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重逢

作为负责警卫的中共谈判团代表,杨立青先行到达南京。

在徐多艺安排的中统人员陪同下,立青认真仔细地检查代表团下榻的住所,一丝疑点也不放过。

然而,此处的布置是徐多艺亲自经手的,即便立青以极为挑剔的眼光,一时竟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毕竟在对保证周公安全方面,徐多艺所尽之心绝不比他杨立青少一丝一毫。

“看来你们没少费心啊。”立青不情不愿地嘟囔道。

“一切都由我们杨主任亲自过目,自是不会有半点差池。”中统人员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

“杨主任?”立青精明的小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异样。

“就是杨代表的哥哥,杨立仁长官。”这人是徐多艺特意安排的,算是他手下的心腹之人,自是知晓二人之间的关系。

说曹操曹操就到,徐多艺恰巧在此时赶到了中共代表团下榻的住所。

徐多艺和杨立青相对而立,彼此敬了军礼,二人的神情都很严肃,丝毫没有兄弟重逢之感。

“杨主任安排的很周到啊。”立青不苟言笑地说道。

“杨代表满意就好。”徐多艺道。

“只是还有一点,我们的电台附近老有大功率电台的干扰,是不是你们在搞监听?”立青终究还是抓住了徐多艺的一个痛脚。

“这没什么奇怪的,例行公事罢了。”徐多艺面无表情道,老蒋还给他了个刺探情报的任务,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那他怎么交差。

“你们不能这样对待客人吧,我们可是你们请来的!”立青据理力争。

“也罢,我可以让他们停下来。不过你们也不要在谈判时提及这事,这是我们业务部门的惯例,不是谁专门部署的。”徐多艺想都没想就妥协了。

这事传出去毕竟不好听,反正该做的他已经做了,老蒋追问起来,徐多艺也算有个交代。

于是,徐多艺立刻拿起电话,向手下下达了停止监听的命令。

随后,两人又对代表团的保卫工作的各项细节进行了磋商,徐多艺诚意尽显。

“杨代表现在满意了吗?”徐多艺故意揶揄杨立青道。

“谁知道是真心还是假意啊。”立青嘴硬道,他就是这么一个只占便宜不吃亏的性子,尤其是在徐多艺面前。

“沪上那边大战将起,我已经把老爷子接到金陵来了,有空回去看看他老人家。”公事谈完,徐多艺又想起他来之前立华特意嘱咐他的事情。

“你们在沪上打得不错啊。”立青反倒更加关心战场上的事情,绷不住的他终于原形毕露了,“听说你现在特别值钱对吧。”

这要是绑一手,能换一百多个老范啊!

徐多艺就这么冷冷地盯着他,不发一言,看的立青心里有些发毛。

“好好好,你回去告诉爹和我姐,我忙完了工作,肯定回去。”立青不得不妥协道。

“立青,大功率干扰已经不……”负责通讯工作的林娥走进房间,当她看到徐多艺,登时愣在当场。

六年未见过面的徐多艺和林娥就这么怔怔地看着对方,这一眼似乎就是永恒。

“怎么了?不认识了?这位可是你杨主任教出来的得意门生啊。”杨立青不知其中内情,见两人之间的气氛奇怪,便插科打诨道。

“林娥,好久不见。”徐多艺率先开口,他本以为六年时光已经冲淡了心中情感,今日重逢才知并非如此,这情感甚至比六年前来的更为热烈。

“是啊,好久不见。”林娥强迫着自己将目光从徐多艺脸上移开,否则她怕控制不住自己,径直投入徐多艺的怀抱。

“对了,我刚刚还和立青说呢,有空回去看看老爷子,你也去一趟吧,爹经常念叨起你呢。”徐多艺笑道。

听到这话,林娥心花怒放,粗枝大叶的立青可能没听出来,可她却听懂了徐多艺的话,“爹”和“我爹”一字之差,意义却天差地别。

“我会和立青一块去的。”林娥勾起嘴角道,似乎陷入了美好的畅想之中。

“立青。”此时,一道清脆的嗓音将林娥拉回到现实。

又有一位老熟人来了,瞿霞。

“好久不见,瞿小姐。”徐多艺略带尴尬地打招呼道。

瞿霞则没有回应,看到自己“杀兄仇人”之一的徐多艺,她掉头就走。

“瞿霞。”立青和林娥双双叫道。

在得到徐多艺一个眼神暗示之后,林娥立即追上去安慰瞿霞。

“你和瞿霞……怎么样了?”徐多艺欲言又止地问道。

“还能怎么样?就那样呗。”提到此事,立青立刻把不爽写在了脸上。

原本浓情蜜意的两人都准备申请结婚了,然而瞿恩的死讯却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结婚的事情也就这么拖了下来。

徐多艺知道他监斩瞿恩的事情就是扎在瞿霞心上的一根刺,立青需要用很长的时间,才能把这根刺给拔出来。

拍拍立青的肩膀,徐多艺道:“当时,我和老范都已经尽力了,可惜还是没能保住他一条性命。”

