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0章 富贵总养浪行者,贫苦难出赤子心

月宫离?

卫安循声望了过去,看到了那个出场自带耀眼光环的男人。

他见过月宫离,还不止一面。

那时大家都还很年轻,月宫离时常偷偷跑离圣帝秘境,出来外界游玩。

逢有大事,必见其踪。

他总是在上方,无论何时,无比耀眼。

认识他的人有很多,卫安只是其中之一,属于是在下方仰望的普罗大众之一。

如果没有圣宫,如果没被圣守一脉相中……

也许穷尽一生,他卫安无法站到如今这等局面上,平视月宫离。

“卫安公子。”

狐狸眼的月宫离笑意岑岑瞥了过来,“这似乎,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

“嗯。”卫安眼神毫无波澜,只轻轻点了一下头,并无解释。

“不不不……”月宫离却摇起了手指头,笑道,“也许卫安公子忘了我,但其实,这不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了。”

月宫离将属于红衣执道主宰的红袍改成的浪客披风随意披在了肩上,这才面带回忆地说道:

“我记得,其实在你们那一届圣宫试炼的时候,我们就见过面了。”

“那时,你们也是在这里、在四象秘境试炼,你还夺得了玄武金塔积分榜的第一,我亲眼所见。”月宫离指着脚下,呵呵道:

“伱忘了,但是我没忘,因为当时‘卫安公子’败而不杀的翩翩君子之风,享誉大江南北。”

卫安一愣。

他仔细思索了下,发现并不记得此事。

他那届圣宫试炼,试炼者都光顾着试炼了,哪里会关注一个圣帝世家偷跑出来的传人?

当时的卫安,甚至还不知道有圣帝世家这种东西。

卫安对月宫离的记忆,全停留在进入圣宫后,在各种比赛、半圣族会、高等秘境试炼等见过的风光无限的圣帝传人之上。

全部是仰望,从未有平等。

月宫离眯着眼睛,语气带着唏嘘,继续道:

“你一定也不知道,当年你才崭露头角时,我就看到了你的无限潜力,虽然那时我也只是个毛头小子。”

“也许现在说,有一定的马后炮嫌疑……但当时四象秘境你们的试炼进行到一半,我就跑去圣宫,同你们圣守一脉的前辈们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卫安很好充当了倾听者的角色,惜字如金。

“我说,‘这个家伙是难能可贵的守护属性,如果你们看不上,可否让给我们寒宫帝境?’”

月宫离摊了摊手,一脸无奈:“他们可真是慧眼识珠啊!”

卫安甚至无法单从表情看出月宫离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在陈述着一件存在过的事实。

但这人的言外之意,他约莫是听出来了。

“多谢。”卫安面色淡然的道了一句谢。

“别!可千万别!”月宫离急忙摆手,吓了一跳般解释道:

“我说这些,可不是想让你承我的情。”

“你自己不努力的话,圣守一脉可看不上你,我也不会多说那么一句话。”

“当年我还小,还是偷跑出来的,谁都嫌弃我。”

“我专门跑去圣宫多说废话,其实是想利用圣宫的逆反心理,将优秀的你从他们的入选名单上淘汰掉,接下来……”

月宫离“嘿”了一声,手舞足蹈道:

“接下来,我就能以第三者的身份,介入你和圣宫之间的破裂感情之中,在你最需要温暖的时候给予你千般关怀、万般疼爱,最后让你心甘情愿地被我……呃,拐入寒宫帝境。”

说到这,他又“啧”了下,掩面长叹:“真是可惜啊,圣宫不是瞎子,太气人了!”

卫安再一次愣住。

月宫离说得头头是道,连细节之处都如此完善,仿佛这真是一件确凿存在过的事。

但此事真假,其实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卫安无法理解,这位新任红衣执道主宰,甫一登场跟自己说这么多,所图为何?

不止卫安,圣劫波及范围外的上百红衣、白衣,乃至是渡劫者岑乔夫本人,都懵掉了。

这个人,一出场,打断了所有的节奏!

岑乔夫本能预感到了不妙,却不知这种不妙根于何处,将往何方发展。

但他认识这种节奏破坏者,也被这类人搞过。

所以哪怕对月宫离的目的尚且不明,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该出声打断,防止意外发生。

“轰隆!”

