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改制

平野伯回到他的雪海关,回到了他的军民中间,军民欢呼;

一同回来的公主,虽说在入城时坐在马车内,没有露面,但关于公主的描述,已经在雪海关军民内广为流传。

公主,多么高贵的存在,而且不同于晋地虞氏的公主,晋皇一脉衰微,导致皇族一脉的女子早就不值钱了,公主还好一些,当年虞氏的公主尚且能够婚配三大家族的子弟,当然,都配不到嫡系子弟了。

而虞氏的翁主县主等等自公主以下的贵女们,她们家的日子,往往过得很是艰难,艰难在于一边要保持着属于皇族的体面,一边又得面对生活的困苦,所以,很是窘迫。

这直接导致不少虞氏旁支皇族,哪个王爷府,哪个国公府,哪个侯爵府等等往下,都是将自己族内的适龄女子明码标价出彩礼对外去“售卖”。

那会儿,就连晋地的豪绅商贾,只要银钱足够,就能在京畿之地的“贵门”家迎娶一位皇女,以提升自家门楣,让自己也沾沾贵气。

凡是能用银钱买来的,它就是有定价了,而一旦价格定下了,她身上的那种光环也就褪散了,这直接导致在这长达一甲子多的年岁里,晋地百姓对所谓的贵女们,早就已经不感冒了。

但在这一天,面对自家伯爷将楚人公主带来的这件事上,雪海关军民脸上都洋溢着与有荣焉的自豪笑容。

“所以啊,女人就算出嫁从夫了,但想要日子过得体面,还是得靠娘家撑腰的。”

左继迁坐在酒楼窗户旁看着下方的人潮,发出了这声感慨。

明明是叛国而出,但正因为大楚依旧是大楚,所以身份地位依旧得以保持。

这一声感慨里,左继迁还有对自己的唏嘘,想当初,左家也是高门望族,当初的自己,可是和郑伯爷一起跪伏在靖南侯面前的。

那时候的自己,和郑伯爷是平等的,甚至,隐约还高于他,都是守备,但他明显更前途无量。

只是造化弄人,

一场马踏门阀,

他左继迁直接沦为了阶下囚,从守备将直接被发配成了刑徒兵,被关在笼子里宛若牲口一般被插标待售;

甚至,他被卖得还不好,因为没其他守备愿意要他,怕他是刺头,而且他身边还有一片左家人,谁收进去了就成小山头了。

最后,还是郑伯爷胃口好,要了他。

兜兜转转这几年下来,

从数次南下乾国,再到晋国京畿,随后是盛乐,眼下的雪海关,左继迁见证了郑伯爷的崛起。

嫉妒之心,早就已经没了。

当一个人只比你过得好一点点时,你会去嫉妒他,但当那个人已经在天你却还在地上时,你就只能仰望了。

今日饮酒,就着这几日的腻绵雨季,左继迁难免有些伤怀。

金术可眯了眯眼,道:“老左,咱是武人,哪里用得着这般犯酸水儿来着,今日这热闹,无非是因为咱伯爷带着公主回来,雪海关内所有铺子都限时降价,与民同欢罢了。”

左继迁笑笑,没再继续忧郁下去。

桌旁,不仅仅坐着金术可和左继迁,还有四个人。

一个是在盛乐时被靖南侯当礼物送来的一千骑校尉高毅;

