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2章 奸臣长孙无忌

唔.

施罗叠顿时心中一阵鄙夷,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李佑这是柿子专挑软的捏,都到这个份儿上了,还下意识的不想得罪世族。他难道不明白,只要谋逆,分田地,就已经和世族不共戴天了。

“贤弟,马周出身不好,天下无人不知。”

施罗叠压住想抽这个猪队友两把掌的冲动,耐住性子解释道:“现在朝堂上是世族在把恃,他一个贫民出身的宰相,凭什么连结党羽、把持朝纲,还欺君擅权,他也配?”

“你说他是奸臣,谁信啊,他就是想做奸臣,轮得到他吗?”

“此人注定是要被推到风口浪尖,成为众矢之的。你要把他定为奸臣,恐怕他自己都要吓的在家上吊了。再说,他身份低微,万一朝庭杀了他,给山东百姓一个交待。”

“那时候你怎么办,难道就此投降?或者说再指一个奸臣,这不是儿戏吗?”

李佑听得一时语塞,脸上一阵红一阵青的,最后讪讪的笑了笑:“这倒也是,马周没什么地位,倒是很容易被朝庭放弃。”

“就是,要找一个分量足,不容易被牺牲的权臣出来。”

李佑眼珠一转,在中枢几位臣子中思量起来,半是自言自语又半是询问道:“若说地位最高,分量最重的,莫过于萧禹了。萧禹是四朝老臣,威重于世,连皇帝都礼遇有加,不如就选这个老家伙吧?”

“靠,你真是”

如此烂泥扶不上墙,施罗叠也是无语了,摆了摆手,直接否决道:“萧禹的分量确实重,但他嫉恶如仇、刚正不阿,清名布于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你若指斥他是奸臣,倒黑为白,你信不信。以此公的性如烈火,他能驾着一辆马车,亲自跑到洛阳臣下,大骂你是奸贼,并任你刨割,以一腔热血,向世人展示自己的清白。”

“那时候你怎么办?”

“要杀了他,你就成了奸贼;若是不杀他,又进退两难,你这纯粹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李佑听的脖子一缩,这确实像是萧老头儿干得出来的事情,心里连忙把这人给刷掉,又琢磨起了其他人。

诸遂良、刘泊、岑文本、张玄素也不行,他们要么和马周差不多,分量不够;要么就是和萧禹一样,是硬骨头,肯定是不会扛这个雷的,都差着点火侯儿。

最后思索良久,李佑发现只剩下长孙无忌一人了,只好说道:“那就是长孙无忌了。”

说完,似乎怕施罗叠再给否了,连忙解释道:“朝庭够分量的就那六七位宰臣,其余的六部尚书和各署寺主官就更差了。只能从他们中选,要说最合适的就是长孙无忌了。”

“他是左仆射,文臣之首,同时又是国舅,长孙皇后的亲哥哥,皇兄是不可能牺牲他的。”

“而且他也不是萧禹那种刚烈的性恪,据本王对他的了解,此人性格阴柔、善用诡计,一般这种人都贪生怕死,也不可能自寻死路来以证清白,把赃水朝他身上泼最合适。”

“嗯”

施罗叠略一思忖,重重的点了点头,嘿嘿一笑:“贤弟说的对,就是他了,算长孙老儿倒霉。”

目前的造反大业,都是施罗叠在一手策划,李佑心中光想着皇位了,真到了具体实施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胸中的那点墨水根本就不够,别人又不能信。

加上对方展现出不俗的智谋和全局观后,李佑就只能依靠施罗叠了。

现在看到对方认可,他也是松了口气,要是长孙无忌再够不上奸臣的资格,他还真的不知道找谁了。朝中若说还能有人和长孙无忌份量一拼的,也就只有房玄龄和侯君集了。

只是房玄龄早就退下去了,侯君集近一年来也是消声匿迹,这几天才出来,说他欺君罔上,更不合适。

施罗叠也是微微一笑,这个便宜舅舅对自己还算不错,处理政务也算尽心尽力,就是私心重了些,一心一意的替长孙大家族谋发展,不像房玄龄那样一心为公。

即然这样,就让他受些苦头儿吧!

