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7.第1431章 争锋相对

第1431章 争锋相对

这封奏报里。

提到了一个名字。

是一个叫王佐的人。

这王佐,乃是南京户部尚书,正二品。

说起来,方继藩当初读史之时,倒是对此人有印象的。

在历史上,这王佐曾是刘瑾的死对头,堪称的一代名臣,史书上赞颂他:“海深山高,月白风清,秋水寒潭,快刀利剑”。

历史上刘瑾当权的时候,满朝公卿都贿赂刘瑾,唯有王佐对此是不屑于顾的,因而也遭受了不少的打击。

以至于历史中的刘瑾,甚为惆怅,谈及到王佐的时候,对人叹息:“世言山西人吝啬,果然!”

王佐是山西人,据说脾气还很坏,看谁都不顺眼。

不过……

方继藩不得不承认,此人是个好人,绝非是沽名钓誉之徒,毕竟,一个人想要做一时的好人,容易。要做一辈子好人,比登天还难。

更何况面对那时候权势滔天的刘瑾,没有坚韧的意志,怎么敢跟刘瑾作对。

方继藩很想表示一下,这个人,倒是很像自己呀,胆气坚刚,刚正不阿,洁身自好,两袖清风。

只是可惜……

方继藩在此,叹了口气。

有原则的人和有原则的人在一起,往往成不了朋友,恰恰相反,最有可能成为的是敌人。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认知,有自己对事物的看法,每一个人都认为只有自己是对的。

因而,没节操的人,只晓得逢迎他人,自然不会因为观念而和人容易产生冲突,可似王佐这样的人不同,他一旦认定的事,就不会更改,而一旦有人要破坏他的观念,他就会抗争,所谓不平则鸣,即是如此。

新学在京师日盛,旧学门人多被罢黜,或者是被束之高阁。

因而,大批的大臣在庙堂上已经无法容身,最终送去了南京六部养老。

这些人在南京,痛批新学,风气已是蔚然成风,王佐人品高洁,就是其中的代表人物。

奏报中说,南京有许多人希望借王佐之名,打起反新学和新政的大旗,这才鼓捣出了所谓圣人出的流言蜚语来。

这理学的读书人,群龙无首,谁也不服气谁,可若是有人被誉为了圣人,那么……便可凝聚起来,成为不可忽视的力量了。

王金元听到了方继藩的呼喊,便匆匆的赶来了。

王金元擦了擦额上的汗珠,气喘吁吁的道:“少爷有何吩咐。”

方继藩背着手,脸上透出了几分抑郁之态,叹了口气道:“有道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我方继藩素来以诚待人,以德服人,想不到居然还有人看不惯。这些人,真是眼睛瞎了,耳朵聋了,脑子坏了。”

王金元整个人抖了一下,顿时吓得脸都绿了,啪嗒跪下,惶恐的道:“少爷,少爷啊……小人是冤枉的啊,小人没有看不惯少爷,这么些年,小人对您可都是赤胆忠心,少爷,您要明鉴啊,是谁在乱嚼舌根子,说小人的事非,小人……小人……”

方继藩:“………”

方继藩直直的看着王金元,目光有点复杂。

王金元见方继藩沉默不言,直接哭了,眼睛一下子就通红的,脸上布满了泪水,一巴掌打在自己的脸上,道:“少爷……小人……糊涂啊……”

方继藩:“……”

王金元哭哭啼啼的继续道:“万万想不到,少爷居然明察秋毫,小人哪怕是心中所想,都瞒不过少爷,少爷真是了不起呀,小人……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他抡起胳膊,便是巴掌啪啪啪的打在自己脸上,没几下,鼻血都出来了,口里道:“少爷啊……小人确实在有的地方,看不惯少爷,少爷日上三竿还不起床,有钱挣,却还这样的懒……”

这是真相了?

“狗东西!”方继藩发出咆哮,抬腿便是一脚。

本以为王金元会躲避,谁晓得王金元不敢躲,方继藩已经收不住脚了,一脚踹下去,王金元直接在地上翻了三个跟头,狼狈不堪,他又扑过来,悲怆的道:“少爷啊……小人该死啊……”

方继藩看着王金元这个样子,倒是浮出了几分于心不忍了,心里有了几分歉意,他也没想真揍这家伙,怎么就不知道躲,怎么就跟他一样的实在呢。

其实……他方继藩真的不愿意伤害任何人。

众所周知,他是一个善良的人,连鸡和牛都从来不敢杀。

方继藩咬牙切齿的道:“住口。”

方继藩的话,王金元自是不敢不听,忙是住嘴。

方继藩肃然起来,勾起一丝冷笑道:“现在,给我准备好召集人手,本少爷的一批仇人就要进京了,本少爷要打死他们。”

王金元听罢,一愣。

敢情……少爷针对的不是自己啊。

…………

王佐等人,进京了。

他们狠狠的驳斥了李朝文,认为李朝文装神弄鬼,而且明显是有人授意李朝文这样做,皇帝乃是天子,与圣人何干,这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南京那儿,已是沸腾,议论的很厉害。

