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4.第680章 下马威(252/583)

第680章 下马威(252583)

翌日下午。

关鸿业骑乘战马,带着十余位将领,快马加鞭赶到了南阳城外。

随着先锋军替换了南阳周边的防卫,南阳至马口山一线便算是正式光复;平叛军的大本营,自然也就从武关推进到了南阳。

城墙上血迹未干,率先抵达的西凉军,正在填埋着满地的楚军尸骸。

城头上,西凉军挥舞着军旗,向战友炫耀这次数百里突袭破城的壮举。

和关鸿业同行的岳九楼及西凉将领,对此自是与有荣焉,遥遥抬起兵刃回应;而旁边的朝廷将领则是满眼震撼,直至此时才相信,许不令真带着两千人破了南阳城。

身着亮银铠甲的关鸿业,瞧见城墙外正在挖坑填埋的大批楚军尸骸,眼中的难以置信并未消散。

作为带兵多年的老将,关鸿业自是可以通过满地的残骸,反推出前几日的战况。

战斗惨烈不假,但城墙大半完好,城墙下只有长梯的残骸;攻城车等军械都没能靠近城墙,在百步外便被摧毁瘫痪在了原地,这完全不是正常攻城留下的痕迹。关鸿业想破脑袋,也没想通这种情况是怎么造成的。

来回看了一圈儿后,关鸿业叫过来一个提前赶到南阳的朝廷小将,开口询问:

“世子殿下是如何破的城?又是如何守的城?”

小将跟随屠千楚的骑军而来,也刚到不久,走在跟前,眼中也有些茫然:

“世子殿下携两千骑军,从南门破的城。卑职询问了下,西凉军说是世子殿下亲自陷阵,带着十余名死士硬杀上了城墙,从里面打开了城门,西凉军才得以入内……”

旁边的幕僚将军也都在关心这个问题,闻言疑惑道:

“南阳守军不可能没有弓弩兵,世子殿下武艺通神能徒手攀城墙不假,但万箭齐发加床子弩,是如何走到城墙下的?”

小将摇了摇头:“不清楚,反正就是杀上去了;而且听俘虏的楚军和城内百姓说,攻城守城的时候,外面都在打雷;好像是世子殿下请了世外高人施法,一声‘雷公助我’后,天降玄雷摧毁了楚军的攻城车云梯。卑职去看了下残骸,好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天降玄雷?”

“高人施法?”

“雷公助我?”

关鸿业和幕僚莫名其妙,都是天下间最上层的人物,肯定不相信这种玄学说法。可不这么解释,他们也没法想通许不令是如何破城守城的。

幕僚跟在关鸿业身边,想了想:“将军,打仗讲究‘天时地利人和’,请高人施法纯属无稽之谈,但攻城那天占了天时,也不无可能。”

关鸿业也觉得是这样。史上两国交战,不是没出现过天降陨石砸对方军营、攻城遇上地震震垮城墙的事情,遇上这种老天爷帮忙的天命之子,别说两千了,两百人都能破万人大营。

但例子有归有,天命这玩意不可能提前算到,许不令怎么知道攻城那天,会刮风下雨地龙翻身?

众人满腹疑惑间,驱马走向了帅府……

————

帅府大堂之内,先行抵达的将领都已经在此就坐,而大堂外的场地内,放着数具用白布遮盖的尸体,整整齐齐排列在地上,身边都放着西凉军盔和战刀。

几十名将领正襟危坐,或默然不语或眼神紧张,大堂内针落可闻。

哒——哒——哒——

身着白袍的许不令,靠坐在大堂正中的太师椅上,手中长刀轻轻敲击着地面石砖,眼神带着几分凶戾,淡淡注视着帅府外走来的人群。

关鸿业带着部下,快步走入帅府,看到地上白布遮盖的阵亡将士,心中咯噔一下,脚步顿时慢了几分。

偌大帅府内鸦雀无声,大堂内外的将领幕僚都低着头,余光看向进来的关鸿业。

关鸿业缓步走过堂前的道路,眼神一直转动,待来到大门外时,还是恢复了主帅该有的威严气度,大步进入堂中,开口道:

“许世子果然神勇无双,立此大功,圣上龙颜大悦……”

啪——

关鸿业话语刚出口,寂寂无声的大堂内,骤然传出木头碎裂的声响。

许不令坐下的太师椅四分五裂,整个人如猎鹰扑兔掠过大堂,刀锋直逼门前的关鸿业。

“世子殿下!”

