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7.第1317章 恭迎陛下回京

第1317章 恭迎陛下回京

曾杰听罢,也同样意味深长的看了萧敬一眼。

他对萧敬是有所防备的。

这是一个死太监。

可是……

他是员外郎。

说实话,未来的前途有限。

除非……抓准了时机。

这天底下,哪一个位高权重者,不是恰好,赌对了那么几次呢?

陛下将内帑视为性命,现在居然没有惩罚太子和齐国公,这让他联想到,一场大风暴在酝酿。

越是有大事发生,事情可能就越微妙。

太子已经证明,他并非是一个合格的储君。

此时……难道陛下在等一个刚直的大臣,一番仗义执言吗?

他还是有些不放心:“萧公公,陛下对太子如何?”

“舐犊之情,自是与众不同。”

曾杰听罢,心虚了。

对啊,陛下喜爱太子,人所共知。

“这么说来……”

萧敬颇有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他笑吟吟的看着曾杰:“可陛下更看重的,乃是祖宗基业。”

噢。

明白了。

父母爱孩子,可以让他无忧无虑的过一生。

可祖宗社稷,不是好玩的。

曾杰定了定神,朝萧敬行了个礼,走了。

萧敬心情好了一些。

背着手,哼着小曲儿,从另一边离开。

听说京师要到了,弘治皇帝出巡数月,阔别已久,便牵着朱载墨下了车。

朱载墨已有十三四岁,显得很稳重,小小的年纪里,让人无法一眼看穿他。

只有在弘治皇帝身边时,他才会显出几分少年的促狭。

见弘治皇帝下车。

朱厚照、方继藩二人不见了踪影,百官们却都围拢过来。

弘治皇帝亲昵的拍了拍朱载墨,不禁感慨:“载墨长大了,此次大父回来,再见你,不知该有多高兴。”

朱载墨行礼如仪,正儿八经道:“大父这一路千里迢迢,想来疲惫了,理应在车上多歇一歇。”

弘治皇帝挥手:“这不妨事。”

他定了定神,接着道:“朕无论走去哪里,心里惦记着还是京师,这是命哪,祖宗的社稷在此,真是一刻,都放心不下哪。”

朱载墨笑一笑,没说什么。

刘健和谢迁在弘治皇帝身后,也是感同身受。

不错,他们在外头,不也是放心不下吗?

生怕这京里发生什么,这一路来,都是心惊胆跳。

百官们开始细细的咀嚼着陛下的话。

揣摩上意,乃臣子们的本分。

虽然天子都不喜欢臣子揣摩自己的心思,可不揣摩的人,要嘛前途黯淡无光,要嘛就一生默默无闻。

“陛下……”突然,有人道。

弘治皇帝看去,却是一个陌生人。

他记不起此人是谁。

弘治皇帝依旧微笑:“卿家有话要说吗?”

此人却是曾杰。

曾杰出列,不禁看了萧敬一眼。

萧敬则一副讨厌的模样,脸别到了其他地方。

他觉得这个曾杰有点不太牢靠啊,怎么冒冒失失的。

曾杰拜下,道:“陛下,臣随陛下大驾,登泰山,祭孔庙,游孔林,一路感慨良多,今皇孙随李公前来接驾,臣观皇孙,器宇轩昂,锋芒内敛,举止大度,臣实在为陛下高兴,陛下后继有人,可喜可贺。”

许多人听罢,大惊失色。

曾杰说的乃是官话,可谓是花团锦簇,狠狠的夸耀了皇孙一通。

可问题的根子,就出在了陛下后继有人这六个字上头。

须知此等君前奏对,字字都需斟酌,句句都需推敲,半分都马虎不得,因为说话的都是极聪明的人,则科技树,可都点在揣摩人心上头呢,稍稍一定点字句不同,都可能生出无数的遐想。

曾杰此言,故意忽略掉了太子。

他……莫非这是……

有人授意?

一个小小的曾杰,不过是个员外郎,他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

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背后指使了。

于是乎,大家下意识的看向刘健,看向谢迁,看向李东阳,或看向马文升、张升人等。

背后撑腰的人,是谁呢。

又或者,更有人骇然的看向弘治皇帝。

莫非……这是陛下纵容,有意而为之。

有人不禁打了个寒颤,这个时候,是极微妙的。

固然有巴望着想要上位的人,瞅准了这样的时机,想要一飞冲天。

可更多心不够大的人,却最害怕这样的局面。

储君之位,绝非只是一个册封这样简单。

而是围绕着储君的身边,宫中会布局一个围绕在储君身边的班子,一旦储君易位,这就意味着,一个新的班子,要形成。

一场腥风血雨,也就扑面而来了。

人们更是骇然的看向朱载墨……皇孙……莫非等不及了?