圣劫经过锁定半圣后,质变到了无法言说的恐怖地步,岑乔夫苦不堪言。

“守护属性啊!”

“多么难得、多么伟大的属性!”

月宫离一顿之后,做了一个夸张的怀抱虚空的动作。

他目光灼热地盯着卫安,说道:

“圣劫,甚至轰不破你的防御!”

“哪怕你现在还拖着四个拖油瓶,还守护着他们……呃,这是两个人,还是四个人来着?”

“不重要,这都不重要!”

月宫离瞥了眼岑乔夫,摇着头,盯着卫安,感慨万千道:

“卫安公子,你只不过是遵从了你心中的正义,对我们可爱的芳芳选手伸出了援助之手。”

“顺带着救了一条……呃,一个汪大锤。”

“何至于啊!在现下,在圣劫底下,在一个黑暗势力四把手的嘴皮子下,你,动摇了你的本心?”

轰隆!

圣劫耀烨。

卫安脸上被映出了明亮的光。

岑乔夫一斧劈碎雷光,身形被轰得下沉。

他的心随之也猛地一沉,眼神震动地眺向了那红色披风的狐狸眼男子。

这家伙……

原来,这才是他的目的?

月宫离声情并茂,披风都快被他的浮夸动作打掉了:

“道穹苍那个骚……呃,道殿主哪里可能左右得了你啊?”

“你只是救了人,你只是阻止了黑暗势力,你只是想守护一些东西,在你完成了你想要完成的事情之后,随时都能抽身事外。”

“你是半圣,是圣宫的圣守卫安!”

“你说‘不’,五域有几个人敢说‘不不’?”

“噗!”月宫离突然笑了一下,继而不好意思道:

“抱歉,‘不不’听起来像是在放屁……”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那个意思,卫安公子想必能意会到,这已经足够了。”

卫安惊奇。

他第一次见到跳跃度这么高的人,指思维。

月宫离顺势指向被雷光淹没的岑乔夫,眼里多了一丝嫌弃:

“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卫安公子说的不错啊,你们这帮圣奴人不就都是这幅模样?”

“一个个的输出纯靠一张烂嘴皮子,还妄想动摇我们卫安公子的道心?”

月宫离长臂当空一挥,不屑出声:

“圣劫!给我劈他!”

轰隆……

轰隆……

圣劫是从不曾中断过的,并不听从谁之命而落,也不会为谁而止。

月宫离却玩得不亦乐乎,仿佛他一挥手真能召唤雷霆似的,仿佛他才是魁雷汉,曹一汉只是个冒牌货。

这一幕落在圣劫内外所有人眼里……沉默,如雷贯耳。

卫安嘴角微抽,瞥向了下方自己护住的两人,突然也就没什么所谓了。

圣劫中心,岑乔夫老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这月宫离什么瞎砍乱挥的刀法啊?一句句尽不在正常人可以防备的路数上,却砍得人那叫一个猝不及防!

但毋庸置疑,效果是极好的。

他一来,就将自己给卫安下的所有眼药,全数抹去!

若说此前岑乔夫笃定,自己一番话后,圣宫纵使还不可能因此而和圣神殿堂有所芥蒂,至少四象秘境内,道穹苍决计用不了卫安。

现在,岑乔夫感觉局势又乱了。

连卫安真出手要针对自己,岑乔夫都觉得很有可能。

这个月宫离,看似不着调,实则骨子里精得很,狡诈如狐!

“哈哈,沉默了吧?”

“全都被我说中了吧?”

“所以你无话可说,无法反驳?”

“你这小丑,竟敢在四象秘境里封圣,目无规矩不说,还大言不惭说圣宫‘够了’,我看是你活腻了!”

“……”

圣劫外,月宫离那烦人的讥笑声一句接一句,杀伤力为零,侮辱性拉满。

岑乔夫听得那叫一个满心躁郁,脑海里忽然就闪过了某头刺猬。

他面对那头刺猬时,也有这种荒诞和无力感——这是一类人!

