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谁来,救救我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感受着虚弱无力的身体,以及身旁架着她离去的修女,缇雅的心脏一点一点地坠入谷底。

这是短短几天内,她第二次产生类似的绝望情绪。

上一次是因为林恩。

而这一次,则是因为一直以来信任有加的教会,所对她造成的背叛。

不。

虽说是背叛,可从格丽特修女的眼中,缇雅所看到的似乎只是油然而生的厌恶。

正如她所说的那样。

在修女还有教会所有知情者的眼中,自己的存在一直以来似乎是个错误,根本就不该存在。

而这一次可以称得上是撕破脸的近距离交流,对缇雅来说反倒是对方主动摘下了她的面具,头一次和她掩藏在这副躯壳中的卑猥灵魂进行对话。

往日里所称呼的“圣女阁下”对格丽特修女等人来说,或许更像是出于对这身躯壳的尊敬。

说到底,其实打从一开始,缇雅就隐约察觉到了周围人身上的异样。

甚至对所谓的月光圣典和神降仪式,也有所畏惧。

那种畏惧是源自灵魂深处的一种违和感,就仿佛自己只是个无根之萍,随时随地都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知晓她的存在。

现在想来,或许这种感觉算是预兆。

所谓的神降仪式,也根本不是什么历代圣女所需要履行的职责,仅仅只是修女口中的“皎月意识”挑选容器的仪式而已。

由于神明的生命十分漫长,因此在普通人生命尺度中五年才举办一次的月光圣典,对于女神来说,仅仅只是白驹过隙的一瞬间罢了。

如此频繁地挑选容器,是为了复生?

这说明,女神眼下的状态并不好?

短时间内连续遭受了格丽特修女的精神鞭笞,缇雅此刻只感觉脑子里昏昏沉沉地,全身上下没有丝毫力气。

因此就连最基本的思考,都变得浑浑噩噩,仿佛下一秒就要昏迷过去。

可她知道自己不能昏迷。

倘若就此放弃,再次醒来,大概会听到露易丝和那家伙死亡的消息.不,说到底,正如教会对她突然转变的态度一样,女神对于本该为自身准备的容器当然会十分重视。

或许,在这里昏迷之后,自己就再也不存在重新复苏的可能。

更大的概率是被女神的意识占据身体,从而彻底丢失自我。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死亡?

其实对缇雅来说,死亡并不可怕。

正如之前在死寂者之墓中直面恶虐之王那样。

倘若能够死得有价值,又或者能够拯救无辜者,那么她会毫不犹豫地献上自己的生命。

甚至以她对女神的敬仰和虔诚程度,哪怕教会这边直接将真相说出来,命令她献出自己的身体,缇雅多半也会照做。

能够使用她的这具身体进行复生,意味着女神对于人间的掌控力度将会前所未有地加强,以此福泽信众。

这样的事情她期待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推脱?

当然,前提在于,没有这段时间的复杂经历,以及内心深处无论如何都想拯救的那个存在。

原本心如白纸的缇雅,和现在心中堆积着各种各样情绪的缇雅,严格意义上来说已经截然不同了。

比起一味地遵从教会的命令,眼下的她似乎学会了独立思考。

说起来,有一点很奇怪。

像那些话本小说中描绘的那样,身世悲惨的女主发现自己一直以来的命运都惨遭幕后黑手的操控,甚至就连婚姻和幸福都没有自主选择的权力,宛如金丝雀被囚禁在笼子里。

这样的场景和她眼下的处境何其相似?

区别在于,她似乎要悲惨得多。

缇雅·尤赫丝蒂甚至都不是一个有着公民权利的个体,仅仅只是一个诞生于容器之中的“错误”。

又或者,就像是一道寄生在这个躯壳中的病毒、占领了私人住宅的强盗,就连存在的意义都从根源上被否定了。

“.放开我.”