李朝文则上书,请求与王佐等人辩论。

这不啻是让架在风口浪尖上的弘治皇帝,突然松了口气。

弘治皇帝郁闷哪,好端端的,自己怎么会卷入这样的事中去呢,现在浑身沾了一身的腥,成了众矢之的。

反正,方继藩和李朝文到底打什么主意,弘治皇帝已经不想过问了。

李朝文提出要和王佐等人论一论,那就论吧。

于是,下旨意命王佐等人入京师。

王佐等人也不含糊,很快就进了京。

他们是日夜兼程的赶来。

整个京师,发对于王佐的动向,也甚是关注。

这些年,京里可喜的变化,许多人看得到的,可也有人看不到。

有一些人,对于方继藩是敢怒不敢言。

现在,有了王佐为首的一批人挺身而出,若是能狠狠的杀一杀方继藩人等的气焰,也没什么不好的。

可以观讨厌的人吃瘪,有什么不好呢?

等到王佐到了京师,便有许多人前去拜访。

人们对于这位学富五车,满腹经纶,且刚正不阿的大臣,心里生出了敬佩之心。

只是……

王佐到了京师,却是愣住了。

他曾在翰林院待过许多年,此后,因为性情不好,便被打发去了南京。

他记得,二十多年前,自己还在京师的时候,京师和南京城,除了气候,没有太大的分别。

无外乎,就是京师的建筑,更加恢弘一些罢了。

可现在……他却看到了完全不同的京城。

新城的规模,比之旧城还大,沿途,有传为已久的火车轰鸣而过。

人流如织,挥汗如雨,一派新的气象,地面上光可鉴人,人们穿着还算体面的衣衫,竟一时寻不到从前那三教九流汇聚之地,也很少能看到衣衫褴褛的人了。

王佐默默的观察着,入住下来。

紧接着,辩论开始了。

王佐下了帖子,请了李朝文至翰林院。

而翰林院里,却是人山人海。

王佐落座,看到了站在对面,一派仙风道骨之人,他心里,就先是冷哼一声,眼里全是蔑视。

此等道人,个个道貌岸然,实则却是妖言惑众,令人生厌,这样的人,在成化皇帝时,他早就领教过了。

王佐面上却是露出微笑,行礼如仪道:“齐国公为何没来?”

他说着,左右四顾,面上举重若轻的样子。

………………

公司让去新加坡一趟,转了一天的高铁和地铁,先到上海,累死了,这两天更新会有点混乱,老虎尽力有空闲就写,这一章是在高铁上写的,边上一个大妈一直朝老虎这边看啊看,压力有点大。

(本章完)

第1432章 黄河清,圣人出

王佐说话之时,含笑自若。

可在别人听来,却是另一番滋味。

齐国公为何没来?

这是问李朝文的。

齐国公为啥就要来?

言外之意是,你李朝文不过是齐国公的傀儡,傀儡来了,正主儿却不见踪影吗?

倘若李朝文矢口否认和撇清自己与齐国公的关系,那便是欲盖弥彰。

可若是承认,便是承认李朝文乃是受了方继藩的指使。如此一来,李朝文受方继藩的授意,欺君罔上,妖言惑众的罪名,便算是坐实了。

王佐乃是一个品德高尚之人,一身的傲骨,凛然的看着李朝文,内心深处,却仿佛有火焰要喷出来。

他最看不得妖道误国,像李朝文这样的人,在他眼里根本是容不下的。

此刻听得王佐问李朝文,方继藩在哪里,大家都屏住呼吸,想听这李朝文的解释。

李朝文却只微笑,朝王佐颔首点头,而后道:“师叔日理万机,无暇来此。”

他……居然直接承认了自己和方继藩的关系。

一下子,堂中竟是哗然。

王佐冷冷的睇凝着李朝文,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下一刻他便开口道:“那么,请问,尔等之所言,都是齐国公教授的吧。”

这种事情若是承认了,那大家都跟着完蛋了呀。

李朝文很清楚自己该怎么做,他整个人很淡然平静,摇着头,一字一字的从嘴角里并出话来:“不是。”

王佐却是不信,冷哼一声,便咄咄逼人起来。

“还说不是,你与方继藩的关系,人尽皆知,齐国公日理万机,这没有错,他也算是为大明做过一些好事,有一些功劳,可是……勾结你这等方外之人,胡言乱语,这……是君子所为吗?”

李朝文整个人依旧很镇定,朝着王佐郑重的道:“这是天意!”

“呵……”王佐冷笑,咬了咬牙,便恶狠狠的反驳李朝文。

“好一个天意,成化年间,多少似你这样的道人,口口声声说着天意,蒙蔽天子,秽乱宫中,误国误民!”