“对了。”

月宫离玩够了后,停下了挥手召唤雷霆,终于记起来了正事,不好意思挠挠头道:

“卫安公子,其实我来晚了,是因为知道这里的事情,所以去跟那骚……呃,道殿主拿了几个天机阵盘。”

“你一定不会怪我迟到了的吧?卫安公子~”

“我可真不是故意要你出面的,我是想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卫安沉默。

他静静望着这个狐狸眼男人说完,从袖子口里翻出了三个阵盘。

他发现面对一个话痨的时候,自己连点头和“嗯”,都是浪费。

月宫离自顾自就开始在那里掐一些谁都看不懂,也没有任何灵元波动,可能跟天机术也毫无关联,但一定是他自认为很帅气的手印。

他捣鼓了好一会,从把圣力偷偷注入三个天机阵盘,将之甩向了半空和地面三人,大喝一声:

“天机三十六式,大屏蔽术!”

嗡!

天机阵盘化作流光,射向了芳芳、汪大锤和卫安。

圣劫剧烈一颤,强度似乎有了减弱的迹象,再次落雷时,竟没有再锁定这三人。

“俺、俺……活了?”

芳芳只剩一半血淋淋的身子,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当他抬眸看到头顶真不再有雷劫,只剩一面光盾在守护自己之时,这位络腮胡少年热泪盈眶。

他以为红衣执道主宰前辈是过来搞笑的。

他以为这位前辈喜欢表演,但早将底下人的生死淡忘于脑外。

他完全没想到,峰回路转,月宫离前辈将自己和大锤前辈拯救了!

就这么一丢阵盘的功夫,他解除了圣劫锁定——这是神迹!

卫安也懵了一瞬。

他进场之时已有准备,知晓待得岑乔夫的圣劫进入高潮时,自己的圣劫必被牵引,自己必将再渡一次。

可作为圣守卫安,他无有畏惧。

再渡一次圣劫可以让普通半圣重伤,乃至死亡,守护属性的卫安不怕这些,最多轻伤,修养几日即可。

但月宫离这一丢阵盘,就能解除圣劫锁定,卫安第一次听说。

不!

并非第一次。

牧凛好似有提及过,虚空岛时,道穹苍确实施展过类似的手段?

所以……

月宫离看似不着调,他说的话,全是真的?

“大锤前辈!”

无人关注的角落,芳芳吞下丹药后,勉强恢复了点行动力,便扑向了汪大锤。

开启畜生道的汪大锤化作半人半鬣狗形态,他的六道终究不完美,这会儿被斩一半后,哪怕失去圣劫锁定,已然奄奄一息。

就连神智,都是时而清醒,时而狂躁。

“呜——”

他的喉间发出鬣狗嚎鸣,是低沉的声音。

芳芳抱着大锤前辈的半截身子,抬起头来,泪眼婆娑:“月宫离前辈……”

月宫离收敛了所有嬉笑表情,静默地望向下方,他迟顿了许久,缓缓出声:

“抱歉,芳芳,我无能为力。”

“这是强开残缺六道的副作用,能不能恢复过来,甚至之后能不能活着,全看他个人造化。”

“你得知道,并不是谁,都可以成为神亦。”

神亦……芳芳沉沉闭上了眼睛。

他当然知道那位杀破红尘战鬼关的前辈——鼎鼎大名,那才是真正的当世古武唯一传承者!

可大锤前辈,就这么放弃吗?

芳芳想到大锤前辈最后冲回来的第一件事,不是攻击岑乔夫,而是在圣劫下救回自己……

“不必内疚。”月宫离出声。

他当然知道芳芳在想什么,他甚至连卫安的小心思都摸得一清二楚,当下淡漠道:“你救了他,他才救的你,所以,你并不欠他。”

芳芳摇着头,泣不成声。

十六岁的年纪,并不会在意救人顺序的前与后,他眼里看到的全是美好。

芳芳抹掉了络腮胡上的大把鼻涕,擦在大锤前辈的衣服上,他充满希冀的眼神望向了卫安前辈,望向了这位浑身散发着救世主圣辉的守护者。

“前辈……”

“抱歉。”卫安闭眼,“我是守护者,不是拯救者,也许烬照一脉会有法子。”

“烬照一脉的叛徒就是圣奴的二把手,他们能有什么法子?有个毒药的法子!”

