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是洋葱,我加了洋葱

入夜,湖水上的凉风袭来,吹开窗帘。

但是,吹不走松坂庆子爬满心头的燥热,她一想到第一次访华就差点出糗,坐立难安。

都是因为那个男人!

每每想到这里,松坂庆子总会不自禁地想到方言,甩了甩头,余光瞥向窗外的中心湖。

穿上外套走出门,准备去湖边散散心。

就在此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接一阵的议论声,顺着声音看去,小会客厅里,灯光如昼,人影攒动,松坂庆子好奇地凑了过去。

“庆子酱!”

粟原小卷冲她招了招手。

松坂庆子走了过去,“为什么这么热闹?”

粟原小卷回答:“铃木部长的女儿翻译了一部作品,他希望让代表团的评论家、编辑、记者他们点评一下,指出不足。”

松坂庆子站在外围,往里望去,几份稿纸在人群中竞相传阅,心里生出了好奇:

“看上去很不错。”

“翻译的是方君的小说。”

粟原小卷特意强调了遍,“就是之前我们在欢迎会上遇到的那位作家。”

松坂庆子眨了眨眼,又是这个方言?

视线当中,正在看的人捧着小说,一言不发,已经看完的嗓门洪亮,已经讨论起来。

“从现实的平民生活和大自然中发掘出诗与美,文风平淡自然,清新淡雅,情感含蓄,但浓烈炽热,作者写得好,译者翻得也好。”

“特别是其中的俳句之美,就连我们国内新近的文学作品里,也已经不多见了。”

“没错!比如这句,足下小草复萌发,无限天地行将绿。”

“还有这句,曼珠沙华开簇簇,正是吾身安睡处。”念完以后,众人纷纷看向铃木洋子。

“洋子,华夏也有彼岸花?”

“嗨!”

铃木洋子解释说彼岸花分布在滇南、湘西、闵建等地,方言就是在湘西见到此花。

铃木俊次郎看着女儿从容地回答长辈们的抛出问题,满脸骄傲,露出慈父般的笑容。

“这主要归功于方老师。”

铃木洋子语气认真道:“他是华夏很有名的诗人,原著本身写得就非常有韵味,我只是站在他的肩膀上,稍微做了一些工作而已。”

此话一出,更刺激了正在排队的众人。

铃木俊次郎感慨道:“方君的小说,让我不禁想到最近文学界里冒出的一个新人。”

所有人静静地听着他说出“村上春树。”

“是村上君啊!”

知情人纷纷把目光投向《早稻田文学》的副主编,村上春树如今就在他手下当编辑。

铃木俊次郎点头,“让我想起了他那部获得群像新人文学奖的作品,《且听风吟》。”

铃木洋子看着众人讨论起这本书的内容。

跟《那山那人那狗》蕴藏的华夏诗性散文韵味不同,村上春树借鉴了美国小说简洁明快的风格。

写的是战后的日本经济进入高速发展,旧的价值观崩塌,新的价值观形成过程中,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日渐冷漠,“孤独自闭”成为每个青年、尤其是都市群体无法逃避的生活状态。

就像石块砸入水里,很快溅起水花。

有关“父子关系”、“人情冷暖”、“日本社会”等话题,激起众人的讨论,当然,也有从文艺性角度出发,探讨小说里的独特韵味。

“拜托能让我看看吗?”

松坂庆子拿到了一份誊抄稿,和粟原小卷分享着看,虽然没有完全看懂,但大受震撼。

代表团当中,很快地掀起了一股讨论《那山那人那狗》的热潮,随着时间的推移,非但热情没有减退的痕迹,更是一直延续到了中日文学交流座谈会上。

松坂庆子和粟原小卷出于对方言的好奇,也主动地出席旁听。

不管是文学界、出版界,还是媒体界人士,都盛赞这部小说以清新的自然风光和质朴的真情实感感动了每一位读者,甚至产生了到湘西观光旅游的冲动。

“只可惜这次没有机会了。”

铃木俊次郎不无遗憾道:“如果下次再来华夏,希望能到方君描写的那個寨子看一看。”

“我们会视情况,尽量地安排。”

周巍志和坐在不远处的方言互看了一眼。

“方君,洋子跟我们说,她曾讲过日本社会现在人情淡薄的现状对吗?”

