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崔道成 龙虎天书

哗啦——

平静的小谭。

忽然被一阵水声打破寂静。

随后,几道身影从水底钻出,将凑在水边正低头进食的马群吓了一跳,纷纷抬头看了过去,眨动的眼睛里透着几分不安。

“舒服。”

“总算出来了。”

“这五行颠倒风水阵,真是奇了,要是能参透,搬回住处,岂不是一座仙家洞府?”

“你小子真敢想,龙脉祖庭、风水地势,缺一不可,怎么,要不把昆仑山也搬回去?”

“哈哈哈,我就一说,不过……那些志怪小说中,不总说有老猿搬山而行么,袁洪,你这可是第一等的长臂灵猿,有没有这种天赋?”

“酒没喝两口,人醉的不轻是吧?”

听着袁洪那道瓮声瓮气的会应,水上几人不由相视一笑。

不过。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借着水面浮力,一双长臂枕在脑后的袁洪,看向头顶天穹的眼神里,却是忍不住闪过一抹若有所思。

当日在陈家庄后院。

第一次融合山魈遗骨时。

它就曾进入过那么一瞬间的奇异状态。

就如佛门立地顿悟,道家依照飞升,武道醍醐灌顶。

无数的画面,在它脑海深处映照而过。

其中就有独目老猿,通天彻地,搬山而行,托城登天。

只不过,当时它以为那只是幻觉,而今这一趟昆仑山之行,见识过蛇神、妖奴,它才恍然大悟,那或许并非幻象,而是曾经真正出现过的情形。

被山魈刻在记忆中。

融合山魈骨的同时,也窥探到了一丝它的记忆。

“第一道天赋神通为搜山。”

“这次入筑基,似乎又隐隐觉醒了第二道……”

袁洪眸光闪烁,暗自思索道。

同时。

有所念头的还有陈玉楼。

杨方这小子,虽说不怎么靠谱,但胜在脑子灵活,一些想法看似天马行空,但往往却是别人无法想象的方向。

就如眼下。

五行颠倒风水阵。

其实同样属于阵的范畴。

青木长生功,除却修行之外,还有丹符器阵、种田、驭兽、傀儡等诸多法术。

只不过,在此之前,他一心沉浸于修行中。

这些法术倒是落下了。

此刻,低头看了眼水下,一双真目仿佛能够洞穿无数黑暗,看清置于水底,藏身黑暗中的那座大阵。

“时间尚早,别耽误了,先回营地。”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这肚子里都快造反了。”

只粗略扫了一眼,陈玉楼便收回目光,朝周围众人笑道。

下斗就如入定。

因为始终在暗无天日的地下,除非刻意去计,否则,时间流逝快慢多少,根本难以察觉。

“好。”

闻言。

一行人再不耽误,纷纷离开身下温泉,起身朝岸上走去。

感受到他们身上熟悉的气息。

原本还微微受惊的马群,这会也不再迟疑,继续低下头,从雪堆底下翻找去岁的枯草进食。

等穿过林子。

回到营地。

这会暮色霭霭,整座山谷里都被雾气笼罩。

除了偶尔有雪花从冰川崖顶上簌簌而落外,天地间寂静一片。

之前收拢的柴火还在。

并未被雪打湿。

没多大一会功夫,一堆篝火便在洞口熊熊燃起,将四周照得通明。

取出图尔他们送的牛羊肉干,简单串一下,架到火上,很快,滋滋的油花便从肉干里冒了出来。

再在火塘上架一口铁锅,等水烧至沸腾,随手抓一把奶酪、茶叶扔进去。

前后不到半刻钟。

整个崖洞里就被香味弥漫。

烤串的肉香、混合着奶酪的茶香,当然还少不了马奶酒的清冽香味。

饶是一帮修行之辈,此刻也忍不住暗自咽了几口口水。

下斗时,心神时刻紧绷,完全感受不到疲惫和饥饿,这会放松下来,只觉得能吞下一头牛。

一行人围着篝火盘膝而坐。

这趟昆仑山收获颇丰,连上次暗暗发誓,再也不要饮酒的花灵,都再次端起了一杯马奶酒,小口小口的抿着。

摇曳的火光,映照出一张绯红的脸庞。

见状。

陈玉楼不由摇头一笑。

“多吃点东西,酒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喝多伤身。”

“噢,好。”

花灵偷偷吐了吐舌头,点了点头。

“掌柜的,这趟回去,是不是能休息一阵了?”

