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坐满

当女子说出「蓬莱」二字的时候,郑凌川面色骤变。如果说郑铭对他而言是洪水,那这归属于蓬莱、名为郑怡的女子,对他来说也无异于猛兽。

郑怡了他一眼,又回头看向郑铭。

「他是瀛洲的人。」

「是啊。」

郑铭笑着点了点头。

郑怡面无表情的说道。

「所以,二十八年前你们突然停止了对我们的追杀,是因为你们内部出现了动荡。」

「看来瀛洲也不是铁板一块。」

郑铭笑道。

「那又如何?」

「你们蓬莱已经没有几个人了。」

「杀了他,再杀了你,瀛洲还是瀛洲。」

郑怡缓缓擡剑,指向郑铭胸口。

「那就要看谁先死了。」

郑铭双手一拍。

「没错!」

峻极峰顶,申时。

木质的擂台,已经消失不见。

山石构成的平面如同被利刃一遍遍的犁开,遍地坑洼。两侧江湖人,尤其是最为靠近中央的几位都是呆若木鸡,愣愣的看着争斗留下的痕迹,又时不时看向北面高台上方,面色惊疑不定。

高台之上的十个座位,已经坐满。

青鸾门,高明。

容貌普通、身量普通的男子,坐在柳承宣一侧,双手放于膝上,双目微闭,好似正在调息。

昆仑派,乔采莲。

眉眼凌厉,身材却是格外丰,将身上道袍撑得紧绷的女冠,双手扶住剑柄撑在身前,目光平视前方。

水尽禅院,了性。

容貌极其俊美、男生女相的青年和尚,身穿月白色袈裟,头上一片乌青的发茬,正单手持于胸前,另一手缓缓捻动佛珠,口中喃喃自语。

还有大理段氏,段块。

四位天人境界的高手,在短短一个时辰的时间内接连走上擂台,将江湖人们心中对武功的认知,砸了个粉碎。

先是高明独斗十余位一流以上的高手,其中甚至有腔派的绝顶,却都是只出一招。

每一招都是与对方一般水准的真气、劲力,却刚刚好能将对方的招式破解、打散对方的架势,将其打下擂台。

若对方有杀心,落下擂台之后也会身死。若只是想上台挑战一番,落败之后身上连一点儿伤都不会留下。

诸武皆通,且每一门武学上的造诣,都丝毫不下于精修数十年的高手。

而后是昆仑派的乔采莲,直接一剑劈出将擂台崩碎,自顾自走上高台坐下,无人敢于质疑。

段块也是有样学样,擡手一指点出,直接将一块一人合抱粗细的巨石点碎,同样是直接上台坐下。

最后,则是水尽禅院的了性。

他甚至没有出手。

走到被乔采莲劈碎的擂台废墟中央,他直接盘膝坐下,任由群雄上前围攻。这片被躁的不成样子的土地,其实是江湖人攻击他的余波。

他也是唯一一个,引起了武当和少林注意的人。

「永戒大师,我没修成天人境界,看的不太真切——-此人好像不是金刚,对吧?」

志清悄声对永戒说道。

「不是。」

永戒摇了摇头。

「金刚说穿了就是筋骨强韧一些,但这位师兄被围攻了半天,却是连衣物都没破他应该是须弥。」

「护体真气,这种用法,不像是中原传承,至少是有别于我所知晓的所有武学。」

「如此。」

志清点了点头,看向起身之后缓缓走上高台的了性。

「日后,说不得要讨教一番。」

而后便不再说话。

至此,擂台已经崩碎,台上的椅子也已经坐满,板子上的牌子也已经足了数,看起来好像是要尘埃落定的样子。却一时间无人开口,只是用目光不断地在台子上的一人身上巡。<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柳承宣。

浣花剑派。

没人质疑其他几家坐在上方俯瞰自己的资格,少林武当自不用提,就算是弓帮和漕帮,也是一个人多一个钱多,即便没有绝顶和天人高手坐镇,用一流高手也可以堆死下方的任何一个门派。他们坐在上面,说得过去。

但浣花剑派是个什么玩意儿?

他凭什么能是「绝巅」?

是,锦衣卫的意思大家都明白,无非就是想在江湖里面立一个牌坊嘛,大家都能理解。但你能不能梢微遮掩一下?

你哪怕是找个一流里边中游的门派,做做样子、哄哄我们,大家嘻嘻哈哈奉承一番也就认下了。但你放这么个垃圾压在所有人的头上一是不是太不讲究了?

你这规矩连明面上的东西都不能让人心服,我又如何能去遵守?

