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学姐，下午咱们要怎么试探呀？还有别的手段吗？”
“当然有了，学弟，我一定会让你吃到最绝望最痛苦情绪起伏最大的人畜的！”
柯科拍着胸脯自信满满的说道。
林行安则眼前一亮，“那得多好吃啊……”
他吞着口水感叹道。
“所以学姐，到底要怎么做呀？”
林行安像是被吊足了胃口般，吃了两口面后，还是忍不住的的问道。
看他迫不及待的样子，柯科也笑了笑。
“学弟，面对不同情况的人畜，我们有不同的方法。”
“对付人畜不是一成不变的，没有什么万能方法，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带入人畜。”
她把面挪到一边，清了清嗓子，跟林行安教学道。
林行安也如同认真听讲的学生，聚精会神的抿起嘴，点了点头。
“所以学姐，我看资料，咱们下午要去看的那只人畜，父母本身都是糊涂人。”
“但车祸之后因为双目失明，所以被回收利用，由符合条件的饕鬼伪装成她的父母照顾。”
“带入这种情况的话……”
林行安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了一抹思考。
但想了想，还是有些迷茫。
“学弟，这只人畜的饲主，之所以怀疑她觉醒，是因为这只人畜的失明并非永久性的。”
“对于糊涂人来说，觉醒就相当于是一次新生。”
“哪怕和恢复毫不相关的能力，只要觉醒，都可以瞬间消除身上的一些损伤。”
“其中就包括失明失聪等。”
柯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所以饲主怀疑她已经复明，或是说觉醒。”
“所以，如果你复明后，看到在自己双目失明期间，悉心照顾自己的家人，是完全陌生的……”
“这种情况，你是什么感觉？”
柯科引导着林行安想道。
“学弟，把自己当作人畜，代入一下。”
她示意林行安闭上眼。
“失明时的绝望，恢复时的痛苦，复明后的喜悦，随后她看到……”
柯科轻声说着。
而林行安也缓缓睁开眼。
“……”
他的眼前，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完全不熟悉的人。
“……对，没错，就是这种感觉，人畜的感觉会比你强烈上百甚至上千倍。”
察觉到林行安有明显的一惊，柯科也肯定的点了点头。
然后一边说着一边重新变回了原样。
“的确……”
林行安有所体悟的深吸了口气。
“如果她复明的话，看到自己信任的父母已经不是‘父母’……”
“那种情绪上的落差……简直难以形容。”
他感叹着说道。
但随后，又有些疑惑的皱起了眉。
“但学姐，那这样也不合理啊……”
“如果这只人畜真像是我们所分析的这样，那她怎么可能瞒得下去？”
“就是复明后的第一眼，那种巨大的情绪落差，她第一时间一定会展现出来的。”
林行安摊开手说道。
柯科则点了点头。
“是的，这就是饲主怀疑她的原因呀，她的这种情绪落差通过她的表情展露出来了，所以她的饲主才怀疑她觉醒了嘛。”
“但是……这只是怀疑吗？”
林行安舔了舔嘴唇。
“我的意思是……学姐，我们要通过什么确定人畜百分百是觉醒了的？”
“或者说……就比如，某只人畜心理素质特别强，一直在死装，我们要怎么办？”
“因为在百分百确定人畜觉醒的情况下，我们的试探肯定是不能真伤害到他们的嘛。”
林行安组织了一下语言后，再次问道。
这其实也是他从小时候便埋藏在心底的一个疑问。
“很好，能问出这个问题，说明学弟你已经入门了。”
柯科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这就是我们围杀部，或者说饕鬼进入社会后，要学习的第一课，也是最重要的一课。”
“这节课的名字就叫做——如何说服自己相信人畜已经觉醒。”
柯科放慢语速，一字一顿的说道。
