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7章 小孩也不放过!

公墓碑石林肃穆,黑白格调。

洛磐泛起浅笑的照片与众人的悲痛表情格格不入,他“安详”地被摆在了花圈的正中央,前来吊唁的人非常多。

每个人的手里捧着鲜花。

送别仪式并没有持续很久,其余人便又纷纷散去。

仿佛洛磐去世只是一个众人相聚的契机,挚友也好,萍水相逢的同事也罢,终究是要回去过自己的日子的。

方子业站在远处,扫量了还没走的几人,一瞬间有颇多的情绪充斥而出。

洛听竹、闵丽敏、兰天罗、方希言。

古来传下的规条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只有血缘至亲,才会在你离世之后,依旧对你念念不忘、依依不舍着,其他人对你的怀念多是一种‘仪式感’。

在华国讲究人死为大,所以在有人去世后,大部分有点关系的人都会来送行,却也只是来送行。

夜幕将晚,众人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兰天罗身着正式,西装、衬衫、领带,胸口别着一束鲜花,低声喃喃自语着陪着洛磐聊天:“爸,您一辈子都很忙,忙着这里忙着那里,现在好了,您终于可以休息了。”

“就是比较可笑的是,您安休下来后,我又变成了您当年的样子了。”

“现在的我却变得很忙了!~”

“爸,我给你讲啊,我博士毕业了,也升了主治医师、还成了副教授,副研究员,怎么样,我这个年纪有这样的职级,比你在我这个年纪都混得要好些吧?”

“应该是会好些的,我所做的事情虽然不如你那么伟岸,角度那么高大上,动则是国之重器挂在嘴边。”

“但我也做到了一点,因我而健愈的患者数量是不少的,而且现在。”

兰天罗说到这里,偷偷地扫了方子业方向一眼,而后继续‘告状’:“而且姐夫是真不拿我当外人,拿我当牲口使唤。”

“能不上的手术就偷懒,能不查房的一天就不来科室,我只是个副教授、主治医师啊,我才三十岁,就要过上这种‘非人’的日子,我每天睡得都不塌实。”

“但我也没办法,我心里有意见也不敢说,毕竟姐夫他能做我不能做的手术,我在遇到了处理不了的病人的时候,还要求他。”

“爸,求人难的啦……”兰天罗的碎碎念,声音不算小。

方子业和洛听竹都能听到兰天罗的伪状,却也没有去打扰他。

方希言身高才八十五厘米,不够方子业身高的一半,穿着蓝色绢花秀气的小裙子,下配着淡粉色的短裤,一双单鞋显得小巧可爱。

她抬起秀气的下巴:“妈妈,外公怎么不说话?电话也打不通啊?”

洛听竹是个女孩子,但却不是普通的女孩,身为麻醉科副教授、副主任医师的她,在单独承担麻醉任务后,看过了太多的生死离别。

人生来的归宿就只有死亡,生离死别是人生圆满的环路,没有任何人可以逃得掉。

“希言,外公他以前工作太累了,所以需要好好休息,要休息很久很久。”洛听竹的语气平静。

前面很多年,她与洛磐近乎没有交流,但近些年来,洛听竹和洛磐经常见面、聊天,洛磐与洛听竹聊他的过往,问洛听竹的过往……

如果不是洛磐罹患了罕见病症,他应该可以享受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洛听竹也可以多享受几年“父爱”,不过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渐冻症还是不治之症,这种不治之症,不是方子业和洛听竹、兰天罗几个人一头扎进来,就可以快速将其处理的。

还是那句话,医道有迹可循。起病越急的病,解决办法往往最简单直接。

反而是起病越慢的病,想要找到解决办法也是漫长的拉锯战。

急诊、感染死得快,可要救活也快。

肿瘤、罕见病,起病慢,发病慢,病程慢,但就是个犟种,哪怕是举全世界所有人之力,它想要往前走你也无计可施。

毕竟这世界上没有神仙。

方希言两岁了,虽然很小,可父母都是医生,出去工作的时候,爷爷奶奶、外婆经常会给她解释父母工作的意义。

“外公是不是死了?”方希言的目光单纯,她不是很理解死亡是什么意思,但爷爷奶奶总是说,如果自己的爸爸妈妈不去工作的话,就可能有人失去生命。

“对!外公去世了,去了天上,变成星星看着你~”洛听竹点头,讲着她当年听到的‘童话故事’。

奶奶去世的时候,洛听竹哭得稀里哗啦,毕竟那时候洛听竹更懂事。

“那爸爸妈妈为什么不救外公呢?”