红姑娘随手给她递过去一杯煮好的酥油茶,示意她缓缓,同时,目光投向对面的陈玉楼,轻声问道。

这大半年来。

他们似乎一直都在奔波不停。

瓶山、遮龙山再到眼下的昆仑山。

往些年虽然也外出倒斗,但这一行,基本上开张就能吃个三年,除非是那种惊世大藏,你不去,就得被别人捷足先登。

“当然。”

陈玉楼笑着耸了耸肩。

之前之所以这么急,无非是想要尽快破除鬼咒。

如今这个最大的拦路虎被解决,剩下几座大墓,黑水城、南海归墟、地仙村以及百眼窟,其实都无伤大雅。

除非是像他这种穿越者。

否则,那几处地方,一般人根本进不去。

就如地仙村。

明明是观山太保一脉,封家人修筑,但封家后裔苦苦寻找了几百年,迄今为止,却连入口都没寻到。

更别说地处茫茫大漠中的黑水城,以及深海下的归墟之地。

前者需要懂得天星风水,方能在大漠中准确定位到被风沙淹没的黑水城。

后者……则需要动用搬山一脉的魁星盘和司天鱼。

而如今这世上。

无论摸金校尉还是搬山道人。

又岂是常人能够接触得到?

只不过,恰好,这两脉后人都已经被他收拢。

鹧鸪哨师兄妹三人救命之恩。

别说只是同行,以他们的性格,就算是赴死,估计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至于杨方,这小子如今也是死心塌地。

见识过道家修行法,再加上一夜入罡劲,他哪里还会看得上寻常江湖功夫,有那时间,还不如多打坐入定几次。

不过……

想到杨方。

陈玉楼提着酒水的手忍不住微微一颤。

来之前,他专程回了一趟黄河两岸,寻找师傅金算盘。

身上甚至还揣着了尘长老写给师弟的信。

但他们两个哪里知道。

金算盘早已经死在龙岭迷窟中。

之前不好说。

如今回程,怕是再也瞒不住了。

他心里都在琢磨,是不是找个合适的时机,将此事和盘托出。

毕竟,那样一位摸金派老江湖,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想想都知道不对劲,光靠瞒也瞒不住。

最关键的是。

了尘长老已经老了。

虽然遁开红尘,了却无尘,一心青灯黄卷,诵经参佛,但从上次匡庐山之行就知道,他心里始终有道过不去的坎。

那就是师弟铁磨头之死。

以及金算盘和阴阳眼的下落。

当年在师傅灵前,作为大师兄,他留下承诺,一定照顾好三位师弟。

但世事沧桑,结果却成为了这个样子。

心魔关哪里过得去?

“陈掌柜,来,碰一个,我干了您随意。”

见他忽然陷入沉思。

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杨方,笑呵呵的端着酒盏朝他道。

“……好。”

回过神来。

陈玉楼暗暗吐了口气。

握着酒盏,仰头一口饮尽。

他是借此发泄心中复杂,但落在杨方眼里,却是忍不住咧嘴一笑,竖起大拇指,直呼好酒量。

“杨方兄弟,此行结束,可有打算?”

正撕下一大块烤肉,要大快朵颐的杨方,微微一怔,然后才犹豫道。

“确实有两件事。”

“哦,不知是?”

似乎是察觉到周围几道目光都汇到了自己身上,杨方咧了咧嘴。

“第一件,自然是找到师傅。”

果然。

听到这,陈玉楼眼底复杂之色愈浓。

“第二个呢?”

“前些年,过洛阳时,我曾遇到个邋遢道人,相逢恨晚,也一起在江湖上做了些大事,只不过,后来因为些事情走散。”

“这几年我走南闯北,其实也在打探他的下落。”

“要是有闲暇的话,杨方想北上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他的踪迹。”

杨方挠了挠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但简单几句话一出口。

陈玉楼却是一下愣在当场。

崔老道?!

之前在陈家庄,头一次相见时,陈玉楼见他年轻莫名,身上又有股子初入江湖才有的豪情。

还猜测,他并未与崔道人结识。

没想到杨方这小子只不过没有提及。

洛阳、崔道人。

岂不是说洛阳城斩屠黑虎已经是往事了?

压下心头震动。

陈玉楼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眸子,缓缓出声。

“可是崔道人?”