一个是最早就跟着郑伯爷的丁豪,剩下两位是柯岩冬哥和徐有成。

在郑凡入楚的这几个月里,瞎子和梁程对雪海关军民制度进行了重新地分配和调整,其目的还是在于因地制宜,适应未来雪海关发展的需要。

五人为一伍,十人为一什,百人设百夫长,再往上,则是三个百人队为一标。

五标为一营,再之上,则为镇。

金术可,为游击将军,领第二镇,下辖三营兵马。

柯岩冬哥,为游击将军,领第三镇,下辖三营兵马。

金术可和柯岩冬哥都是蛮人,而柯岩部,则是近期雪海关所接收的部族战力最多的一支力量,再加上原本郑凡麾下的蛮兵,其大部分,都被这二人给分割了。

金术可是自己人,需要以他同是蛮族人的身份,去压制住柯岩冬哥在柯岩部的影响力。

丁豪为参将,领第四镇,下辖两个营,负责雪海关城防防务,丁豪以前曾当过郑伯爷的师傅,算是最早批加入的老人,由他来负责雪海关的城防,可以让人安心。

左继迁为游击将军,领第五镇,下辖两个营,其麾下以早期燕人刑徒兵和后期吸纳的燕人为主。

徐有成为参将,领第六镇,下辖三个营,其麾下以晋人兵卒为主。

高毅为游击将军,领第七镇,下辖一个营,这一营兵马俱为精锐,乃平野伯亲兵卫队。

第一镇空缺,暂未设立,众将猜测,是给伯爷预留的。

只不过雪海关现如今战兵就这么多,如果再单独设一个最为精锐的第一镇,再从其他六镇之中抽调精锐填充,那么其他六镇的架子,就搭不起来了,所以,第一镇先行留白。

第二镇三营,第三镇三营,第四镇两营,第五镇两营,第六镇三营,第七镇一营,合计十四个营,共计两万一战兵。

同时,每一个标(三百人),为一个聚集单位,不仅仅是在战场上,同时在生活上这三百军士所组成的一个团体,也是一个地方级的单位,他们的妻子儿女父母也都是以某某标落户,相当于是后世的多少多少组,或者更早以前的几大队几小队。

战事开启时,有平野伯下令聚兵,接下来,则由标长负责整合自己标内的三百兵士着甲备马应召集合。

战事结束后,除了高毅亲领的第七镇作为郑伯爷的亲卫营还有丁豪所领的第四镇需要承担城防要务之外,其余各镇兵马,除了集合训练时,其他时候,是可以回归各自标内进行生产活动的。

这样一来,就能极大的减少伯爵府的负担,同时也能解放出劳动力进行生产。

当然,这样做也有一个副作用,这种兵制一旦承平日久,很容易就会堕落下去,参见另一个时空的明朝军户以及清朝时的八旗,但现在暂时还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因为北面有野人,南面有楚人,往后数个十年,都不愁没仗打,只要不停地在打仗,就堕落不下去。

因为郑凡在军中的超强权威和个人崇拜的影响力,加上瞎子的手段和梁程的镇压,军队改制进行得很是平稳。

平野伯府对标内的户口,每个月都会有一定的钱粮贴补下去,逢年过节还有福利,这是标外的百姓所没有的待遇,这种区别对待,会使得百姓对入标极为看重;

入标,相当于是入户口,不平等的待遇导致外面的人无比眼热以及迫切地想要加入,就跟后世的大城市户口一样。

这一制度确立之后,很多军中的光棍汉,瞬间就被说媒了,然后快速成婚,颇有一种靠成亲关系拿绿卡的意思。

而其余家里没适龄女性,或者不愿意用这种方式去入标的,则可以在下次征召时,入民夫营和辅兵营,靠军功来获得入标的资格。

而标户的收入,一部分是伯爵府每月都会发放的钱粮,二则是自家的劳动生产,比如金术可和柯岩冬哥麾下的标户,那些蛮人不打仗时是可以放牧的,去靠近雪海关的雪原放牧;

但最大头的收入,还是来自于战争所带来的红利分成,要想让全家老小过上好日子,那就得靠着家里的男人在战场上去拼命厮杀。

总之,

瞎子对自己的军制改革很是满意,

在他看来,

他已经将雪海关变成了一个初具雏形的战争机器。

现在的它,

很是渴望战争,也渴望对外掠夺,就是一只嗷嗷待哺的幼兽。

每个魔王都有自己的喜好,

梁程喜欢带兵,四娘喜欢调教公主郡主以及柳如卿这种风格独特的奇女子,三儿喜欢工匠活儿,阿铭喜欢在冰窖里品尝各式新鲜血液,

樊力则喜欢肩膀上扛着剑婢在晚饭后散步。

就连魔丸,

也有孩子带。

而瞎子,

喜欢的就是这种改变和变革,可以说,在他骨子里,就有这种不喜欢稳定的基因,他也是魔王们都公认的,最执着于造反的一个。

大家都是成年人,

都懂得生活有时候需要低头,比如在跪舔主上这件事上;