太子固然是皇孙的父亲,可天家的情感,是极微妙的,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弘治皇帝微笑,他看了曾杰一眼。

心底,弘治皇帝也暗暗诧异。

此人何以敢如此大胆,当着朕的面,议论朕的家事。

越是这样不起眼的小人物,弘治皇帝心里越是警惕,他笑吟吟的扫了刘健等人一眼,依旧含笑:“是吗?”

曾杰有点心虚了:“正是。”

“借你吉言。”弘治皇帝轻描淡写的点点头,说着,左右看了看:“太子去何处了?”

萧敬惊出了一身的冷汗,陛下的反应,让他有点猜不透,忙道:“方才还见着,此后,便不见踪影了。”

弘治皇帝亲昵的拍了拍朱载墨:“孙儿,你听见了吗,有人在夸奖你呢。”

朱载墨道:“陛下,孙臣当不得夸奖,孙臣年纪还小,只谨记着好好读书学习,孝顺大父和父亲。”

弘治皇帝笑了:“是啊,人……要谨守自己的本分。”

这话,却不知是对谁说的。

似乎话里有太多的玄机。

莫非是说,太子没有谨守本分,是以陛下出巡,才一下子闹出这么大的事。

又或者是在警告曾杰,让他一个小小的员外郎,不要多事。

甚至是敲打曾杰背后的人?

弘治皇帝道:“上车吧,回京。”

他一声令下。

众臣才松了口气。

只有曾杰一头雾水。

…………

弘治皇帝牵着皇孙朱载墨上了御车,在车里,弘治皇帝靠在了沙发上,脸色阴沉。

朱载墨见状,低声道:“大父,不开心?”

弘治皇帝阖目,随即眼神猛张,眼眸里掠过了一丝锋芒,不客气的道:“区区一个员外郎,竟敢间吾父子。”

这个间字,是离间的意思。

朱载墨倒是显得很平静,他一点都不担心,大父怀疑自己有什么企图,朱载墨道:“既然如此,大父为何不立即治那员外郎的罪,以正视听。”

弘治皇帝摇头:“载墨,你还太小,将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区区一个员外郎,有这样的胆子吗?他的背后,一定还有人,可偏偏,朕方才面上不露声色,却细细观察了诸卿的脸色,见他们面色如常,心里便更生出了疑窦了,到底是何人,主使了这个员外郎,倘若此人,不在庙堂之中,又会在哪里,莫非……是宗室……”

“或许,只是此人临时起意呢。”朱载墨笑吟吟的道:“大父,只不过是想借此揣摩大父的心思,想要一飞冲天也是未必。”

“没有这么简单。”弘治皇帝溺爱的看着自己的孙儿:“所以朕才没有露出什么声色,且先看看,到底是什么人。”

“还有你的父亲。”弘治皇帝不禁气恼:“苍蝇不叮无缝蛋的啊,你看看他,不在御前伴驾,招呼不打,又不知去哪儿了,他一丁点都不知道人心险恶,成日没心没肺的样子。还有方继藩,也不知跟他去哪里胡闹了。哼,等朕不在了,他们两个,迟早被人给害死还不自知。”

朱载墨一脸惭愧:“父亲和恩师有错,孙儿自是也有错在身,父债子还,孙臣……”

弘治皇帝挥挥手:“你歇一歇吧,朕有些困乏了,等过几日,或许,那员外郎的事,就可水落石出。”

“是。”

……………

方继藩和朱厚照气喘吁吁的飞马到了新城。

这一条道,乃是皇帝回宫的必经之路。

放眼看去,这新城的边缘,是连绵不绝的棚户区。

朱厚照气喘吁吁,满头是汗,却来不及歇息,不停道:“父皇的御驾就要来了,赶紧,赶紧的,却不知那些该死的家伙,准备的如何了。”

方继藩道:“殿下放心,肯定稳妥的。”

说着,又飞马朝前狂奔数里,而在此……却是无数人涌了出来。

数十户为一个小组,三个小组为一个小队,小队之上,还有大队。

这曾经数十上百万的灾民,就这么井井有条的组织了起来。

这学员和差役深入了灾民之中,最大的优势,就是能够将民户组织起来。

大清早的时候,大家到食堂吃过了粥饭,所有人都没有去上工,跟着自个儿带队的学员,便先凑在一起做好准备了,哪一个小组在哪个位置,学员们都是烂熟于心。

得让陛下花了银子,听到一个响啊。

这是方继藩的宗旨,谁有钱,谁就是大爷,陛下掏了七千万两银子,那更是大爷中的大爷,灾民们得了实惠,现在能吃饱穿暖了,不该向大爷有所表示,那还是人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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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318章 陛下,你看那百姓他有密又多

这些灾民,本就是组织来的。

对于每一个小组的学员,可谓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虽然事先由所组织。

可对于接驾,他们是满心欢喜。

一方面,是还没见过皇帝老子呢。

说不准,自己真瞧见了呢?