“嗯?这……”

原本还想着怎么说的杨方,整个人一下如遭雷击,嘭的从地上站起身来,一张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这,陈掌柜,崔道人您也认识?”

纵是见识过再多他身上的神异之处,但多年前行走江湖时结识的一个道人,而且自己还从未提过,都被陈玉楼一口道破。

哪能不让他震惊莫名。

“哈哈哈,只闻其名,暂时还不曾见过其人。”

陈玉楼笑着摇了摇头。

见状,杨方更是惊讶,“那您是怎么知道?”

“这事还得问问红姑娘了。”

“啊?”

听见掌柜的忽然将话头转移到自己身上。

提着酒盏的红姑娘,秀眉不由微微一蹙。

“红姑,是否还记得去年在后山竹海,我曾向你打听天下奇人……”

听到这里。

一段尘封的记忆,在她脑海里缓缓浮现。

“我记起来了。”

那时掌柜的整日往后山竹海跑,一待就是半天甚至数日,山上和庄子里的事情完全不管不顾,甩给她和拐子。

两人实在好奇。

于是联袂去到后山。

结果……

自己被掌柜的留下,两人在竹海里闲聊。

当问起天下奇人时。

她还打趣了一句,说是常胜山上的奇人也不在少数。

“是有这么回事。”

红姑娘也不耽误,将幼时那段往事,再度说了一遍。

越听杨方眼神便愈发通透。

到最后,无论衣着长相,和他认识的邋遢道人全都对照上时,他更是再无半点疑惑,“错不了,就是他。”

“崔老道!”

鹧鸪哨几人,都还是头一次听说此事,一时间不禁面面相觑。

“那杨方兄弟可知道,这崔老道过往?”

见人对上了,陈玉楼忍不住笑着问道。

“这我就不清楚了,当时我们兄弟四人,也是无意结识,在洛阳城干了桩大事,宰了屠黑虎。”

“之后因为冲阵,大乱之中各自走散。”

杨方摇摇头。

他们几个人,纯粹是看不惯屠黑虎欺压百姓,横行霸道的做派,算是志同道合,才有之后的联手。

只不过。

就是他也没料到。

一时冲动竟会落得这么一个结果。

兄弟四人起劲再未见面。

这么多年四处打听,但崔老道他们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关于崔道人,陈某倒是知道一些,杨方兄弟,想不想听听?”

“这……陈掌柜,您就别吊我胃口了。”

见他一副心痒难耐的样子,陈玉楼摇头一笑。

也不耽误。

将他所知事无巨细一点点说出。

听他从龙虎山一个火居道人,竟敢潜入五雷殿窃取天书,最终修行得道,又逃出龙虎山,自此逍遥江湖。

杨方一张脸上满是无奈。

早知道那老道士胆大包天,却也没想到他年轻时这么虎。

至于旁边几人,也是听得瞠目结舌。

“龙虎山天书?”

“这,陈兄,可是真的?”

仅仅是两行半天书便能修成得道,那天书该是何等惊人。

鹧鸪哨目光灼灼,心中都忍不住生出了几分冲动。

“哈哈哈,自然是真的,道兄,难不成想闯一闯那龙虎五雷殿?”

听出他弦外之意,陈玉楼哂笑道。

“杨某这点实力,怕是不行,不过……陈兄如今可是成就了真人,要是去龙虎山,那帮道人不得双手奉上?”

鹧鸪哨摆摆手。

龙虎山是何等地方,他还是清楚地。

昆仑山是天下龙脉祖庭,它则是天下道教祖庭。

张天师炼丹成道之处。

又在龙虎山上创正一道。

历代王朝,即便不尊道教,也不敢轻易忽视它的存在,而是不断加封,千年下来,地位稳如泰山。

老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破船还有三千钉。

何况这等传承有序的千年道宗。

他就是再过自负,也不敢说单凭一己之力闯过龙虎山。

闻言,陈玉楼只是摇头一笑,不置可否。

若是之前,以龙虎山底蕴,他去的话却是还差了点,但如今已经修成洞天,放在道门修行中,几乎和出窍分神等同。

而今末法时代。

靠着枯坐参悟,凝丹尚且不易。

何况灵婴之上的境界。

“那陈掌柜,可知道崔道人如今何处?”(本章完)