《早稻田文学》副主编说出这话,同排的其他人一齐地看向方言。

“没错,我们之间简单地探讨了下。”

方言说,“虽然我没有去过日本,但据我了解到,从前的日本是以家庭为主,但现在越来越多的人选择独居生活,从而失去了很多的东西,造成了人与人之间的‘心灵的沙漠’。”

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自己身上,方言慢条斯理地讲起胡师傅父子的故事。

“《那山那人那狗》的创作灵感,来源于一对邮递员父子的真实情感经历……”

“华夏有一句古话,叫‘如鱼饮水,冷暖自知’,相比于我,相信各位更有切身的感受。”

突然间,在会客厅里响起轻微的抽泣声。

就连隔着不远的松坂庆子和粟原小卷,也能隐隐约约地听到哭声。

众人在人群里寻找这个哭声的来源,就见一个中年人仿佛忘掉了羞耻,擦去眼泪:

“我们就是这么看着父亲的背影成长的!”

一下子,全场瞬间沉默了下来。

没有一个人耻笑、诋毁和鄙视这个哭鼻子的记者,因为这是日本流传至今的一句谚语。

“孩子都是看着父母的背影成长起来的。”

《那山那人那狗》里的子承父业、父子之情,击中他们心灵脆弱之处,很难不动容。

松坂庆子看着这帮在日本各界称得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因为方言写的小说而动情,甚至因为方言讲的故事而哭泣,心头一震。

这一哭声,也让方言诧异不已。

难道我的小说里加了洋葱?

事情出乎周巍志、章光年等人的预料,这一哭声仿佛点燃了代表团成员心中的愤怒。

不单单向人情淡薄的问题开炮,而且向社会里出现的很多问题开炮。

“我觉得你们应该要反思反思了。”

方言作为反思文学第一人,说出意味深长的一句话。

“方君这话说得没错,现在我们太需要一种反思的声音!”

铃木俊次郎语气无比认真道。

《早稻田文学》的副主编点头道:“究竟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时常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我觉得这或许是制、du的问题。”

“不,是人,跟那帮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治理好!”

“如果六零年那一次没有失败的话,一切肯定会不一样。”

“………”

代表团里的成员们时而慷慨激昂,时而扼腕叹息,简直是先天矛盾圣体。

方言压低声音地问:“师兄,你们怎么也不制止一下?”

“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章光年等人不是第一次接待左翼团体,早已司空见惯,相视一笑。

过了一会儿,周巍志把手往下压了压,现场才渐渐地安静下来。

“看来方言的这本小说,很有必要在日本出版,引起社会深刻的反思。”

“确实如此。”

铃木俊次郎语气坚定说,他们一致认为全日本的人最好都能看看《那山那人那狗》,好好反思,以此为戒,找回日本淳朴传统的东西,来一个精神价值上的回归。

“我也非常希望《那山那狗那人》能给广大的日本读者带去反思。”

方言强压住嘴角的笑意。

既让人反思,又挣人的钱,这算不算兜售反思券?

(本章完)

第156章 行走的印钞机

文学座谈会结束之后,偌大的会客厅里所剩的人,寥寥无几,翻译当中,只有铃木洋子留了下来,给方言和铃木俊次郎充当传声筒。

章光年也坐在一旁,当个见证。

铃木俊次郎说《那山那人那狗》,有斐阁京都支部一定会引进,但具体的出版安排,需要开会讨论,然后请示总部,得到批准。

部里的推荐名单,也是一个道理。

“我们完全可以理解。”

章光年和方言对视了一眼。

“不过,有些事,我是可以做主的。”

铃木俊次郎语气认真,比如这个稿费。

听到这里,方言就不困了,来了精神。

日本的稿酬模式分为两种,一种是版税方式,一种是一次性买断的方式,也叫做“买下来的原稿”,买断了以后,即便以后增印或再版,作者也不能再得到任何报酬。

这还需要考虑吗?想也不想地选择版税!

“我想也是这样。”

铃木俊次郎说,在日本出版业里,稿费的支付标准通常以四百字稿纸每页多少钱计算。

因为日本的常用稿纸就是400字,而有斐阁针对像方言这种在他国有名的作家,也有参考的前例和标准,基本上是每页3000日元。

“差不多40万日元。”

方言心里一算。

“这只是基本稿酬,还有版税。”

铃木俊次郎一五一十地说出口。

日本的版税率一般在8%到14%之间,像最顶尖最畅销的作家,才能享受14%的版税。

而如果是轻小说,也就是使用动漫风格的插画,剧情以对话为主的娱乐小说,还要把其中的2%的版税,要分给负责绘画的插画家。

翻译也有类似的规矩,要从版税里拿出至少2%给译者。

有斐阁是日本出版界的标杆,遵守目前业界的惯例,没在杂志发表过的作品,作家的版税是12%,如果是已经发表过的、或是文库化的作家,作者只能拿到10%。

当然,这个规定仅限日本范围之内。

像方言这种华夏作家,《那山那人那狗》的版税可以拿到12%。

更何况,这是此次两国文学交流的成果!

“《那山那人那狗》之所以能这么出彩,完全归功于方老师的原著本身。”

“我们只是做了些微不足道的工作,还要感谢方老师愿意给我们这個机会!”