感受着阴冷而又幽深的地道,缇雅对一同跟随过来的修女们低声说道。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冷漠和肃然。

就仿佛根本没有人在意这个躯壳里的灵魂一样。

她们遵循着格丽特修女的要求,带着缇雅来到了寂静教会地下的一处神秘设施之中。

神月之隙。

这便是众人此行的目的地。

走出地道后,一众修女的脚步逐渐停了下来,随后缓缓抬起头。

纵使已经观摩过无数次,可每当目睹了眼前有如神迹般的伟大场景时,所有人的心中还是会浮现出难以抑制的敬仰和虔诚。

这是一处宛如神战遗址般的地点,大地都被浩瀚而又玄奇的伟力所摧毁,只留下依稀可见的残破建筑,古朴而又奇特,就像是上古先民们祭拜神明的场所。

除此之外,一眼望去,数不清的巨大碎石悬浮在高空中,仿佛矩阵的通路和结点一样,勾勒出了正中央的一片空旷区域。

那片空旷区域散发着淡淡的银色光辉,宛如一道不知通向何处的传送门,又像是高悬天际的一轮皎白满月,安然而又静谧地散发着属于女神的气息。

所谓神月之隙,便是神战纪元时,初代皎月女神为了守护信众所开辟出来的特殊空间。

位于银月神国和现实的夹缝之中,是独属于往生者的地界。

随着时间的推移,留存在世间的规则和超凡力量产生了潜移默化的改变,导致这处在诸神之战中遭到摧毁的世界夹缝不再适合人类居住。

可由于这里算是距离皎月女神最近的地点,因此便被寂静教会保留了下来。

平日里经常能够感受到月华之力的洗礼,甚至偶尔还能听见女神的呓语和呢喃。

倒是缇雅,以前不知道究竟为什么,教会总是严令禁止她出现在这里。

现在想想,或许是为了不让她的存在激怒女神。

而过了今晚便是月光圣典,对教会来说,避嫌似乎也就不再有什么意义了。

在看见传送门后方浩瀚无垠的漆黑星空,以及缓缓浮沉的银月遗址,一股过电般的战栗感袭遍全身。

刹那间,她仿佛理解了一切。

那是一股源自血骨的亲和感,仿佛自己这具身体生来便是为了迎接女神的复生而存在的一样。

可这种感觉却令缇雅本身的意识产生了一丝难以克制的厌恶和排斥。

这是源自生物本能的求生欲在作祟。

缇雅想要挣脱出修女们的掌控,然而终究是徒劳的。

出现在神月之隙的瞬间,她仿佛被剥夺了全身上下的所有超凡之力一样,沦为了一名柔弱的普通少女。

包括身上无法和异性接触的诅咒在内,这些都是月神的“恩赐”。

如果想要,祂随时都可以收回。

“去吧。”

望着近在咫尺的淡银色空间,缇雅的耳边忽然传来了修女们虔诚的话语。

随后,便有一阵不轻不重的冲击感传来。

还未等缇雅有所反应,整个人便被推进了通往神月之隙的传送门中。

霎时间,一股柔和而又静谧的冰冷触感,逐渐包裹住她的全身,仿佛落入了深邃的大海中一样。

缇雅下意识张开双臂,身体缓缓悬浮在神月之隙后方的星空之上。

强烈到无以复加的困倦感宛如潮水般袭来,几乎快要将她的意识彻底吞没。

不.不可以。

一旦失去意识,一切就都.

说到底,不论是皎月女神抑或是寂静教会,所有人似乎都不具备将她的意识强行抹去的能力。

甚至一旦这样做,还会对这具容器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既然如此,眼下的情况对于缇雅来说,就变成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拉锯战。

纵使超凡能力和神授因子都被剥夺,可却和这种事情无关。

这场拉锯战是发生在精神世界的,来自缇雅·尤赫丝蒂和皎月意识之间的意志较量。

我.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虽然他大概并未对我有所期待,也完全无法说出“有人在等我回去”这样的帅气台词,可内心深处,有些话无论如何都要转达给他。

缇雅咬破舌尖,伴随着血腥味在口中扩散开来,她的意识也逐渐恢复了清明。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片刻后,方才还萦绕在她全身上下的困倦和疲惫瞬间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伴随着一道莫名能量缓缓注入身体,缇雅忽然感觉自己的五感随之变得敏锐了许多。

发生了什么?

感觉身体宛如陷入了虚空泥沼中的缇雅动弹不得,可一种莫名的心惊油然而生。

虽然对于超凡者来说,提升五感的赐福足以令人在战斗中占据先机,可眼下的她似乎并不需要这种东西。

对于寂静教会来说,眼下需要通过痛苦和惩罚,逐渐湮灭她的意识。

既然如此,这项提升五感的赐福,其最终目的也就不言而喻了。

下一秒,伴随着无形的波动席卷而来,强烈到无以复加的可怕痛苦,在五感被成倍放大的情况下,袭遍全身!