第342章 津门四神 五行灵物

比起那劳什子的什么天书。

杨方更关心的是崔老道如今下落。

当年,他们两个,外加草头太岁孟奔以及神盗快手冯殿臣,兄弟四人在洛阳城截杀屠黑虎。

只可惜对方势大。

根本不是对手。

还是崔老道提议,去洛阳邙山盗了屠黑虎的祖坟,此举虽然有伤天和,但一来能够断了屠黑虎的运势,其二也能将其激怒,诱他出城。

否则,有高墙古城,外加数千号手下。

躲在城内,就是再好的功夫,也没法杀他。

只可惜……

那屠黑虎早就心狠手辣,在落草为寇时得罪的人太多,就料到了有朝一日,会被人盯上祖坟。

于是命人偷偷将祖坟迁走。

留下一口青铜棺。

等四人费尽千辛万苦,挖开大墓,打开那口铜棺时,沉睡千年的尸僵从中窜出,冯殿臣当场身死。

要不是他身怀打神鞭。

不然四人全都要把命丢下。

盗坟不成,还平白折损了一个兄弟,他们三人怒不可遏,于是重回洛阳城,想要潜入城内暗杀。

但那屠黑虎早就有所防范。

三人刚靠近城内,便被人埋伏,大乱当中,孟奔当场身死,崔老道也被打落河中,随着水被冲走,只剩下杨方一人。

为了替兄弟报仇。

杨方改头换面,又在江湖上招揽了几个兄弟。

他们作饵入城引诱。

他自己则是躲在城楼入口廊道的阴影中。

屠黑虎果然被惊动,但那家伙在生死间行走多年,对危险的嗅觉太过敏锐,在生死一瞬,竟然硬生生躲过了他的打神鞭。

只是,屠黑虎杀人无算,从开封到洛阳,惹得天怒人怨,自有天收。

就在他要趁势逃回城内时。

被他下令决堤的黄河水,忽然倒灌,水中有肉身仙人降临。

一时间,他那些手下哪里还顾得上他,纷纷落荒而逃,只留下屠黑虎一人,但他也不是简单角色,就算如此,依旧和杨方打的不分伯仲。

两人从城内杀到城外。

足足厮杀了数个时辰。

最终还是杨方,凭借着打神鞭,技压一筹。

一鞭子将他斩杀。

虽然结果不错,但兄弟四人,两个身死一个下落不明,这也成了杨方心里一道始终迈不过去的关隘。

如今,时隔多年,竟然从陈掌柜这里听到了崔老道的消息。

他哪能不激动莫名?

“还真在北方。”

“如今的他身在津门,乃是天津卫四神之首,江湖人称殃神崔老道!”

感受着杨方的焦急。

陈玉楼也不隐瞒,当即道。

“天津卫?”

“殃神,四神之首?”

杨方听得一脸错愕。

当年初见时,崔老道一身邋遢,虽然嘴上总说是出身名门道宗,甚至自比张良、姜子牙,不过他和孟奔、冯殿臣三人,却从来都是随口一笑,只当他是在吹嘘。

没想到,他说的竟然全是真的。

甚至从洛阳,一路北上到了津门后,也能混得风生水起。

整了个殃神的名头。

这名字虽说不怎么吉利,但一般人哪能称之为神?

“不错,除了他外,还有财神窦占龙、河神郭得友、火神刘横顺,而且……”

陈玉楼笑了笑。

“这四神名头,可不是他们几个自封,而是津门老百姓自发所为,渐渐传开后,如今江湖上才都如此称呼他们。”

“这么出息?”

杨方眉头一皱,一脸的不可思议。

他刚才还在琢磨,以崔老道那家伙的德行,怎么也不给自己取个好听点的。

要知道,殃神,在民间那就是批写殃榜,为死人散去怨气的神。

这可不是什么好名。

原来是老百姓自发所封。

不过嘛。

想到那老道五行道术、阴阳八卦都不在话下。

平日里更是一张铁嘴走江湖,没钱了就在街头巷尾,支张桌子,替人测算八字,看命相、阳宅、阴坟,有了钱立马就拿去换酒。

得个殃神,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老家伙有点东西啊,掉进黄河还能活命。”

“亏老子找了他这么些年,他倒好,在津门吃香的喝辣的,日子过的潇洒自在。”

听到老兄弟相安无事。

杨方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不过嘴上却是半点不饶人,撇了撇嘴道。

“杨方兄弟,现在可安心了?”

