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0.第669章 陛下真大方啊

第669章 陛下真大方啊

暖阁里。

见方继藩和朱厚照走了。

弘治皇帝方才有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感觉,他在心里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为何每一次,有人提起这大漠之地,都让自己这位当皇帝的有点羞愧呢。

这事儿,确实是做的不地道了啊。

悔听了太子之言。

可方才还憋着的诸臣们,见方继藩前脚一走,整个暖阁里,却是活跃着欢快的气氛。

那张升嫌方继藩塞了一个门生做了副提学,便对礼部之事,指手画脚,这怎么宣教地方,你方继藩也懂?不就是会教人作八股吗,尾巴都要翘起来了,哼……我张升教化地方的时候,你方继藩还没脱奶呢。

可张升惭愧啊,主要是举荐的人不太妥当,反而令他灰头土脸,索性,就拿大漠之地的事,来开开玩笑,调侃调侃方继藩,好让自己找回一点面子。

张升笑吟吟的道:“方继藩毕竟年轻啊,沉不住气,老夫看他一听大漠之地,脸就不太自然了。”

马文升笑容可掬的道:“年轻人嘛,咳咳……其实……方继藩还是忠心耿耿的,陛下赐他大漠之地,他也绝无怨言。”

“是啊,是啊……”不知哪个家伙,脑子抽了,不禁道:“好人哪。”

“……”

每一个人,努力的想发表一点意见,可同时,又极力的克制着自己,不可把话说的过火。

于是乎,你一言,我一语,连素来沉默寡言的李东阳也来了一句:“大漠里,至少还可以养牛羊,现在牛羊价格不菲,鞑靼人现在主要盘踞在漠北一带,河西以及漠南,自从经历一次大败之后,便不常出没了,听说,方继藩还在大漠里试着种粮,未来,或许还真能屯田,假以时日……”

众人莞尔。

这是一个美好的预期。

可地……谁去种植呢?

就为了这不甚肥沃的土地,让无数人脑子别在裤腰带上?

难啊。

弘治皇帝见众人调侃,脸色不由变了,他显得极其的尴尬,立即咳嗽一声:“好啦,不要说笑了。”

“是。”

弘治皇帝说到此处,突然自己也觉得忍俊不禁起来。

毕竟,方继藩平日是有点嚣张,当然,他嚣张自然有他嚣张的本钱,弘治皇帝早已习惯了他贼兮兮的样子。

虽然那地是自己赏赐的,而且方继藩还是自己的女婿。

可是……一想到方继藩吃瘪,弘治皇帝的心情还是很不错的。

“年轻人嘛,磨砺一番,也就好了。”弘治皇帝说罢,正想开口说什么。

这时,外头有宦官进来:“陛下,太子和驸马都尉方继藩,求见。”

又回来了……

弘治皇帝的脸拉了下来。

其他笑嘻嘻的大臣们,也收了笑容。

一个个沉重的样子。

“宣!”

朱厚照和方继藩疾步进来,不等弘治皇帝开口,方继藩便正色道:“陛下……臣有一事要奏。”

方才不奏,现在却来奏,这家伙……又到底打着什么算盘。

大家面上带着微笑,从容的看着方继藩。

弘治皇帝微笑道:“卿家有何事啊。”

方继藩正色道:“臣左思右想,还是觉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陛下据有四海之地,儿臣区区一个驸马,哪里敢占有膏腴之地,陛下对儿臣和太康公主厚爱,竟赐大漠之地于臣,臣……实在不敢接受啊,所以,还是希望,陛下将这宝地收回,儿臣不敢接受,陛下随便赐几亩地给儿臣,儿臣便已感激不尽了。”

“……”

膏腴之地。

方继藩居然说这大漠乃膏腴之地。

还说赏赐太厚重了,请皇帝收回成命。

所有人目瞪口呆,大眼瞪小眼。

而后,大家不约而同的看向弘治皇帝,这眼神……怪怪的。

当然,这些眼神,弘治皇帝却是能解读的,无非是说,陛下,方继藩又讽刺您了,您看着办吧。

弘治皇帝拉着脸,深深的拧着眉凝视着方继藩。

这家伙……已经拒绝了几次了,朕不是说的很明白吗?朕开了金口,已是昭告天下,你这小子,怎么还来。

这不是让朕下不来台吗?

