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地底巨门 气引丹火

石桥、暗河、千斤闸。

看到这些。

陈玉楼心里基本已经有了数。

再往前行,便是真正的女王灵宫以及鬼洞。

大恐怖到此,才渐渐露出冰山一角啊。

无论净见阿含还是蛇母,都不过是开胃小菜。

“掌柜的。”

“总把头。”

见两人从身后黑暗中走出。

暗河边一行人纷纷侧目,陈玉楼随意摆摆手,径直走向鹧鸪哨几人身边。

紧随其后的乌娜。

这会已经恢复了平静。

夜色笼罩在身上,加上脸上的黑巾,并无人发现她的异常。

“目前什么情况?”

见状。

陈玉楼暗暗点了点头。

随后才抬手指着远处石桥上几盏漂浮的灯火,若有所思的问道。

那些并非鬼火。

更不是黑蛇巨瞳。

而是先行涉险,前去探路的伙计。

差不多三四人的样子,前后相连,枪口上膛,刀剑出鞘,将老江湖的谨慎与经验表现的淋漓尽致。

“暂时只有看到的这些。”

鹧鸪哨摇摇头。

他们也就刚到几分钟。

汹涌的地下暗河,以及山崖中的古老建筑,完全出乎了他们的预料之外,尚处于极度的震撼中。

再加上排查凶险。

确认无误后。

才能抽出空来派人探路。

说到这,鹧鸪哨又想到了什么,补充道。

“对了,陈兄,刚才我们在隧洞深处发现了几座石殿,左右两侧皆有。”

闻言,陈玉楼眼里不禁闪过一丝惊奇。

“石殿?”

“是。”

鹧鸪哨点点头。

“准确的说应该是石牢……或者殉葬坑一类。”

“一共四座,修在山崖两侧的裂缝深处,我们进去看过,地上全是白骨,身上有刀斧留下的伤势,手脚则有被捆缚的痕迹。”

“想来不是罪人就是奴隶、战俘。”

“还有没有其他发现?”

听到他这番描述。

陈玉楼当即明白过来。

那分明就是用来祭祀蛇神的血食。

也就是他们在天砖甬道壁画中见到的情形。

杀俘祭神。

王宫石殿中的白骨,正是被提前杀死的奴隶。

只不过,那场灾祸来的太过突然,精绝古国一夜之间天崩地陷,被茫茫黄沙覆盖,关押其中的奴隶无人看管,被活活困死。

他之前还总觉得漏了哪里。

眼下总算明白。

正是四座消失的石牢。

没想到,反倒是被他们提前发现。

“除此外就是些零散的刀兵器物,还有鬼洞古文。”

和陈玉楼预料的相差无几。

他也就不再多问。

“陈掌柜,这应该就是那条兹独暗河吧?”

见两人结束闲聊,一旁的杨方终于有机会询问,指着身前那条汹涌湍急的大河问道。

“错不了。”

“精绝古城十万人,不是有这条地下暗河,别说年年起兵,就是生存都是一件难事。”

陈玉楼点点头。

此处河流比姑墨州古井下的水势,不知要大出多少倍。

而姑墨被誉为龟兹都护府第一重镇。

可想而知,精绝古城最为繁盛时何等惊人。

“到了……”

说话间。

老洋人忽然提醒了声。

“什么到了?”

“过桥的伙计。”

闻言,几人不再多言,齐齐转身朝远处望去。

隔着兹独暗河,被黑暗笼罩的洞窟陷入死一样的沉寂,尤其是漂浮在河面上的雾气,仿佛一伸手就能捞起来。

那几盏灯已经越过石桥。

抵达了那座千斤闸门下。

几人站在远处,似乎在研究什么。

“怎么越看越像城门。”

“都快赶得上嘉峪关的主门了。”

