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一只手

马雄能够被派出来追剿地狱无门,并且成为仅次于岳冷的队伍核心,当然不是弱者。

事实上他四大圣楼岿然伫立,境界也并不比郑世差了。

影子刚有异动,他便有所察觉。

道了声:“来得好!”

直接一脚往那只手踩去。

他不怕地狱无门的这群老鼠找上门,就怕他们躲起来,浪费时间。

为了隐藏行迹,地狱无门在逃离临淄之后,选择了分散逃窜。想要让北衙顾此失彼,从而保证大部分人都能逃出齐国。

他们没有想到齐国反应如此激烈,竟然不惜封锁国境,也要将他们擒杀。

封锁国境并不是一件小事,齐灭阳的第一件事,就封锁阳境,可见事关重大。而地狱无门在小连桥行刺赵宣之时,郑世甚至连封闭临淄所有城门的权力都没有。

之所以出现这样的判断错误,是因为地狱无门以为他们不过是杀死一名投诚的阳人。齐庭固然愤怒,但应该不至于为一个杀手组织摆出如此规格。

但在齐帝看来,小连桥一案代表的,是有人在挑衅齐国的威严!他必须要有人为此负责。

而对郑世来说,这是他将功赎罪的唯一机会,他不能不拼尽一切去把握。所以才连岳冷都请动出山。

在追缉队伍穷搜之下,此时的贝郡,地狱无门能够调动多少战力?

马雄不相信,地狱无门剩下的九大阎罗能够全员来此。就算全员来此,他也相信自己能够撑到捕神岳冷回援。

因为他在回击之前,已经传递了讯息给岳冷,这会岳冷已经掉头。

岳冷走得时间并不长,一名神临强者全速回援,能用多少时间?三十息?二十息?

马雄不相信,他们四大外楼境青牌捕头,个个也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修士,能够在三十息之内被击破!

所以面对袭击,他心里的第一个念头是——地狱无门在找死!

他一脚踩下,而影子中的那只手倏忽收回。

与此同时,一名内府境青牌捕头身后的影子中,头戴漆黑阎罗面具的仵官王一跃而起,探手直抓后心。

同样的悄无声息。

但这里并不是只有马雄一个外楼境青牌捕头。

几乎是在马雄出声的同时,另外三位外楼境强者也出手了。

一人曰:“鬼鬼祟祟,匿迹藏形,其罪当墨!”

仵官王面前,忽然出现一把刻刀,要刺穿他的面具,在他脸上刻下代表罪行的印记!

又一人曰:“无职而擅闯要害之地,其罪当膑!”

仵官王双足一紧,难以移动。一把尖刀似凭空生成,而他的膝盖骨,即将被剜去。

而又有一声阴冷残忍:“触法而逃,阴谋滋生,其罪当宫!”

仵官王下半身一凉,一柄小刀出现在他要害之处。

这几位外楼境青牌捕头,都是法家门徒,所修之术,乃是古之五刑。

马雄更是其中佼佼者,只见他一脚踏空后,直接整个人站起,并指遥遥点向仵官王:“无知匪类,刺我大齐命官,罪不可恕,刑之以大辟!”

古之五刑者,墨、劓、宫、膑……大辟!

分别是刺面、割鼻、阉割、剜膝盖骨,斩首!

虚空之中似一把铡刀落下。

仵官王整个头颅直接飞起!

此后他的面具才破碎,脸上出现一个黑色的“盗”字。代表他受黥面之刑,是由于为盗。

在同一时间,他的膝盖骨被整个剜去,双腿软下,无法站立。

而双腿之间,早已血流如注。

强如地狱无门的仵官王,身受古五刑之四,顷刻身死!

在场所有捕头都松了一口气。

唯独姜望,心弦依旧紧绷。

他见过仵官王,亲身感受过仵官王的威势,其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就死去了?

便在仵官王身受四刑,尸首分离,尸体倒下的同时,有一个长发身影从天而降。

他似是从太阳中突兀落下来,之前不曾被看到半点行迹。

而刚一出现在视野中,便已至近前。

他的落点是客厅处!

是关押着泰山王的客厅!

轰!

整个屋顶被打破,设在客厅中的临时阵法,被他缠绕碧绿之光的拳头当场轰碎。

而后姜望便听到泰山王惊恐的声音:“秦广王!我什么都没说!我什么都没说!”

整个客厅都随着地狱无门秦广王的降临而垮塌。

在落石与碎瓦间,地狱无门的泰山王躺在地上,拼命地往后挪动。

经过了一整夜的折磨,此刻他已经十分虚弱,但声音悲凄,令人动容。

而飞身落下的尹观,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一掌按下!