另一方面,就在数月之前,他们还是一群衣衫褴褛,濒临饿死之人,那种绝望和饥饿,在脑海里,永远都挥之不去,正因如此,他们才知道眼下这生活的来之不易。

有饭吃,有衣穿,有工作。

孩子未来可以读书,甚至还可以攒下一点余钱,甚至更远一些,他们将会住进水泥罐子的宅子里去,听说里头暖和,干净。

他们的生活,是真正的实现了跨越。

这个跨越不无代价,足足七千万两纹银,这是大明数十年的现银国库岁入啊。

无论庙堂上发生了什么,他们为何被安置在了这里,对于这些最淳朴的灾民而言,他们或许曾经有自私自利的心思,也有人曾游手好闲,又或者,曾有过偷鸡摸狗的经历,可他们内心深处,是真正感激的。

大家兴冲冲的听着小组的学员号令。

甚至学员组织不及,还有饭堂的师傅,有医馆的大夫。

这些人,平时接触灾民们最多,一个是给人治病,一个是给人分发米饭,是灾民之中最有威信的人。

他们一咧咧,本组的灾民们,便纷纷聚拢来,寸步不离。

学员便端着一个铁皮子喇叭:“圣驾到了,知道该咋做吗?”

“知道。”

众人异口同声。

“都别坏了规矩,在自己原来的位置,不要推挤。”

“知道。”

“要解手的先去解手,别到时候出了岔子。”

一下子,人就溜了一小半。

“都听清楚了,在自己的原位,不要莽撞,不要推挤,时刻都跟着我。”

这道路两侧,漫山遍野,统统都是人,密密麻麻的,看不到尽头。

哪怕是官军,要聚集数十万人,都是极困难的事,哪怕他们曾有过操练,可一旦有任何的差错,都可能产生连锁的反应,最终相互践踏,闹出天大的乱子。

可这些灾民,倒也还好。

预案在半个多月之前,就已敲定,每一个小组的位置,都已经通知了个个小组,而小组之间,也都一而再再而三的进行了演练。

朱厚照放眼眺望,不禁道:“老方,给这些人每人发一支短铳,本宫能带他们杀到西班牙去。”

方继藩瞥了他一眼:“别闹。”

王金元气喘吁吁的赶过来:“太子殿下,少爷……准备妥当了,都准备妥当了。”

朱厚照坐在马上,道:“没出什么岔子吧。”

“除了孩子们管不住,四处游走,其他的,倒没什么大的差错,小人命人将那些熊孩子都逮起来了。”

朱厚照便颔首点头。

方继藩道:“那些送伞和送花的百姓都准备好了没有?”

“准备妥当了。”王金元拍着胸脯:“送伞的都是老叟,个个都是白花花的胡子,送花的都是漂亮的大姑娘,个个都标志的很。”

朱厚照举起鞭子就要打:“你还想让人勾搭我父皇,打不死你这老狗。”

王金元吓得面如土色:“换,换,小人这就换。”

“待会儿给本宫送花的,都要小姑娘,给父皇送花的,多请一些老妪。”朱厚照咧嘴,开始嘿嘿的笑,接着道:“他们晓得怎么说话吗?”

王金元信誓旦旦:“放心吧,都让他们学过几遍了。断然不会有差错,太子殿下放心。少爷……”王金元掏出一个小本子,用手指头沾了沾舌尖,而后很认真的翻了几页:“小人有一件事,还得请少爷拿主意。这儿……这个小姑娘……不,这个老妇当面,她的词儿是臣下有礼,见过陛下,吾皇万岁。小人觉得,这太文绉绉了,不像寻常百姓哪,是不是该改一改。”

方继藩咦了一声,王金元很有匠人精神嘛,莫非是上辈子说相声的那位?

方继藩皱眉:“你看该怎么说?”

王金元道:“既是老妇,该叫老身见过陛下,陛下……”

方继藩听着头大,挥挥手:“你自己拿主意,给我滚!”