“爷爷奶奶和外婆说,你们救了很多很多人,妈妈的爸爸叫外公,我很爱很爱爸爸,我肯定会救他。”方希言不懂事地看着洛听竹,尽显着童言无忌。

两岁的宝宝,只要不哭、不调皮的时候,能有多可爱就有多可爱。

粉脸嘟嘟,语气软糯,表情软萌,眼神真挚……

兰天罗回头看了方希言一眼,又碎碎念道:“爸,你看你,怎么就这么狠心呢,我的孩子虽然还没着落,可希言那么可爱,你就一点不舍都没有么?”

“爸,你会不会怪我和姐姐啊,你这样的病症,我和姐姐都知道,越是拖得久就越是痛苦,但我们为了还有个爸爸可以叫,非得拖您几年。”

“爸,你不会怪我们的对不对?”

“我们真的尽力了……”

“爸爸和妈妈,还有舅舅都想了很多很多办法,为了救外公努力了很多很多年,但还是无能为力。”

“希言,你知道什么叫无能为力吗?”洛听竹问。

“知道知道。”方希言解释:“就像我,就只能搬得动我的小凳子,家里的餐桌就搬不动,就是我的力气不够。”

“外公说如果我长大了就能搬得动了。”

“爸爸,妈妈,你们是不是也还没完全长大啊?”在方希言的世界里,方子业和洛听竹都是大人的。

可她也知道,比起外公外婆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好像也没长大。

“对,我和你爸爸都没完全长大,我们也都是三四百多个月的宝宝。”

“希言,你已经二十四个月了哦。”洛听竹不再给方希言解释得非常非常详细。

“哦!!!”方希言的萌音似乎会化开一切。

夜幕将临,视线也越来越模糊,闵丽敏走了过来,劝说:“天罗、子业、听竹,我们回去了吧,也不早了。”

“让他好好休息,其实你爸他也没多少遗憾了。”

闵丽敏没有说洛磐完全没有遗憾,但那种遗憾已经固定于历史轨迹中,那种遗憾不是遗憾的话,那她与洛磐就是有缘无分了。

闵丽敏也不好讲洛磐的这种遗憾是好还是不好。

“天罗,我们回吧,过段时间,我们再来看爸。”方子业拉起了兰天罗。

兰天罗的屁股墩子沾满了灰尘,他伸手拍了拍,微微眯上了眼睛,伸出了舌头,刮了刮嘴唇外圈:“姐夫、姐,你说我们三个这么多年都捣鼓了些什么劲儿啊?”

“也算是强凑了那么多人的阖家团圆,怎么在爸这里,就显得这么无能呢?”

方子业深吸了一口气:“不后悔!~”

方子业看了看洛磐的照片,相框已经模糊于夜幕中:“爸,我们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不是方子业不够努力,也不是兰天罗和洛听竹对洛磐的病情视而不见。

无能为力是时代的限制,是科技发展不够局限性下的绝对悲哀,是这一代人必须要承载的固定结果。

洛磐的病不是没钱治,也不是没有好好休息,更不是没有人为它努力,而是把一切都做到了极致后,依旧无可奈何。

为了这个科研,方子业都捣鼓了三十多个7级技能,但依旧卵用没有!

神经性肌萎缩依旧在进展,药石无医,而且这也不是外科手术可以解决的。虽然方子业还有一个解决办法,那就是用器械把洛磐变成植物人,但这样的混账事方子业等人不能做。

洛磐不会同意,闵丽敏也不会同意,甚至方子业的父母也不会同意。

人活着,首先要有人格、有最基础的体面才行!

28年的6月还没有很特别热,方子业回到医院附近新买、新装修的房子里时,冯俊峰推着箱子在门口候着。

“师父…师母,罗哥。”冯俊峰嘴角带笑地喊人。

兰天罗摸了摸自己的短寸发:“你这么喊人是不是帮着我师兄占我便宜啊?”

