问题是,如何让扯力克合情合理的去死?”

林泰来问了句:“扯力克性情如何?”

三娘子答道:“与他父亲黄台吉一样,都很偏狭急躁。”

林泰来便胸有成竹的答道:“后天你们要进行会晤和谈判,如果他被激怒并向你动手,甚至企图杀了你,而你为了保命不得不反杀,就很合情合理吧?

你先听我的进行布置,到时候怎么说话也听我的指导。

成了更好,不成再想办法,会谈可以拉扯好几次,总有机会的。”

又过两日,就是三娘子与西来的扯力克会谈的日子。双方约定,在宣府边墙外的哈流土河畔进行会晤。

同时又约定,双方兵马均停留在二里之外警戒周边,双方只能各自携带百人到达会谈现场。

还约定了,为了对会谈过程和内容保密,这百人也只能只能站在在五十步外盯着。

在具体会谈时,在双方身边,各自只能有一个贴身亲信护卫。

这种部署很合理,似乎既能保证安全,又符合保密的需求。

从被窝里爬出来的三娘子,又变身为钟金哈屯。

林太师则根据甲方要求,外面穿上了大明官袍,内里套了皮甲,站在钟金哈屯身边。

既展示出大明朝廷对钟金夫人的支持,又表示大明朝廷参与斡旋,同时又兼职护卫。

看着前面钟金哈屯的背影,林太师不由得想起了某个一度很流行的文学热词——贴身保镖。

在会谈之前,一切部署遵照约定,只有四个人近距离接触,扯力克、钟金哈屯和他们的贴身保镖。

五十步外是两百人盯着,二里地外是两千人警戒着。

林护卫站在钟金哈屯的身后,打量着对面的老俺答长子长孙扯力克。

说是年纪五十,但看起来有六十的模样了,满脸乱糟糟的花白胡子。

对比之下,三十多岁的钟金哈屯容光焕发,鹅蛋脸白里透红,仿佛又年轻了几岁。

也难怪钟金哈屯不愿意嫁给扯力克,从外表看根本不匹配。

当然政治婚姻也不讲究什么外表匹配,可钟金哈屯手下有兵有马,还掌控着右翼各部落的“首都”归化城,又能从扯力克这里图个什么?

“我的钟金后母,叔父们都希望,你能嫁给我,将老彻辰汗的威名传续下去。”

扯力克一张口似乎就很炸裂,但这是草原习俗观念,不算什么悖逆人伦。

然后扯力克指了指五十步外的人群:“今天古鲁特叔父也赶到了,他希望亲眼看着,我能将你娶回去。”

钟金哈屯按照某人的教导,不紧不慢的说:“当年我正式成为老彻辰汗的三娘子时,老彻辰汗给了我一万精骑。

今天你想让我下嫁,那么你能给我多少?

我的要求也不高,你就比照老彻辰汗,送我一万兵马。”

扯力克:“.”

大漠上还在执行分封制,老俺答有好几个儿子,也分封出去不少部众。

他扯力克目前所继承的,只是直属父亲黄台吉那部分的势力。

所以他和爷爷老俺答的直属势力相比差远了,哪里拿得出一万兵马送人?

如果为了当彻辰汗顺义王,就真硬凑出一万兵马送人,那最后结果也只怕什么都不剩了!

钟金哈屯的脸上现出几分嫌弃的神色,轻蔑的道:“不会吧?区区一万兵马都拿不出来?”

扯力克不知为何,只觉得血压飙升,一万兵马还不多吗?

在草原上,没有几个人有实力能随便组起一万兵马,更别说送人了!

但想到今天的目的,扯力克只能忍气吞声。

因为只有娶了钟金哈屯,才能接收老俺答的主要遗产,才能镇压草原群雄,才能被大明封为顺义王。

所以扯力克还是按捺住火气说:“一万兵马确实有点多,如果给了你,我就一无所有了。”

钟金哈屯轻笑道:“呵,男人本来就应该对所欣赏的女人付出所有,如果一个男人不肯付出所有,那就说明他对这个女人不够用心。”

扯力克血压继续上升,忍无可忍的反问道:“难道送不出一万兵马,就无法娶你?”

钟金哈屯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林护卫,想着他的指点,又反驳说:

“女人嫁人就相当于再次投胎,大草原上危机四伏,如果连一万兵马都给不了的男人,还怎么给女人安全感?”

扯力克感觉自己的心境要炸,但再次强忍下了怒气,“要不然请叔父们来评理,看你你索要一万兵马是否合理?”