“不可……”

大堂中惊呼声四起。

关鸿业脸色骤变,急急往回退去。

旁边的亲兵急忙上前阻挡,只是几个保护关鸿业的军中高手,面对许不令无异于螳臂当车。

许不令抬手猛挥袖袍,四个亲兵便直接飞了出去,撞烂了大堂的门柱。

“世子殿下!”

关鸿业脸色煞白,想要回身跑开,只可惜身还没转完,便连人带甲被提了起来。

许不令单手抓住关鸿业的后劲,脸色暴怒杀气逼人,强行将其拖到大堂外的走廊,脑袋按在围栏上,抬手就是一刀。

“不可!”

“世子殿下息怒……”

十几个朝廷将领都吓蒙了,有点连忙跪下劝阻,有的扑上去阻难。

岳九楼也急急跑到跟前,抓住许不令的胳膊:

“小王爷息怒!”

关鸿业被压在围栏上,怒声道:

“许不令,你想造反不成!我乃圣上钦点的主帅,你以下犯上……”

“老子管你是谁!”

许不令死死摁着关鸿业,把他脑袋揪起来,看着场地上的数具尸骸:

“老子带兵破南阳,可曾提前和你打过招呼?”

关鸿业脸色涨红,身上铠甲哗哗作响,想辩驳几句,却是说不出话来。

“问你要援军,城破后援军在哪儿?死守一天一夜,援军不达致使将士枉死,你可知按军法该当何罪?”

朝廷将领被吓得脸色惨白,关鸿业的副将冒死上前急声劝阻:

“世子殿下,关将军在武关布防,马山口未破不宜动兵,已经给世子飞马传讯收兵……”

“你们他妈还怪老子不该用兵?”

许不令怒气冲天,揪着关鸿业看向帅府大堂:

“马山口破没破?南阳破没破?你他妈现在站在什么地方?楚军大营?”

关鸿业脸色涨红如血,双眼充满血丝,却说不出话。

朝廷将领也是讷讷无言,毕竟这个锅关鸿业甩不掉,但就这么把关鸿业砍了显然不行。

关鸿业副将急声道:

“世子殿下息怒!破马山口、南阳,世子和西凉将士功不可没。关将军虽有失职之处,但南阳不破马山口过不去;关将军得知消息后,便不分昼夜飞马驰援,实际抵达时间并没有晚太久,也解了南阳之围,罪不至死啊……”

许不令自然知道罪不至死,不然早就把关鸿业砍了,哪里会说这么多废话。他盯着关鸿业,刀架在脖子上:

“身为主帅瞻前顾后畏不敢前,谈合平叛?这次饶你一条狗命,再有下次,西凉军多死一人,拿你关家人抵命。”

关鸿业胸腹间怒火中烧,但不占理的情况下,火气再大也不敢发出来,只能咬了咬牙:

“世子放心,本将若再有失职之处,不需世子动手,自己提头去见圣上。”

许不令眼神冰冷,瞪了关鸿业片刻,才将刀插在大堂门前,转身和西凉军将士一起,抬着战友遗骸出了帅府。

朝廷将领暗暗松了口气,无人敢去看关鸿业的脸色。

关鸿业身着帅甲站在大堂前,脸色时红时白,手紧紧握着帅剑,待许不令身影消失后,仍然站了很久,才压下心中百种情绪,转身缓步走入了大堂。

大堂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眼观鼻鼻观心,不敢评价方才的事儿。

“诸多都坐吧,如今马山口、南阳已经收复,下一步便是襄阳……”

关鸿业在太师椅上正襟危坐,和往日一样,开始安排今后的行军部署,语气平静不喜不怒,可手指却在不停的轻轻颤动。

而大堂内诸多将领,现在哪里有心思听这些,余光都瞄着门口那把刀。

主帅失了威严还叫什么主帅?

今天在许不令面前哑口无言,那从今往后在各种行军安排上,许不令说个‘不’字,将士该听谁的?