这不仅仅是触觉上的疼痛,而是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毫无死角的精神攻势。

她听到了足以令人崩溃自杀的层叠呓语。

她看到了足以摧毁心智的不可名状之物。

她嗅到了如有实质般的尸山血海气息,以及这些尸骸之下所埋藏的凄惨人生。

她感受到了无比漫长的时光,将此刻所遭受到的每一份痛苦,无比清晰地铭刻在了灵魂之上。

刹那间,缇雅发出了哀戚的悲鸣。

好疼!

好难受!

谁来、救救我!!!

时间一晃。

很快,一天就过去了。

当夜幕降临的时候,整个寂静教会上下都忙成了一团。

虽然在知情者眼中,所谓的月光圣典只不过是女神大人挑选容器的日子,可对外界来说,不知情的他们却将其当成了神迹之日。

因此,在获得了女神准许的情况下,寂静教会也就将其当作了对外展示肌肉的手段。

神战纪元结束后,绝大多数神明都失去了联系,极少在信徒面前展露神迹。

即便是同为三大教会的天理教会以及丰饶教会,也是许久未曾得见类似的盛大场面了。

唯有寂静教会能够定期做到这点。

因此,虽然信徒的数量比起前两者略少,但单论虔诚程度和凝聚力,却是其它任何教会都无法比拟的。

“.”

格丽特修女站在窗边,凝视着远处车水马龙的街道。

地处上城区,能够收到请柬并参加月光圣典的存在,无一不是格洛斯廷有名有姓的贵族,眼下却络绎不绝地抵达了这里,只为目睹五年一遇的皎月神迹。

不过他们并不能前往神月之隙近距离欣赏女神降临的一幕,只能在提前准备好的观礼堂内,仰望无尽星空之上的那轮皓月。

一旦女神选择降生,月亮也会随之产生变化。

这便是能够给普通人和贵族们欣赏到的神迹。

至于真实情况究竟如何,只有寂静教会的高层人士知道。

“科尔特斯家族那边前来观礼的成员,似乎是布莱克议员本人。”

身后的年轻下属对面前的格丽特修女轻声汇报道。

闻言,格丽特修女面无表情,鼻腔里却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嗤笑:“我记得身为亿万星辰之主的信徒,他曾多次在帝国议会上推行过法案,企图将寂静教会和丰饶教会从三大教会中裁撤掉,只留下天理教会作为唯一的正神信仰。”

“怎么,眼下半身不遂,却想到找我们讨要月光原液了?”

她眼角的皱纹随之舒展开来,似乎心情还不错。

说起来,布莱克议员之所以会沦落到这种地步,正是因为那个名叫林恩·巴特莱昂的狂徒出手导致的。

关于这点,倒是还得谢谢他。

不过自己心中的这一抹微乎其微的感谢,大概永远也无法传达到他耳边了。

这样想着,格丽特修女忽然开口道:“容器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闻言,身后的年轻修女仿佛鹌鹑一样低下头,有些犹豫。

“圣女.啊不,容器那边,还留有几分自我意识,虽然已经极其微弱,却始终无法将其彻底磨灭。”

闻言,格丽特修女不由得皱了皱眉:“苦痛幻境的功率调到最大了?”

年轻修女连连点头:“当然,一刻不停。”

这句话令格丽特修女陷入了沉默,脸上浮现出几分阴鸷的神色。

很显然,她并没有想到,一直以来都在教会掌控下的那个人偶,居然会在短短数天蜕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倒是小瞧她了。

可那又如何?

在命中注定的历史大势面前,不论是谁,都无法抗拒神明的伟力。

想到这里,格丽特修女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道灵光。

不知为何,她想起了刚才才提到过的那个名字。

“接下来,仔细记好我的要求。”格丽特修女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道,“在神降仪式开始前,按我说的,进行最后一次尝试。”

“我们该怎么做呢?”

年轻修女连忙问道。

“利用苦痛幻境的特性,为她定制一项专属梦境。”

“梦境的主角就叫做,嗯.林恩·巴特莱昂。”

“是!”