所以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一定有人不服。

也一定会有人站出来。

所有人都在等,等着有人说出那句话。

那句—

「我不服!」

腾!

后方人群中走出一个青年,挣开了扯住他手臂的同伴,面色涨红,挥着手臂指着柳承宣,高喊道。

「他凭什么能坐在那里!」

「区区二流,还不如我!柳掌门你若是有种就下来,与我较量一番!我一—」

「他指镇抚使,无礼,杀了。」

安梓扬挥了挥手。

「等,安千户,我不是一青年面色骤变。

数个锦衣卫围了过去,在青年人惊恐的眼神中,一盾砸开他的兵器,一刀竖劈头顶,

一刀横切腰腹,一刀扎向下阴。

只一瞬,血光进发。

青年的尸体被拖走。

「还有吗?」

安梓扬笑道。

「哦,无需担心。我家镇抚使心胸宽广、礼贤下士,诸位若是有什么意见,尽可提出来。」

「只是,不要随便乱指,我家镇抚使可是也坐在上面呢。」

「他老人家脾气好,或许不在意。但我这当下属的,却不能装作没看见一一倒是要提前跟诸位说清。」

他笑道。

一时沉默。

在宴席开始之时窥伺李淼的那人,了拳,又忽然放松,面无表情。

「杀人,是为了止势。」

「但,杀鸡或许可以做猴,却吓不住猛虎、独狼。」

果然,在他如此想着的同时,人群中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

「绝巅一级的木牌,可以换下来吗?」

安梓扬循声望去。

一个身材雄壮的老者,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

第285章 在找我吗?

安梓扬眯了眯眼晴,细细辨认了一番,方才开口笑道。

「我道是谁,这不是『黑鸦』周紫荆前辈嘛。」

老者抱了抱拳,却是没有理会安梓扬,而是缓步走到了北面高台的下方,负手看向最高处的那个座位,和掩藏在轻纱之后的那道人影。

「镇抚使大人,老朽有话想说。」

安梓扬也不着恼,笑道。

「周前辈请说。」

老者沉声说道。

「其一,今日我们都是受了镇抚使大人的邀请、千里迢迢来此赴宴。但及至现在,镇抚使大人却连一面都不愿见我们。」

「最早赶来赴宴的门派已经在山上呆了有一个月的时间,我这邪道出身的,更是按镇抚使的规矩、闯了关进来的。而到现在为止,我们却连镇抚使大人是男是女、是胖是瘦都不知道。」

「这便是镇抚使大人的待客之道吗?」

「其二,锦衣卫口口声声说不插手座次的排序,让江湖人自已解决。但这十张椅子,

又是谁定的?为何不能是九张?为何不能是十一张!」

「我自认不弱于台上诸位,但要上去坐下、就要与他们争斗,都是江湖同道,却要为了朝廷设下的椅子做生死之争,让人不得不想起—公孙接、田开疆、古冶子之事!」

这三个名字,一般没文化的江湖大老粗听不懂,但有传承的门派倒是都心领神会。这是「二桃杀三士」里面的那「三士」的名字。

他绕了个弯儿,但也跟明说差不多了。

「其三,就是他!」

老者伸手一指柳承宣。

「他凭什么能坐在那里,凭什么能低着头看我们!」

说到此处,他陡然转身,看向所有江湖人。

「诸位,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若是锦衣卫今日放一个青城派,乃至放一个血衣楼在那,我都不会出来!」

「但,浣花剑派不行!他柳承宣不配!」

「你们不敢说的,我来说!」

「你们不敢做的,我来做!」

说罢,他陡然转身,对着上方的人影抱了抱拳。

「镇抚使,绝巅的牌子,能不能换?」

「还有,镇抚使能否说句话,让我们见上一面?」

安梓扬皱了皱眉,上前挡住了他看向上方的目光。

「周前辈,你这,是否也有些无礼了?」

「无礼?」

老者忽然间笑一声,竟然直接伸手指向了上方轻纱之下的人影。

「镇抚使大人又何曾对我们有礼过!」

「从上得这峻极峰顶之后,我就一直在看那道人影。一开始我就奇怪,怎么连一丝真气都感受不到,起初我还以为是镇抚使大人武功已经返璞归真了,或是我境界不够、感应不到。」

「但,到现在已经有两个时辰了。」

「这所谓的镇抚使大人,连动都没有动过!」

他话音刚落,周围立刻便是一片哗然。

不少人都是忽然反应了过来,细细朝着上方那道人影瞧了瞧,又与自己上山时的印象对比了一番,立刻便知道老者所言非虚。

「难道这锦衣卫镇抚使,从来就没有来过?」

「自打去年卜磊死了以后,谁只知道有这么一位接了北镇抚司镇抚使的位置,可又有谁亲眼见过?」

「莫非这人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之前传言里说他武功深不可测,我就觉得奇怪。他从未走过江湖,就在京城闷头练武,忽然就天下无敌了?」

