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2章 薛应甄,不当人子!

“汤某出身粗鄙,早先不识大义,幸得长官当头棒喝,方知羞耻与大义。”汤炆烙看着秦文明,表情严肃且认真,说道,“今成功铲出日寇梅机关庶联室室长冈田俊彦等人,特来向长官交令。”

“好,好,好。”秦文明深深的打量着汤炆烙,旋即哈哈大笑,连说了三个‘好’,他热情邀请汤炆烙坐下叙话,“汤老弟弃暗投明,杀敌锄奸,好汉子!”

只是一句话,他便对这个汤炆烙的观感甚佳。

明明是汤炆烙不知为何杀了那冈田俊彦,为日本人所搜捕,却是不慎被军统行动人员所捕获。

一转身,冈田俊彦之死便成为了他这个军统南京区区长精心运营、策反之功。

两人言谈甚欢,就如何策划、除掉了冈田俊彦之事,很快便统一的认识。

是日,一封来自军统南京区的报捷请功电报便出现在了重庆军统局副局座的办公桌上。

“好,好,好极!”戴春风眉飞色舞,甩了甩手中的电报纸,“没想到这秦文明不声不响谋划了这等大事,好极了!”

校长对于汪填海叛国行径深恶痛绝,而对于主导这一切的日本梅机关同样的非常痛恨,南京区一举除掉了梅机关庶联室室长冈田俊彦,可堪为大功一件。

“齐伍,我记得这个冈田俊彦是不是曾在杭州任职?”

“是的,局座。”齐伍点点头,“此人曾任日本驻杭州领事馆武官处武官,杭州沦陷后,冈田调任杭州日军宪兵司令部。”

停顿一下,他皱眉说道,“至于这个冈田俊彦什么时候调任梅机关,并且还出任了庶联室室长,这个属于我们此前并未掌握的情况。”

“这足以说明秦文明做得很好,于无声处听惊雷!”戴春风情绪很好,“于无声处听惊雷啊!”

说着,戴春风扬了扬手中的电报纸,“备车,我要去见校长。”

齐伍看了看夜色,心说这么晚了,然后也是笑了,报捷之说从来都是不管何时都可。

……

公共租界,季春浴池。

曹宇嘴巴里叼着烟卷,赤条条进了汤池。

整个人泡在了热腾腾的汤水中,他舒服的发出一声叹息声。

他顶喜欢被这种热气腾腾的感觉包围着的,整个人的毛孔都被烫的舒展开,简直美呆了。

“先生,松骨么?”雷之鸣肩膀搭着毛巾,露出憨憨的笑。

“来吧。”曹宇点点头,将烟蒂扔在汤池外,没忘记警告对方,“捏的不好,小心我砸了你的家伙事。”

“包管放心,咱的手艺是出了名的。”雷之鸣赶紧说道。

哎呦呦。

曹宇发出舒爽的叫唤声。

“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曹宇低声说道。

“必须会啊。”雷之鸣说道,既然假扮松骨师傅,自然要有这门手艺的,要不然,一出手便要露馅的,地下工作来不得半点侥幸。

“不过,你这皮肤不太对。”曹宇瞥了一眼‘丹顶鹤’同志说道,“长期从事这份工作的皮肤不是这样的。”

雷之鸣低头看了一眼皮肤颜色,恍然大悟,他虽然确实是有练习过松骨的手艺,但是,‘二表哥’同志说的这个细节他是真的没注意到。

“是我大意了。”雷之鸣点点头。

“程千帆回上海了。”曹宇说道,“根据最新掌握的确切情报,程千帆这次是秘密跟随楚铭宇去了南京,这人是一门心思当汉奸了。”

“情报确切?”雷之鸣表情严肃,确认问道。

“确切。”曹宇说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程千帆能够参加汪填海去南京的所谓访问团队,这不仅仅说明此人深得楚铭宇的信重,更说明了程千帆已经决定公开当汉奸了。”

“这就麻烦了。”雷之鸣皱眉说道,“此人向来仇视红色,此前虽然亲日,却并未主动参与这种重要的汉奸活动,做事情也许还会有所顾忌,现在看来,我们在法租界的日子可能会更加难为。”

停顿一下,他继续说道,“我听说程千帆今天在码头遭遇了刺杀。”