得到命令后,年轻修女立刻离开了房间。

望着漆黑的夜空,以及那轮皎白无暇的明月,格丽特修女微微眯起双眼。

(本章完)

第225章 神降之夜

好疼,好痛苦,好想死

意识混沌之际,悬浮在神月之隙中的缇雅这样想到。

此时此刻,她已然无法分清眼前究竟是现实还是虚幻,只有源源不断的痛苦席卷而来,整个人宛如暴风中的小小船只,随时都会被巨浪倾覆。

这并非超凡之力的比拼,而是意志的对抗。

对于绝大多数内心没有坚守和决意的人来说,在经历了如此程度的刑罚之后,他们的意识便会像高压之下的玻璃一样,轻而易举地破碎成渣。

尤其苦痛幻境还加强了受刑者的五感,并且无限放缓了神月之隙中的时间流速。

这令身处其中的罪孽者感到无比绝望。

或许现实仅仅才过去一秒,可对幻境中的人来说,就仿佛经历了一个星期甚至更久的折磨一样。

难以想象,在里面呆了整整一天的缇雅,究竟如何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而没有崩溃。

又或者,现在的她早就已经濒临崩溃,剩下的仅仅只是维持着一丝虚假希望的残缺意志。

只要能承受住这样的痛苦,自己大概就能在女神降临之后留有一丝神智。

在那之后,考虑到教会对于这具身体的重视程度,只需用生命威胁他们,或许就能达成自己的目的。

这样的话,眼下尚在被追杀的林恩,以及因为向自己透露情报而被送入宗教裁判所的露易丝就有救了。

我,变成什么样都无所谓。

只要他能活下来就好。

事已至此,在知晓了自己身世和来历之后,缇雅仿佛想明白了一切。

说到底,自己的存在似乎并没有受到这个世界的祝福,和这具身体有关的一切人和事,都和她维持着貌合神离的状态。

表面上赋予她寂静圣女的尊名和地位,私下里却对她恨之入骨。

几乎所有人都恨不得让她立刻消失,偏偏没办法做到这一点,只能将这段阴暗的真相封存至今。

想想还真是滑稽。

自己居然在这样一种扭曲而又病态的环境下成长了这么多年。

一群对她恨之入骨的存在,每天恭恭敬敬地称呼她为“圣女阁下”,反倒是通过一次又一次的暗示,试图抹除她对自己“缇雅·尤赫丝蒂”这一层身份的认知。

或许这才为什么,过去的缇雅会宛如人偶一样空虚而又淡漠。

很少有人用真正的名字称呼她。

除了那声来自林恩的“薇雅”。

虽然事实证明,这只不过是虚假的谎言。

但当缇雅第一次听到对方这样称呼她时,心中未尝没有几分小小的雀跃。

纵使这并非她的真名,可也是这个身负凄惨命运的少女从小到大第一次听到有人抱着善意,抛开寂静圣女的身份称呼她。

或许,后续之所以会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一样,发生一系列禁忌之事,正是因为这样一个简单的称呼,触及了她的内心。

而眼下,似乎也到了为这些禁忌之事偿还的时候了。

缇雅并不想死,甚至前所未有地想要活下去。

只可惜,这样的要求已经成了奢望。

既然如此,倒不如在注定的死亡面前,为自己生命最后关头所在乎的人们,寻求一线生机。

不过还是好痛苦。

要是临死之前,能稍微轻松一些,就好了。

明明知道对眼下的自己而言,放弃抵抗,任由这股力量磨灭意识才是最能减轻痛苦的选择,可出于心中的坚守,少女却展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倔强。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当这样的想法从内心诞生的瞬间,方才还源源不断折磨着缇雅的无尽痛苦忽然为之一轻。

就仿佛有什么存在听到了她的呼唤一样。

又或者.这其中其实蕴藏着来自寂静教会的更深层次的恶意。

伴随着一阵悄无声息的银辉将她的身体缓缓包裹,缇雅的眼前忽然一花,随后便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处极为熟悉的场景。

这里

缇雅的美眸微微睁大,翠绿色的瞳孔轻轻颤动着。

望着眼前凉风袭来的四楼阳台,她的记忆一下就拉回了十几天前。

那是和林恩初次见面后的第二个夜晚。

由于初次见面,他就在她心中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再加上出于对过往十二年缺失记忆的渴求,导致缇雅变装来到了希尔莉娜组织的晚宴上。

宴会当晚,为了和他当面对质,自己尾随着那家伙来到了四楼阳台。

那晚的情形还历历在目,甚至成为了为数不多让缇雅在无尽的痛苦和折磨之中坚持下去的记忆。

可当时的场景,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复现?