见他故作恼火。

陈玉楼不禁摇头一笑。

“放心了放心了。”

“那打算何时启程?”

听到这话,杨方犹豫了下,“先找到师傅下落吧,好些年没见,总得知道他老人家如何了。”

“等见过师傅,我再北上。”

“好。”

这个回答也在陈玉楼预料之中。

杨方虽然桀骜,但骨子里还是江湖侠气,不然,这些年里他也不会劫富济贫,遇到不平事,都不会坐视不理。

他明白,自己能有今朝一日,全是师傅所赐。

不然,自己早就死在了深山老林里,被野兽分食。

师傅这些年毫无音讯,说实话,他心里也曾预料到了些什么,只是……他实在无法接受。

师傅虽然没有功夫护身。

但行走江湖几十年。

经验老道。

自己一身本身尽是他传下。

还从没有能够困住他老人家的古墓,一定能够相安无事。

“此行返回,若是有机会,可以同行。”

“陈某对金算盘前辈也是仰慕已久,正好去拜访一番。”

见他眉头紧皱。

眼神里透着几分迷茫和痛苦。

陈玉楼不禁拍了下他肩膀,低声宽慰道。

“好。”杨方点点头。

不敢多想。

拿起身前的酒盏倒满,然后仰头一口饮尽。

直到酒水化作撕裂般的灼热感,在胸腹下传来,他才长长的舒了口浊气。

随着夜色渐深。

篝火旁的身影也慢慢散去。

昆仑、杨方、鹧鸪哨、老洋人以及袁洪,各自在洞窟中找了处地方,打坐入定,吐纳养气。

花灵和红姑娘。

则是最早离场。

两个女孩,趁着他们喝酒的功夫,各自带上干净衣物,相约去温泉洗漱。

从进入黑沙漠后。

这种机会少之又少。

他们这帮糙汉还能忍受,女孩天生爱干净,还是雪山中难得一见的温泉,又怎么会错过这么好的时机。

不多时。

营地里再度陷入沉寂。

只剩下陈玉楼一人,还在自斟自饮,等到一壶酒水尽数被吞入腹中,他才满意的吐了口气。

回头看了眼已经入定的众人。

并未打扰。

陈玉楼起身,径直从洞窟内走出。

外头夜色正浓,应是午夜时分,除却呼啸的风声外,偶尔还能听见已经沉睡的马匹发出的喷嚏声。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忽然间。

站在洞口处的他抬头望去。

一双眸光越过重重黑夜,以及笼罩整座着整座山谷的浓雾,落在了绝壁雪崖顶上,那里正有一缕火光明灭不定。

仔细看的话,还会发现,火光跳跃的频率,似乎刚好与他的气息契合。

准确的说。

是他泥丸宫中那枚符种。

相互感应。

“这一趟,心是真野了。”

陈玉楼低声喃喃,眉眼间闪过一丝无奈。

那缕火光,不是罗浮还会是谁?

前几日,他们借水入神宫,下去之前,他特地放出去了一道神念,让它随意行动,另外别忘了照看马群。

结果。

他们都出来这么久。

它才不知道从哪野回来。

之前在黑沙漠时也是如此,动辄一出就是几天几夜。

他都担心等回了陈家庄。

以它的性格,不得把南疆十万大山都给捅破天?

“唳——”

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不满。

罗浮低鸣了声。

与往日穿云裂石的恐怖不同,这一次声音里明显透着几分心虚。

“算了,也野不了几天。”

从雪峰崖顶上收回目光,陈玉楼淡淡一笑。

也不迟疑。

转身径直朝前方密林方向走去。

方才数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便从前方传来。

两个女孩一前一后,笑吟吟的说着什么。

“陈大哥?”

“掌柜的,这么晚了,怎么还要出去?”

迎面撞上。

见到是他,两人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惊奇。

“没事,就随意走走。”

“外面天冷,你们早些回营地休息。”

陈玉楼摇摇头。

他早就察觉到两人气息由远而近,不然也不会从洞内离开。

“噢,好。”

花灵红着脸颊,偷偷将贴身衣物藏到身后,然后低着头,快步往营地那边一路小跑而去。

“掌柜的,是要再次下斗?”