「连个来历都没有,之前在江湖上也没做过什么事情、有过什么名声,忽然就冒出来了,也太蹊跷了些!」

一时间,原本已经寂静下来的人声,逐渐翻涌了起来,并愈演愈烈。

越来越多的人站起身来,朝着高台之上的那道人影看去。

江湖人虽然畏惧锦衣卫,但也不是无条件的畏惧所有锦衣卫。一个只能听令行事的千户,和一个代表朝廷对江湖态度的北镇抚司镇抚使,根本不是一个概念。<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现在这个场面,如果那个「镇抚使」真的不在,那只靠安梓扬这个一流水准的千户官,还真别想给江湖人们立规矩!

不断有人高呼。

「安千户,天色也不早了,离开宴也没多少时间,让镇抚使拉开轻纱、让我们见上一见,我们也好安心不是?」

「是啊,若没有镇抚使大人背书,这座位排了还有什么意思?安千户能代表朝廷的意思吗?」

「镇抚使!」

「镇抚使!」

「镇抚使!」

声音逐渐统合起来,江湖人们齐声喊道。

人心已经被彻底挑拨了起来。

但下方那窥伺李淼的自光,却是愈发难看。

「他还真的不在那里?」

「那他去了哪?」

他低头沉思,额头忽然渗出一抹冷汗。

「安梓扬杀了唐荷,他已经知道有人会在赏月宴上发难。」

「如果他不在上面—.」

「那就是在下面!」

他陡然转身,就要钻入人群之中。

一只手放在了他的肩头。

雄浑真气透体而入,顺着手少阳三焦经灌入心脉,只是一瞬间就摧垮了他的丹田。而后顺着经脉搅遍了他的全身,让他几乎要昏死过去。

他勉强擡起头,顺着自己肩头上的手缓缓转头,最终将目光停在了一张普普通通的脸上。

而那张普普通通的脸上,正缓缓露出一个森冷的微笑。

「在找我吗?」

手指深深抠入他的肩头,他武功已经尽失,只能跌跌撞撞地被拖着离开了人群。

前方传来那人淡淡的声音。

「早就知道有人要闹事,你觉得我会躺在台子上睡大觉,等着你们给我找事儿?」

「我这人最擅长的就是给自己减担子。能杀的人当场就杀,绝不留到隔夜,死人越多,事情越少。」

「不过,你这功法还挺高明,不比明教那的那个法门差了。若不是方才你跟其他人反应不一样,我就仔细看了看你,还真不好分辨。」

说话间,就已经离开了人群。

于是他面前的景色陡然飞快地朝后移动,肩头的血肉发出几乎要崩裂的悲鸣,他哀嚎出声,伸手想要扒开抠入自己肩膀的手爪,却是根本无法动摇分毫。

片刻之后,他被扔到了地上,已经血肉模糊的肩膀砸在地上,立刻便痛的他面色发白。

但他知道,痛苦还远没有结束。

因为抓他下来的人,正缓缓露出他的真面目。

骨肉位移,身量拔高,周身发出清脆的声响。

李淼缓缓伸了个懒腰。

「哈——舒服了。」

「好了,说说吧,谁让你来的,你想干什么?」

「来历就不用说了,方才真气探入你体内的时候我就清楚了一一你会阴穴气血郁结,

真气也是孤阴不阳的路子,只有太监会修这种功法。」

「你是个死太监。」

李淼笑着看向面前这人。

「去年事情了结之后,我跟指挥使对了对帐,就发现宫内少了好多太监。那个押送宗室的小太监也不见了踪影。」

「你们,是皇帝提前留下的后手?」

李淼在他身前蹲下,伸手扣住了他的头颅。

而后,缓缓捏紧。

「上边儿的人还在找死,我没多少时间在你身上耗,给你一盏茶时间说一一忽然,李淼停住了。

他转头看向山下。

「若非我刻意下到半山腰,还真听不见一一好大的动静,隔着这么远都能听见。」

「少说也是两三个供奉,才能打出这个动静有意思。」

他手指都深深地嵌入太监的颅骨之中。

而后不顾太监的挣扎哀豪,他脚下一顿。

便如一颗陨石一般,朝着山下冲了过去。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