缇雅有些不解。

此时此刻,她似乎在某种神秘而又强大的规则影响下,暂时忘记了自己眼下的绝境,以及这些天来所发生的一切。

注视着眼前的少年,以及两人之间近在咫尺的距离,缇雅的心跳不自觉地有些加快。

好近。

近得仿佛都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

少女的脸色微微有些涨红,想要缓缓低下头掩饰自己的心虚。

可直到她发现无法将这一行为转化成现实时,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并不能对眼前的一幕做出任何影响和干涉。

眼下的她似乎是个被封锁在这具身体里的旁观者,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天晚上的事情再次发生。

缇雅的心中微微有些遗憾。

她原本就十分后悔,想着如果有机会,一定要为自己那天晚上毫不留情地刺伤那家伙的行为道歉。

就在这时,耳边隐隐传来了一阵脚步。

以及席亚哥哥试探性的呼唤:“缇雅,你在那里吗?”

刹那间,一股紧张而又刺激的感觉袭遍全身,令缇雅有些头晕目眩。

可内心深处却潜藏着几分对于即将发生之事的期许和雀跃。

按照事情的原定轨迹发展,几秒钟后,为了替她掩盖踪迹,眼前的少年会将她拥入怀中,伪装成宴会途中出来亲热的小情侣,以此打消席亚心中的怀疑。

不知为何,此刻的缇雅居然有那么几分希望两人之间的关系就此暴露出来,也能减少自己对席亚哥哥后续的一系列伤害。

我真是个罪孽深重的坏女人。

缇雅的意识默默想道。

随后便看见眼前的少年嘴角噙着温和的笑容,忽然上前一步,将他揽入怀中。

男性的清爽气息夹杂着少年的体温扑面而来,令少女感到怦然心动。

她下意识想要用同样的拥抱回应对方的热情。

然而眼下的缇雅终究只是个旁观者,无法对眼前的一幕造成任何影响。

下一秒,她感觉自己手中握着的权杖不受控制地抬起,随后便看见一道月光凝聚而成的锋刃,狠狠朝着对方的胸口刺去。

缇雅的心脏不由得传来一阵抽痛。

那时的她还未和林恩有过那些经历,也从想过要了解眼前之人,仅仅只是为了证明自己对席亚哥哥的忠贞不渝,便肆无忌惮地伤害了对方。

如果再来一次,自己一定不会这么做。

伴随着温热的血液飞溅而起,月光锋刃毫不留情地贯入了林恩的胸口。

刹那间,缇雅只感觉自己的心仿佛都碎掉了。

就像是亲手杀死了眼前的少年一样。

然而少年却一言不发地将她抱在怀中,从始至终都没有丝毫埋怨和斥责。

片刻后,伴随着席亚的脚步声逐渐离去,周围重新恢复了安静。

快、快把月光原液拿出来喂他喝下去!

纵使无法操控过去的自己改变眼前的情况,缇雅也仍旧无比焦急地在心中呼唤道。

只可惜,“自己”并不能听到她心中的呼唤。

少女后退了一步,无比慌张地脱离了少年的怀抱。

直到这里,一切的发展都还没有超出缇雅的记忆。

然而下一秒,异变陡然发生!

当她再度看清眼前的少年之时,却发现他的脸色异样苍白,神情虚弱而又痛苦,胸前的衣服全部被源源不断流淌出的鲜血染红。

不对!

刹那间,缇雅仿佛发现了什么异常。

这种程度的出血量,和上次完全不同!

毕竟那时候的她仅仅只是刺穿了一小部分皮肉,导致林恩后续被怀疑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被逮捕,却并未令他丧失行动能力。

可眼下的少年身体摇晃了几下,随后在她惊骇的目光中,轰然倒地!

血泊朝着四面八方扩散。

而与此同时,被困在这具身体里的缇雅也终于察觉到了异样。

不对。

伤口的位置.不对!