“……说服自己？”
“没错，说服自己。”
食堂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周围也变得嘈杂。
柯科站起身，示意林行安跟上。
两人重新回到了档案处。
“母亲大人因为仁慈，所以在孕育我们的时候，在我们设定了三条最基础规则的同时，最大限度的保留了我们的主观能动性。”
“所以实际上，判断一只人畜是否觉醒，对我们来说没有一个像是判断男女那样的具体的客观标准，有的只有‘我觉得’。”
“给你举个最经典的，委员会每个人都知道的例子。”
柯科从自己的办公桌抽屉的最下面，找出了一本她刚入职时候的员工指南，递给了林行安。
“就是这个案例。”
她直接翻到中间那页。
“有一天，委员会接到报案，一个人畜疑似觉醒，两个同事，我们叫他们A和B，第一时间前去。”
“他们用了最常规的鬼域试探法。”
“在释放鬼域之后，A发现人畜有一个明显的神色变化，所以A判断，并且认定这只人畜是觉醒了的。”
“但B发现人畜神色变化的时间点有点儿不对劲儿。”
柯科一边说着，一边在员工指南上指着。
“因为人畜对我们有一种本能的恐惧，那种恐惧是一种感受，即便他们的肉眼没看到环境的变化，也会体会到。”
“所以，正常来说，人畜会在鬼域的形成过程中，或是刚刚形成的时候便反应过来不对劲儿，表情产生变化。”
“但B同事发现这个人畜是在鬼域已经完全形成的时候，才开始感到惊恐，这不符合常理。”
柯科顿了下。
林行安也皱着眉看着小册子上的插图，点了点头。
“因为这点，A同事和B同事产生了分歧。”
“A同事认为这个人畜就是觉醒了，只不过第一时间没有表现出来而已，无伤大雅。”
“B同事则认为还不能下定论，他不能说服自己相信这个人畜百分百觉醒了，他想尝试再多对这个人畜进行几次试探。”
“但当时试探人畜的方法有限，再加上A同事的劝阻和人畜美味的诱惑，所以B同事还是被说服了。”
“两人将这只人畜分食，然后……”
柯科翻到下一页。
那一页上画着两只饕鬼惨死的画面。
“很遗憾，这只人畜没有觉醒。”
“他在两位同事释放鬼域后，表现出极度的恐惧，只是单纯的因为他有神经病，幻想症。”
“有趣的是，在他的幻想中，所有人都想吃了他，这也是他的饲主怀疑他觉醒的原因。”
说到这里，柯科也无奈的笑了笑。
而林行安则看着最后那页画着的惨死的两个同事，涌出了一抹心悸。
“哦，学弟，这图片是随便画的。”
“因为违反母亲大人所定下的三条规则而死的饕鬼，会直接被‘删除’，看起来没有那么惨。”
柯科起身说道。
林行安则缓缓的点了点头，往前翻着又看了一遍这个案例。
“学姐，所以说……判断人畜是否觉醒，完全看我们自己。”
“如果我们认为现有的证据，足以说明人畜觉醒，那我们就可以吃。”
“但后果就是……”
林行安打了个寒颤，没再往下说。
同时，他心中也感到了一抹恍然。
怪不得他六岁的时候，无论是林运臣还是田明，都要那么高频词的千方百计的试探他……
怪不得直到现在，许哲也在死死的盯着他……
“是的，后果就是，如果你自己判断失误，你自己就死。”
柯科将林行安没说出口的话说了出来。
接了杯水后，她再次开口。
“这次事件，对委员会的同事们都造成了极大的阴影，绝大多数同事开始不敢去判断人畜有没有觉醒。”
“毕竟……万一又出现精神病呢？”
“委员们注意到了这种情况，也高度重视。”
“他们暂停了一切与人畜有关的活动，花了一周时间去讨论这个问题——如何说服自己相信人畜已经觉醒。”
柯科再次说到了这个题目。
“经过讨论，委员们制定了‘事不过三原则’，即，除非有毫无争议的确切证据证明人畜觉醒，否则，每只人畜至少要试探三次。”
“如果三次都符合觉醒人畜的特征，才可以百分百确定人畜觉醒。”
“至于这三次试探，具体要怎么做，看大家自己。”
柯科攥着手中的杯子，看着林行安说道。
林行安则抿着嘴，“学姐，这个‘毫无争议的确切证据’，指的是什么？”