月宫离瞄了芳芳一眼。

当着一个未成年的面,他是断不会将这句话说出口的。

“是的,希望渺茫,但永远存在。”月宫离附和了一句真理。

“嗯!嗯!”芳芳重重点头,哭得眼前一片模糊,他再抹了一把眼泪和鼻涕,掏出丹药不停喂给大锤前辈。

道元丹、返灵丹、愈神丹……连赤金丹都拿出来了。

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复躯丹”和“神之庇佑”这俩关键性的保命物品,乃至是“小复躯丹”都无。

月宫离都看不下去了,眼角抽搐,道:“你就只有宗师、先天品级的丹药?”

芳芳抬起头来,声音都弱了几分:“俺、俺没钱……”

月宫离险些失控。

你个新任战部首座,你没钱?

你没钱那全天下都是穷光蛋!

而且看你这软弱性子,也不像是会去吃喝嫖赌的人啊?

“你灵晶呢?”月宫离问。

芳芳顿了一下,迟疑着,没有回答。

“说话!”月宫离怒声一喝。

芳芳虎躯吓一哆嗦,颤着声音道:“玉、玉京城,其实还有很多跟俺以前一样,吃不上饭的孤、孤儿……”他说不出话来了,仿佛孤儿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

卫安一愣。

月宫离脸色一僵。

卫安看向了月宫离。

啪一下,月宫离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从天空咻然飞落,落到芳芳身边,掏出了一颗金灿灿的丹药,塞进了汪大锤嘴里。

“这、这是什么?”

“神之庇佑。”

(本章完)

第1361章 双面异色狐狸脸,遗址堵道拄刀人

卫安离开了。

在月宫离的恳切请求下,他拒绝了两次。

但当这个厚脸皮的男人不厌其烦进行第三次请求,看着好像还有第四、第五次的时候……

卫安还是带走了圣神殿堂的两个战后残人。

自此,圣劫覆盖范围中,只余二人。

月宫离瞥了一眼玄武金塔,发现只破了天机阵,关于圣宫试炼本身的东西,岑乔夫确实没有破坏。

“岑老前辈,方才多有得罪,您应该知道我是谁吧?”他传音道。

轰一下,岑乔夫猝不及防被雷劈进了地底深处,险些没能抗下这一道圣劫。

“?”

他起身后左右扫量了一番,确定了方才传音人真只可能为月宫离后,懵着说不出来话。

“我是月宫离,我姐是月宫奴,我姐夫是八尊谙,也就是我们圣奴首座!”

“说起来,我也算是半个圣奴人呢!”

月宫离蹲在山头上,远远望着老樵夫渡劫,传音多了几分亲切,或者说亲昵。

“?”

岑乔夫彻底懵了。

他当然知晓这其中的复杂关系。

但卫安走前月宫离一副面孔,卫安走后他再是一副面孔,这是为何?

真的?

还是装的?

岑乔夫根本不信,心头多了几分提防。

月宫离双手托腮,好像真只是对渡劫感兴趣,认认真真在观察着,私底下再次传音:

“老前辈,这里只有你我。”

“骚包老道不在,我传音更不可能有人截听,你不必担心的。”

“其实吧,我姐夫跟我说了,你的任务就是破坏天机阵的各处阵眼,没错吧?”

岑乔夫听得心头一震。

他确实是带着任务来的。

不止是破坏各处阵眼,还要借助渡劫本身,牵制住能牵制住的很多人。

汪大锤、芳芳,只是小角色。

渡圣劫时,他是能牵制住半圣的,且不止一位。

藉此机会,他得一路从玄武脉杀到染茗遗址去,拖住能拖住的所有人。

现下,只是一个开始。

当然此举唯一坏处,就是圣劫锁定的半圣越多,其本身强度会变得越高。

强如岑乔夫,最终也很有可能在渡劫中途被劈死。

但他依旧敢这么做,就是早有准备了,还不止是心理准备。

月宫离一眼看出他的任务之一不难,难得是岑乔夫这会儿真说不准这位到底是在瞎搞,还是真内应。

“八尊谙没有知会伱一声?”山头上,月宫离见老樵夫沉默,微微一叹,“也罢,他就是这个尿性,虚空岛他也没知会徐小受,总是把人当枪使。”

“你到底想说什么?”圣劫下,岑乔夫开口了,声音雄浑,中气十足,并非传音,而是传向了八方。

岑乔夫不信!