下一步,就要大刀阔斧的清理朝堂了,因为自己的放纵,长孙无忌和关陇世族完全搅合到一块儿去了。若是现在不加打压,以后就只能挥泪斩马谡。

福祸相依,摊上这么一大盆屎,长孙无忌退出朝堂,韬晦一阵子,避过暴风雨后,还能再次出山。若是一直这么顶在前面,替世族顶雷,早晚免不了折戢沉沙。

“皇上,不好了,出大事了。”

承庆殿,岑文本拿着刚刚接到的洛阳军情急报和檄文,慌慌张张的跑进了御书房。

一见李言迫不及待的就说道:“皇上,齐王举旗造反了。”

“什么?”装作脸色大变的李言,迅速起身,从岑文本手中接过军报看了起来

岑文本在一边焦急的说道:“齐王狡诈,他没有说直接反对皇帝,而是向山东各道发布通告,说确定分田的圣旨确实出自皇上您的意思。只是朝中出了奸臣,皇上被胁迫。”

“他之前发的圣旨才是真的,而后来否决分田旨意是奸臣所为。”

随后,岑文本又递上了一道檄文:“皇上您看,这是齐王伪造的‘血书衣带诏’,号造天下臣民勤王护驾,诛除奸佞。”

“以前臣以为齐王虽然愚蠢,却多少有些自知之明。可是今天,臣错了,齐王真是卑鄙无耻、下流之极。他伪造圣旨不算,现在竟然还颠倒黑白,弄出一个衣带诏。”

说到这里,岑文本一脸的厌恶:“弄衣带诏就算了,皇上你知道吗,他连编都懒得编,竟然直接从史书中抄写。用的是汉献帝刘协的版本,除了去掉了曹操的名字和献帝的年号外。”

“换上了长孙大人,留下了皇上的名讳,其他居然一模一样,老臣真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呃.

李言接过‘衣带诏’檄文,脸色微赤,尴尬无比。他虽是皇帝,却没有献帝那种被权臣欺压幽禁,国诈和生命危在旦夕的凄凉之感,如何能写出那种声情并茂、感同身受的文章。

本着恶心李佑的想法,就直接拿来用了,谁想竟被岑文本这么鄙视。

“咳”

干咳了一声,李言脸色‘阴沉’道:“哼,即然我们对外宣布李佑造反,他没了退路,狗急跳墙也在情理之中。只是朕本以为他为直接将矛头指向朕,倒没想到,他如此诡计多端。”

“打着清君侧的名义,还借着朕的影响力来蛊惑无知百姓,如此倒有些麻烦了。”

“谁说不是呢?”

岑文本忧虑道:“只是他这样一来,以救皇上,护国诈的大义为名;再用分田地的利益为诱惑,使得山东之地的百姓群起响应。才短短数天之内,就有数万得地百姓相投。”

“据各方的消息奏报,河北、齐地、江淮、荆襄等地,皆有百姓组织义军、打起旗号,前往洛阳支援李佑。不出旬月,齐王将至少增加三十万民众附逆。”

“虽然这些都是普通百姓,没什么战斗力,却代表了民心。朝庭若是不管,他们必然越闹越大。若派大军攻打,无疑是将这些百姓逼到了齐王一边。”

“只需几场战役下来,这些从战场上活下的农民就能脱胎换骨,成为合格的军士,那时候就更难消灭了。”

“最重要的是,山东数道都是人口稠密之地,有不下两千万的人口,这还只是个开始。一旦他们为了保卫自家的田地,纷纷起兵响应,势成燎原,则大唐危矣!”

“嗯,有道理。”

李言脸色也是无比严肃,正准备商议一下,看到只有岑文本一个人,疑惑的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长孙无忌、马周他们呢?”

“皇上,今天是老臣在当值,其他几位大人在休沐。”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休沐?”

李言顿时怒道:“去,马上诏他们前来议事。”

“是,皇上。”

岑文本应了一声,就准备离去,李言突然道:“等等,这事靠你们几个,已经处理不了了。传朕旨意,明日上午两仪殿议政,把六部和各寺院台监主官,还有十六卫大将军、宗正卿、在京诸位亲王。”

“再加上卫公李靖、梁国公房玄龄、申国公高士廉、莒国公唐俭、夔国公刘弘基、太常卿孔颖达等人全都召来,共同议政。”

呃.

岑文本脸色一变,众所周知,两仪殿不常启用,但每一次使用,议的都是关乎国运兴衰的大计。它不像承庆殿这么随意,可以畅所欲言;也不像太极殿那样严素,讲究国体。

真正能进到这个殿里议政的,都是大唐各方势力在各个部门有实力的人物,可以说囊括了帝国朝堂上所有的实权派。不以官职为尊卑,只以实力为依凭。

这些人聚在一起,只要议定的事情,就能以最大的强度执行,是大唐最高极别的会议。

岑文本知道,这是皇上要动用所有的力量,来对付李佑了。

无声的张了张嘴,看到皇上一脸的坚定,岑文本叹了口气。他知道,都是他们无能,致使国事溃败至此,皇上已经不再相信他们的能力了,这才要动用大唐最高权力。

“是,臣尊旨。”岑文本应了一声,随后转身离去了。

(本章完)