但也都懂得在大方向一致的前提下,去寻找和收获属于自己的快乐,生活品质,不能丢。

“行了,不要喝太多了。”丁豪开口道,“待会儿满身酒气去见伯爷不好。”

大家闻言,也都默默地放下了酒杯。

金术可看了看时辰,道:“差不多了吧,咱们入府吧。”

众人起身,

然后近乎习惯成自然地开始各自检查自己身上的甲胄,

郑伯爷喜欢注重细节,喜欢规整的美感,这一点,大家都清楚。

毕竟,

只要不是傻子或者真的完全无欲无求的人,

就不会真的对自己上峰的喜好无动于衷。

丁豪环视四周,

“都整理好了吧?”

众人点头。

“行,待会儿自报新官职和差事时,都注意着点节奏,不要抢,最后的齐声,拍子要在一个点上,包括最后抽刀插在地上盟誓的动作,也得整齐。”

金术可有些担心道:

“要不,咱们先别急着下去,先在这里演练两遍?”

没人反对,

大家都觉得很有必要。

丁豪是最早的家里人,左继迁因左家没了,只能依靠郑凡,金术可更是绝对的铁杆,柯岩冬哥因为靖南侯提前拔刺过所以也很温顺,高毅虽然出身自靖南军但也是跟着郑凡后发达起来的,徐有成原本更是晋人降卒出身。

所以,大家在如何让“郑伯爷”高兴和满意的事情上,自然格外用心。

所以,

接下来小二上来要询问几位大人是否要添酒时,就看见了接下来这一幕:

一众将军,对着一个空摆在那里的椅子,一个一个地跪下行礼自报家门,然后郑重其事地抽刀,刺入了地板!

……

“姐姐,很难呢。”

熊丽箐看着自己面前厚厚的账簿,一脸愁容,对着四娘发嗲道:

“姐姐,人家就当一个花瓶不好么?”

边上坐着的月馨,捂着嘴笑了笑。

熊丽箐知道她是瞎子媳妇儿,所以对她道:“月馨姐姐就不觉得这种事辛苦琐碎么?”

月馨摇摇头,道:“能帮男人们分担一点男人们就能轻松一点,再者,管账的事情,咱们是家里人,若是我们自己来做,自然可以方便许多。”

公主嘟了嘟嘴,看着面前的算盘,满满的忧伤。

月馨开口道:“今日城内,很热闹呢。”

为庆祝平野伯带着公主归来,城内所有铺子都开始限时打折。

这,都是四娘的安排。

公主对四娘道:“姐,谢谢你,你对我可真好。”

四娘摇摇头,道:“打个折还是有得赚,眼瞅着天要转热了,外头的商队很快就要过来,雪原上的牛羊也要肥起来了,作坊也要开工了,新的一批货马上要上来,自然得借着这个机会去去库存。”

“………”公主。

“以后每年这一天,都可以做这个活动。”四娘说道。

熊丽箐咬了咬嘴唇,道:“总不能明年再让他出去抢一个公主回来吧?”

“纪念日嘛,抢回公主一周年,两周年,三周年,只要打折促销的动作出来,由头不好找得很?”

四娘放下了笔,对月馨道:“再教教她。”

“是,风姐姐。”

四娘又看向熊丽箐,道:“你总得学会管一些事,再者,你本就很聪明,这几年,你可以靠一句本宫让他血脉膨胀,等再过几年呢?

万一以后哪一年,楚国没了呢?

男人啊,就这个德性,喜新厌旧得很。”

“是,妹妹知道了。”

“嗯,你们继续把这账给对一遍,我去休息了。”

月馨开口道:“风姐姐这次回来,似乎渴睡得很呢。”

“睡觉,永远是疗伤的最好方式。”

待得四娘离开后,公主看向月馨,道:

“月馨姐,能说说你和北先生怎么认识的么?”

月馨一边低头记着账一边道:

“和您一样.”

“和我一样?”

“嗯,被抢回来的。”

当初郑凡部杀入滁州城,温苏桐被瞎子强行戴上了大燕的官帽,最后迫使温苏桐不得不彻底倒向燕人,将自己的孙女许配出去。

严格意义上而言,月馨确实是被“抢”回来的。

公主手指点了点自己的下颚,道:

“他们家,是不是有抢人的传统?”