嘉峪关作为隔绝西北和西域之间的关隘。

在历史上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被誉为天下第一雄关。

那一扇大门,不知让多少将士半夜沉眠中耳边也在响彻金戈铁马的壮喝,也让后世无数诗人魂牵梦绕,醉里挑灯看剑,挥笔泼墨写下诗句万篇。

当日,他们骑马穿过莽莽戈壁黄沙。

见到那座古城,在地平线上拔地而起的一刹那。

带来的震撼,用再多的文字形容也会觉得苍白无力。

再往后,进入西域后,无论昆莫、迪化、疏勒还是西夜、姑墨,都比不上嘉峪关的百分之一雄阔。

所以,一行人再不曾想过。

会再有古城能够超越嘉峪关。

但眼下……望着那扇足有数丈高,倚天拔地,形如山崖的石门,他们内心的坚持第一次变得动摇。

“奶奶的,皇帝老子住的也不过如此了吧?”

“真他娘恐怖,老子都怀疑这扇门后究竟是冥宫还是冥府?”

“不说鬼洞人是从地底下爬出的妖怪么,会不会就是从这扇门后出来的?”

“咦,你还别说,真不是没可能。”

“别说了,越说越他吗渗人。”

有灯火照射。

嵌在山崖上的石门也愈发清晰。

河边众人忍不住惊呼出声。

尤其是站在石门下的几人,被衬托的犹如蝼蚁一般时,那种反差感更是强烈。

“师兄,门后不会真是……”

老洋人沉吟片刻,忽然压低声音问道。

沉默了一路,直到此刻,他内心积郁的情绪终于压抑不住。

虽然话只说了一半。

但作为师兄的鹧鸪哨又岂会不懂他的意思。

鬼洞么?

他其实也在自问。

作为扎格拉玛一脉族人,他们从有记忆开始,就知道一件事。

一切痛苦的来源。

便是那座无法言语的鬼洞。

如今,走过半生,历经千辛万苦,终于要和几千年前的先祖们一样,要直面它了么?

但一切未定之前。

就算是他也不敢确认。

稍稍迟疑了下,鹧鸪哨回过头,看着黑暗中老洋人那双急切、忐忑、不安、复杂难掩的目光,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别急。”

“门开过后,一切自然尘埃落……”

轻声安慰着。

但一句话还未说完。

耳边骤然传来一道凄厉的惨叫。

鹧鸪哨心头猛地一沉,也顾不上其他,迅速转过身,抬头望去。

暗河对面,石门之下。

原本还漂浮一处的火光,已经四下散开。

其中一盏更是砸落在地上。

玻璃罩子散落一地,零星的火光中,一个伙计半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脖子,双眼凸起,额头上青筋横亘,满脸痛苦,

在他身前不远外。

一条足有两三尺长的黑蛇,昂着脑袋盘旋在山崖间。

头顶那双肉瘤般的眼睛里射出阴冷的寒光。

分明就是被黑蛇咬了。

“坏了。”

“不是都被杀了吗,怎么还有那鬼东西。”

“好像是老七,他娘的被咬了。”

“怎么会,过去之前明明抹了雄黄,含了消毒丹的。”

只眨眼间。

名为老七的伙计,五官七窍中便往外渗出浑浊漆黑的血水。

就如被打湿淋透的泥塑神像。

不断流淌着黄泥水。

跪在地上的他,正承受着非人的痛苦,面目扭曲,身形挣扎,喉咙里发出一阵不似常人的哀嚎惨叫。

在寂静如死的洞窟四周回荡。

看得河边众人满脸骇然。

“这边也有。”

“别跟过来,蛇,全是蛇。”

“快退!”

不等众人有所反应,四下散开的几人,似乎也遭遇了蛇群,不断挥舞着手中的灯火,试图逼退它们。

而另一边的石门下。

跪在地上的老七,混身上下都已经溃烂,腥臭难闻的血水所过之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溶化。

几乎就是一瞬间的功夫。

哀嚎声甚至都还在四周回荡。

他人便已经化作一滩血水。

“老洋人兄弟,弓给我。”

陈玉楼眉头紧锁。

虽然深知此行凶险重重,早就预料到会有人死去。

但真正看到那些随行多年的身影,眼睁睁死在跟前,他还是难以抑制的生出一股滔天怒火和杀机。

该死!