铃木洋子对版税分成,百般地推辞。

方言摆了摆手,虽然当初如果交给有斐阁的职员来翻译,就不必分这笔版税。

但就算不念在铃木洋子和桥本结衣的苦劳,也要看在铃木洋子和铃木俊次郎的关系。

跟铃木洋子利益捆绑,铃木俊次郎能不对《那山那人那狗》更上心更卖力?

亲爱的铃木部长,你也不想你女儿的翻译处女作失败吧?

在一番友好地协商推脱下,铃木洋子勉为其难地同意了2%的版税办成。

铃木洋子仍觉得方老师给的实在太多,脸上显得难为情。

倒是铃木俊次郎相比于之前,面容更和善,笑容更灿烂,说话都没有一板一眼。

“方君,我们的版税收入是用书的价格乘以版税率,再乘以销量。”

“这个销量是实际售出的总数吗?”

“伊耶伊耶,是印数。”

铃木俊次郎扬扬手,余光瞥向铃木洋子。

方言敲了敲桌面,按照日本出版界的规矩,一旦印了,哪怕在仓库里吃灰,也要付钱给作者,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如果一本书的售价是1000日元,印刷量是一万册,按照12%的版税率,自己可以拿到100万日元,因为是按印量支付,所以增刷或者再版,照样要分钱给作者。

怪不得日本作家这么舒服,简直跟捡钱一样。

“《那山那人那狗》可以多印一些。”

“因为这也是一部歌颂赞扬邮递员敬业精神的好作品。”铃木俊次郎说:“或许会有相当一部分的邮局愿意出资订购一些。”

方言挑挑眉,问到日本全国的邮局数量。

铃木俊次郎回答说有约2万个邮局,其中约1.6万个是“特定邮局”,“特定邮局”局长实行世袭制,大约有十几万邮局员工,单单每个邮局本身订个三五本,也估计能超过5万册。

“而且这还不算上邮递员个人。”

方言直直地盯着他看。

“还有邮局以外的广大日本读者们。”

铃木俊次郎补充了一句。

章光年不免一惊,如此一来,《那山那人那狗》单单版税,没准至少有上百万日元。

一本散文小说,竟然能创造出上百万日元的外汇!?

………………

谈完了稿费等具体事宜,方言和铃木俊次郎父女在会客厅门口分开。

日本出版业里,分期支付和发行数月后支付稿酬只是极个别的例外现象。

稿费支付基本上是一次性结清,期限自收到原稿起算一般不超过两个月。

也就是说,一旦确定《那山那人那狗》出版,这台印钞机最晚2个月以后就能启动。

而且是源源不断地给方言挣外汇。

尽管不是美刀,只是日元。

但哪怕一分钱都不花,放着不动,等到了广场协议以后,也会一个劲儿地猛涨。

不过这年头,个人不能私自存有外汇,也不允许把外汇存在境外。

国家目前外汇储备紧缺,想方设法地创汇,要不然也不会卖给沙大户一堆二踢脚。

“师兄,您不用说,我也知道该怎么做。”

方言说,这笔钱换成RMB,自己没有任何的意见。

章光年颇为欣慰地看着他,直夸小师弟的思想觉悟高。

方言话锋一转,嘿然一笑:“不过能不能打个商量,把这钱兑换成外汇券?”

章光年哭笑不得:“刚夸了你没几句,你啊你,真是个小滑头!”

方言说:“我这不寻思着这么大笔数目,私底下这么干,那不成了违法乱纪了嘛,那可不行,就想着能不能打个申请报告,不求全部兑换,能有一部分就好。”

“你这申请也不是不能考虑。”

章光年沉吟片刻,“毕竟,你这种能为国创汇的情况,肯定不只有这一次。”

方言点了下头:“师兄高见,如果《那山那人那狗》在日本的成绩不错的话,就能跟有斐阁建立合作关系,可持续地为国创汇。”

“‘可持续’,这个词倒是挺别致。”

“嘿嘿,师兄,您觉得怎么样?”

“也不是不行。”

章光年笑了笑,“不过你以后可要多多地创作,可持续地给国家创造外汇。”

“那是自然!”

方言满意地道了声谢。

按照现在的人民币兑日元汇率,100日元等于7块多RMB。

40万基本稿酬,相当于2.8万RMB。

“这次也许是上百万日元。”

章光年调侃了一句,“等什么时候伱能挣回上百万美刀,没准能给你颁发个全国先进个人。”

“您就甭寻我开心了。”

方言作为人形印钞机,嘿然一笑。

能不秉持着好用就往死里用的原则,把自己关在小屋里,天天拿鞭子抽他写小说就好。

虽然自己高产似母猪,但生产队的猪,也没这么生的。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