钟金哈屯摇头晃脑的说:“婚姻是讲诚意的地方,不是讲理的地方,你给我讲道理,就是最大的不讲理。

婚姻要有仪式感,送一万兵马给妻子,这才是最大的诚意。”

卧槽尼玛!扯力克的情绪突然暴躁了,叱责说:“你说的话简直荒唐!都是放屁一样的话!”

钟金哈屯眼前一亮,他急了!他急了!

此后钟金哈屯的声音也尖锐了起来,回应说:“你连一万人马都给不了我,还敢痴心妄想娶我?

只有没本事的男人,才会抱怨女人的要求高!

你身上虽然有黄金家族血脉,但就是个窝囊废,一万兵马都拿不出来的窝囊废!”

就连站在钟金哈屯背后的林太师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产生了一拳朝着钟金哈屯捶过去的冲动。

虽然话术都是他指导的,但这味也实在太冲了!

五十步外的两百人,默默的看着扯力克和钟金哈屯进行会谈,这可是关系到整个右翼前途命运的会谈。

他们听不到双方说了些什么,只能看到扯力克的情绪似乎越来越激动。

好像谈的不乐观啊,众人正忧心忡忡的时候,视野里的扯力克突然暴起发难!

只见扯力克迅猛的站了起来,脸色狰狞,抽出了腰刀,朝着钟金哈屯比划过去!

而坐在席位上的钟金哈屯甚至来不及站起来,只能急忙翻身,非常狼狈的滚到了后面!

钟金哈屯身后那个穿着大明官袍的高大雄壮护卫手持双鞭,冲了上去,一条钢鞭狠狠的砸在了扯力克右肩上!

扯力克吃不住肩骨粉碎般的疼痛,手里的腰刀掉落在地上,随即左肩也挨了一鞭,一时间双臂尽废!

一开始,扯力克持刀朝向钟金哈屯的时候,他身后的护卫并没有动作,导致慢了一步。

但这时候,扯力克的护卫也冲了上来,异常焦急的挥刀猛砍林太师,但被身经百战的林太师冷静躲过。

然后林太师趁着对方用力过猛难以控制体形时,反手一鞭,全力砸向扯力克护卫的天灵盖。

以林太师的力量,即便扯力克护卫带着皮盔,也当场暴毙!

这下就再没有外人知道,钟金哈屯刚才说了些什么话!

事起突然,在五十步外围观众人大惊失色!但隔着五十步远,冲过去也需要时间!

众人才跑了二三十步,就又看到惊骇地一幕!

愤怒的钟金哈屯掏出了随身短刀,直接刺向扯力克!

而扯力克双臂尽废,拼命躲闪时直接摔倒在地上,连抬手阻挡都做不到!

而后愤怒的钟金哈屯一刀捅进了扯力克的喉咙,当即血溅三尺!

这时候,在远处围观的二百人才跑到近前!

钟金哈屯近乎疯狂的对着众人叫道:“扯力克想杀我!扯力克想杀我!

扯力克竟然想杀掉他的后母!杀掉他对天发誓想要迎娶的妻子!”

钟金哈屯的亲信们无不愤怒,这扯力克行事实在太荒谬乖张了!竟然想在一对一会谈时,依仗个体武力优势对女人下手!

就算是扯力克带来的人也默然不语,毕竟他们都亲眼看到了,扯力克率先拔刀朝向钟金哈屯。

如果不是从大明过来斡旋的林太师,只怕钟金哈屯已经成了扯力克的刀下亡魂。

再怎么洗地,也洗不掉这个事实。

钟金哈屯又不是可以随意欺辱的弱女子,也不可能在钟金哈屯身上玩黑白颠倒的把戏!

老俺答的第六子、黄台吉的弟弟、扯力克的叔父古鲁特喃喃自语道:“这可怎生是好?”

事先谁能想到,好端端的会谈,眨眼间就笼罩在了血色里。

驻牧在大同得胜堡边墙外的古鲁特也是吃大同马市这碗饭的,和扯力克、钟金哈屯两边关系都不错,这下也不知道咋整了。

钟金哈屯似乎从杀人后的狂暴中冷静了下来,对众人开口道:

“我钟金绝对没有异心,为表明真心,愿意下嫁给扯力克长孙卜失兔,扶持卜失兔为彻辰汗!”

扯力克的亲信们,以及请来的叔父们面面相觑后,只能接受这个方案。

就目前状况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解决方案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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