“别说了,我们可不是来算旧账的。”立青制止了徐多艺,他也知道此事怪不得徐多艺和范希亮,但他就是不想和徐多艺谈及瞿恩的事情。

“瞿霞是个好姑娘,你可得把她看紧了,省的被别人挖了墙角。”徐多艺转而笑道。

“我看谁敢。”立青也立即从悲伤的情绪中挣脱了出来。

“带瞿霞去见见老爷子吧,争取早点把事情定下来。”临走前,徐多艺嘱咐道。

“你少操点心吧,杨大主任。有这时间,倒不如想想怎么解决一下你的个人问题。”立青对着徐多艺的背影针锋相对道。

徐多艺其实并未离去,作为代表团保卫负责人,他觉得有必要贴身保护相关人士。

所以,尽职尽责的徐多艺便也留宿在了代表团的住处。

沉淀了六年的咖啡,愈久弥香,让徐多艺回味无穷。

“立仁,我们要个孩子吧。”林娥窝在徐多艺怀里道。

“好啊。”徐多艺自无不可,有个孩子替他陪在林娥身侧,倒也不是件坏事。

于是,徐多艺又开始卖力地耕耘起来。

徐多艺并未在温柔乡中沉浸太久,趁着此次良机,他终于和周公进行了一次秘密会谈。

徐多艺上报了沪上的战况,他对淞沪会战做出的一些安排,以及冯子雄手下那名代号“大雁”的间谍的身份。

冯子雄在谍报方面确实有两把刷子,居然往我党内部也安插了间谍。

徐多艺早早将记录着此人的邮票取出,趁着这次会面的机会一同交给了周公。

周公对徐多艺的工作给予了高度的评价与肯定,尤其是封江计划的顺利实施。

两人进一步探讨了国共合作以及抗日方面的诸多事宜,双方均受益良多。

“能否粉碎日帝国主义三个月灭亡中国的狂言,沪上这一战至关重要,立仁啊,要辛苦你了。”周公握着徐多艺的手道。

“保家卫国,责无旁贷!”徐多艺庄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本章完)

第34章 家宴

周三晚上。

立华家的餐厅里,雪白的餐桌,丰盛的餐宴,厨师们一个个忙着上菜,军官和太太们一片笑语欢声。

长江上的炮声已经将淞沪会战的大幕拉开,范希亮、吴融、汤沐雨等一众立青的老同学皆被召回金陵参加军事会议。

立青前日偶遇范希亮后,便定下了三期六班的聚会的事情,正好他自己也要回家,所以就把聚会地点定在了立华家里。

立青和林娥跨进餐厅,一进门,迎面便是徐多艺一张笑容可掬的脸:“欢迎回家!”

立青淡淡地向徐多艺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直扑立华,亲热地抱着他姐转起了圈圈。

立华笑的很灿烂,多年未见这个她最疼爱的弟弟,也乐得由着他胡闹。

“姐,我想你了。”两人拥抱着诉说想念之情。

徐多艺则与林娥相视一笑,尽管身穿军装,林娥今日却焕发出不一样的风采,尤其是笑容格外甜美。

他们也想如立青和立华般热烈拥抱在一起,可终归是人多眼杂,两人都表现的十分克制。

“瞿霞……算了。”徐多艺摆摆手,人家不愿意来,他也不好勉强。

听到徐多艺提起瞿霞,林娥脸上的笑容一僵,只能紧紧握住徐多艺的手,给他无声的支持。

徐多艺猛一侧身,挡住了餐厅那边的视线,随后轻拍林娥的手背,示意自己没事。

林娥悻悻地将手抽回,心中幽幽一叹,若是徐多艺的身份能够大白天下,那么他们这些人便不必如此煎熬,可惜在一切结束之前,此事绝无半点可能。

“爹呢?”立青问道。

“在楼上呢,你赶紧去看看爹吧。”立华拍拍立青的背道。

“我可不敢上去,我还是先去看看老范他们吧。”立青离家多年,哪里敢去见严厉的老爷子,只能打着哈哈找他的老同学们叙旧去了。

“林娥也来啦,快来快来。”白了立青一眼后,立华笑盈盈地向徐多艺两人走了过来,一如当年杨廷鹤六十大寿时,那般亲切与热情。

“立华姐。”林娥笑着点头。

“立青不愿去见老爷子,那你带林娥去给老爷子问个好吧。”徐多艺安排道。

“我还得在楼下招呼客人呢,你带林娥上去吧。”立华看了餐厅方向一眼道。

“你真以为这是纯粹的家宴呢?”徐多艺古怪一笑,“看看你招来的这几个厨子吧,隔着五十米,我都能闻到他们身上那股子军统的味道。”

一听这话,立华和林娥脸上均变颜变色。

“戴处长派来盯梢的罢了,有我在这看着,不会有事的。”徐多艺笑着安慰两人道。

“那立华姐,我们一起上去吧,好多年没见杨伯伯了,我还挺想他的。”林娥适时解围道,“只可惜这次来的匆忙,可就没有礼物啦。”

