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话语如平地惊雷。
克莱恩停下脚步，眼神迷茫中带上一丝混乱，有些不知所措，他看着自己身上崭新的燕尾服正装，握紧手杖的手指发白。
“你……你知道我的名字，你刚刚是说我在做梦？”
陆克慢条斯理的拍拍他的肩膀，不急不缓的开口，声音变得朦胧，带上一股让人信服的魔力。
“你因为工作压力太大产生了严重的精神问题，将自己臆想成了一名穿越到蒸汽朋克与维多利亚风结合的世界试图逃避生活，现在的一切都只是你的幻觉。”
陆克随即开始做自我介绍，“我正是你的主治医生陆克，你可以叫我，陆医生。”
“这……这不对吧。”
克莱恩迟疑着开口：“我能吃到硌牙的黑麦面包，闻到街上食物的香味，触碰所有能触碰到的东西并得到反馈，我还能感觉到冷热……这里的一切都很真实。”
“真实。”
陆克笑着摇头，“真实是什么？”
“真实是真实存在的吗？这个世界上耳朵听到的有可能是虚假的，眼睛看到的有可能是虚假的，那么触感、认知就一定真实吗？”
“当我们在观测量子之时，量子就已经被我们干扰，那我们记录下来的结果能被称为真实吗？就像绯红的月亮不会因为你不看它就不存在，你用自己的认知编造了一个梦境躲了进去，而现在就是该醒来的时候。”
他用哲学对现实世界的真实性进行欺诈撼动，等克莱恩被这一连串的言论淹没迷糊时，叹息着摸摸克莱恩的脑袋。
“你是个什么都懂一点的键盘强者，驳杂的知识和脑洞大开的想象力拼凑出一个格外细节的世界，但这不能改变你生活在一个虚假的现实。”
他用鼓励的眼神看着克莱恩，似乎在为他加油打气：
“醒来吧，你的家人朋友们都在病床前等你站起来呢！”
茫然之中，克莱恩的眼眶渐渐变红，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带着庆幸：
“原来只是做梦……我有那么讨厌工作吗，其实感觉还好，比起不能享用美食，不能玩手机，工作也不至于太辛苦来着……”
“是吗，你月薪多少？”
“1w6。”
陆克：“……”
妈的，上辈子翻一倍都没这个数！
陆克顿觉索然无味，扯出一丝笑容，嫌弃的啧啧嘴。
“其实刚刚是逗你玩的，你是真穿越了。”
“嗯，我知道。”
陆克略带惊讶，“你知道？”
克莱恩继续揉了揉通红的眼睛，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再怎么键盘强者也不可能设计出数套语言、各种听都没听过的国家城市和那么多有着各种行事逻辑的假人，人的脑子里装不下一个世界，这个世界的缜密不是人臆想能出来的。”
“而且如果我真的精神有问题，这个世界的规则应该更无序混乱，但包括我在内，所有人的行动都符合逻辑，最重要的是，你的话一开始就有了破绽。”
“说说看。”
克莱恩指着旁边的帕罗特笑了笑，“刚见面我把他错认成你时，你说的第一句话是‘那是我教他的’，如果这个世界真是虚假的，你怎么可能教一个虚假的人做菜？”
陆克轻啧一声，这只是一场临时起意的诈骗，他并不觉得一定会成功，但没想到在掌握足够信息的情况下还暴露出这么多的漏洞。
还真是小看诡秘世界里人物的缜密思维了。
“既然你之前就发现，为什么还装作被我骗到的样子？”
克莱恩噙着笑容，将礼帽摘下行了一礼，眨眨眼，“我以为你喜欢这样骗人，所以配合一下你的兴趣，毕竟你可能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活着的老乡。”
说到这里，他柔和的声音略显忧愁，“而且，我也希望你说的是真实的，这真的只是一场梦，我的家人朋友们正在床边等我醒来。”
其实陆克这样的表现克莱恩倒是挺高兴的，虽然骗人取乐的行为有点狗，但他也能察觉出对方只是单纯的找乐子，而不是打算对自己不利，如果唯一的老乡还是个“背后捅一刀”的那种人，还真挺让人难过的。