纵使之前的自己曾多次扬言要杀了林恩,却也仅仅只是说说而已,从始至终都没有真正下过死手。

可眼前的情形完全超出了缇雅的记忆。

那道月光凝聚而成的锋刃,眼下俨然贯入了少年的心脏部位。

那是绝对足以致命的位置,伤口的深度更是远远超出了恐吓的程度。

少年的胸口起伏逐渐放缓。

直到最后,彻底失去了生命气息。

他死了,死在了本不该死在的阳台上。

不要

这一刻,撕裂般的痛楚弥漫在胸口,前所未有的悲伤涌上心头。

如果让缇雅自己选择,她宁愿承受先前的苦痛折磨,也不愿意让眼前的情形如此真实地呈现在面前。

然而此时此刻所发生的事情,并不会因为她本人的意志而改变。

少女亲手杀死了自己无比在意的那个少年。

还未等她从强烈到难以抑制的绝望中缓过心神,伴随着场景的切换,眼前的情形再度发生了改变。

这一次,是审讯室。

区别于上一幕的图穷匕见,这一次,少年直接奄奄一息地躺在她怀里。

按照原本的记忆,这一身伤势是被席亚弄出来的,可最后却在月光原液的作用下恢复如初。

这也是缇雅内心所产生的第一次转变。

“放心.缇雅”

“我什么都没有告诉他.”

少年缓缓抬起沾满血迹的手,骨关节因为暴力偶尔而产生错位变形,五官因为疼痛而扭曲在了一起。

生命的最后关头,他想摸摸她的脸。

可在看见手上的鲜血后,眼中隐隐闪过一丝自嘲和悲哀的情绪,随后缓缓闭上双眼,仿佛告别了这个世界。

他又一次死在了缇雅的面前。

这一次虽然不是她主动出手,可到头来,却仍旧和她离不开干系。

少女的本就临近崩溃的内心,再一次破碎了。

不要

她仿佛在哀求着什么,想要捂住眼睛和耳朵,不去看眼前宛如梦魇般的场景。

可一幕幕血淋淋的情形却宛如真正的刑罚一样,无时无刻不在摧毁着她的内心。

下一秒,场景再度变换。

而这一次,切换到了他被通缉的那个晚上,在旧工厂内直面恶虐之王的情形。

少年面无惧色,挺身而出,纵使遭到千夫所指,被所有人误解,可仍旧义无反顾地挡在了她的面前。

凡人之躯,力抗神明。

而这一举动的唯一下场,便是飞蛾扑火般的壮烈。

直到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他都在为自己的弱小而愧疚,止不住地说着“很抱歉没能救下所有人”这样的话语。

最终,少年死无全尸,背负着接肢者的污名离开了人世,荣耀和功劳却尽数归于那些在幕后操纵一切迫害他的可恶贵族。

意识世界,缇雅已然脸色苍白,泣不成声。

此时此刻,纵使知道这不是真实的,可眼前的情形无比真实,令她难以抑制。

最后的最后,场景切换到了两人分别时的那个夜晚。

当时的缇雅已然陷入了昏迷,因此被他抱在怀中无法动弹,唯有她的意识在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她也终于近距离“目睹”了那天晚上所发生的一切。

最终,替她揽下一切罪责的林恩没能逃出超凡者们的围剿,死在了当场。

至此,一切落幕。

伴随着一阵强烈的虚幻感传来,下一秒,缇雅察觉到自己出现在了一处无比深邃的虚空之中。

与此同时,她仿佛对方才所发生的一切产生了几分明悟。

严格意义上来说,那些令她无比崩溃的场景并非幻境,而是某种历史的分歧点。

换句话说,原本记忆中的既定过去,只需发生稍微的偏移,一切的一切就会迎来最为糟糕的结果。

仔细想想,方才的所有场景,每一次都是以他的死亡告终。

而每一次的死亡,似乎都和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或许,从一开始,自己就不应该和他纠缠在一起。

或许,格丽特修女她们说得没错。

身为“错误”的她,本就不该出现在世界上。

在剧烈的情绪冲突和挣扎意识下,缇雅的身影竟然隐隐出现了淡化的趋势。

与此同时,伴随着一阵冰冷而又强大的力量波动,皎白的月光汇聚成一道虚幻的女性身影轮廓,高高地悬浮在神月之隙上空。

神降仪式,开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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