王佐气势如虹。

同来的不少人,都同仇敌忾起来。

这翰林院中的翰林,有的支持王佐,自是横眉冷对。却也有不少新学之人,显得不太自信。

“这就是天意,圣人要出了,圣人便是天子。”面对气势滔滔的王佐,李朝文面上的神色,并没一丝变化,而是很心平气和的道:“贫道岂会虚言,更不敢欺君罔上。”

“哈……”王佐轻蔑一笑,双眉扬了起来,厉声说道:“好一个天命,那么,老夫斗胆要问,如何来证明你的天意。”

“前几日,天上帝星……”

王佐厉声打断李朝文:“少来这些虚无之言,老夫只问你,除此,还有什么可以证明吗?”

口气里充满了不屑和鄙视。

“圣人出,黄河清。”

天上帝星闪耀,直冲文曲,这是李朝文所观察来的天象。

而至于所谓圣人出,黄河清,这就更加玄乎了。

“哈哈……”王佐又笑:“那么,黄河水清了嘛?”

李朝文沉默了片刻,其实他心里也没有多少的底气,不过到了现在这个份上,他却不得不道:“不知。”

“黄河水浊!”王佐厉声大喝:“而你这圣人出,黄河清之言,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李朝文沉默。

事实上,他根本无力反驳。

和一个清流官比口才,不是他所擅长的。

堂中的诸人,又开始哗然,人们彼此交头接耳,甚至有人发出了讥笑。

“你方外之人,理应在道观之中,安心修道,不成想,居然利益熏心至此!”

“你这种人只会胡说八道,祸害人……”

“……”

“尔难道不知王法嘛?何为天命,你一区区道人,也敢自称天命?”

“……”

人群之中,一人悄悄的记录着每一句话,此刻,他的冷汗已是淋漓而下。

这几乎是一面倒的屠杀。

面对一身正气的王佐,李朝文,根本没有一丁点的招架还手之力。

虽然李朝文还是很淡定,可是他的内心深处已是没有了自信,此刻的他已经不知道怎么去面对王佐等人了。

见李朝文无力反驳。

接下来,四周便只剩下王佐的咆哮了。

………………

弘治皇帝背着手。

他脸上十分阴沉。

萧敬小心翼翼的看着陛下,萧敬的手里,还捏着一份刚刚给陛下过目的奏报,奏报是从翰林院送来的,记录了王佐和李朝文辩论的经过。

而对此。

弘治皇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丢人哪。

这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他的心此刻也是沉到了谷底。

哎……

本来还以为,这个李朝文能有什么高论。

好嘛,就算是你李朝文没有高论,可方继藩是你师叔对吧,这是你师叔的主意,有他在背后,难道就不教你一点什么。

结果呢。

这是一面倒啊。

几乎是李朝文没有任何反诘的机会,却被王佐按在地上猛锤。

辩论……何止是输,压根就成了笑话。

简直令人不能直视了。

“当时翰林院中如何?”弘治皇帝不禁看向萧敬,追问道。

萧敬小心翼翼道:“陛下,听人说,满堂哄笑。”

弘治皇帝内心有无数头马飞过,他看着萧敬一眼,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这一刻,弘治皇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仿佛看到的是,这翰林院上下,笑得不是李朝文,这……笑得是朕哪。

朕数十年的脸,算是彻底的给这李朝文丢尽了。

弘治皇帝焦虑不安,便继续追问萧敬。

“还有呢,还有呢?”

“没……没有了。”萧敬道:“李朝文身体有所不适,脸色苍白,大汗淋漓,说是要告辞,王佐不肯,让他再辩。李朝文急于脱身,答应了三日之后继续辩论,这才肯放他出来,出来时,这李真人十分狼狈……”

弘治皇帝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都无所适从了。

都这样了,三日之后,还来……

还嫌不够丢人吗?

不过想想,其实也有道理,王佐怎么会轻易放过李朝文,这是趁他病,要他命。倘若李朝文不肯答应,是肯定不会放他走的。

“事情竟到了这个地步。”弘治皇帝不禁想哭,可却是欲哭无泪呀,虽然他很想躲避这场风波,可是自己找的麻烦,含泪也要解决。

他认真思虑一番,便追问萧敬:“方继藩在何处,他再哪里?”

萧敬道:“不知。”

“这……”弘治皇帝想要说点什么,随即,却又叹了口气。

自己能说什么呢……

怪只怪自己啊。

弘治皇帝落座,故意显得镇定的样子:”黄河清,圣人出,这是谁说的鬼话!”

……………………

孟津县。

此处本是关中的津要之地,可随着关中的没落,也已渐渐的衰落下来。

前几年,突然,一群商贾开始活跃起来,他们借助着黄河的渡口,将无数的稀奇的货物运送于此,而后往关中集散,因而,孟津开始渐渐的繁华起来。

这是最普通的一日。

早起的人们,纷纷到了码头,预备着一日的劳作。

可突然之间,一个古怪的声音发出来:“呀……”

这一声之后,孟津县黄河渡口的军民们,沸腾了。

那本是浑浊的黄河水,在这一刻,居然……清澈起来。

清澈的河水滚滚而下,依旧发出了怒吼。

这两天太忙了,感觉昏了头,没码字,整个人急的不得了,知道很多人在等,抱歉,抱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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