他怎么可能被这狐狸脸一诈,就交底了?

“别啊,都这样了,你还不信我?”

“我现在可是冒着大不韪的风险在和你联络,单线联络!”

月宫离没有正面回应,只是继续传音:

“骚包老道的天机阵图我看了,阵眼太多,你破坏不完的。”

“就算你能,你超出了我的预期……相信我,你破坏的速度,比不上他重构的速度。”

“圣劫一了,你必死无疑!”

岑乔夫开始移动了。

他顶着圣劫,闭口不言,从玄武脉往青龙脉的方向高速飞遁。

所过之处,雷劫肆虐。

他甚至不需要多作破坏,只在某处多作停留,那里就会被圣劫劈成齑粉。

有时是整座山头都被轰碎。

有时是山头不随,天机阵被劈出来,炸成了漫天星光。

“啧啧……”月宫离摇头看着,一边咋舌,一边跟进。

他并不动用圣力,将自身气息隐藏到了最低。

岑乔夫看得出他不想动手,自也不愿意招惹这一位来自寒宫帝境的半圣。

反正这家伙人在眼前,不管是说话,还是干架,他没法脱身去做其他的事情。

而有他在前,后方那些个红衣、白衣,只能等待在后。

牵制,已经开始了!

月宫离并不在乎自己是否被牵制了,也许他就是真的想要被牵制,他只是跟着,一路跟麻雀似的到处蹲,一直在叽叽喳喳:

“老前辈,信我,真的!”

“你这么搞,圣劫一完,八尊谙都救不了你。”

“骚包老道必杀你,因为你站到了明面上,你不死,‘道殿主’的威名就会大损。”

“这次他们圣神殿堂出动了很多人,到时骚包老道能直接回收你的半圣位格。”

他们圣神殿堂,呵……

岑乔夫充耳不闻。

他的速度很快,已经快要横跨整个玄武脉,接近染茗遗址所在地黑水涧。

圣劫覆盖范围外,一直有批红衣、白衣在远远吊着。

而一旦有试炼者被卷进圣劫之地中,他们头顶就会多出一道神奇光盾。

光盾一现,人就会被传送走,继而到别处去进行试炼,哪怕俩小队正在进行激烈的生死干架。

四象秘境,进入一种诡异的和谐——井水犯了河水,然泾渭分明。

“岑老前辈,其实我有一计,可解你燃眉之急。”月宫离像只猎豹在追逐着圣劫。

“讲!”岑乔夫不厌其烦。

月宫离叹息,看情况这老头还是不肯相信自己,但无妨,他传音将天衣无缝的计划内容道了过去。

岑乔夫停下了脚步,转过了身,眼里有着异色。

“跑啊,怎么不跑了?”月宫离笑着,这回不是传音,圣劫外的红衣、白衣都听见了。

“你真的很烦人!”岑乔夫冷声道。

“不过就是被我猜中了心思,这就绷不住了?你此行之举太过明显,你的任务,不就是破坏天机阵眼?”

“是又何妨?不是又何妨?”

“你就想拖住我!你成功了,我可不是卫安,确实不想再渡一次圣劫……”月宫离眯眯眼,抬眼望天,“但你能拖得住多久呢?”

圣劫彻底进入高潮,岑乔夫的回应声都变得艰难,行动更加缓慢。

“你将死矣,只是尚不自知!”月宫离跳离了剧烈波动圣劫的覆盖之地,立于一片沼泽之上,嘴角噙着诡笑:

“或许你打算在封圣之后,进行临死反扑,作那困兽之斗。”

“但你又是怎么知道,我身上带着的天机阵盘,只有三个呢?”

岑乔夫一怔,动作都明显一僵。

月宫离手摸进了袖口里,却迟迟没有再抽出来,亦或者拿出来又一个天机阵盘。

他只是眯着他的狐狸眼,慢条斯理地对着渡劫的老樵夫说道:

“如果我说,在你即将封圣之时,我对你施展一记大屏蔽术,将你打回到太虚,我再对你出手……”

“届时,阁下又该如何应对呢?”