月馨点点头,

道:

“自己碗里的饭不够吃,可不就得抢了么。”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的样子。”

月馨笑了笑,道:“我丈夫说的。”

“嘚瑟。”

“嗯?”

“这是我丈夫说的。”

……

而此时,

郑伯爷正在柳如卿的小院里听曲儿。

曲儿是楚地的地方曲儿,咿咿呀呀带着浓重的楚地腔调和长音,其实郑伯爷听不懂。

但无所谓,

唱曲儿的人美就行。

外加那一道道长音,在郑伯爷耳里,几乎都被转化成了“叔叔哎~~”

一曲唱罢,

郑伯爷低头喝了一口茶。

柳如卿有些局促道:“叔叔见谅,奴唱得不好。”

郑伯爷伸手指了指下面,

道:

“看,唱得很好。”

柳如卿当即羞红了脸,脸撇过去,喊道:

“叔叔哎~~~”

郑凡不知道这个女子是不是习惯了这个称呼,还是觉得这个称呼自己很喜欢所以进府后也一直沿用了。

但不可否认的是,每次她喊出这个声调时,郑伯爷都有一种大夏天冰块游走全身的感觉,酥麻带着激灵。

所以,有时候郑伯爷也会忍不住故意调戏一下,只想看她娇羞地喊那一声。

不过,暂时,也局限于此了。

四娘的伤还没养好,仍需要一段时间,但既然四娘说想要一个孩子,那自己自然就得等着,他自觉自己不是什么种马,也没想过什么后宫佳丽三千,但在家里,浅尝辄止,玩玩儿这个调调,也挺有意思的。

算算日子,小六子的那个屠户家媳妇儿,应该要生了吧?

肖一波在此时走来,站在小院儿门口通禀道:

“伯爷,将军们到了。”

郑伯爷点点头,道:

“知道了。”

起身,告别了柳如卿,郑伯爷走向中宅,那里是会客和议事的地方。

在自己入楚的这段时间里,雪海关军制被更改了,一般来说,换做其他人当这个主子,下面人敢在自己不在时这般做,那必然是最大的忤逆犯上,但郑伯爷和魔王之间,没这个矛盾。

这世上极为舒服的就是,你有一群能力出众的手下,而更舒服的,你不用担心他们造反。

喊他们来,

只是自己的例行露脸,吉祥物刷一刷存在感,同时,再吩咐一下准备三日后的阅兵。

梁程早就等着了,他作为副帅,在这个时候,必然得在场,樊力站在梁程身后,一起候着。

“主上不披甲么?”梁程问道。

“太麻烦了,不披了,在自己家,就随便一点吧,反正又不打算出门。”

然而,

郑伯爷刚走到中宅厅堂,金术可等将领还没来得及向郑凡行礼,先前彩排的还没用上呢,

伯爵府门口一名传信兵奔跑而入,

喊道:

“宣旨钦差到!”

虽说大家的彩排还没来得及用上,但金术可等人脸上都带着笑意,因为大家明白,这旨意必然是封赏。

入楚抢回公主,虽然没有攻城掠寨,但也绝对是大功一件,可振奋人心,陛下不可能没有赏赐。

郑伯爷则没那么高兴,皱着眉,他隐约间,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因为宣旨钦差没有提前派人来打招呼,而是等人到了雪海关地界自己这边才知道的,这意味着这支宣旨队伍,一定是没有丝毫耽搁疾驰而来。

如果只是单纯地封赏的话,要这般着急?

梁程见郑凡蹙眉,则道:“主上宽心,必然是好事。”

郑伯爷叹了口气,

道:

“你这么说,我就更慌了。”

梁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郑伯爷则道:“阿程啊,你说咱能不能学靖南侯,把家门关上,让那宣旨钦差给咱们伯爵府门口石狮子也裹一层包浆?”