陆克定定看了克莱恩几秒，揉了揉脸颊，“行吧，别站在门口说话了，进来坐坐，边吃边聊。”
他率先一步走进房间，克莱恩跟着进去，越看越是惊讶。
水仙花街的连排公寓里的环境比他想象的更好，自己这位老乡似乎将家具陈设都换做了新的，明亮宽敞的房间看着就让人的心情好起来。
相比之下，现在的他和哥哥与妹妹三个人挤在一个比这更小更破的房间，盥洗室是用公共的，平时用水多一点都会被房东呵斥。
他其实还好，但妹妹梅丽莎已经是十六岁的大姑娘，需要一个更好的环境，起码得有属于自家使用的盥洗室吧。
两人在餐桌上坐下，陆克悠然翘起二郎腿，克莱恩初次来访稍显拘束，但很快就放松下来，他没看到陆克的家人，长辈不在家就会随意一些。
仆人帕罗特将准备好的饭菜端上来，一盘接着一盘，来自地球上的菜谱制成，色香味俱全的各色菜肴让啃了几天黑麦面包的克莱恩垂涎欲滴。
等两碗热气腾腾、色泽晶莹剔透的大米饭摆上时，他更是咽了口唾沫，看着陆克的眼神也不对劲起来。
在鲁恩王国，米是很稀有珍贵的东西，通常只出现在部分中高档餐厅的菜单上，价值不菲。
大部分居民的主食是黑麦面包，又干又硬但能填饱肚子，往上一层是有着体面工作的人才能吃得起的白面包，柔软香甜，已经算很不错了，即使是再往上的各行各业中的精英也不能顿顿吃大米饭，除去口味偏好，米饭的成本也过于昂贵了。
老乡，居然是个土豪吗？
帕罗特摆好盘就出去了，陆克给他在隔壁租了一套房，平时他只在打扫房间和准备饭菜过来就行。
“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我原本名字的？”
克莱恩努力无视摆在眼前香喷喷的饭菜，默默告诫自己要注意礼貌，不要像饿死鬼。
“不止你原本的名字，我还知道你很多事，比如你现在叫克莱恩·莫雷蒂，因为涉及安提哥努斯笔记被值夜者调查，为求自保加入了黑夜女神教会的值夜者小队，身高172，喜欢追逐金磅，是个处男，肾不太好……”
“停停停！最后一条纯属污蔑！”
克莱恩有点遭不住了，怎么会有人连他是不是处男都知道的！
“你从哪里得来这些信息的？”
“嗯……告诉你也不是不行，但有些知识现在的你还不能听，听了会被污染。”
陆克靠着靠椅摇晃，旧日支配者的信息本身就带着毒，在不是完整的神话生物，也就是序列2天使之前，接收这些知识会被污染。
说起来，理论上在这个宇宙，他刚出生就会被污染才对，就算不知道这是诡秘之主的世界，只要知道那些外神的名讳、象征和权柄以及其他隐秘知识就会打出GG。
估计是自己的金手指，那个与灵魂联通的神秘共享空间帮他挡了灾，看来就算没有觉醒顺利进入空间陆克们仍具有一定的特殊。
“污染……”
克莱恩一惊，听到就会被污染的知识？这是什么程度的东西？
就算他才刚刚加入值夜者小队，只是一名文职人员，对非凡世界不够了解，也能察觉出其中的危险，他脑海中闪过各种猜测和想法，但最后还是点点头没有多问。
每个人身上总会有些秘密的，他身上不也一样有秘密？
那个神秘的空间，刚成立几天的塔罗会，以及“正义”小姐，“倒吊人”先生和“皇帝”先生。
“所以，你其实是一个很强大的野生非凡者？”
克莱恩有点高兴，一个厉害的老乡说不定能照拂他一二，等他成为正式成员再向上汇报将老乡发展成官方的眼线，免除野生非凡者被官方追捕的窘境，岂不美哉！
“谈不上强大，不过大部分事情我都可以帮忙，比如你想了解的非凡途径、魔药配方、神秘学知识，或者想我帮你出手对付敌人，保护你等等……”
陆克每说一句，克莱恩的眼睛就亮一点，直到最后他的眼睛亮得像开饭前的猫咪，满满的幸福和期待。
这时，陆克嘴角上翘着补充：“前提是和我的行程规划的不冲突，以及，你得给钱。”
克莱恩眼中的期待瞬间就湮灭了，要钱是坏文明！