……

桂折圣山。

天组作战频道滴滴不断。

道穹苍有条不紊处理着一道道讯息。

他手下的暗部成员,早已传来四象秘境的特殊情况——月宫离,疑似传音岑乔夫,内容不详。

“月宫离,你对此人怎么看?”道穹苍转头望向旁侧。

“浪子一枚。”爱苍生言简意赅。

“哦?你的意思,我不该用他?”

“此非我意,勿强加身,看你自己的想法。”

“呵……”

道穹苍失笑一声,不再多谈此事,而是摁响了跨空间的天机通讯器,肃声传话:

“月宫离,有人说你暗通圣奴。”

四象秘境的月宫离,陡然身子就僵了一下,抬眸看向了上下四方。

他甚至将圣念绽开,放向了足足四脉之地。

他没发现异常。

无人、无天机造物盯着自己,道穹苍的气息也不在此地,大道之眼也不会聚焦自己人……

“是谁在偷放狗屁?”月宫离的回讯像是压着怒气。

“我。”道穹苍平静道。

“你?”

“我猜的。”

“道穹苍,你疯了吧?在这瞎猜!快说,你是不是安插了什么玩意在我附近,还是说我手上这个天机通讯器就有问题?你等着,我现在就捏碎它……”

“它有问题,你早捏碎它了,但你的回答,确实很有问题。”道穹苍无比淡漠,“坦白,还是挣扎一下?”

“……骚包老道,我在用计!”

“那你说说,你用的是什么计。”

“你懂计吗你,我要跟你说了,它还叫做计?”月宫离不屑,“你只要知道我不会背叛圣奴就对了……哦不是,是圣神殿堂……呵呵,口误。”

桂折圣山,圣寰殿内。

道穹苍瞥了一眼听不到通讯内容,被瞧得莫名其妙的爱苍生,腰身坐得直了一些。

他脸色冷了下来:“口误,还是顺口?”

“呵,骚包老道,我跟你开个玩笑,你不会认真了吧……不会吧?不会吧?”月宫离的传讯有着夸大的惊奇,“你当真了!”

“你最好记得,你现在是在开玩笑。”道穹苍很是严肃。

“你在警告我?”

“可以这么理解。”

“老道啊,你彻底伤到我的心了……”

月宫离声音多了一分哭腔,“我加入天组,为你所用,甘居下位,鞍前马后,我一片赤胆忠心呐而你现在在干吗?你竟然在怀疑我!”

月宫离声音高亢了起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道理你懂吗?道穹苍!”

道穹苍沉默了许久。

他将通讯器拉远,用圣力屏蔽后,笑着看向了爱苍生,聊回了方才中断的话题:

“他跟我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让我不要怀疑他。”

爱苍生依旧看着天边,无声点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道穹苍脸色重新回归肃穆,拉回通讯器,冷声道:“记住你现在说过的话。”

“骚包老道,我可是……”

月宫离长篇大论的牢骚还没开始,道穹苍打断,“笑一声。”

“啊?”

“笑。”

“……呵?”

通讯器对面没有话音了。

顿了一息后,道穹苍摁断了通讯。

很快,不出他所料,通讯器开始狂震,月宫离一次又一次尝试重新接回联络。

道穹苍视若不见。

月宫离很快在天组作战频道中发疯。

道穹苍只是将他禁言,不影响到其他人的行动,就没多作理会。

爱苍生回过了头来:“‘笑一声’,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没什么,他皮得很,吓一吓他。”

“就这?”

“就这。”

“那你是打算继续用他?”爱苍生也回到了这问题上,谁都知晓,月宫离的身份很是敏感——半月半八的。

道穹苍微笑,他哪里在意这些?

只要大方向是正确的,过程如何发展,中间人在这过程中想要获得什么,最终得到了什么。

这些,都不重要。

他还是借用了月宫离的那句话作为回答: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

“呵呵?”

“哈哈?”

“嘿嘿?”

已然靠近青龙脉附近,月宫离还在尝试着研究自己的笑声,到底能给道穹苍起个什么作用。

若是别人,他就认为这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恶作剧了。

但对象是道穹苍的话……

月宫离皱着眉,满脸狐疑,再四下确定了无人盯着自己之后,终于笃定:

“他真能看见我!”