比起她的懵懂羞涩。

红姑娘就要大方许多。

回头看了眼密林的方向,她若有所思的问道。

“那倒不是。”

“就是实在想不通那五行颠倒的风水阵到底怎么回事,过去再看一眼。”

红姑娘跟了他十多年。

除却青木长生功这等绝密,不曾告知外,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那我跟你一起?”

“不用,夜深了红姑,早些回去休息就好。”

陈玉楼摆摆手。

闻言,红姑娘也不矫情,并未继续多言,只是目送他踩着谷中厚厚的雪层,一步步消失在密林中后,这才转身,朝营地赶去。

以掌柜的实力和眼界。

放眼全天下,估计也没几个人能够超越。

自己跟上,也帮不来什么忙,反而会打搅他的思绪。

红姑娘对此看的很是通透。

所以,趁此机会,还不如静下心思,好好巩固修行境界。

当日在青山上,她第一次顺利凝气,完成一个周天的吐纳,她内心便暗暗立下一个目标。

那便是无论何时。

她都要站在掌柜的身边,做那一袭红妆。

短短一年不到。

炼气圆满。

就算是放在传承千年的道门内,也算得上是天赋异禀,万里挑一的天纵奇才,但……她却觉得远远不够。

不曾入境时,她尚不知道彼此差距。

如今成功修行入境,筑基在望,她方才明白,不仅是她自己,世间修行之辈,在掌柜面前也是犹如一粒蚍蜉见青天。

其中的差距。

或许比修行者与寻常人之间还要大。

尤其是那种种手段,绝非筑基就能施展。

甚至在她看来。

就算凝丹、灵婴了,也难以望其项背。

今夜可能是在昆仑山最后一晚,等返程了,到时候可找不到灵气如此浓郁之处,红姑娘哪敢耽误。

径直回到帐篷中。

简单收拾了下。

她便收起杂念,沉心静气,盘膝坐地,双眸紧闭,数息之间入定修行。

另一头。

已经抵达温泉边的陈玉楼,并未耽误,而是一步步走入水中,负手而立,一双眸光如火,静静地看向身下。

这一幕。

其实并不陌生。

在此之前他曾观摩过数次。

只不过。

金丹与洞天之间如隔云端。

二者差距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出无数。

金丹境时,他只能从水中那一团如墨般的雾光中看些许影子。

而今,瞳光所过之处,一道又一道光线,在水下纵横交错,恍如一张无形的大网。

“水行、木方、金性、土基还有火属。”

“恰好集齐五行。”

呢喃声中,

陈玉楼一双眸子愈发清亮。

“再加上此处龙脉交错,地气喷涌,自下而上,与五行之属相冲,故而……地势才会颠倒?”

借着真瞳法眼。

将水下那座大阵一点点解析。

再慢慢烙印刻入脑海之中。

一直许久后。

他才长长舒了口气。

脑海中分明多出了一道无形之阵。

“若要仿制此阵,需集齐金木水火土五行之物。”

“水有分水珠、火有雮尘珠、木简单,昆仑神木还有不少,金的话,那枚古格银眼应该足够,就是土……”

想到这,陈玉楼忽然记起来一件东西。

心神一动。

下一刻。

一方剑气凌厉的石头,出现在他手中。

赫然就是当日在匡庐山,从仙人洞纯阳殿内得到的那块解剑石。

“五行尽得,只差龙脉,这倒是有点麻烦。”

陈玉楼眉头微皱。

他虽然学得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但想要如刘伯温那般斩龙脉,还真毫无头绪,也根本无法做到。

“等等……”

“龙气!”

思索间。

他心头忽然闪过一件东西。

“恨天氏,归墟卦鼎,不就是从归墟之地,借龙气之火铸造而成,四符一镜内蕴藏的龙气天下罕见。”

“那不就是现成的龙脉?!”

陈玉楼眼神猛地亮起,越想越是觉得可行。

毕竟,要是之前,上千斤重的卦鼎来回搬运极其麻烦,但如今踏入洞天,一念之间,便能随意召出卦鼎。

又集齐了五行之物。

布置出一座小型的五行颠倒风水阵。

还真不是没有可能。

“真有搞头!”

思绪放开。

陈玉楼仿佛已经看到,洞庭湖君山岛上,布下一座大阵,到时候就算千军万马攻来,也无法破开那座无形之阵。

“天才啊。”

“不能耽误了,明天一早就启程赶路。”

“早点回到陈家庄,就能尽早一日上手尝试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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