顷刻血肉成泥!

尹观冒险赶来,却根本不为救人,而是要灭口!

“你找死!”

马雄怒不可遏,再次祭起大辟之刑。

“怎么死?”仵官王那颗血肉模糊的人头忽然转过来,眼睛骨碌碌地盯着他。

马雄因此一顿。

施展膑刑的外楼境青牌捕头一步踏至,直接抽出腰刀,将这颗人头斩为两半。

而这个时候,尹观却已经身化碧光,飙射远空。

马雄再看仵官王的那两半人头,只见它如积雪遇烈阳一般,竟然“融化”了。

仵官王剩下的“尸体”,也同时开始化去。

直到此时,天边才疾射来一个身影。

气势全开的岳冷落入庭院,却只见得断壁残垣,一滩肉泥。

姜望并不知道,对于这种情况,岳冷早就有过安排。他甚至不乏是故意离开,给地狱无门创造“机会”。

他的安排有二,一在泰山王身上。二在马雄。

而尹观直接杀了泰山王,让他的后手成了摆设。

但只要马雄他们,按照他的安排,拖延那么一点时间,他还是能够将地狱无门的首脑一举擒获。

可是同为外楼境巅峰,同样四圣楼并立,还以四对二。这些人却连二十息都没有撑过,便让尹观扬长而去!

岳冷沉默了一会,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然而这无言的斥责,却比耳光打在脸上还要痛!

可以预见,在接下来的任务里,马雄他们已经失去了捕神的信任。

马雄脸色难看的回望身后,在他的影子中,一只苍白的手静静躺在地上。

仵官王的手!

对于修行者来说,断肢之类的伤会损耗元气,但也都能接上。前提是……断肢还在。

单纯的幻术或者傀儡术,都不可能让经验丰富的四品青牌捕头们上当。

所以仵官王是真的现身,也真的留下了这只手,才得以瞒过马雄他们,第一时间吸引了他们的攻势,为尹观创造一击灭杀泰山王的机会。

秦广王勇气惊人,目的非常明确。

即使岳冷自诩是最好的“渔夫”,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条极具勇气、异常狡猾的鱼。

成功咬饵却脱钩!

(本章完)

第560章 名器之养

无论事态有了怎样的发展,岳冷回来了,按照姜望和马雄的约定,现在他就可以直接离开。

而姜望也毫不犹豫,甚至在离开之前,没有再和马雄或者岳冷打一声招呼。

尹观强势出手,杀泰山王灭口,算是重新为自己找到了隐迹藏形的余地。

但这同样说明——地狱无门一众杀手的处境已岌岌可危。泰山王被抓,如果有更好的选择,尹观大概率不会冒险前来灭口。

要在岳冷面前打一个时间差,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做到的,是真正拿命在搏。

而岳冷抓到手的囚徒被灭口,对他来说,无疑是极其严重的挑衅。

这意味着,接下来岳冷他们的追剿行动会更激进。

地狱无门一群顶级外楼杀手,追缉队这边还有神临强者,一旦全面开战,激烈程度可想而知。

姜望不想卷入其中。

如果他有盖压全场的实力,主导形势也未尝不可。但现在嘛,还是明哲保身为好。

包括选择低调离开也是如此,他不去再打一声招呼,是因为不想触霉头,搞出什么变故来。

以岳冷在北衙的地位,真要借着身上这个牌子征调姜望参与办案,姜望也很难说拒绝。

反正马雄答应过他,至于之后可能情况有变、形势不同什么的,姜望一概不考虑。

让这些人打生打死去,他尽快处理完这边的事情,然后就赶紧去见安安。

……

姜望低调离开,没有被太多人注意到,便有疑虑的,马雄之后也自会跟他们解释。

但让姜望意外的是,林有邪跟了上来,也不说话。

“有事?”走出驻地之后,姜望才停步相问。

“共事一场,送送你。”林有邪说。

就混了个脸熟便走了,也算‘共事一场’?共的什么事?一起发呆吗?

“心领了,请回吧。”

“好,我这就回去。”林有邪嘴里说着,脚下却没有动:“对了,临走之前,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不知道方便吗?”

“不方便。”姜望毫不犹豫地拒绝。

但林有邪似乎并没有听到拒绝,反而直接地问道:“我注意到仵官王被五刑处死的时候,马捕头他们都有些放松了,唯独你表现得非常谨慎。你好像很熟悉仵官王?”

她的目光随着问题,看似无意的扫动,但姜望清楚,自己所有细微的情绪都被观察着——能观察到最好。

姜望并不掩饰自己的不满,他用异常严肃的眼神看着林有邪:“我知道你有很强的破案能力,我也知道,作为资深捕头,你可能会习惯性地对一些人或事产生怀疑。但是麻烦你收敛一下,我不是你的犯人!”