“这个有很多，比如桃源没出现之前的家庭监控录像，比如一些人畜没想着藏，直接对你使用能力。”
“还有别个同事的特殊能力是测谎之类的，一下子就能揭穿人畜的伪装，对他们来说确切的证据就很多了。”
柯科坐在桌子上，瞧着二郎腿说道。
林行安也思考着点了点头。
“那三次试探，就比如说……”
“我第一次通过鬼域，发现人畜有反应，第二次通过饕客饭店，发现人畜也有反应，但第三次通过特殊手段，发现人畜没反应。”
“这种情况，我们还是不能确定人畜觉醒吗？”
他沉吟着问道。
“是的，必须三次试探人畜都完全符合觉醒的特征，我们才可以确定。”
“学姐，那遇到我说的这种情况，要怎么办？”
“继续试探，直到人畜露出第三次破绽被抓到。”
柯科直接达到。
但林行安的脸上还是浮现出了一抹疑惑。
“学姐，人畜要是一次成功的避免了自己露出破绽，证明他们对规则已经有所了解。”
“理论上是完全可能避免第二次，第三次，甚至更多次的。”
“那难不成我们要一直盯着他试探吗？这是不是有点儿……”
林行安挠了挠头。
柯科则笑着拍了拍林行安的肩膀，“学弟，你问的这些问题，一般人可都想不到呢。”
“你想的的确不错，理论上，第一次成功躲开试探的人畜，的确有机会可以躲开第二次第三次。”
“而我们的做法，很简单，无他，就是持续不断的试探，第五次第六次甚至数十次，直到这只人畜撑不住。”
“不过也没有你想象得那么麻烦，没有人畜会坚持那么久的。”
柯科放下水杯。
“当然，如果你偷懒，想去赌，赌输了就是死，赌赢了，委员会也会将你除名。”
“为了规范行为，事不过三原则出来以后，就变得不可违抗了。”
她从桌上跳下，看了眼时间。
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
“学弟，怎么样？还有什么疑问吗？”
“……所以学姐，你到底准备咋试探于可欣啊？”
林行安再次问道。
“第一次试探我会变成她真正亲人的模样，观察她的反应。”
“第二次试探我会用强光和火焰试探她到底能不能看到。”
“第三次，我会假装离开，让于可欣以为自己过关，但实际上，我会变成她注意不到的东西在她身边。”
柯科伸出三根手指说道。
林行安则倒吸了一口冷气。
“学姐，你这样的方法，我感觉只要于可欣对一个有反应，那基本就能确定了。”
他竖起大拇指说道。
柯科则谦虚的笑了笑，“那学弟，我换件衣服，你……出去等我会儿？”
“好！”
林行安把杯里的水一饮而尽，走之前也带上了门。
看着他离开，柯科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疲惫和痛苦。
“处长，听到了吧？我说完了。”
她从口袋中掏出手机。
上面赫然是和许哲的通话，已经持续了近三个小时，相当于一上午都没挂断。
“你做的很好。”
许哲的声音传来。
而柯科则闭上了眼。
“部长，如果这次林行安还是……”
“嘟嘟嘟。”
柯科话没说完，回应她的，只有电话挂断的声音。
……
……
行动处办公室中，许哲冲唐尘点了点头。
“后面的行动中，你再和林行安强调一下事不过三原则，明白是什么意思吧？”
“明白。”
唐尘点了点头。
许哲则摆了摆手。
刚刚柯科所说的所谓“事不过三原则”，是假的。
真实的情况是，对人畜只会试探两次，并非三次。
“林行安，这是我对你的第几次试探了……”
等唐尘离开后，许哲拨通了他在人畜中那个内鬼的电话。
“听好了，这段时间，你要适当表露出你想知道‘饕鬼具体要怎么确定人类是否觉醒’。”
“这点对你们人畜来说很重要，而且人畜的确不知道。”
“然后，这几天，或者接下来任何时候。”
“一旦，一旦有人告诉你答案，你听说什么事不过三原则，或是饕鬼要试探人畜至少三次的描述，立刻和我说。”
他揉着手指上的戒指。
声音严肃，一字一顿的强调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