有此一遭,关鸿业想要再独掌兵权,显然不可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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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695.第681章 情不立事

第681章 情不立事

南阳一战,一战成名。

漠北江南皆起战火,局势在僵持中节节败退,许不令忽然以雷霆之势出了武关道,所带来的的影响,就好似一潭死水忽逢甘霖,给满朝文武都吃了一颗定心丸。

只要西凉军能打,那平内乱便是迟早的事情;只要能平内乱,那退北齐也是迟早的事情;虽然局势依旧步履维艰,但眼前至少有条能走通的路了。

不过僵局中出现一步活棋,也不是所有人都感到心安,特别是身为棋手,正在下这盘棋的宋暨;因为这枚活棋不属于他,而是从别处借的。

若是换在锁龙蛊一事之前,宋暨尚能相信许家‘忠肝义胆’;但锁龙蛊一事之后,无论肃王和许不令有没有反心,宋暨都不可能再信任许不令了;这世上没有傻子,‘天地君亲师’是给下面人听的,帝王之家从来就不信这个。

南阳告破,十余万平叛军正在朝南阳转移,攻襄阳是迟早的事情。

太极殿后的御书房内,宋暨坐在书桌后,看着关鸿业送来的书信,从其悲愤、愧疚的言语,便明白关鸿业压不住许不令了。

宋暨将书信放在桌上,抬眼看向太尉关鸿卓和御史大夫崔怀禄,手指轻敲桌案,沉默良久:

“你们有何对策?”

关鸿卓脸色很不好看,他是关鸿业的兄长,已经得知许不令差点把关鸿业斩首示众的事儿。他上前一步,沉声道:

“许不令实在太肆意妄为,鸿业有失职之处不假,但并未酿成的大错。许不令不过立了个小功,便当着全军将士的面羞辱主帅,实乃以下犯上,若是不加管束,日后立下大功,还不得……”

宋暨眉头紧蹙,懒得听这废话,转眼看向了崔怀禄。

崔怀禄表情略显沉闷,深思许久,才开口道:

“关鸿业自己犯蠢,被许不令抓住纰漏羞辱一顿,也是自作自受,怨不得谁。事到如今,关鸿业已经没理由架空许不令,兵权肯定要给;但兵权给了许不令,让其带着五万西凉军攻城略地,后面平叛就没关鸿业的事儿了。以微臣所见,可任许不令为副帅,统帅府兵坐镇南阳守武关道;让关鸿业将功补过,领西凉军出征伐襄阳。”

太尉关鸿卓听闻此言,琢磨了下,轻轻点头——把府兵的指挥权给许不令,也算‘重用’许不令,但府兵战斗力低下,据城而守尚可,想带出去横扫四王联军无异于痴人说梦。即便真带出去,肯定也是跟在关鸿业率领的西凉军后面捡功劳,怎么也不至于让平叛军,变成许不令的一言堂。

宋暨略微斟酌:“可,下去传令吧。”

“诺。”

关鸿中躬身一礼,转身退出了御书房。

崔怀禄见此,也准备离开,只是刚刚转身,宋暨便又抬起了手:

“崔公,你等等。”

崔怀禄脚步一顿,连忙转回来俯身一礼:

“圣上可还有安排?”

宋暨轻轻摩挲手指,转眼看向墙上的画像,沉默了下:

“小婉近来可好?”

崔怀禄听见这个,稍显茫然,想了想才缓声道:

“圣上有心了。小婉性子孤僻,一直都住在幽州的桃花海里,一切安好。若是圣上想念了,微臣可修书一封,让崔槐把小婉接回长安。”

宋暨扫了崔怀禄一眼,摇头轻笑:

“小婉在宫里住不惯,不必如此费心,朕只是随口一问,下去休息吧。”

“微臣告退。”

崔怀禄轻轻点头,缓步出了御书房后,眼中才显出几分疑惑。

御书房内幽静无声,三炷香在画卷下升起寥寥青烟。

宋暨手指轻敲桌案,沉默很久后,才微微抬手:

“甲。”

站在暗处的小太监,缓步走了出来,卑微躬身:

“圣上。”

小太监是贾公公的另一名义子,与贾易不同的是,其自幼便在宫中培养,尽得贾公公真传,无名无姓,接替了‘死士甲’的位置。

宋暨偏头看向画像,轻声道:“清明时分,宗室去皇后陵扫墓,发现贾易的墓被清扫过,痕迹很特别……你派个人,去幽州桃花海看看,皇后可还在那里。”

小太监认真躬身:“诺……若皇后还在,该如何处置?”