明明连蛇母都已经被绞杀。

为何蛇窟中还有黑蛇暗藏?

“好!”

闻言。

老洋人想都没想,便将手中蛟射弓往前一递。

接过拿在手中,陈玉楼纵身一步掠出,追星赶月般转瞬落在桥头的石墩上。

嗡!

手指扣弦,轻轻一拉。

几乎不见他怎么用力。

足有数十石重的蛟射弓上嗡鸣声大作,弦如满月。

“这……”

老洋人这还是第一次见他用弓。

瞳孔一下放大。

眉宇之间满是震撼。

他比谁都清楚这把弓的强度,即便强如昆仑,想要拉至满月的地步,也断然做不到如此轻松随意。

然而。

下一刻。

让他更为惊叹的一幕出现。

只见陈玉楼手持大弓,倏然放开,空荡荡的弓身上,一缕无形的气机轰然射出,尚在半空,便凝聚成漫天火焰。

“灵气化火。”

鹧鸪哨心头一动。

当日瓶山巨棺外悟道时,进入幻境中的他,就曾见到那位青池仙人施展出这等秘法。

弹指间。

灵气随意变化,逆转阴阳,衍生五行。

没想到,如今他竟然在陈玉楼身上也见识到了同样的情形。

“金丹大境。”

“错不了。”

此刻,他耳边仿佛有一道道声音在齐呼。

之前或许还有惊疑。

但见识到这一幕,鹧鸪哨再无半点疑虑。

单凭筑基境,绝对无法做到这一步。

哗啦——

一箭射出。

漆黑的洞窟瞬间被火雨照得通透。

轰!

一缕灵火落下,落在那条昂着脑袋,阴森可怖的黑蛇身上,气机爆发,火雨中蕴藏的恐怖灵气,瞬间将它炸成一堆碎屑。

与此同时。

这样的场景,在洞窟各处不断发生。

轰隆隆的爆裂声响彻。

黑蛇阴生惧阳,哪怕是寻常火焰都足以将它们烧杀。

何况……

是丹火!

修仙法与道法略有不同。

不同之处就在此处。

采日月精华以炼气,铸炉鼎交炼炉火,进而第三境凝结金丹。

丹火自生。

采气熔炼金丹。

虽然比不上罗浮的凤火,但斩杀区区几头黑蛇却是轻而易举。

更何况,雷与火本就是天底下最为克制阴煞之物的存在。

火雨所过之处,黑蛇几乎是瞬间就被融化甚至气化。

几个伙计也察觉到了什么。

回过头去,这才发现,那些对他们而言足以致命,随意剥夺性命的怪蛇,此刻竟是连还手之力都无。

接二连三的葬身火雨之中。

“是总把头!”

“掌柜的出手了!”

半分钟前,他们一行人还是惊魂未定,此刻却是满脸惊喜。

那种在鬼门关外走一遭的感觉。

实在不想再体会第二次。

“只可惜老七了……”

有人看向石门那边的方向。

跟他们一起过来的老七,已经彻底不见踪迹,只剩下一滩血水。

“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

“点火……开路!”

见气氛陡然变得阴翳沉默,一道坚定声忽然响起。

赫然就是之前在天砖甬道里,立下先登之功的小时迁,有过之前的经历,如今的他,比起其他人明显沉稳了许多。

深吸了口气。

摘下身后背篓,取出火把一一点燃,插入周围的石壁缝隙中。

他想的很明白。

富贵本就险中求。

何况,一入倒斗行生死不由己,这年头命如草芥,能拿命博一场富贵前程就值了。

“动手!”