“师叔。”冯俊峰马上改口道。

“峰哥哥,你推着行李箱要去干嘛啊。”方希言转身,瞪着大眼睛好奇着左顾右盼。

“我要回老家了,希言,等下次再来看你哦。”冯俊峰也已经二十九岁,不再是之前那个萌新小硕士,现在的他,是中南大学应届外科学博士。

是老家地级市医院的人才引进计划中的‘领军’人物,回去之后,就要马上‘带组’的!

冯俊峰固然是留院竞聘失败了,败给了另外一个‘走穴’高手,但冯俊峰师从方子业这么多年,手里积累的技术,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

本来冯俊峰是可以留在梨园医院的,也就是当初方子业硕士毕业时,问他奇葩问题那位答辩老师所在的医院。

可冯俊峰不想跟着外人继续等机会,继续慢慢爬‘职称’,就选择了回老家的地级市医院,努力将方子业这里的一部分技术带回去,惠及当地。

方子业道:“票买好了吗?”

冯俊峰点头:“师父,晚上十一点的火车票,我读大学的那年就是坐了绿皮火车,今年是读书的最后一年回家,就想怎么来的就怎么回。”

方子业点了点头:“田垚也走了吧?”

“是的,田垚是少干计划的,就回了云省,本来他是可以去恩市中心医院的,可田垚没这么选。”

“他回去还可以进云省人民医院,也算是云省最顶级的教学医院之一了。”冯俊峰回:

“田垚说他还有点其他事,而且师父您最近几天也忙,就不来打扰你和您道别了,等教师节的时候,他再过来拜会您和师母。”

“师父…谢谢你。”

冯俊峰说。

“谢什么,我做的也都是应该做的。”方子业道。

冯俊峰的双眼微红,神色迷离:“师父,让我在米国骨科医师协会的年会上做学术报告,是导师应该做的吗?”

“师父,带着我直接去JAMA编辑部,看着编辑部的编辑审核我的文章,甚至给他们指点拟发表文章中的疑点,也是老师必须要做的么?”

“给我出主意,让我在亚洲骨科医师学术会议上与其他的副教授吵架,争得有来有回,也是导师必须要给学生的吗?”

“师父,托您厚爱,这学术界,我算是略窥全貌,可这辈子与最前沿科研的缘分也就到此为止了。”

“我仔细思考了,我和它的缘分就是萍水相逢,不得深交。”

“再进一步我会深陷囫囵,再退一步我会遗憾不得志,就这样的不进不退,恰到好处了。”

方子业一听,就知道这话是出自胡青元,方子业好笑道:“你怎么说话越来越胡里胡气了啊?”

冯俊峰说:“青元是有心境修为的,这种修为与专业无关,与为人处世无关,与自己的观念有关。”

“不过这种观念不是传统的观念,而是主动去观人观世界的念头。”

“在师父您这里的说法就是,自知之明。”

“偶尔跟着耳濡目染,自然也学到了一些,师父,是不是有点文青了啊?”

方子业笑道:“你要是继续杵在门口,你师母该说我不懂待客之道了。”

“走吧,进去说会儿话,等会儿我亲自送你去火车站。”

“好!~”这一次的冯俊峰没有拒绝。

方子业便领着冯俊峰进了屋里,洛听竹和方希言二人早已经准备好了切好的水果,摆了出来,方希言道:“峰哥哥,可不要客气哦。”

“这些都是你的,那些都是我的。”方希言非常‘大方’地指了指专属于自己的小果盘!

“谢谢希言。”

方希言放完果盘,又说:“不过我该去洗澡喝奶睡觉了,不然明天去游乐园的时间就得晚了,去晚了能玩的时间就短了,这是不行的。”

方希言亲自跑去搬她的洗澡盆,打算去放水洗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方希言的哭泣声传出:“妈妈,以后外公是不是就不会给我扎辫子了?”

“我想要外公给我扎辫子怎么办?”

洛听竹安抚:“妈妈给你扎。”

“可是,妈妈是妈妈,外公是外公啊……”

生离死别需要个人咀嚼,小孩遇到了也是如此,没有人可以嚼碎了喂给她们。

“……”(本章完)

第868章 闲散人!