“俺去。”

樊力提着斧头转身欲往外走。

郑伯爷扶额,

道:

“把那憨货拉回来。”

随即,

郑伯爷又摆摆手,

道:

“吩咐下去,迎接钦差。”

一边的肖一波问道:“伯爷,出城迎接么,那就得现在就安排军民在城外候着。”

肖一波记得上次宣旨钦差来册封自家主子“平野伯”时,自家主子可是出城亲自领旨的,给宣旨太监极为隆重的待遇。

郑伯爷没好气地瞥了一眼肖一波,

这一眼让肖一波心里瞬间很慌,因为这意味着他猜错了主子的心意,意味着他这个大管家没能跟上主子的节奏。

郑伯爷叹了口气,

道:

“不要动不动就兴师动众扰民,再说了,要那么麻烦干嘛。

接个旨意罢了,

本伯,

就在家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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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悲伤的消息是,龙的作息又崩了,不过龙会尽量保证更新。

上个月咱更新了26万字,这个月咱争取做到更到30万字。

最后,

还是要求一下月票,龙努力更新,投票的事就交给大家了,作揖。

(本章完)

第468章 圣旨和入腹

“是,伯爷。”

肖一波马上应是,急匆匆地下去安排了。

梁程在此时开口调侃道:

“主上飘了。”

郑伯爷摇摇头,道:

“不是这样,上一次,我只不过是一个盛乐将军,一个杂号将军,靠着赌命的方式拿下且守住了雪海关。

为什么要这么拼,为什么要这么莽?

不就是为了能靠着这种方式强行给自己拼出一条向上走的路么?

所以,

那会儿见到宣旨钦差,其实见的不是圣旨,而是一种对自己过去那段血与火的肯定,辛苦一遭,也终究到了要开花结果的时候了,自是兴奋抑制难耐;

现如今,咱好说歹说,也算是入了流的了,就算撇开靖南侯对我的看重,两万多战兵,且是以骑兵为主的精锐;

脚下踩的,是连接晋地和雪原的雪海关。

怎么着都算可以了,谈不上抖一抖脚,大燕都得震颤一下,但真要发起疯来,再引起一次野人之乱也是没什么问题的。

这人啊,坐到什么位置,就得有什么样的姿态。

这不是学来的,也学不来,强要学的话,就是沐猴而冠,也就是阿程刚刚你所说的飘了。

说来也奇怪,

上辈子开个工作室,手底下就这么几号人,自己日子过得也简单;

这辈子托你们的福,倒是过得极为精彩;

以前总觉得,做人上人很难,仿佛说一句话做一件事甚至打个咳嗽,都得饱含深意;

现在,才发现,其实最难的是如何坐上人上人的位置,就如同是一道菜已经做好了放在你面前,接下来你是用筷子吃还是用刀叉吃,是想细嚼慢咽斯斯文文还是想大快朵颐都随你的心意了。”

“但可能会招来非议?”梁程问道。

“非议?你刚刚那样子的?”

“不仅仅于我。”梁程说道。

“这就更简单了,就像是你坐在西餐厅里对服务员说要一份八成熟的牛排,然后旁边桌上有个人在嘲笑你居然要八成熟的牛排。

而能吃个牛排都能吃出优越感和仪式感的人,平日里得多自卑,得多没存在感,这种人,理会了干嘛?”

梁程点点头,道:“是不在乎了。”

“是。”

“我有点懂了。”

郑凡有些意外道:“所以,你刚刚是真的在问我?”

“主上,我在学,在学着尝试去开玩笑,在学着去处理一些人和人的关系。”

“但我还是觉得漫画里的那个冷冰冰的你,更酷。”

“主上,在我们眼里,上辈子那个熬夜头发杂乱的你,也最是亲切。”

郑凡点点头,道:“对,人,总是会变的,享受这个变化的过程就好。”

“是的,主上。”

梁程在漫画里的设定是上古僵尸,曾在魔神大战之中为一方将领,后因功高盖主被狡兔死走狗烹。

但正如魔丸现在都在迷恋着带孩子,对男人完全没感觉只是将风月场当风景画的四娘现在想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一样,

这头冰冷冷的僵尸,现在开始想要去弥补自己的一些缺陷,也很正常。

郑凡走在前面,梁程跟在后面。

金术可等人准备行礼,

郑凡直接挥手道:

“得,留着劲儿待会儿给圣旨磕头,现在咱先坐会儿,喝点茶,钦差入城还有一阵呢。”

“是,伯爷。”

“是,伯爷。”

厅堂里,自有奴婢奉茶。

这些奴婢基本都是当初四娘收养的一批孤女,几年下来,她们没说长大成人,但已经能做事了,按照这个世界普遍比较禽兽的一面,她们已经到了可以许配人的年纪了,但按照四娘的意思,反正府邸里也需要人伺候,就留着她们吧,至少是知根知底的。

等再长大一些,再许配给军中的将领或者手下人,也算是一个不错的归宿。

郑伯爷曾笑着问四娘,这算不算是雪海关版的银甲卫?