“这也正是我急着见你的原因。”曹宇说道,“要提醒在租界的同志,一定要小心,我担心程千帆会在租界发起一拨迫害行动。”

他翻了个身,示意雷之鸣好好按压一下肩胛骨。

“程千帆这个人非常怕死,这次外滩码头的刺杀失败,只会激怒程千帆。”曹宇说道,“这人会变本加厉的报复。”

说着,他偏了偏脑袋,让自己更舒服的姿势,问了句,“外滩的刺杀,是……”

“不是我们做的。”雷之鸣摇摇头,组织内部并未就对程千帆采取行动达成共识,或者更加确切的说,大家确实是痛恨手上沾满了同志们鲜血的程千帆,但是,鉴于斗争形势的严峻以及敌我力量的对比,大家对于冒着巨大风险、调集人手铲除程千帆并未形成统一意见。

原因很简单,想要在上海滩除掉‘小程总’,绝非易事,先不说行动成功的几率有多大,首先要做好付出巨大牺牲之准备。

“不是我们,那就是军统了。”曹宇琢磨说道。

中统没那个本事,尤其是在苏晨德投降当了汉奸导致中统苏沪区几乎被一锅端之后,中统在苏沪地带已经近乎瘫痪。

不是红党,不是中统,那就是军统了。

而且,这种行事手法确实是军统所为。

他对雷之鸣说道,“我们要小心,据说程千帆抓了一个活口,这人若是受刑不过招供了,以程千帆的个性,他必然报复,到时候法租界会乱,不管是我们,还是重庆的人,都可能遭遇危险。”

“我会通知同志们注意的。”雷之鸣点点头,随之问道,“有小可的下落吗?”

“没有。”曹宇摇摇头。

童学咏以及汤炆烙竟然是重庆潜伏分子,这个消息从南京传回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可谓是一片哗然。

童学咏是红党叛徒,汤炆烙更是特工总部行动干将,这两人竟然是重庆分子,这着实是惊到了众人。

随之,曹宇向‘丹顶鹤’同志汇报此事后,便接到了组织上的指令,请他帮忙查找住在童学咏家中的男娃娃冯小可的下落。

童学咏的女儿童婷婷失踪了,与其一起失踪的还有冯小可。

“根据我们的分析,那孩子很可能是被重庆方面一起秘密接走了。”曹宇说道,“那孩子救过童婷婷的命,童学咏对他素来不错,所以童学咏还算有良心,他没有丢下小可,而是一起带走了。”

他已经从雷之鸣的口中得知冯小可是我方一位同志的孩子,自然理解同志们对于冯小可的担心,便宽慰说道。

雷之鸣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对于曹宇的宽慰,他心中也知道这也只能是宽慰,实际上并不会减轻担心,这兵荒马乱的,一个小男娃就这么失踪了,尽管可能暂时安全,但是,对于孩子母亲来说,也许这辈子都不一定还能与孩子相见。

他是知道‘水仙花’同志的真正身份的,‘水仙花’同志是‘大表哥’同志的儿媳妇。

最重要的是,彭与鸥同志的独子冯嘉樟同志三年前在满洲牺牲,现在冯家的独苗小可若是再出了事,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向彭与鸥同志交代。

“我这边得到了一个消息,不是很确切。”曹宇说道。

“什么消息?”雷之鸣问道。

“张笑林的新亚和平促进会似乎要有什么大动作。”曹宇说道。

“知道是什么大动作吗?”雷之鸣表情严肃问道。

张笑林的新亚和平促进会多以青帮流氓、本地闲汉为主,这些人对本乡本土非常了解,他们对抗日事业的威胁甚至要在日军之上。

故而,他对于张笑林的新亚和平促进会可能的动作是保持高度警惕的。

“不清楚。”曹宇说道,“我交好了张笑林的一个手下,吃酒时候听得只言片语,出于安全考虑不敢进一步打探。”

“密切关注。”雷之鸣思忖说道,“不过,一定要注意安全。”

“唔。”曹宇坐起来,伸长了胳膊,任由雷之鸣捏捏打打,“还有一件事,我最近和赵枢理走的比较近。”

“法租界中央巡捕房的华捕探长赵树理?”雷之鸣问道。

“嗯。”曹宇换了一个胳膊伸长,点了点头,“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此人已经被李萃群秘密发展加入了特工总部。”

“这个人是有能耐的。”雷之鸣皱眉,面色阴沉,“这些人一个个助纣为虐,数典忘祖。”

类似于赵枢理这样的在法租界颇有能耐之人当了汉奸特务,这种人所能够带来的威胁甚至要在日本宪兵以及日本特高课之上,盖因为这些人是坐地虎,不仅仅非常熟悉法租界的情况,并且他们的手中往往掌握着很多街面上的消息渠道,对于街面上的一举一动都非常清楚,这就非常可怕了。

“这个确实要注意。”曹宇点点头说道,“不过,我注意到一个有趣之处。”

“噢?”