王金元不敢逗留了,将簿子收回怀里,笑嘻嘻的道:“小的告辞。”

一溜烟的跑了。

…………

时候已不早了。

朱厚照和方继藩互相给了一个眼色,都是贼贼一笑。

接着,二人便打马朝御驾的方向而去。

走了十几里,御驾迎面而来,已有前头的骑兵和朱厚照和方继藩错身而去,朱厚照和方继藩则一副好似没事人的样子,骑马到御驾一旁,徐徐而走。

百官们在后步行,终于又见到了来无影去无踪的太子和方继藩。

经过了曾杰那么一闹,许多人都意味深长的看着二人的背影。

方才发生的事,实在是一丁点征兆都没有。

这让无数人不断的揣摩和猜测。

不过料来,这一次太子和齐国公,可能惹来大祸了。

亏得这太子和那个狗东西,还一副神气活现的东西,我若是他们爹,不抽死他们?

那曾杰远远的落在后头,一时也是无言,怎么陛下一点反应都没有,好歹陛下透露出一丁点什么哪。

又或者,陛下还在等,等其他人的反应。

他是亲眼看到陛下牵着皇孙的手,亲昵的进入了御车的,看来……是八九不离十了。

他本想走上前去,和萧公公说点什么。

可萧敬压根就不理他,看都没看他一眼。

刘健与谢迁、李东阳三人也坐在后车之中,三人各自落座,这宽敞的车厢里,三人默默相对。

透过玻璃窗,谢迁淡淡道:“太子和齐国公在外头。”

“是吗?”

刘健颔首点头,而后看了二人一眼,刘健道:“宾之,老夫若是记得不错,这个曾杰,曾在礼部任过职吧。”

李东阳微微皱眉:“我知道刘公是什么意思,坦白说,此事,我也是方才知道,绝非是我的授意,刘公、谢公,你们是知道我的,此等大事,怎么不和你们商量商量。何况,我看太子和齐国公,也未必是一无是处,太子有太子不好的地方,也有他好的地方,此次……虽是闹的有些过了,可是国朝自有祖宗之制,岂容一个小小的曾杰,可以说三道四。”

“于乔也是这样想的吗?”刘健看向谢迁。

谢迁点头:“正是。”

刘健露出笑容:“这就是了,那么你我三人,既已表明了态度,那么,也就不必担心了,倘若陛下当真动了心思,大家据理力争吧。此事,透着古怪,这明枪暗箭,也不知从哪里来的,最可怕的结果,就是陛下授意,可老夫观陛下为人,又不像,这么大的事,不可能不透点风出来,莫非……是宗室?也不对,这于他们有什么好处呢?这思来想去的,老夫这辈子历经了无数大风大浪,想破了头,也不明白。”

李东阳苦笑:“是也,是也,刘公和谢公平时都说我的鬼主意多,可我搜肠刮肚,也没想明白。”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点懵了。

车队又走了七八里,却突然停止,却是有前队的人匆匆来禀告。

朱厚照打马在前,那骑士道:“太子殿下,前方有许多百姓。”

“继续走。”朱厚照气咻咻的道:“还愣着做什么,京师已经到了。”

“是。”

不过,前队的禁卫,却变得警惕起来。

他们徐徐向前,老远,御驾的队伍,开始喧哗起来。

“出了什么事?”车中的弘治皇帝打了个盹儿,被嘈杂所惊醒。

却见朱载墨靠在自己的膝上,熟睡了。

弘治皇帝觉得自己的腿脚压得酸麻,又不忍心叫醒朱载墨。

倒是外头,萧敬敲了车门:“陛下,陛下,远处……远处出了异状。”

弘治皇帝心里咯噔了一下,此时朱载墨已醒了,抹了抹睡眼,弘治皇帝便起身,却因为腿脚酸麻,打了个趔趄,幸好朱载墨搀住了他。

祖孙二人下了车,弘治皇帝一瘸一拐,见四周的百官个个窃窃私语,人人显得有些慌张。

“出了何事?”

“陛下,前方人头攒动,乌压压的都是人,不知是什么缘故。”

弘治皇帝深吸一口气,却又有斥候飞马回来,大叫道:“陛下,陛下……都是百姓,是来迎接圣驾的。”

迎接圣驾……

从来迎接圣驾,都是文武百官,与百姓无关。

今儿……

一旁的文武百官显得谨慎,有人道:“陛下,是否改道?”

“这如何可以?”弘治皇帝冷冷道:“倘若朕改道,那么朕还配做天下人的君父吗?传朕旨意,继续进发。”

“遵旨!”

旨意传达,所有人怀着忐忑的心,继续进发。

等越来越靠近,大家才更觉得头皮发麻,太可怕了,这到底多少人哪,这本是浩浩荡荡的御驾队伍,在这无数的人潮面前,却如汪洋中的一叶扁舟,显得弱不禁风。

弘治皇帝坐回了马车里,他稳稳的坐着,心里有些担心,这或许是叶公好龙的心理,虽是口里成天将民挂在嘴边,可真正遇到了这人山人海的‘民’,却也难免有些心怯了。

……

求双倍月票,睡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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