且还是当着众臣的面……你……

弘治皇帝正色道:“此事,不要再讲了,朕说过,朕岂可言而无信,失信于天下人?大漠之地,说是你的,便是你的,你休要啰嗦。”

口气非常的不悦,甚至透着几分的不耐烦。

虽然弘治皇帝态度坚决,方继藩却没贪心,而是沉痛的道:“陛下啊,不可啊,这大漠之地,实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到处都是宝藏,儿臣区区一个驸马都尉,耿直一些说,没错,儿臣是立下了赫赫功劳,这满朝文武,儿臣不是吹牛,他们都不及儿臣一根汗毛……”

原本众臣们都在看热闹,其实这翁婿之间撕逼起来,其实还是挺有意思的。

毕竟,这庙堂诸臣平时压力大,公务繁重,也没什么娱乐,难得轻松的看一幕好戏。

可……方继藩,你怎么说话的,怎么我们就不如你一根毫毛了,你这是耿直吗?你这是厚颜无耻。

若是其他人开这个口,怕是早就完了。

可方继藩是方继藩,这家伙历来如此,哪怕他说的话刺耳难听,惹人不喜,大多数人却心里想,冷静,冷静,方继藩他就是这样子的,他是有脑疾的人,和这种人动怒……不值当。

方继藩道:“可儿臣以为,大明统御万方,有功即赏,有过便罚,可大漠沃野千里,何等辽阔,此乃国器也,岂可轻易赐人,儿臣何德何能,哪里敢接受这样的厚赐啊,陛下若是能收回成命,儿臣……感激不尽,这大漠之地,儿臣不能要,也不敢要。”

他说的大义凛然。

刘健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心里说,方继藩这孩子,矫情的过了,这大漠,不值一钱不说,还不是大明的疆土呢,赐给了你,满朝文武,没一个人反对,天下的军民,也无一人有什么说辞,你接受便好了,隔三差五来推辞,这不是让陛下下不来台吗?

陛下……是吝啬了一些,可也不能天天拿着大漠之地来讥讽啊。

这以后让陛下怎么在大臣面前做人,怎么去面对天下的黎民百姓呢?

张升更是乐了,方继藩这家伙不但手伸到了礼部,还想教礼部怎么宣教地方,现在倒好,顺道着,还要教育一番皇帝陛下了。

马文升心里想,这是悲剧啊,方继藩,你消停一点吧,老夫是想消停而不可得,你是没事找事,皮痒了啊。

弘治皇帝脸果然拉了下来,一双眼睛深深的盯着方继藩,目光透着严厉。

朱厚照吓了一跳,有点哆嗦,会不会揍本宫啊?以往好像都是这样的……可是本宫……今日理应没做错什么吧。

弘治皇帝厉声道:“够了,这地,也不是赐你方继藩的,是朕赐太康公主的,你一再拒绝,这是何意?朕说过了不止十次,一再的说,朕赐出此地,这大漠之地,自此便归太康公主所有,乃公主府的田庄,将来公主若是有了孩子,自可承袭!继藩,以后要奉还大漠之地的事,再不可提起,再提,朕绝不轻饶你。”

“可是……”方继藩一脸委屈。

他的心在淌血。

我方继藩……忠良之后,无时无刻,不在为我大明筹谋,对我大明的忠心,天日可鉴啊。

可陛下怎么就怎么昏庸呢,非要塞这块风水宝地给我,我不能接受啊,我方继藩,视钱财如粪土,爱国家更甚于爱自己的父母,我方继藩浑身上下,都是朝廷,是陛下的啊……

见方继藩一脸委屈。

弘治皇帝脸色缓和了下来,终究还是心软,他从不是什么杀伐果断的人,正待要开口,说几句宽慰的话。

方继藩却道:“可是……儿臣……儿臣只是担心,方家挣得银子太多了,这样,会不会不好。陛下,那河西之地,遍布了金沙、银矿和铜矿,还有煤铁,更是数不胜数……儿臣……在想,若只是寻常的地,陛下赐了也就赐了,这样的风水宝地,儿臣……想献给陛下,献给朝廷,难道……这样也不可以吗?”

“不可以!”弘治皇帝不给方继藩一丝一毫的机会。

众人看着方继藩委屈的样子,都忍不住乐了,暖阁里,又活跃起了欢快的气氛。

不过……似乎有人突然听到了遍布金银铜煤铁的字样。

当然,这只是细节,好像不是重点。

可等弘治皇帝说了不可以,便连弘治皇帝也突然……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方继藩怅然若失的感慨道:“哎,既如此,儿臣只好接受了,儿臣一定想办法,挖掘出这宝藏,藏富于我大明。”

“什么宝藏?”弘治皇帝皱眉,一脸惊愕的问道。

方继藩不禁正色道:“儿臣不是说了吗?那河里有金沙啊,还有银矿,一片又一片,乌泱泱的。还有铜矿,品质极好……正儿八经的黄铜……其他的……儿臣数不过来了。”