四娘的回答是,甭管算不算,起到的效果,其实是一样的。

郑伯爷端起茶杯,下方诸位将领也一齐端起茶杯。

随即,

郑伯爷笑了,

大家也跟着一起笑了。

钦差来得很快,比预想中的预想,还要快得多。

这意味着这位钦差在遇到雪海关外围的哨骑后,并未减速,而是继续疾驰,虽然没有回来报信的传信兵快,但这种紧赶的姿态,却已然是显露得很清晰了。

寻常钦差,总得要注意个体面,快到地方时,先停下来,讲究点儿的,得洗个澡刷刷马,最不济,也得换一身干整的衣裳遮一遮风尘仆仆的味儿。

但这位,显然没有。

郑伯爷一挥手,

道:

“走着,陪本伯接旨去。”

众将起身,跟在郑凡身后出了厅堂。

而此时,宣旨钦差则刚刚走入平野伯府的大门。

一般来说,宣旨队伍应该是一名宣旨太监搭配一个六部下的一个官员。

宣旨太监的品级不定,因为宫中太监,除了魏忠河那几个,其余的,经常是今朝你得宠来日他失势,但所配备的六部官员,先看履历再看风貌,大概就能看出被宣旨人在天子和朝堂诸公眼里的价值。

手持圣旨的,是一位年轻宦官,生得白净,年纪可能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在这个年纪,能得到这个差事,想来在宫中混得不错。

年轻宦官身后的,则是一个年轻官员,仪表堂堂,左腰系飞鱼佩,右腰挂刀,这个搭配,倒显得有些另类。

燕国文官虽然不似乾国文官那边注重仪态和读书人的斯文,但终归也是有那么几分样子的,挂剑的都少,更别提挂刀了。

两拨人相向而行,

年轻宦官举起圣旨,

“雪海关总兵平野伯爷郑凡接旨!”

“臣郑凡,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郑伯爷跪伏下来,

其身后,

一众将领全都跪了下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平野伯郑凡,为国戍边,劳苦功高,更有夸功于外之壮举,朕自登基以来,深知赏罚分明,方成规矩………”

这里的夸功于外,指的就是从楚国抢回了公主。

在圣旨里,自然不可能这般写:郑凡你这小子给老子把楚国公主抢来了,老子很爽!

所以,自得隐去,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特赐封雪海关总兵平野伯郑凡为成国大将军,赏蛮族进献蛮刀一把………”

那名年轻官员从身后一名随从手里接过一个长盒,主动走到郑凡面前,打开了盒子。

盒子内,躺着一把造型古朴的刀。

蛮族很穷,这是真的,很多蛮族勇士甲胄不全,甚至连箭矢的头子都得用骨头去磨制,但蛮族却有一个极端,那就是蛮族上层用的兵器和甲胄,往往会出人意料的好。

因为蛮族位于东西方的中间,一定程度上,他们可以吸收来自东西方的锻造冶炼技术,然而,因为自身贫瘠的原因,无法进行大规模的生产,所以就常常形成这种很是尴尬的局面,盛产宝刀名甲的蛮族,其王庭麾下的金帐骑兵披甲率其实都不高。

“郑伯爷,请接刀。”年轻官员提醒道。

此人面带灿烂笑容,这等热情,让郑伯爷一时都有些吃不消。

但郑伯爷还是点点头,将蛮刀取出,蛮刀很沉,抽出一截来,可感知其森然。

这,确实是一把宝刀!