“赵枢理和程千帆有仇。”曹宇说道。

他看了雷之鸣一眼,知道雷之鸣是后来上海工作的,对于此前的那件桃色新闻并不清楚,便解释说道,“程千帆与赵枢理的姨太太有私情,还被赵枢理抓过奸,这件事闹得不小。”

“你的意思是,可以利用赵枢理去对付程千帆?”雷之鸣思索说道,他立刻明白了‘二表哥’同志为何会提及此事。

他点点头,“倒也可以一试。”

……

“薛应甄,不为人子!”

“秦文明,愚不可及!”

重庆,戴春风秘密公馆。

这是一处三层的小洋楼,客厅里传来了戴春风愤怒的低吼声。

“局座,息怒。”齐伍在一旁劝说道。

“息怒,我如何息怒?”戴春风怒不可遏,他指着自己的鼻子,“被老头子指着鼻子骂我冒功可耻!”

他摇摇头,“齐伍,你可知道,我当时是多么难堪!”

说着,戴春风咬牙切齿,“秦文明在做什么?他在搞什么?!”

却是戴春风兴冲冲的连夜去黄山公馆觐见校长,向其报捷铲除梅机关庶联室室长冈田俊彦之事。

然后他就被委员长骂了个狗血淋头。

却是薛应甄那厮早就先他一步向委座报喜:

中统非常重视对七十六号的渗透,他们成功安排人手打入七十六号内部,卧薪尝胆良久,现在终于抓住机会成功铲除了梅机关庶联室室长冈田俊彦!

委员长的怒斥,直接令戴春风懵了。

他就这般灰溜溜的离开了领袖官邸。

然后刚回到戴公馆,戴春风就接到了薛应甄的电话。

在这电话里,薛应甄挖苦戴春风竟然恬不知耻的要冒领中统的功劳,并且嘲讽说‘中统立功殊多,若羽秾兄有需要,自可分润一些功劳与军统,以后可不能再这般恬不知耻的冒功了啊’。

这夹枪带棒的话语,可是险些把戴春风气出个好歹。

“局座,此等大事,秦文明不糊涂,定然不会如此……”齐伍斟酌了用词,看了看戴春风的脸色,压低声音说道,“……如此粗鄙。”

戴春风哼了一声,他明白齐伍的意思:

秦文明或许有冒功,但是,即便是冒功,秦文明也不会操作的如此粗糙,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汤炆烙这个人,确系七十六号行动大队头目,据闻此人颇得李萃群器重。”齐伍继续说道,“秦文明既然敢有名有姓的指出汤炆烙,这说明此事应有一定可信度的。”

“那薛应甄那边如何解释?”戴春风冷冷说道,只是情绪比方才暴怒要缓和了一些。

齐伍自是看出来自己的话局座还是听进去一些的。

“这就是奇怪之处了。”齐伍说道,“中统那边为何如此凑巧来抢夺除掉冈田俊彦的功劳,而且竟然还敢奏功于校长案前,这确实是不合常理。”

戴春风点点头,这就是最令他不解且愤怒的原因:

薛应甄既然敢报捷于校长面前,这说明最起码在薛应甄这里,其是认可中统除掉了冈田俊彦这个大功劳的。

这就如同戴春风收到秦文明的报捷请功电报后,大喜过望,然后便兴冲冲的来向校长夸功一般。

正如齐伍所说,秦文明自然清楚此种功劳会‘上达天听’,轻易不会行冒功之举,或者说,即便是有冒功的嫌疑,也不会如此粗鄙。

这就是最奇怪之处了。

“去电南京。”戴春风冷冷说道,“让秦文明给一个合理的解释!”