“俊峰,你其实可以留梨园,你怎么没选择留呢?说说你心里想的实在话。”方子业问。

梨园医院是华中科技大学附属医院,虽不如协和、同济那么高端,但胜在距离中南医院不远。

冯俊峰的复试都过了,方子业也过去打好了招呼,但冯俊峰却选择回了老家的地级市医院。

冯俊峰低头、才说了本心话:“师父,终究是我舍不得脱下这身师父您披上的‘孔乙己’长衫。”

“最近这么多年,跟着师父您,跟着团队里的其他老师、师兄们,跟了那么多科研课题,总归是心里有些想法的。”

“这种想法,在梨园医院里开展不了,还不如去地级市医院,在那里,或许有人会抢我的饭,但不会有人干涉我的科研方向。”

冯俊峰是一个很努力,也有个人想法的人,也有一定的资质。

本来是有大概率留院的,但运气不好,撞上了一位慕名方子业而来的‘走穴高手’,人家舍弃了原院士团队的‘团队身份’,来方子业这里求职,方子业不能视而不见。

邓勇当年犯下的错误,方子业不能把他传承下来。

“如果梨园医院开展不了,你可以来找师父我啊?”方子业继续追问。

冯俊峰道:“师父,读书和工作不同,读书是学校氛围,工作之后就是职场氛围。”

“留院是最好的,老师熟悉,同学熟悉,上级熟悉,一切都熟悉,不需要去新开人情世故……”

“但出了这里,师父您就算是对我很好,但我真的可以借用师父您的名声压人么?”

“我怎么从来没见到您借用自己的名声,借用邓老师的名声压人?”

方子业听了,翻了翻白眼,语气一紧:“冯俊峰,你这是内涵我还是夸奖我?”

方子业是没有以名气去压人,就是以自己的实力把很多人都打得鼻青脸肿,如热锅里的煎鱼!

就很多年前吧,有吴轩奇,还有来自京都的“谢大小姐”!

方子业是不必用名声去压人,只是别人害怕了方子业,生怕方子业一个不注意,就把他们搞成当年中南医院的‘韩元晓’!

几年前的方子业就敢硬刚院士,现在的谁还敢在学术领域与方子业硬刚?

至于在专业领域刚?

快别说笑话了,当前成熟的术式,标准的病种都吸引不了方子业,方子业看到了这样的病种都懒得出手。

搞的手术要么是疑难杂症,要么就是创新术式。

就算没有前面几年那么活跃地研发新术式,但懂方子业的人都知道方子业是在憋大招……

“师父,自然是夸您的。”

冯俊峰接着压低了声音,细声说:“而且同济医院里的吴轩奇大哥,我们团队的聂明贤大哥的履历,也给了我不少的启示。”

“大器晚成,当医生是一辈子的事情,就算起点稍微低一点,完全不影响。”

“但要做自己的东西,踏踏实实,实实在在地做自己的东西,把东西做出来。”

“我现在的运气好啊,我只要能把东西做出来,就不怕没地方去卖,但我需要沉下心来做自己的东西。”

冯俊峰的‘自知之明’学得非常好。

有方子业是他的导师,以方子业目前的江湖地位,他只要做出来了东西,就不要去外面卖,直接一个大召唤术,方子业就可以把他的前路铺得平整。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方子业得道之后,固然不能强行留住冯俊峰留院,任人唯亲。

但如果冯俊峰真的产出了了不得的课题,没有任何人敢在冯俊峰面前玩不公平。

“嗯,好,你能有这样的想法,我很感到欣慰。”

“你的想法是对的,或许去地级市医院,对你的发展会更有利些。”

“因为你如果在我这里,我或许也会干扰你的真实想法。让你做我觉得你应该做的事情,而不是做你应该做的事情。”方子业的回答坦诚。

冯俊峰低声说:“揭师兄也说我的这个想法有搞头。”

“你见过揭翰了?”方子业问。

“对,这几天师父您不在,有事情在忙,我就去见了揭翰师兄。”