宋暨深深吸了口气,又看了眼画像后,才闭上了眼睛:

“慈不掌兵、情不立事、义不理财、善不为官……别让崔家察觉;帮朕带一句,朕有愧与她。”

小太监明白了意思,毕竟崔皇后早该是个死人了,活着除了后患没有任何用处。他躬身一礼,便消声无息的离开了御书房……

——

魁寿街,崔府。

御史大夫崔怀禄,从皇城中出来后,便乘坐马车,回到陆家斜对门的崔家大宅;隔壁就是萧家,大玥五大门阀‘萧陆崔王李’在长安城的宅邸,基本上都挨在一起。

天色已黑,崔怀禄褪去官服后,回到后宅,来到了正房夫人的宅院,脑海中依旧在思索着当今圣上方才的言语,有点想不通圣上为何忽然提起小婉。

宅院之中,崔夫人正在茶亭里喝茶,瞧见崔怀禄过来,连忙起身,走到近前福了一礼:

“相公,你怎么来了?”

都是五十多岁的老夫妻,崔怀禄也没计较那些世家大族的繁文缛节,在茶案旁坐下,让丫鬟退下后,皱眉道:

“方才在御书房,圣上忽然问起小婉近来如何。以当今圣上的性子,假死之后,绝不会再提小婉活着的话,肯定是有其他缘由,我一时间想不透……”

崔夫人听见这话,脸色微微变了下,坐在旁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嗯……可能是想念了,随口提一句,相公无需为此烦心。”

崔怀禄在朝堂上站了一辈子,能坐在三公的位置,对皇帝岂能没半点了解。他沉声道:

“你以为帝王心术,和市井间儿女情长一样?当今圣上心思缜密莫测,但绝不会做无用之事,既然问起小婉,事情肯定就和小婉有关。你马上派人回幽州看看,家里是不是出了纰漏。”

崔夫人手上茶杯微微抖了下,看了崔怀禄一眼,没有说话。

崔怀禄混迹官场一辈子,又和夫人相守三十多年,岂能看不出异样,当下脸色一沉,猛地一拍桌子:

“你有事瞒着我?”

崔夫人连忙把茶杯放下,犹豫良久,才小声道:

“清明时分,妾身去给婉儿扫墓,发觉皇后陵外,贾易的墓被人清扫过……像是婉儿的手笔,就派人回幽州去问了下,二叔说,婉儿已经不知所踪,正在山中寻找……”

“什么?!”

崔怀禄闻言怒从心起,站起身来,怒目道:

“你这蠢妇,为何不早说?瞒着我做什么?”

崔夫人脸色一白,斟酌了下,低着头道:

“婉儿是我亲女儿,偷偷从幽州跑出来,若是被你得知,你必然先告诉圣上以表忠心,然后和圣上一起害婉儿……”

“你这说的是什么屁话?”

崔怀禄又气又怒,在茶亭里来回踱步:

“当今圣上性子多疑,婉儿自己跑出来,我肯定得第一时间找到藏回去。现在你瞒着,被圣上先得知,不仅婉儿性命不保,连我也得一起被猜忌……”

崔怀禄如坐针毡,几句话后,便准备再次进宫和宋暨坦白。

崔夫人出生太原王氏,自然知晓其中利害,连忙起身拦住崔怀禄:

“相公,你别去宫里,这事儿说不得。若是婉儿能找回来,我早就把她送回去了,岂会仍由她一个人在外面乱跑。”

崔怀禄脚步一顿:“你知道婉儿下落?”

崔夫人想了想,轻声道:“前些日子,肃王世子来长安复命的时候,北齐的人过来劫囚,缉侦司的宋英追捕,在东郊遇上了肃王世子带着个女子被马蜂追。我那天在贾易的坟堆附近,也看到了一个被砍掉的马蜂窝……”

??!

许不令?

婉儿和他在一起?

崔怀禄眼神错愕,怔怔看着崔夫人,愣了许久后,急怒的神色渐渐缓和下来,转而陷入了沉思,背着手在茶亭里来回行走。

崔夫人心惊胆战,迟疑了下,询问道:

“相公,你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你闭嘴!什么叫歪主意?我这是为崔家和你王家着想。”

“……”

崔夫人缩了缩脖子,连忙闭了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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