……

薛华立路二十二号。

“赵探长,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程千帆面色阴冷,语气不善的质问赵枢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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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223章 有叛徒

“程副总,依据法租界勘查治安条例第六条,第十五则之规定,我的手下抓人完全合乎手续。”赵枢理冷冷说道。

他毫不客气的迎着程千帆的阴冷目光,说道,“如果程副总对此有什么意见,可以去请金总下命令,只要金总下命令,我即刻放人。”

“赵枢理,你很好。”程千帆盯着赵枢理看,点了点头,几乎是咬着牙说道。

看着程千帆带领手下愤怒离开的背影,赵枢理冷冷一笑,朝着地上吐了口唾沫,重重的舒了一口气,好似出了一口恶气一般。

“大哥,咱这可是彻底把程副总得罪了。”扁嘴忧心忡忡说道。

“我和他程某人之间,还有转圜余地吗?”赵枢理冷冷说道。

扁嘴砸吧砸吧嘴巴,摇摇头,除非大哥愿意认了绿毛龟,不然的话,他同程千帆之前的过节是解不开的。

……

咣当一声,程千帆一拳砸在了办公桌上,英俊的面容也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显得有些狰狞。

“帆哥,怎么办?”侯平亮问道,“要不要……”

程千帆摇摇头,他的目光阴冷,“不急,赵枢理只敢抓人,他不敢有其他动作。”

说着,‘小程总’冷笑,“他赵枢理除非是失了心,才敢扣着货不放。”

就在一个小时前,赵枢理的便衣探目在巡逻的时候发现了一辆运货的卡车,赵枢理以卡车司机没有办理法租界身份居住证为理由,将司机扣押,卡车和随车货物也被暂扣。

不过,有意思的是,方才程千帆与赵枢理唇枪舌剑,却是一直只是围绕赵枢理抓了司机争吵,却只字未提那辆卡车以及卡车内的货物。

无他,夜间运送的货物,必然是见不得光的。

只要提及卡车以及随车货物,这就意味着这批货物必须正式扣押入仓,这对于视财如命的小程总来说,这才是真正的撕破脸,是真正不死不休的那种。

故而,赵枢理也只是提及抓人,没提货物。

所以,程千帆对此‘心知肚明’,赵探长抓人扣货,只是为了恶心恶心他,这人不敢真格儿完全撕破脸的。

……

凌晨时分,黄浦江上起了雾,淅淅沥沥的小雨也随之而来。

法租界仙乐斯夜总会门口,辜新瑞喝的醉醺醺的,在下人的搀扶下晃晃悠悠上了车。

“二少爷,是回府上还是?”司机扭头问了句。

“吕,吕班路。”辜新瑞抬了抬手。

“是。”司机点点头,想来也是,二少爷喝的醉醺醺的,自是不敢回府上的,不过,作为司机他必须开口询问,没有下人为少爷拿主意的道理。

辜新瑞斜躺在后排座椅上,他花眯着眼,手朝着上衣兜里摸来摸去,摸出烟夹,取了一支烟塞进嘴巴里,又摸打火机,却是没摸到,皱眉冷哼了一声。

“二少爷,你打火机又落在仙乐斯了吧。”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问道。

“册那娘。”辜新瑞骂了句,接过司机递过来的洋火盒,摇摇晃晃的划了一根洋火,点燃了口中的烟卷,美滋滋的抽了一口。

……

深夜,雨丝细细密密,不大的雨水却带来了更多的寒意。

方才还在打鼾的辜新瑞突然睁开了眼睛,他来到卧室的窗台边,轻轻的拉开窗闩。

一个人影灵巧的如同猫儿一般窜进来。

辜新瑞没说话,熟练的递了一条干爽的毛巾,对方接过毛巾擦拭了湿漉漉的头发、脖颈等身体部位,又在关上窗后擦拭了窗台的水渍。

“怎么来的这么晚?”辜新瑞压低声音问道。

“仙乐斯有人闹事,有巡捕房的人。”对方压低声音说道。

辜新瑞点点头,欧迎春同志是在日本特高课以及七十六号那里都挂了号的人,有巡捕出现的时候自然要回避。

他现在的工作是收贼赃,帮着销赃。

辜新瑞故意将打火机遗失在夜总会,这打火机随之会被自己的同志捡到,然后会联系蜗居在附近的欧迎春来收货。

如此,一个销赃的过程便完成了一次情报亦或是口信传递。

……

“出什么事了?”欧迎春问道。

“大鲵同志被抓了。”辜新瑞说道,“卡车带货都被中央巡捕房扣押了。”

“怎么会这样?”欧迎春惊讶问道,“路线不是早就缜密计划好的吗?”