见状。

剩下几分纷纷反应过来。

顾不得感伤,取下火把,在一路上点燃。

很快漆黑的洞窟,便被火光照的通透如昼。

陡峭的山崖间,周围一切彻底显现,石门四周有着明显人为穿凿的痕迹,两座巨人石像,一左一右镇守。

石门上还能隐隐看到无数阴刻的浮雕。

无外乎日月星辰、黑山暗河以及各种各样的眼睛。

至于闸门外的铁链,几个人试着推动了下,可惜几千年时间里,铁索早都已经绣死,无论他们怎么用力,也没能撼动分毫。

石门则是严丝合缝。

完全找不到进入之法。

“估计还得落到那两头甲兽上……”

小时迁琢磨了下。

反手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起身准备去请总把头来。

但刚一转身。

便看见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们身后,正若有所思的打量着石门。

“总……总把头?”

小时迁吓了一跳,赶忙抱拳见礼。

其余人见状,也是纷纷回过神来。

“做的不错。”

“等出去,我让拐子给你们记功。”

陈玉楼摇摇头,赞赏的看了眼身前几人,刚才过桥时,众人的举动全都落在了他视线中。

生死之间,能够做到这一步。

已经算是殊为不易。

“多谢总把头!”

听到这话,一行人只觉得心头嘭嘭狂跳,眼神里满是欣喜。

陈玉楼也不在意。

只是转身走向门边山崖上那座石像。

准确的说。

是石像后方的阴影中。

“去看看。”

朝那座石像努了努嘴,陈玉楼平静的吩咐道。

刚才扫视时,他就隐隐察觉到一丝异样。

如今走近细看,那种感觉愈发强烈。

几个人中,小时迁身手最好,又刚得到总把头承诺,正是激动时,哪里还有犹豫,当即深吸了口气,后退几步,然后一个急冲。

踩着山崖,整个人纵身而起。

眨眼间便落到了石像后的裂缝处。

提着风灯一照。

“掌柜的,是个死人!”(本章完)

第284章 千年前的水势机关

“死人?”

一听这话。

身侧几人心弦再度绷紧。

下意识握紧手中长刀以及火枪,隐隐中,将陈玉楼围在中间,以防再有凶险情况突发。

“古尸还是今人?”

对此,陈玉楼只是摆摆手,示意他们无需如此。

随即抬头看向高处的小时迁问道。

“不是古人。”

“看他穿着打扮,像是西域人。”

小时迁提着灯火仔细打量着。

崖缝里那具尸骨腐烂的并不算严重,应该死了没多久,虽然面容模糊,但身上衣衫和随身携带的工具都不是古代能有。

它腰间甚至还插着一把已经打空了的盒子炮。

至于为何会断定是西域人。

是因为它胸前那枚镶嵌了宝石和铃铛的银饰。

隐隐还能看到银饰上刻有经文。

一路过来所见的维人,无论男女,都会佩戴这种饰物,名为图马尔,是一种传统且古老的饰品,据说有辟邪的作用。

“看来……应该就是霍加他们那支沙匪队伍了。”

听着他的描述。

陈玉楼眼神愈发通透。

精绝古城中一直存在着另外一支队伍。

但下来这么久。

除却吊在城门上的那些洋鬼子,以及逃出来的霍加外,再未曾见到第三人。

如今……

总算撞见了。

和他一开始的猜测也完全对应。

天砖甬道、王宫石殿以及山崖隧洞中,都不见他们的踪迹,也就表明,他们自始至终都不是从神庙下来。

出现在此处。

大概率是沿着兹独暗河过来。

无意发现这座地底石门。

陈玉楼甚至都能想象得到,当一行人在黑夜中潜行许久,终于见到了这座传说中的宝库,内心的激动根本无法抑制。

只可惜。

迎接他们的却不是金银宝玉。

而是无数以计的毒蛇。

“找找看,有没有地图一类的发现。”

吐了口气。

陈玉楼继续吩咐道。

“是。”

得到命令的小时迁不敢耽误,从随身包袱里取出一双银丝编织的手套,然后蹲在裂缝前开始摸尸。

在他动手时。

其余人也顺次跨过石桥,来到了石门之下。

“老洋人兄弟,弓!”