“揭师兄也说我这个方向有搞头,不过具体是什么方向,我就不给师父您说了!~”冯俊峰回道。

方子业是知道揭翰的。

揭翰,经历了长达整整八年的错乱积累,终于觉醒了‘国手’水平的理论水平。而且,这种‘国手水平’与普通国手还不同,可能是国手高经验值的水平。

这种跨越,过程极为艰辛,而且只有揭翰自己可以闯,在外人看来就是‘奇葩’思维,‘逻辑混乱’。

以前袁威宏都怕了揭翰,就知道揭翰的思维到底有多‘活泛’,多么不靠谱了。

“你几点的火车?我现在送你过去吧……”方子业提议。

“十点二十,还有一个半小时。”

“那可以出发了。”方子业出门,下楼而去。

……

翌日,六月二十八日,周三。

周三本来是方子业组的手术日,可方子业却睡了个大懒觉,直到上午十点,方子业才被方希言叫醒——

“爸爸,爸爸,去游乐园了,你怎么还没起。”

“你再不起来我生气了,我早上起来都洗了皮皮、喝了奶、吃了早餐,还出去散了步。”

“臭爸爸,你是不是不想带我去游乐园?”方希言叉着腰,颇有一种小辣椒的意思。

方子业一看时间,赶紧翻身起床:“哎唷,都这么晚了啊,爸爸马上起床。”

“爸爸洗漱很快,给我五分钟时间!~”

“给你八分钟。吃早饭。”方希言扭着屁股出门了:“奶奶,奶奶,我今天要穿那套红色的裙子……”

“好,我给你找。”

“你帮希言找一下。”

“亲家母,我去吧。亲家估计找不到。”是闵丽敏的声音。

“我去装希言的玩具推车箱。”方南憨厚道。

方子业出门时,便看到了父亲方南,母亲梁霞还有岳母闵丽敏宠爱方希言的一幕。

方南用玩具推车箱,恨不得把方希言所有的玩具都带上,其中包括她喜欢的城堡。

“爸,这个城堡不要装,还有这些桶和铲子,我们是去游乐园玩,不是去沙滩。”方子业劝道。

“游乐园不是有个沙滩么?希言万一想玩呢?到时候临时买还不如家里的好。”方南道。

“又不用你装。”

方子业翻白眼:“我小时候你怎么没对我这么好?”

梁霞完全不理方子业,问希言:“这套绿色的碎花裙要不要带着啊……”

“外婆,还要带零食。”方希言对着方子业作了作鬼脸。

方希言可谓是在很多人的宠溺下长大的,基本上要买什么都可以,家里的玩具可以堆满半间屋。

这一套新买的四室一厅,被强行改成了三室一厅,其中一间房子就是希言的玩具、衣帽间!

而方子业和洛听竹对方希言的惟一勒令就是,不许发脾气。越发脾气要什么,就绝对没有什么。

其他的,如果她很乖的话,看上什么都是直接扫码结账的。

方南和梁霞有退休金,闵丽敏的退休金和存款更是多得离谱,给兰天罗买了一套房后还很富裕。

虽然闵丽敏还有老人要养,但她还有两个哥哥,每个月给家里寄钱就行。闵丽敏还时常出去旅游,但依旧是个‘富裕外婆’!

方南白了方子业一眼:“你小时候我们是没这个条件,希言这么乖,当然很多都可以满足的啦。”

“希言,你看看还要什么玩具。”

方希言说:“不要啦不要啦,这些都已经很多很多了……”

……

中午,十二点。

烈日正酷,方希言就像是不怕被晒似的,跑来跑去像个小蝴蝶,一会儿跟着方南爬到滑滑梯上方,爷孙两个‘小孩’并排滑下,一会儿又去踩水了,衣服打湿了奶奶就给她去换。

一会儿他们又去坐摇摇车、旋转木马……

就连闵丽敏都跟在方希言的身后,完全就容不下方子业的一双手去保护她。

方子业看着,都有些慕了,可也很开心。

如果不是自己够努力,以前拼搏了这么久,如果自己只是一个地级市医院的普通医生,父母能这么安逸地带希言?希言能想快乐就快乐?

自己想在手术日出来就可以不去手术室?