“还要什么礼物啊,你能来,老爷子就开心了。”立华挽过林娥的手道。

“老爷子一开心,立青过会儿也能好过点。”徐多艺打趣道。

“行了,那我就先带林娥上去了。”说罢,立华便挽着林娥上楼了。

徐多艺走到厨房,看着忙碌着的军统特工们,心中冷冷一笑。

“辛苦各位了,一点小费,不成敬意。”徐多艺掏出几张钞票扔在桌上一个盘子中,“哦对了,帮我给你们处长带个话,我改天请他喝茶。”

几名军统特工则是尽职尽责地为众人准备着饭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见状,徐多艺只是笑笑,倒也没为难他们。

席间,立青将范希亮单独拉走了,徐多艺知道他这是要解开老范关于瞿恩之死的心结。

而后,徐多艺倒了一杯洋酒,走到了餐桌前。

“都坐,都坐。”眼见一众军官要站起来问好,徐多艺赶忙压压手掌道,“今天是家宴,诸位不必拘礼。”

“老长官,我敬您一杯,感谢您对我的栽培。”吴融站起身,情真意切地说道。

看着吴融感激的眼神,徐多艺便知他此言不虚。

徐多艺送了那点“运气”给他之后,吴融堪称平步青云,如今已是一师之长,和范希亮与汤沐雨平起平坐。

“栽培谈不上,倒是你和沐雨都当上师长了,可喜可贺啊。”徐多艺举杯。

“都是运气,老长官,我也敬您一杯。”被点名的汤沐雨马上站起身来。

“就不单独喝了。对日大战在即,杨某人便在这里预祝各位将军旗开得胜,马到功成。”徐多艺举杯,众人也随之举杯,遥遥致意。

轻轻抿了一口,徐多艺示意他们吃好喝好后,便离席了。

汤沐雨用胳膊捅了吴融一下,两人对视一眼,随即端起酒杯跟了上去。

“怎么,你俩今天非要灌我点酒?”徐多艺对悄悄跟上来的两人笑道。

“哪敢呀。”吴融谄媚一笑,“来金陵前便听闻老长官在长江上打了场大胜仗,我们这是专门来取经的。”

“那你们可拜错菩萨了,我不过一介书生,哪里懂行军打仗。”徐多艺自嘲一笑。

“老长官,都知道沪上是您的地盘,要在沪上开战,不拜您,我们拜谁呢?”汤沐雨大大咧咧道。

“沪上什么时候成我的地盘了?这话要传到校长耳朵里,那可有我好受的,你们可别害我啊。”徐多艺眉头一皱,他心中固然有把沪上经营成铁桶一块的心思,但是这种风言风语对他却是不利。

“酒喝多了,说错话了,该打该打。我是说老长官在沪上的情报工作是这个。”汤沐雨赶忙往回找补,轻轻给了自己两个耳光后,竖起大拇指道。

“老长官,实不相瞒,眼看我们就要被调到沪上作战,到时候还需要您多多帮衬啊。”吴融开口道。

“既然你们认我这个老长官,那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只要能帮到的,我肯定尽力而为。”徐多艺道,提前拉拢部分果党高级军官,本就在他的计划之中,尤其是他有黄埔这层皮,便更加利于操作了。

在江西时,徐多艺便提前埋下了吴融这一颗棋,如今看来已经有了初步成效。

徐多艺又关心了几句二人的近况,立青那边也已结束了和老范的谈话。

“立仁,你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立青面无表情地对徐多艺道。

“立青。”范希亮察觉到立青的情绪不对,拽了拽他的胳膊道。

共同经过了瞿恩之死,徐多艺和老范的关系反而变好了一些。

之前徐多艺拿老范挡刀之事,已于两人心中烟消云散。

“怎么?一个一个单独面谈啊?”徐多艺放下手中的酒杯,嗤笑道。

“来不来?”立青梗着脖子,耍横道。

“立青,别犯浑。”吴融上前拉住立青的另一条胳膊。

“走吧,我们兄弟确实很多年没有单独聊过了。”徐多艺知道立青心头憋着一口气,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今天便一同好好发泄一下吧。

“老长官。”汤沐雨同样猜到了立青的想法,欲言又止地制止徐多艺道。

徐多艺摆摆手,表示他意已决。

而后,两人便一前一后步入一方无人房间之内,插上了门锁,禁止外人掺和他们兄弟俩的事情。

“你说,老长官能是立青的对手吗?”汤沐雨望着紧闭的房门,怔怔地说道。

“能什么能啊,不知道以前老长官是个教书先生吗?他杨立青又是什么人,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枪林弹雨里滚过来的!”吴融一脸担忧地说道。

“毕竟是亲兄弟,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老范不确定地说道。

不久之后,他们便听到了门内传来令人牙酸的拳拳到肉之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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