随手将蛟射弓物归原主。

虽然是头一次用它,但这把重弓却是极为符合他的胃口。

“陈掌柜,之前也学过弓马之术?”

接过长弓,老洋人犹豫片刻,还是没忍住心中好奇。

“略有涉猎。”

陈玉楼摇头一笑。

陈家三代盗魁,到了他这一辈时,家族底蕴已经极深,而他老爹一辈子最大的心愿便是洗白上岸,从倒斗世家转为书香传世。

所以,他自小就被要求研读四书五经、君子六艺,弓马、兵书,武术、道法,甚至一百零八行都有所涉猎。

只不过这等大弓,确实是头一次动用。

老洋人惊奇于他箭术之娴熟。

实际上,到了金丹大境,有神识牵引,不敢说百发百中,但十中七八还是轻而易举。

闻言,老洋人神色间惊叹更浓。

相识的时间越久,陈玉楼给他的感觉便越是深不可测。

放到以往,他绝不相信这世上真有完人一说。

但他绝对是最为接近的一个。

虽然做的是江湖下九流的行当,入的是外八门的门路,但却丝毫不影响他的神秘。

“陈兄,这是?”

与老洋人不同。

鹧鸪哨则是指了指小时迁的身影。

“就之前那帮沙匪。”

“他们还在?”

闻言,他眉头不禁一皱。

下来这么久,始终不见对方踪迹,鹧鸪哨其实始终留着一分心神。

“蛇窟之下,安有存活的可能。”

陈玉楼耸了耸肩。

此行看似势如破竹,但那是因为有他们出手。

放到寻常人身上,那些黑蛇绝对是魔鬼般的存在。

说话间。

小时迁已经踩着石壁落地。

除了一盏灯外,手里还多出了一只包袱。

“总把头,东西都在这了。”

走到几人跟前。

将包袱拆开,顿时抖落出一地零零散散的物件。

有黄金铸造的钱币,有沁色深重的玉器、带着明显西域风格的银饰,还有几件刻着鬼洞文的铜器。

除此外。

一把二十响盒子炮、仅剩的两枚子弹、一包潮湿的黑火药,以及一张羊皮古卷。

陈玉楼随意扫了眼。

自动过滤那些零散的明器,反而对那张卷成一团的羊皮纸产生了浓厚兴趣。

弯腰捡起。

摊开平放在手中。

不出意料,羊皮纸上看似撩乱的线条,对应的分明就是精绝古城。

两座突起的黑色峰顶,代表着双黑山。

城内有黑色石塔、也有古城的简单路线。

但交错的线条之中,却有两处被重点标记。

一处是黑塔,另一处则是城南方位。

边上专程用英文做了解释。

‘供奉诸神的神秘神殿。’

“通往地底的古井。”

陈玉楼英文水平虽然不高,但比完全一无所知的法文、德文或者鬼洞文好出太多。

此刻稍一沉吟。

便认出了那两句注释。

果然。

这帮人是从古井下到地下河,最后才来到此处。

如此看的话,这幅地图应该出自斯坦英之手。

也就是霍加口中那位曾无意闯入古城的西欧探险家。

“行了,尘埃落定。”

收起羊皮纸。

陈玉楼最后一点疑问,也彻底烟消云散。

死在山崖裂缝中的那人,极有可能就是那支沙匪队伍的匪首,不得不说,他生存能力确实惊人。

在闯入蛇窟的情形下。

竟然还能多活这么久。

只可惜时运不济。

最后弹尽粮绝。

加上那包黑火药被水浸湿,等于断了他最后一点退路。

不然。

拼死之下,说不定真能被他找到一线生机。

“接下来,得琢磨琢磨,怎么才能打开这扇门了。”