说着,他忽而摇头,“不对,不是说了后天才运货上路的吗?”

“程千帆回上海了。”辜新瑞说道,“这人离开上海有一段时间了,以我对这个人的了解,他会巡查仓库,检典货物的。”

说着,辜新瑞冷哼一声,“这人非常狡猾且极度反动,难保那批货物会被程千帆看出问题来,组织上临时决定提前将货物运出去。”

“那怎么还会出事的?”欧迎春皱眉问道,“是程千帆的人抓了大鲵同志?”

“不是。”辜新瑞摇摇头,皱眉思索着说道,“抓人扣车的是赵枢理的便衣探目。”

“赵枢理的人动的手?”欧迎春有些无法理解,“不是说程千帆抢了赵枢理的女人,这两人势同水火么?”

“问题就出现在这里。”辜新瑞苦笑一声,“为了能够顺利过关卡,我处心积虑挂靠在玖玖商贸下面,却是没想到正因为打着玖玖商贸的旗子,却是惹来了赵枢理的敌视,他带人拦车抓人了。”

“这两人狗咬狗,我们跟着倒霉了。”欧迎春震惊之余,也是无奈说道,他看着辜新瑞,“这么说,赵枢理属于是故意找茬程千帆,我们的人是被误抓,这还有转圜的余地……”

说着,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欧迎春说道,“不好,东西在货箱里,如果赵枢理的人开箱验货的话……”

“这也正是我最担心的。”辜新瑞表情严肃说道,“根据巡捕房内线同志传来的情报,卡车暂时被扣押在台拉斯托路,赵枢理的人还未对货物进行检查。”

他对欧迎春说道,“我们必须赶在赵枢理下令对货物盘查之前,想办法让赵枢理放行。”

“这不容易。”欧迎春说道,“赵枢理这显然是为了找程千帆的茬子,我们属于无妄之灾,这种情况下我们能做的很少,甚至于越是打典运作,赵枢理反而愈是不会放人。”

“不容易也要想办法。”辜新瑞表情严肃说道,“一旦货物被查出有问题,大鲵同志就暴露了,与此同时,我们的这条宝贵的交通线也将会暴露。”

他的语气是沉重的,且不说赵枢理这边会如何做,以程千帆对于红色的仇视,一旦他得知大鲵同志是红党,不仅仅会勃然大怒,可以预料的是此人必然会对那些挂靠在玖玖商贸的商户进行甄别核查,这必将会对宝贵的交通线带来极大的危险。

“实在不行,我会通过家里向巡捕房施压,就说开森商行缴了张府的份子。”辜新瑞面色阴沉说道。

“绝对不可以。”欧迎春摇头劝阻。

大鲵同志的安全,以及交通线的安全固然重要,辜新瑞同志的安全同样重要,别的不说,以辜新瑞同志的张府表少爷的背景,在现在这复杂残酷的斗争形势下,可以说是弥足珍贵。

他想了想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潜入台拉斯托路扣押仓库,找到箱子将东西取出来?”

“很难。”辜新瑞皱眉说道。

不过,两人对视了一眼,却是不得不承认,这个办法虽是很难,却是目前最安全的方式了。

……

“怎么这么不小心?”白若兰看着丈夫肩膀上那新添的枪伤,心疼的眼泪都要下来了。

“我也是无妄之灾。”程千帆苦笑说道,“那些人的目标是汪先生,我在车队里,自然也成为了目标之一。”

“汪先生?”白若兰‘惊讶’问道,“我听闫太太说,你实际上没去天津,实际上是跟随汪先生一起去了南京,莫不是真的?”