一直以来,郑伯爷都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兵器,名剑倒是遇到不少,可惜郑伯爷不练剑,否则早就将隔壁剑圣家里拿来垫桌脚的龙渊偷来了。

名刀的话,

郑伯爷倒是知道靖南侯那头貔貅肚子里有一把锟铻刀,乃燕皇所赐国之重器。

知道是知道,

但郑伯爷不敢去偷呀。

现在好了,

自己也有一把了,

虽说不清楚到底“宝”到什么程度,但至少好过自己以前所用的那些刀。

最重要的是,它上头也没镶嵌宝石更没有造型独特,它就是古朴古朴很古朴。

这就很符合郑伯爷的战场美学了,刀嘛,砍人利索就行了,整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不都是累赘么?

见郑凡接刀后,

宦官就继续宣旨:

“赐金甲一套。”

“嗯?”

年轻官员挥手,两个随从抬着一个箱子过来,打开箱子,里头是一件金灿灿的甲胄。

这甲胄,自是不可能是纯金的,纯金的甲胄怎么传出去打仗?

但既然叫金甲,至少有一点可以保证,在正午的阳光下,穿上他,你就是一千甲士之中最耀眼的仔。

郑伯爷小声对身边的梁程道:

“这甲就给你穿了。”

“主上,这可是御赐之物,不好吧?”

“在战场上,你就是我,有什么不好的?”

梁程思索了一下,提出了一个建议,而这个建议,证明梁程确实是在思索在进步自己为人处事方面的修炼,

他道:

“可以给阿铭穿。”

郑伯爷眼睛一亮,道:

“这主意好。”

眼下,正躺在冰窖里被三天浇灌一次还昏迷着的阿铭还不清楚,自己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且金光闪闪。

“咳咳………”

宣旨太监见郑凡居然和身边的一位将领说起了悄悄话,不由得咳嗽一声。

当然,这算不上什么大不敬,因为这可以视为郑伯爷为陛下所赐之物感到欣喜若狂受宠若惊为圣眷在身而感激涕零。

年轻官员则小声提醒道:“伯爷,圣旨还有呢。”

“嗯?”

郑伯爷马上跪好。

宣旨太监继续念道:

“着平野伯于五月半前入京觐见,不得有误,钦此!”

什么?

什么。

什么!

郑伯爷眼睛当即瞪得大大的,进京?

老子刚从楚国回来,你现在再让我去京城?

京城有多远,

怎么说吧,

燕京向东,到马蹄山山脉,算是原本燕国和晋国的边境线,那里,算是晋国的最西边,而郑伯爷现在,相当于在晋国的最东边。

先前郑伯爷入楚,走的是蒙山,出来时走的是镇南关沿线,等于是从楚国的西端走到了东端,现在,还得再在晋国来一场东西长跑。

当然,如果只是跑的话,郑伯爷倒是能接受,现在的他,骑再久的马都不会觉得大腿生疼了,但进京的危险系数可不低。

自己上次进京,就遇到了靖南侯屠灭满门,这一次呢?

这才回家多久啊,又要折腾?

“平野伯,接旨。”

见郑凡一直在神游,宣旨太监不得不提醒道。

郑凡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幸福和激动的笑容,

“臣接旨,叩谢圣恩!”

宣旨太监将圣旨递交到了郑凡手中,随即脸上就露出了谄媚的笑容,开始主动和郑凡套近乎。

郑伯爷也是会来事的,

先前没出城去接旨,是因为没这个必要了,很显然,这两个传旨的人也并不觉得郑伯爷的做法有什么不对。

肖一波马上安排上了接待工作,郑伯爷按下心头的千头万绪,亲自持樽招待他们。

席间,得知那年轻宦官叫冯观,是魏忠河的干儿子;

而那年轻官员则是礼部的一名员外郎,叫张远山,还是自己的“粉丝”。

吃酒时,张远山不停地追问郑凡过往的战绩,可以看出来,他对战场有着很深的向往。

再之后,张远山还说了自己是哪年中的举,其实就是暗示他是六皇子的人。

从他们口中,郑凡还得知了小六子已经当爹了,生了个儿子,名字叫“姬传业”,嗯,一个很有深意的名字。

郑凡现在还没收到小六子的信呢,而他们却比小六子的信更早到且更早地告诉了郑凡这个消息。

得亏这俩宣旨的都年轻,要是换上上了年纪的宦官和官员,还真吃不消这种长途赶路式的行进。

因为陛下在圣旨里说了郑伯爷最迟入京时间,而从雪海关到燕京路途遥远,冯观和张远山只能在自己二人去的时候疯狂赶路,在驿站除了换马外,都不敢歇息太久。

一来怕路上出现什么变故波折耽搁了,二来,他们得给郑伯爷预留出足够的返京时间,若是郑伯爷延误了,燕皇大概率是不会追究郑伯爷的罪责的,板子只会落在他们身上,意思是他们宣旨晚了,才导致郑伯爷误了行期。