随手将样羊皮纸递给小时迁。

后者先是一怔。

随即心头忍不住怦怦直跳。

掌柜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那些零散的明器都算是他的缴获被提前赐下。

晚来一步的卸岭盗众,看向他的眼神里更是难掩羡慕。

入了总把头眼底。

可以预知的是,等他返回常胜山,飞黄腾达、青云直上绝对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陈玉楼向来奖惩分明,这些确实是他冒死带回。

此刻只是指着闸门道。

原著中,几十年后来的那帮人就没这个难题了。

因为他们抵达时,石门早就被人强行炸开,估计就是出自西欧那些探险队的手笔。

不过……

陈玉楼却不打算动用火药。

能打开还好。

稍有不慎,头顶山崖坍塌下来,他们全都得埋骨此地,为精绝女王陪葬。

一个千年前的女人。

陈玉楼可没那份兴致。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担心动用火药的话,会引发门后洞窟中的山崩地裂,断了下鬼洞的路才是大麻烦。

“不然还是请甲兽,在旁边石壁上打出一条地道?”

有先例在前,老洋人自然的提议道。

“就是有甲兽出手,想要打穿,估计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

陈玉楼摇摇头。

虽然一直在地下穿行,但按照行走的方向和时间,不难猜测,眼下他们其实已经无限接近了黑山山脉。

女王因山为陵,大封大树。

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能打穿?

所以,下斗之事其实还是落在了开门之上。

“可惜红姑没来,不然以她的手段,肯定能找到关窍所在。”

看着身前那扇足有数丈高的石门。

饶是昆仑,心中都忍不住生出一股自小渺小之感。

“急什么,找找看。”

陈玉楼摇头一笑。

凡是机关销器,就一定有迹可循。

何况,还是这种维持千年,仍在运转的大阵。

“袁洪呢?”

盯着石门看了片刻,陈玉楼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看向众人身影。

“主人,我在这。”

听见他喊到自己名字。

袁洪立刻从队伍后方走出。

“试试看,能不能找到它的阵眼。”

见它目光灼灼,陈玉楼直接吩咐道。

“是,主人。”

简单一番对话。

袁洪也不耽误,越过头顶重石,径直走到石门外,张开五指按向石门。

“这是?”

杨方看的一头雾水。

下意识瞥了眼身侧的老洋人。

察觉到他视线,后者只是摊了摊手,“别看我,我也头一次见。”

闻言,杨方又看向身前的昆仑。

毕竟他们这些人中,袁洪最为亲近的也只有他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昆仑同样难掩惊疑。

背对着众人,右手放上石门的刹那,袁洪那双琥珀眸子里一缕乌金光泽流转,随即胸口下一道道星光闪烁。

仿佛被点燃了的窍穴。

很快,一缕金线透过掌心直奔石门而去。

“等等……”

察觉到它身上气息陡然攀升。

一直不曾说话的鹧鸪哨,眼角不禁重重一跳。

目光则是下意识死死盯着那扇石门。

好似要看穿什么一样。

但即便是他,也只是隐隐察觉到了一缕气机掠动,至于那究竟是什么,按照他的猜测,或许是猿猴之属的血脉天赋。

就如他搬山一脉的两位甲兽前辈。

不曾化妖前。

便能精准找到地下阴脉。

由此穿山穴陵,下斗入墓从不失手。

袁洪施展山魈神通并未持续太久,甚至只是一刹那的功夫,它便再度睁开了眼。

眼睛深处,那缕乌金色泽已经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无法掩饰的激动。

“主人。”

“找到了!”

深吸了口气,袁洪顾不上休息,立刻返程回到众人身前。

“在哪?”

早上便见识过这份神通,此刻的陈玉楼并不意外,只是沉声问道。

袁洪则是伸手一指他们来时所过的石桥。

“暗河!”

听到这话,连同陈玉楼在内一行人,脑海里都是下意识嗡的一声。

兹独暗河?!