“……”

(本章完)

第670章 我方继藩脱离了低级趣味

弘治皇帝一脸懵逼。

金、银、铜。

这是货币啊。

每年朝廷入账的白银,不过两百万两,其余金、铜之类,其实也不多,关内的金、银、铜矿,几乎都是朝廷垄断了的,可没有用,开采量只有这么多,少的可怜。

一方面,是开采起来费时费力,尤其是不少的矿场,早就从春秋时期起,就开始挖掘了,这矿脉越挖越深,花费的成本也就越大。

因而,大明缺银子,朝廷不得不用宝钞来替代白银,可问题在于,宝钞也是以白银和铜钱作为储备的,当朝廷只顾着发宝钞,其结果呢,人们却不能用宝钞换来足额的银钱,自然而然,也就没有人相信,宝钞的价值了。

究其原因,一方面是朝廷缺货币,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朝廷的开支太大,这宝钞滥发的越来越多,最后无法弥补亏空。

河西,居然发现了大量的矿脉。

弘治皇帝脸上,先是一惊,随后,他呵呵一声,表示不相信。

这怎么可能呢………河西那里……怎么可能……那里的山上,都是石头啊,整个大漠,都是石头!

“继藩,你不是玩笑吧?”弘治皇帝眼睛瞪着方继藩,一脸严肃的说道。

方继藩一脸苦笑:“是真的。”说着,他取出了江臣的书信:“陛下,这是臣的门生江臣,带人至河西之后,亲自勘探之后的结果,那群山之中,所蕴含的矿藏,无法估量。”

“……”

一下子,所有人都懵了。

他们眼睁睁的看着方继藩将那书信献上,而陛下忙是低头看着书信,从弘治皇帝那一副如丧考妣的脸色来看……这十之八九……是真的……

这方继藩,完全没必要开这个玩笑。

刘健突然有一种心疼的感觉。

矿山啊,数不尽的矿山,若是大明没有放弃河西,又或者是,这矿山没有赐予方继藩,这矿脉,就是国库的啊,每年可以为国库,带来都少真金白银呢?

谢迁面如死灰。

更无语的是李东阳,李东阳方才,还在为此而懊恼,可现在……他竟有点哭笑不得。

开玩笑嘛?

他是户部尚书,这些年来,关内的矿脉逐渐枯竭,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可现在……

亏得他方才,还嘲弄方继藩来着,现在看来……脸有些疼啊,嘴角也在抽搐,自己这是被活生生的打脸了呀。

那张升更是张大着嘴,有鸡蛋大,目瞪口呆的盯着方继藩。

看着众人奇异的神色,方继藩叹了口气:“陛下对儿臣…………实在是恩重如山……儿臣……不知该如何感激才好。”

“……”

弘治皇帝默默的放下了书信。

沉默了很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暖阁里,静的落针可闻,没有人发出声音。

“要不。”方继藩小心翼翼道:“要不这地,儿臣还是不要了吧,儿臣实在不敢接受如此丰厚的礼物,公主殿下,心里只想着为陛下分忧,公主府,就算是穷一些,用度少一点,也没什么关系,儿臣和公主殿下,节衣缩食一些,日子,总能勉强过下去。陛下的大计,才是紧要的事啊,这大漠之地,儿臣……万万不敢接受,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弘治皇帝有一种日了狗的感觉。

做了十几年的皇帝,其实……自己才是节衣缩食,这些年来,新衣舍不得让尚衣监裁剪,御膳也尽力的节省,让张皇后亲自在后宫织布,哪一个能像自己这般,扣扣索索的,好不容易攒了一笔内帑,谁晓得……

他深吸一口气……有些心动了,这地……收回来?

只是……

他似乎放不下这个面子,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呀,何况他是皇帝,金口玉言,无法更改。

朱厚照此时道:“方继藩这话就不对了,现在若是收回成命,还让父皇有什么脸自称君父,你听见过有皇帝才一会儿功夫,就收回成命的吗?没有的事。”

“……”弘治皇帝老脸一红,心口顿时憋着一口气,疼呀。

他不由的看向刘健。

刘健一脸无语。

甚至……弘治皇帝想要拍死礼部尚书张升,这几日,都是你张升在这里絮絮叨叨,拿这大漠之地来调侃,现在……怎么哪里是调侃别人,分明是调侃自己,嘲笑了自己嘛!