值班、还房贷,才是现在方子业的主业务。

一家好几口在这里玩的时候,还在疗养院手术室“干活”的洛听竹是羡慕不已的,她给方子业发了一组监护照片,嘟嘟嘴巴:“我也想出来玩,不想工作。”

方子业笑道:“也可以啊,你只要把你们麻醉科的主任干翻,安排他给你做事就好了。”

“或者你也带几个成熟的熟手出来,可以完全放心的把手术室交给他们。”

“算了,我还是继续工作吧!!!”洛听竹觉得两个建议都不靠谱。

她可不是方子业,方子业此刻的悠闲,都是‘战’出来的。

医生很忙,乡镇医生就不清闲,县医院这样的基层医院更是连轴转,地级市医院里的医生是牛马,中南医院里的医生则是‘驴牛马’,不仅要做临床,还要搞科研,做课题。

哪怕是像邓勇、王兴欢教授这样的大教授,依旧要为‘未来’而奔波。

倒是方子业,经历了多年的努力和调教,把兰天罗和揭翰调教出来后,再加上原有一些教授、副教授、副主任医师也被方子业带了出来,方子业简直潇洒得离谱。

科研方向交给揭翰,有问题来找我。

临床工作交给唐僿教授、李诺、秦葛罗、揭翰、兰天罗,有事情还可以找方子业。

方子业呢,就只要每天清理一下文件,看一下病房里的特殊病人,如果有特殊的事情,稍微开口指点一下即可。

在疗养院这边,骨科有宫家和教授,血管外科有李永军、聂明贤几人顶着,如果不是特殊的手术,方子业都懒得上。

27年的时候,方子业还偶尔会带一带“脊髓损伤、功能重建术”的教学,但27年11月份后,方子业再次对脊髓穿刺器进行改良后,方子业连教学都不搞了,就只是踏踏实实地当一个‘幕后’大佬,看起来就是个闲散人。

方子业看似坐在了躺椅上,其实也还是在想事情的。

有几个重要的课题,一个是“渐冻症”的治疗。

一个是肌肉‘分泌素’的基础科研,到底该怎么结题。

一个是新发现的MiRNA,能不能成为骨肉瘤化疗药物的靶向靶点,还有一个课题则是关于CC材料在人工血管中的应用。

再一个则是负责一种新型止血器械的研发工作。

这几个课题,随便拿出来一个,就能让院士们抓头挠耳了。

方子业也同样觉得脑壳痛,可头痛归头痛,方子业还是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一边扛着一部分人说方子业‘耍大牌’的‘闲言碎语’,一边在休息着‘寻找灵感’!

说实话,做课题,idea最重要。

灵感也最重要。

这几个课题都很有现实意义,一个是罕见疑难杂症的治疗,可以填补现代医学治疗无能的空缺。

一个是超级课题盘的基本面,如果肌肉分泌素真的可以促进骨骼、肌肉、神经等生长,那就是一种新的技术,可以重新定义目前大部分病种的治疗标准。

新型骨肉瘤化疗药物,可以让骨肉瘤患者的术后生存率再度增加,还有新型止血器械,更是可以让创伤性休克患者,在普通医生的手里就可以抢过命回来。

洛听竹所知道的事情就是,方子业把这几个课题面往上面一提交,就马上来人给方子业处理“后续”了!

先是国家卫生健康委问方子业的临床工作有没有什么难度?

哦,有啊。

那你点人,要谁来给你做临床?

揭翰,可以!!

宫家和教授也可以,甚至就算要点段宏教授都不是不可以商量的。

接着就是有人来问方子业课题组里的钱够不够,今年常规发放的四千万用完了没有?没有用完的原因是什么,是不是有大型器械买不起啊……

自然,表现最为热情的,当属于是方子业常规合作的医疗器械公司了。

就广白集团,目前属于是军工医疗企业的“医疗耗材研发”公司,在汉市常驻了四十多个各个专业的医学博士,帮衬着方子业研发各种课题,就是为了方便方子业可以安安心心,踏踏实实地做临床课题。

当然,他们也并没有把方子业的临床业务架空。

所有人都知道,医学课题是来源于临床又高于临床,凭空捏造课题,产生思路纯粹是扯淡。

釜底抽薪还想要结果,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所以啊,其实方子业这个‘闲散人’,一点都不闲散,反而是压力最最最大的一个。

方子业现在在点开着一个视频——

她与方希言同龄,开口就来了暴击:“妈妈,痛,妈妈,我好痛…”

接着画面一转,她双目无神又惶恐不安:“妈妈,我不动了,你让医生别抓我了好不好,我不动,我一下都不动,我让他们打针,别按我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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