是啊。

千年时间里,沧海桑田、日月变幻,曾经的绿洲化作无尽沙漠,唯一不变的只有这条永不枯竭的阴河。

借助河水推动大阵运转。

这不就是水势机关冢?

鹧鸪哨目光闪烁,一瞬间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明显也想到了这一点。

当日在遮龙山,灵宫壁画观湖景的那一刻,他便提到了水势机关,只不过却被陈玉楼给否定。

没想到,当日看岔了眼,今日倒是遇到了真的。

“要不要潜水?”

陈玉楼并未停下解释,而是朝袁洪继续问道。

袁洪犹豫了下,“我看到了好多的桨叶……”

它这句话看似答非所问,但陈玉楼却一下明白过来,“好,道兄你们在此稍候,我下去走一趟。”

“陈兄小心!”

“掌柜的,我随你一起。”

“要走水么,陈掌柜,不如让我去,我自小在黄河边长大,水性过人。”

鹧鸪哨点点头。

一旁的昆仑和杨方却是先后开口。

尤其是后者,一脸的跃跃欲试。

“杨方兄弟有心,不过暗河内情况不明,还是我亲自走一遭。”

陈玉楼摇头婉拒。

说话间,一双大手则是按在了昆仑肩膀上,意思不言而喻。

见状,昆仑即便再有不甘,也只能按下心中躁动。

“拿着。”

陈玉楼摇头一笑,摘下龙鳞剑递到他手上。

随后越过众人,回到石桥之上。

湍急水流在身下滚滚而过,带起一阵轰隆隆的水声,河面上笼罩着一层厚重的雾气,仿佛犹抱琵琶半遮面。

之前走过,他只是随意扫了眼。

确认地下阴河中没有凶险便走了过去。

如今凝神再看,很快陈玉楼便察觉到一丝不对。

流淌的河水,在经过桥下时就像被分流了一样,形成一道隐隐的漩涡,从上游冲下来的树叶在那一处来回打着旋。

“找到你了……”

见此情形。

陈玉楼双眸不禁一亮。

深吸了口气,催动神行法,整个人纵身一跃。

就如一片翎羽轻轻落入浓雾之中。

等他站在河上。

漩涡处的崖壁中,分明被人打出一条隧洞。

足有半人多高。

深不见底。

冰冷的地下河水涌入其中,只能听得见轰隆隆的回声。

“引水入陵,岂不是成了水坑?”

陈玉楼面露古怪。

汉人陵宫最为忌讳的便是墓中生水。

此处却是有意为之。

只能说即便女王同样精通玄学,但夷汉之分却是刻入了骨子里的东西,轻易不可磨灭。

念头一闪而过。

陈玉楼也不迟疑,借助于神行与分水之法,快速穿行在漆黑如墨的水道中。

差不多半分钟后。

一阵哗啦啦的水声从前方传来。

等他走近,赫然发现,那是一座人为挖出的悬崖,从兹独暗河中引来的水流在此汇聚,巨大的落差,形成一座地底瀑布。

而瀑布下则是坐落着一架又一架的石堆。

头顶高处则是垂下一道又一道的铁链。

刚好将石碓锁住。

以神木打造的桨叶。

在瀑布落水推动下不断转动。

每一次转动,铁链上便传来一阵嘎吱嘎吱的绞动声。

看到这一幕。

饶是陈玉楼有所猜测,也不禁被这份巧夺天工的工程惊叹到无以复加。

很难想象,如此精巧的机械大阵,竟然是出自上千年前的精绝古人之手。

说是后世水利工程都不为过。

甚至在某些方面的设计更为出众。

毕竟……

此处根本无需有人看管。

一千多年时间过去,只要水流不枯,大阵便能一直运转下去。

站在瀑布顶上。

陈玉楼满心惊叹的望着。

直到许久后,他才敛起心思,转而抬头,目光扫过那六七道铁索交汇之处。

赫然是一只修建在崖壁半空的石球。

远远望着,就像是一颗眼睛。

“所以,阵眼就是你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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