弘治皇帝看了方继藩一眼,方继藩这一次,倒是表现的情真意切,弘治皇帝对方继藩多少也有一些了解,瞧他现在这个样子,这请求收回成命的奏请,倒不像是假的。

可是……

弘治皇帝心口疼,却依旧朝方继藩决定的摇摇头:“朕说过,大漠之地,赐予卿与秀荣,此事,不容再议了。”

弘治皇帝似主意已决,虽是财帛动人心,且弘治皇帝当真有些后悔了,可事到如今,他终究还是决心,这个好人做到底。

“这样啊。”方继藩道:“那儿臣只好却之不恭了。”

“……”

方继藩的脸上,又不免露出了得意之色。

这很令人有挫败感。

方继藩道:“既如此,那么这矿产,是否都任由儿臣处置了。”

弘治皇帝心在淌血,呼吸也觉得有不畅了,可他却打起了精神:“自然任卿处置!”

罢了,就当是嫁妆吧,平时方继藩怕是没少腹诽朕小气,既如此,那么就索性,就彻彻底底的大方一回。

方继藩乐了:“好,那么儿臣就处置了,这矿藏,儿臣全数献给镇国府!”

此言一出,顿时哗然。

啥意思。

这些矿藏,你方继藩都不要了?

这家伙疯了吧?

又或者……这小子当真是视钱财如粪土?

刘健等人俱都错愕的看向方继藩,仿若他们都听错了一般,嘴巴张得老大,一脸的不可置信。

弘治皇帝更是目瞪口呆,怎么可能,这小子………

方继藩大义凛然道:“从此之后,那里的金矿、银矿、铜矿,都和臣一丁点关系都没有,儿臣世受国恩,方家享受了几世的富贵,这一切,都拜大明所赐,因此,儿臣便是吃糠咽菜,这些矿藏,儿臣也绝不要,陛下要赐儿臣大漠之地,儿臣接受了,可这诺大的财富,儿臣悉数赠与太子殿下!”

朱厚照一呆。

全送本宫了……

弘治皇帝倒吸一口凉气:“继藩,你这是什么意思?”

“儿臣别无他意。”方继藩抬起下巴:“对儿臣而言,功名利禄,都是浮云而已,金银珠宝,儿臣视其为粪土,太子殿下贤明,自设镇国府以来,为朝廷立下了不知多少功劳,因此,儿臣奉送这些矿藏,便是希望,太子殿下有了这些财富,能够更好的为陛下分忧,这是儿臣的一点小私心,在儿臣看来,只要太子殿下能为陛下分忧,陛下心情爽朗了,不必在为这繁杂的事所苦恼,对儿臣而言,就是最大的恩赏,儿臣…………是大大的忠臣啊,还请陛下明鉴。”

“……”

朱厚照听罢,感动了。

老方他……竟是这样舍得。

换做是本宫,只怕都没有这般的义薄云天吧。

这家伙,吃错药了。

弘治皇帝听到此处,却陡然之间,眼眶有些通红了,嘴角也微微哆嗦起来。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这话,果然没错,方继藩当初给他的印象,虽是机灵,可总是……胡闹了一些,不分轻重,可今日……

方继藩心里却是偷乐。

矿藏有个什么用,不就是挖出金银和铜钱吗?

佛朗机人殖民天下,到处掠夺金银,使其王室和贵族们富足无比,可这又如何,他们的财富,能换来什么?

对于方继藩而言,大漠之地的意义,并不是挖矿。

真正的意义在于,大量宝藏的发现,会有无数的人前往大漠,采掘这些矿物,到时,无数人围绕着矿藏,会建立起市集,会有营地,他们需要吃喝,就会有开垦附近的土地,矿物需要冶炼,采矿需要工具,那么势必,会有作坊搭建起来,大漠里地域广大,人们单靠两条腿,可能几天的时间,也抵达不了附近的城镇,那么……就需要大量的马匹,还有大量的货物需要出入关内,那么对牛马的需求只会更大,会有人开始学习养牛和养马。

矿是镇国府的,可地却是我方继藩的,地上的人,自然也就生是我方继藩的人,死是我方继藩的鬼,无数人在这里衣食住行,那么开垦出来的地是我的,草场和上头的牛马也是我的,甚至冶炼的作坊,也留在了河西,等前往河西追寻财富的人越来越多,大量的矿产采掘出来,无数人借此机会富足起来,连同了西域诸国的河西,大明势必会恢复和西域各国的贸易,无数打着朝贡名义的商会将会途径河西这咽喉之地,最终,留下同时也会带走无数的财富和商货。

这……才是长久之计啊。

相反,矿藏所能得到的,只是货币而已,对方继藩而言,货币不够实在,人、田、牧场、商道、作坊,才是再实在不过的东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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