程千帆看了白若兰一眼,夫妻两人相视一笑。

白若兰自然是知道他去了南京的,但是,在他从南京发来的最后那份电报,赫然是表示他是从天津转道去的南京,故而,白若兰必须按照这个来说话。

即便是现在是夫妻两人单独相处之时,程千帆依然严格要求自己的言行符合‘实际情况’,而白若兰则是在配合他行事。

这并非多此一举,唯有这般,按照‘现实’情况去做,去说话,才不会在细节上出现差漏。

“我就是去凑数的。”程千帆说道,“楚叔叔提携我,将我提到汪先生访问金陵的随行人员中,这是一份难得的资历。”

他苦笑一声,“当然,如果知道南京之行会有这般凶险,我就不去了。”

白若兰眨了眨眼。

程千帆伸出手指轻轻刮了刮妻子的琼鼻。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秋雨后的上海滩,冷意更盛。

程千帆从小汽车内下来,摸了摸冰凉的耳朵。

“程总,热腾腾的胡辣汤,要不要来一碗。”老黄端着瓷碗在门口喝的喷香,朝着程千帆喊道。

“你个老东西,今天竟然一大早忙活。”程千帆笑着说道,“今天怎么没去买了吃?”

巡捕房大门口斜对面的不远处就有一家生煎、胡辣汤铺子,包括老黄在内的不少巡捕多好这一口,大冷天的喝一口胡辣汤,咬一口生煎,别提多美了。

“他家的狗丢了不去找,却来冤枉我。”老黄没好气说道,解释了自己为何今天没吃他家的胡辣汤,反而自己下厨忙碌。

“我早就说了,巡捕房周边的狗,你高抬贵手。”程千帆皱眉说道,显然也是认定了老黄是那偷狗贼。

“这次真不是我。”老黄叫屈说道,然后似是生气了,“要不要喝?要喝的话就进来。”

“嗐!”程千帆指了指老黄,“你个老家伙……”

说着,抬腿进了医疗室。

路过的巡捕都是笑了,老黄这老东西贪杯误事,虽然不怎么招人待见,不过,烧饭的手艺确实是不错,无论是胡辣汤,还是面疙瘩汤都是一绝,尤其是做的汤面浇头,那更是鲜掉眉毛。

……

“昨天怎么回事?”程千帆慢条斯理的喊着烫嘴的胡辣汤,手中筷子夹了生煎蘸醋。

他微微皱眉,“这生煎是……”

“我让人偷摸摸去买的。”老黄提高声音说道,“那猢狲不知道是我买来吃的。”

程千帆筷子指着老黄,笑着摇摇头。

“那批货有问题。”老黄低声说道。

“药品?”程千帆低声问道。

“磺胺粉,应该还有干电池。”老黄说道,“队伍上的电台没电池了。”

“是你安排的?”程千帆不禁皱眉问道。

出于安全考虑,除非十万火急以及确有必要之大事,法租界特别党支部是禁止同地方党组织发生直接联系的,更要避免这种协同合作。

“不是。”老黄摇摇头,“组织上此前通过死信箱发出急需磺胺粉和干电池的情报。”

他看着‘火苗’同志,“我们没有回应,不过,想来这批货物应该就是组织上急需的磺胺粉和干电池。”

组织上通过死信箱的方式向他们这个神秘的‘代号’发出急需磺胺粉和干电池的情报,这本身有一定冒险,却也并非违反组织规定。

不过,出于谨慎的考虑,在程千帆不在上海的情况下,法租界特别党支部没有回应对方。

当然了,尽管颇废了钱财,但是,组织上能够较为顺利搞到磺胺粉和干电池,这背后也有赵枢理和老黄等人的默默工作,恐怕组织上都不清楚这背后有他们的功劳。

事实上,那位开森商行疑似是己方的交通站,尽管不清楚更多内情,但是,他们早就暗中掌握了这个基本情况了。

“出问题了?”程千帆即刻问道。

既然大约能判断这批货物是组织上要运送的重要物资,赵枢理自无带人抓人扣车、货的理由:

这批货是打着玖玖商贸的旗子,若非他赵枢理带人抓人扣车,其他人断不会查车拿人的。

这种情况下,赵枢理带人抓人拿车,此必然是紧急情况下的应急行事,说明出事了。

“有叛徒。”老黄点点头,“外白渡桥那边有日本人等着他们自投罗网呢。”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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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痛发烧厉害,嗓子。肌肉浑身酸痛,测了两次新冠抗原,一次是一开始正常,然后没有关注,大约半小时的样子,忽然看到T区有一条浅线,赶紧又测了一次,这次是正常的,所以,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又阳了,欸,希望作者没事,现在最担心会传给家里孕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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