他看着桌上丰盛的饭菜和装饰得相当不错的公寓，心里琢磨着土豪老乡不太像和他一样的穷鬼啊，难道是贷款提前享受生活，超前消费？
“陆克，你莫非很缺钱？”
“不缺。”
陆克用为你好的语气说：“主要是不想让你养成不劳而获的坏习惯。”
“……我又没有想过白嫖。”
克莱恩撇撇嘴，突然怀疑的看向陆克，“你不会就是想看我舍不得又不得不交出金磅的样子吧！”
陆克一拍桌子，欢快的笑声在房间回荡，“你真是一点都不像傻子！”
克莱恩：“……”
这人多少有点恶劣！
就在他终于有点生气的时候，陆克摆摆手。
“行了，民以食为天，总之先开饭吧。”
这句话打断了克莱恩的怒气值，他不由吞了吞口水，看着冒着热气的米饭和菜肴，暗暗叮嘱自己。
克制，克制。
待会一定不能像个饿死鬼！
……
片刻后，面对风卷残云般的餐盘，克莱恩忍不住捂住脸。
明明说好要保持形象，结果刚吃一口他就失去了理智，这里边真的没下什么奇奇怪怪的药吗？
他头一次吃上这种等级的美食，让人恨不得连舌头都吞进去，别说是这段时间一直被折磨，上辈子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啊！
克莱恩惭愧的撸起袖子，主动将餐盘端起来去洗碗。
陆克看着一脸幸福撸起袖管洗碗的克莱恩摸摸下巴，又一个人被食戟之灵里的菜肴给药翻了。
世界名画得多出来一幅。
《诡秘之主在当杂工洗碗》。
“你家里还有位置吗，我能不能过来住两天？”
“抱歉，我的房间不允许有同性存在，想和我住一起的先决条件是漂亮合眼缘的女孩儿。”
陆克耸耸肩，拒绝养猫。
克莱恩顿觉遗憾，但很快收拾好心情，他已经成为文职，拥有不错的薪水，正准备搬离原来的公寓，现在正好可以搬到水仙花街附近。
到时候天天过来蹭饭！
他愉快的做出决定，洗好餐盘后重新穿上正装告辞。
“那我先走了，今天还有点工作没完成。”
克莱恩现在的工作是每天上午或者下午走一趟从自己家到那个已经死去的同学韦尔奇家的路线。
韦尔奇是安提哥努斯笔记的持有者，而自己是这场事件中唯一的生还者，在笔记失踪的情况下，他就是线索，也是诱饵。
想要这本笔记的人一定会偷偷观察他，跟踪他，一旦露出破绽，值夜者小队就可以顺藤摸瓜把漂浮在暗处的敌人抓住。
“嗯，走的时候把门带上。”
陆克闭着眼睛，懒洋洋的躺在靠椅上，似乎打算睡个午觉。
等门被合上，克莱恩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时，陆克睁开透亮的眼睛，站起身跟了出去。
他的脚步声悄无声息，行动灵敏而快捷，很快就看到了开始在街边顺着既定路线行走的克莱恩。
街上，行色匆忙的工人路过，一些推着流动摊子的商贩慌张的奔走，卖气球的小丑脸上画着奇怪的油彩纹路，在孩童们的簇拥下走过。
一群浩浩荡荡的游街人群走过，他们举着牌子反对纺织厂、反对高烟囱工业废气排放、反对污水处理厂的肆意妄为，声音激烈却透着一股绝望，显然觉得没可能达成目的。
人群中，模样普通身材瘦削的中年男性目光沉凝，他毫无存在感，但脚步却格外稳健，穿梭在人群中速度丝毫不慢，仿佛可以控制身体每一块肌肉。
中年男性的目光四处晃荡，像是在观赏附近的风景，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眼眸的转动永远聚焦在前方的克莱恩身上。
陆克迈着步伐穿过人群接近中年男性，他伸出一只有力的手掌，就要碰到的前一秒，中年男性突然停下脚步，扭头看向陆克，扬起笑容。
砰！
瞬间加速的手掌擒住中年男性的手臂，却眨眼间变成一个小小的纸人。
陆克的目光豁然看向旁边的巷子，那里空无一人的位置突然出现一个身穿燕尾服西装，脸上涂满红黄白三色的小丑。
他的脸上带着讥诮的笑容，对着陆克做出嘲弄的手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