第1223章 进退两难(上)

翌日上午,两仪殿内,数十名大唐帝国的高层齐聚于此。除了朝中诸位大员外,平时在家修养,难得一见的窦诞、李靖、房玄龄等人,也是赫然在列。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两仪殿的丹墀没有太极殿那样高高在上,拉开了君臣之间的距离,反而只有三个台阶;下面的殿内布置也不像太极殿那么庄严,反而空地两侧布满锦墩。

这里议的都是重要且紧急的事情,那些掌权者,很多都是年事极高的垂垂老者。让他们站上几个时辰,恐怕就能把他们折腾散架,是以这里的环境比较宽松。

身着明黄色龙袍的李言,大袖一挥:“众卿平身,坐下议事吧!”

“谢皇上!”君臣之礼过后,众人起身落座。

随后李言撇了一眼文臣前列的一人:“岑文本,你来把山东的形势说一遍。”

“是,皇上。”

岑文本一脸凝重的上前把李佑在洛阳的各种举动,还有百姓纷纷附逆。短短几日,已聚集十万大军,另外还有河北、齐地、江淮、荆襄之地源源不断的义军赶来加入的情形介绍了一下。

随后还把李佑伪造的圣旨和起兵的檄文拿了出来,交给众臣观看。

“各位,现在李佑麾下已不下三十万大军,若是再耽搁十天半月,恐怕将会超过五十万。有这么大一股叛军,李佑挥兵东进,恐怕潼关也阻挡不住。”

“大唐已危在旦夕,朝庭要迅速发兵,击破逆军,再牵延下去,大唐有亡国之危。今日皇上招集朝会,就是希望我朝庭上下和各家世族,有钱出钱,有力出合,同心协力,护我大唐。”

‘嗡’

话音一落,很多在家修养,并不了解山东局势的大佬们,也是一脸惊愕。他们万万没想到,天可汗退去,新帝登基,才短短不到一年功夫,情势就溃烂到这种程度了。

莘国公,右领军大将军,宗正卿窦诞颤颤巍巍的问道:“前段时间不是还听说突厥人已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了吗?这才过了几天,怎么会就这么严重了?”

“是啊,前些日子还是突厥人,现在怎么齐王又反了,怎么搞的吗?”

众人都是大唐幕后的掌权者,他们能安享富贵,就是因为大唐的稳定。若是天下大乱,他们也不能善保其身。

虽然他们是大佬,可乱世之中,杀劫降临,众生平等,所有人和势力都会被卷入其中。有吃羊的狼,可也少不了吃狼的虎,更有那吃虎的龙。每次天下大乱,都有堪比王侯的大世族被人算计,尘灭于世。

别的事情他们可以不关心,朝庭社稷的稳定,他们不能不管,于是七嘴八舌的询问起来。

两仪殿议政没有太多的规矩,再加上李言的默许,没过一会儿,殿内就成了菜市场。中枢的七位重臣,每人身边都围了一大帮人,进行激烈的了解和讨论中。

待到一柱香过去,所有人都搞清了事态的全貌。

礼部侍郎崔本善愤怒的指责道:“老夫当初就说过,突厥人其心可诛,分田地之举会动摇我世族的根本,可你们就是不信。反而还因为内部的权力之争,放纵其行,任由其肆掠山东。”

“现在好了吧,突厥人势力衰弱,大唐叛逆又起。”

“这李佑分明是看到百姓们不甘交回土地,这才利用这个机会,伪造圣旨,激起民变。事后又借用民力,以清君侧、保社稷为名蒙蔽百姓,掀起了这么大的风波。”

“其势已成,其力已大,如何消灭?”

兵部左侍郎李德卿也是起身道:“之前我关陇世族已出了所有力量,却在河北两次战役中全军覆没。现在又要我们出力,朝庭看看我们关陇这二三十家世族还有多少人,全都拉去平乱好了。”

“哼”

刑部侍郎王仲伯也是不满的道:“朝庭的事情都是你们三省几位主官在负责,你们平靖不力,致使山东一波未来一波又起,乱子越来越大。现在收拾不了,却要推给我们。”

“岂有此理,这个烂摊子,谁有本事收拾谁收拾去,我们世族可没这个本事?”