最后,冯观提醒郑伯爷,这次入京,得将公主带着一起去。

等招待差不多后,郑凡让瞎子继续作陪,自己则离席出去。

借着些许酒意,郑凡拿着那把御赐的蛮刀,往后宅走去。

后宅很大,除了郑伯爷自己的卧房和天天的卧房外,还有一大片未利用的区域,其中有一块平坦区域没种植什么花草,而是专门拿来当貔貅的圈。

让郑凡有些意外的是,四娘此时正拿着肉脯喂着貔貅。

那头貔貅吃得很是开心,见郑凡来了,还主动从围栏里出来,向郑凡蹭了蹭。

这货的围栏只是意思一下,也没人限制它的自由,当然了,它自己也不会瞎跑,因为在这伯爵府里住了好多个它害怕的存在,温顺得很。

“怎么不在休息?”

郑凡是知道这阵子四娘睡觉比较多,这是为了早日养好伤。

“睡醒了呢,然后知道圣旨的事儿,所以就过来给它喂点儿膘。”

这次入京,郑凡自然得骑着这头貔貅去,毕竟这只貔貅是宫内赐予的,自己不骑着它回去也说不过去。

好在,一路上,带着点护卫,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危险,也就不怕显眼一些了。

“主上,这次奴家就不和您去京城了。”

因为伤势的缘故,四娘现在无法发挥出最大实力。

而魔王本就一个萝卜一个坑,有人要陪着主上去京城,自然也得有人留守。

“嗯,我知道了,就是有些可惜。”郑凡看着四娘,笑了笑,“本以为,呵呵,看来还要再耽搁一阵了。”

“也挺好,主上回来时,奴家必然完全恢复了,奴家想要个和天天一样的宝宝,不生病,可以散养。”

天天自幼睡在沙拓阙石棺材盖上头,而且还是魔丸陪着他玩,却从未生过病,而且自己一个人也能自娱自乐,不哭也不闹。

这样的孩子,养起来,是真省心啊。

“会的。”郑凡伸了个懒腰,道,“这次就让瞎子陪着我去吧。”

“这是自然,瞎子还没进阶呢。”

四娘和瞎子都是管理型人才,其中一个人必然得留守。

反正现在军制已经改完了,剩下的就是今年的民生发展和商贸运作了,这也是四娘的强项。

“另外,主上再带着樊力吧,阿铭还得在家里躺着。”

“好。”

顿了顿,

郑凡又道:

“前些天刚回来时,我就和剑圣说好了,下次出门时,他会陪着我一起出门。”

“这感情好。”

“但是到现在,我也不敢确定,他到底恢复了多少。”

四娘笑道:“再差,能差过那位楚国的造剑师?”

郑凡闻言,点点头,道:“是这个道理。”

造剑师未曾出一剑,却一直能给人以磅礴压力,剑圣的效果,只会比造剑师更大。

似乎不太喜欢眼前这种淡淡的离别情绪压抑,

貔貅打了个响鼻,

甩了甩脑袋,

强行破坏了氛围。

郑伯爷回过神来,看着貔貅,对四娘招手道:

“来,正好,差点忘了一件事,你帮我把这货给固定一下。”

郑伯爷一边说着一边举起了蛮刀,

“当初在战阵上,我曾见过田无镜一拍貔貅脑袋,其胯下貔貅就将锟铻刀吐出落入田无镜手中,啧啧,那姿态那动作,可真是潇洒,可把我馋坏了。

来,乖,跪下,张嘴。

唔,

这蛮刀好像粗了点,你嘴再张大一点,

敢闭嘴我就直接用刀削了你的脑袋,

快,

不会吞东西还叫什么貔貅,再大一点,我要捅进去了。”

“………”貔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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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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