啪一下,他将通讯器直接粉碎。

再触摸耳畔,接触到这天组作战频道时,想了想,月宫离忍下了冲动。

“三号阵眼,北北就位。”

“我见到了徐小受,他把我……嗯,炸飞了,我没有受伤。”

“这是一个恶作剧,徐小受没有任何使用大规模的爆炸圣武,试炼者们我们的人结阵都护住了,他显然也忌惮着圣宫介入。”

“徐小受已进入了黑水涧,很快会接触到染茗遗址,请指示。”

天组作战频道中,北北陈述着黑水涧外发生的一切。

月宫离听出来了,这清脆的声音中压着几分愠怒,显然她被“恶作剧”摆了一道。

“哈哈哈,小姑娘,细说恶作剧,我对徐小受很感兴趣。”月宫离好笑说着。

但北北依旧自说自话,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要求。

月宫离再尝试了几次发言,终于意识到,自己被禁言了!

“骚包老道,把我解开!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捏碎天组作战通讯器,我单线行动!”月宫离气急败坏。

“一号阵眼,北北就位,我已进入黑水涧,即将进入染茗遗……”北北的声音一顿,多了一分蒙圈,“啊?月宫离前辈要单线行动?”

“解开了?”月宫离转怒为喜,“开个玩笑,小姑娘,快细说恶作剧。”

“呃……”

“快说快说!”

“月宫离,报点,你到何处了。”道穹苍的声音介入。

月宫离抬眸一扫。

他跟着岑乔夫,已经来到了某个悬崖边上。

这里似乎发生过大爆炸,整个山头都被夷平了,悬崖下有着黑雾,下方还有水声。

“我在青龙脉啊,这里……好像就是黑水涧吧?”月宫离说着一迟疑,瞪大了眼,摸进了自己的袖口之中。

他掏出了一块半人高的令牌,发现令牌微微前倾着,其所指引的方位,赫然就是下方的黑水涧。

月宫离惊出一身冷汗。

“染茗遗址,北北就位,月宫离前辈,不是没有命令不能到黑水涧的吗?”北北的声音适时出现。

隐约中,天组作战频道里,还跟了道穹苍的一声冷笑。

他什么都没说。

他又什么都说了。

月宫离被这一声冷笑气得要死,但瞥了一眼被雷光淹没的岑乔夫,他心平气和地说道:

“不错嘛,北北小姑娘,我考验了一下,没想到你还记得三枚斩神令指引之力的影响。”

“那么,小姑娘,你该出来接班了,我现在就得离开四象秘境,暂且摆脱指引之力的影响。”

“哦。”北北清脆的声音一顿,并没有直接从染茗遗址出来,“道殿主,我该怎么做?”

“继续前进,他的烂摊子,有人给他收拾。”

“哦。”

月宫离听完,默默将天组作战频道的专属通讯器扯下耳朵,用圣力屏蔽。

他立在高空之中,大声咒骂起了这骚包老道,骂爽了后,这才一跃出了四象秘境。

……

黑水涧。

进入黑水,往下千丈,尽人感觉自己触摸到了一层柔软的无形的膜。

跨过那层膜后,眼前光景变幻,他入到了一座昏黄的古遗迹之中。

这是一座如同虚空岛巨人国度那般的巨人遗迹,宽广无边,连脚踏在地上黑色水滩的声音,都有淡淡的回音。

脚下所处的位置,该是遗迹入口,四周是古老的巨人壁画,到处散乱着巨大的碎石,结着厚厚的黑藓。

“圣力,彻底被禁了。”小白鼬冒出了头。

莫沫四下打量着周围环境,感应着所谓禁法结界的力量,忽然出声:“有人。”

尽人抬眸,几乎是同时地望向前方。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甬道,道口巨石上坐着一个和黑藓一个颜色衣着的矮个老头。

他拄着一把阔刀,头颅低垂,发丝散乱。

他仿佛石化了,身上浑无半点气息。

可当尽人、莫沫、寒爷的目光望向他时,这个黑衣老头抬起了头来。

染茗遗址口处,霎时间杀意萧萧。

“等许久了……”

“你,就是徐小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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