世族出身的官员们纷纷指责,发泄着心中不满。一来是心中恐惧,李佑起兵原本不算什么,反正都是天可汗的骨血。大不了弃了李承乾,承认李佑好了,他们一样做臣子。

问题就在于,李佑这次起兵打得是维护那些贱民的名义,用的也是普通百姓的力量。他在洛阳对世族豪门可没手软,进行了残酷的清理,已经和世族不共戴天了。

若是他打到关中,那必然会对世族下手。

他们极为恼怒李承乾和长孙无忌这帮主政君臣的无能,却又不能不维护,因为这些人代表了他们的利益。而李佑代表的是低层黔首们的利益,注定了冰碳不同炉。

二来上来关陇世族的陇西飞骑开出关东,最后全军覆没,他们已是元气大伤。再把最后的实力集结起来,去和李佑大军硬拼,就算最后平定叛乱后,那他们也将不复现在的威风。

坐在龙椅上的李言脸上严素,实则心中暗喜,这也是他布局坑人的一点儿,设计向来是两头堵。

世族出兵,那李佑就会真的反叛,和世族拼消耗,直到把世族的底蕴耗光为止;若世族不出兵,想要平定叛乱,也很简单。李佑打着清君侧分田地的名义起兵,就是最大的漏洞。

只要朝庭正式承认分田地之实,釜底抽薪,百姓们自然会满意散去。

坐实了土地归属,一家老小有了盼头儿,谁还去跟着李佑玩儿命,朝中有没有奸臣,关他们屁事。到时朝庭像征性的处理一两个臣子,给了台阶,此事就能化于无形,李佑也只能跟着施罗叠亡命天涯。

总之,这场乱子要么逼的世族不断加大投入,损失实力;要么逼的他们承认土地归属,无论怎么选,李言都是最后的赢家。

当然,世族也可以做一个鸵鸟,不予理会,到时候李言还有后手,会将他们逼到绝境。

殿内的众人情绪激动,焦头烂额。

他们忽然想到,半年前,陇西李氏的李古,将临洮一半的家族实力牵往西域封国。当时众家还笑他太过胆小,现在看来,姜还是老的辣,一旦关陇失陷,他们这些扎根在关中的世族全都完了!

一时间这些人又急又慌,有些人想着集结军力、破釜沉舟一战;也有人盘算着,是不是像李古那样,该为自家找条后路了。

关陇世族最后的十万骑兵已经调去了西域。

这是守护根基的力量,李古一早就说过,这些人绝不会再次开回关内,不管情势有多危急。

现在大唐已危在旦夕,那他们是不是也该暂时迁去西域避避险,等到李家儿郎们打个你死我活,重新平定后再返回。

户部侍郎裴孝岷此时忽然站出来说道:“皇上,臣看这都是误会,齐王征战日久,朝庭不嘉勉就算了,反而多有指责之意,这才导致齐王愤而起兵,攻占了洛阳。”

“臣看他在檄文中也没有说反对朝庭,而是说朝中有奸臣。即然这样,这就说明其中还有和谈的机会,臣意派出老臣前往洛阳,与李佑好好商议一番,劝其退兵算了。”

呃.

殿内不少人眼中一亮,是啊,即然李佑是清君侧,还指出了长孙无忌是奸臣,那我们可以牺牲此人,保全社稷。

“是啊,裴大人言之有理,老臣觉得可以一试。”

顿时就有臣子出来附道:“兵凶战危,大家都是自己人,能不打最好不要打,齐王少年心性,受不得委屈。皇上不如安抚一番,让其退兵是最好的。”

“是啊,臣也赞同”

“.”

众臣找到了折中之计,没过一会儿,纷纷附议。

同时,原本聚在长孙无忌身边的臣子们,都默契的退后几步,将他一个人凸显了出来。看到这一幕,长孙无忌一阵心凉,他自当上这个首辅以来,宿兴夜寐、鞠躬尽瘁。

虽然有些光耀门楣的想法,却也没有忽略掉朝政,在皇权和世族之权中间,小心的调和着。他万万没想到,在自己落难的时候,世族第一个想的竟然是把自己当晁错。

要用自己的人头,去安抚李佑逆贼。

若是此时皇上心动,那自己死无葬身之地尔,就算死了还要担上个奸臣误国的名声,牵连家族,遗臭万年。

长孙无忌现在有些明白李佑为什么愤而起兵了,被冤枉和牺牲的滋味当真不好受。

“皇上,臣有罪。”

长孙无忌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再抬头时,已是老泪纵横:“皇上,千错万错,都是臣的错。太上皇撒手,委臣以辅政重任,而皇上也是信任有加,事必垂询。”

“可在臣的辅政期间,接连出现了突厥人入侵和藩王谋反之事,这都是臣的错。事到如今,臣也不想再说什么,还请皇上斩下臣首级,让裴大人捧着臣头,去安抚齐王吧!”

“只要齐王能退兵,臣死亦无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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