无论她多么有破案天赋,是传承几代的名捕。

在现在的姜望面前,腾龙境修为是她最大的弱点。

姜望一严厉起来,那杀伐出来的强大气势瞬时压制得林有邪呼吸艰难。

她本心上并不畏惧姜望,也不认为姜望会把她怎么样,但实力上的压制,根本不以意志为转移。

她早就知道这位青秀少年实力恐怖,但直到此刻,才知道那正面击败王夷吾、雷占乾的恐怖实力,到底是什么概念。

在她认识的所有内府境捕头里,没有一个人,能给她带来如姜望这般的压力!

等到林有邪脸都憋得涨红了,姜望才将气势放开。

“言尽于此。”他说。

然后便直接离开,再未停步。

……

……

姜望的目的地是赤阳郡南遥城。

贝郡在临淄的东南偏南方,而赤阳郡在贝郡西南方。

贝郡与赤阳郡之间,隔了一个狭长的桥山走廊,而桥山走廊属于桥山郡。

以占地而论,在整个齐国范围内,桥山郡都算得上小郡。唯一称得上有名的,大概也只是桥山走廊了。

姜望直接从空中飞越桥山走廊,进入赤阳郡后才落下来,路上没有耽误太多时间。

这也是身上挂一块青牌的好处了,青牌捕头的身份,齐国哪里都认。若换一个不明不白的人突兀飞行,早不知在哪就被打下来了。

许久未见廉雀,他好像更丑了一些。脸上黑的地方更黑,红的地方更红。但修为有所长进,赫然也已经是内府境。

他借助铸造名器之机,一举推开天地门,晋入腾龙境的时间比姜望还要早一些。作为铸造出名器长相思的铸兵师,也没有理由困顿于内府之前。

不过他本身未能感应到神通种子,在天府秘境又没能成功。因此并未摘得神通。

虽然有段时间未见,但两人都未感生疏。他们的友谊经历过考验,轻易不会被时光洗去。

此时坐在廉雀的府邸里,两人对坐而饮。

在重玄胜的暗中指点下,廉雀携铸就名器之势,已经在廉家内部取得了一定的权柄。现在是廉氏家主位置呼声最高的继承人之一。

这一点从他现在的气场就可以看出一二来,完全不同于以往。

而姜望之所以亲自来一趟南遥城,其用意与在临淄约战雷占乾一般无二。正是携大胜雷占乾之势,来南遥城为廉雀撑场。

在家主继承人的选择上,人脉亦是非常重要的考量因素。尤其是廉氏这等本身战力不够强横的铸兵师家族,往往更需要倚仗强援,来维持家族的威势。

最早的时候,重玄胜是计划用廉雀做一招暗手,他先偷偷指点,暗中支持,让廉雀掌权廉家。而后廉雀反过来动用廉氏的力量,支持他与重玄遵竞争。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如今形势已大为不同。自王夷吾被逼出临淄之后,重玄胜已经没有那么需要廉家的支持。如他分析的那样,他现在的重心正往个人修为方向倾斜。

那么与廉雀的关系就不妨摆到明面上来了,对正在争夺家主位置的两人都有好处。

对廉雀肯定是好处更大的,但这就没有什么必要计较。廉雀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

临淄城里发生的大事,廉家当然不至于全不知情。

事实上直到亲眼见到姜望,对于那传得沸沸扬扬的两场战斗。廉雀仍还有些不真实感。

上次相见,姜望虽然也击败了十四皇子姜无庸,相当威风,但过程可没那么轻松。谁能想到,现在姜望已经能够与王夷吾同境为敌,并且战而胜之了呢?

廉雀饮下一杯,咧嘴笑了:“我就知道你不会辱没长相思!”

姜望亦饮尽:“廉兄呕心沥血之作,我怎么敢辜负?”

想起一起在剑炉铸造长相思的那几天,的确是辛苦非常,两人对视一笑。

“说起来,你现在叩开内府,摘下神通。也可以开始温养长相思了。”

廉雀说着,取出一本火红色封皮的小册子,放在桌上推过来。

“温养?”

姜望瞥了一眼,只见封皮上用蚯蚓爬行般的字迹写着——《名器长相思温养法》。

“你自己写的啊?”他问。

廉雀点头道:“我总结了廉氏历史上一些剑器的温养法,专门为长相思设计的。它准备了有段时间,打算跟燕枭之喙一起给你的。没想到你自己先过来了。”

这份心意的确难得。

然而姜望一脸嫌弃:“我就说这么丑的字,一般人写不出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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