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厚礼回馈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钟文庸深知此理,他作为残留人世间五百余年的不全魂魄,又有神道异象加身,在只有黑白二色没有彩光生机的冥域阴风中行走,如璀璨暗黄宝石,自是格外的引鬼注目,招蜂引蝶。

他靠着张闻风现烧给他的冥钱,大把大把撒出,破财免灾。

有道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一路走得顺当。

阳世间烧给死人的纸钱,大部分都不起作用,或者被其它鬼瓜分了。

而张闻风用鬼差身份加上念经做法焚烧的纸钱,落到钟文庸身上,扎扎实实,没有半点折扣,实打实的上好冥币。

钟文庸作为前朝神道,早就猜到了张道友的另外一层身份,他敢走冥域轮回转世,这是一点缘由,又不能说破刻意为之。

幸甚,张道友虽然心有玲珑不好糊弄,待朋友真不错。

一直在给他烧钱念经送行。

打发了几波拦路难缠的小鬼,他循着心头一丝隐约的指引,找到了在一间亭子吃酒的白无常,拱手作揖,道:“小神残魂,拜见上差!”

白无常早就注意到了从鬼门进来的残魂,笑呵呵伸手做请:“坐,陪我饮几杯,与我说一说阳世间有甚么新鲜事,我好长时间没有外出走动了。”又侧耳倾听,笑道:“张闻风一介道家弟子,对你这个死对头巫修神道,还真是与众不同厚待。”

钟文庸心头大定,行了一礼,大大方方在对面凳子坐下。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对他不是难事,他只要见到与鬼门气息有联系的鬼差,后面的事情便成了大半。

万事开头难,他已经顺利趟过了开头难关。

……

张闻风躺了半个时辰,哪里睡得着,杂念纷扰,静下去又沉渣泛起,索性翻身爬起,伸手将放到地面的瓶子拿到手,钟文庸说给他修复的法袍和改造的桃木刺,都存放在瓶子里。

此时想到了,便倒出来瞧瞧。

或许,钟文庸在瓶子里给他留下了什么话语。

从瓶子里倒出一卷写满字迹的纸卷,掉到地面,自绣花针般细小恢复变大,裹在纸卷上面的黄芒消失,这是山神的神道手段,他见怪不怪了。

捡起纸卷展开,上面用法术写着:

“见字如面,今朝一别,来日可期。话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余苟活八百余年,真死假死经历两次,每次皆化险为夷,此为第三回,余自有应对之法,勿忧勿念,静候佳音即可……”

洋洋洒洒写满了两页,看得张闻风眉头舒展,脸上有了笑容。

又翻看第三张,钟文庸告诉他,如何祭炼已经修复的嫁衣法袍和桃木刺要诀,他赶紧记下来,因为翻看过的纸张上的法术文字,正在缓缓淡化消失,山神想得周到,不会留下任何让人抓到的把柄。

第四张纸上记载着后续应对黑巫的注意事项,在瓶子里留下了一颗香火钱。

上次去城里,伍院主告诉他,所有做乱的巫修,斩杀殆尽,尸身全部送去了郡城,伍院主和傅孤静特意去了一趟郡城,辨认那个戴草帽汉子和毛巾蒙面女子无误。

钟文庸告诫,那一伙黑巫没那么容易死绝,连根拔起。

他种在戴草帽汉子身上的印记转移去了其他巫修身上,黑巫有手段能够将人变作水牛,自是有手段李代桃僵,瞒天过海,让他小心潜伏着的黑巫暴起发难,或有其它巫修势力在背后支持,等等。

张闻风盯着变成空白的纸张,半响无语。

这个其它巫修势力,会是残留下来的白巫,或是赤巫?

钟文庸应该是猜到了一些什么,有苦衷没有尽告诉他。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巫修残余势力,一旦暴露,又能济什么事?

他没有证据提醒伍院主,但是可以侧面提醒一下大事不糊涂的云秋禾。

其中的分寸把握,他还得另外寻找机会。

难怪钟文庸前些天让他用教的法子,将黑巫通过草帽留在他左手腕内侧的印记拔除,是不想他单独面对暗处黑巫的报复。

将四张纸放下,再拿起木瓶往下倒,倒出一件恢复原样大小的淡黄色袍子,和一根精炼到只剩四寸长的如玉质暗红色桃木小剑,最后才倒出一颗篆刻着复杂符文的“香火钱”。

随着黄雾散尽,瓶子内里空空如也,一眼能看透了。

张闻风捡起钟文庸特意制作的“香火钱”,用元炁覆盖裹上去,遮掩气息,取一根丝线穿过铜钱孔,将香火钱系在右手腕下方,避开腕刃刀鞘。

有黑巫接近他三十丈距离,这枚香火铜钱将震动警示,三次之后便失效。

对于白巫和赤巫,不会做任何提示。

张闻风笑着骂了一句“老狐狸”,山神爷即使前去冥府投胎重新做人,还是对白巫念着一份香火情啊。

再才拿起暗黄法袍和桃木小剑,揣着瓶子走出静室。

返回光线明亮的西殿,把淡黄法袍摊开在案桌上,咬破右手中指,逼出鲜血,在法袍背后简略地画了一个八卦图形,用“涤荡无垢诀”将法袍仔细祭炼一遍,做下印记。

这件据说防护效果不错的袍子,便与他之间建立了隐约联系。

再叫“嫁衣”嫌弃晦气。

张闻风抚摸着已经看不出皮质的袍子,山神爷曾找他要了几颗流光晶砂、灵气石和拙玉,用于修补法袍和桃木剑,沉吟半响,给法袍取名“洗尘袍”。

“洗却凡尘愿为仙”的美好寓意。

法袍暂时还不能穿用,等会他将袍子放于大殿,供奉在香柜下方格子内。

用香火熏陶些时日,再穿用便没有后顾之忧。

捡起晶莹剔透半透明状的桃木小剑,也不知钟文庸用了什么手段,将两尺长的木行法器,精炼到只剩下这么一点,隐约可以看到细密精致的木纹,剑身剑柄浑然一体,轻、巧而锋利。

欣赏片刻,用桃木剑尖划破左手中指,逼出鲜血涂满整个桃木剑。

再花了半个时辰反复祭炼几次,在剑身留下印记。

拿起守愼瓶里里外外用元炁洗刷几遍,把祭炼好的桃木小剑放进瓶子里。

桃木小剑笔直悬浮五寸余高的瓶子中间,尖细剑刃朝下,微微沉浮不定。

守愼瓶最大的作用其实是“养魂、养剑”,养鬼只是附带。

钟文庸在第四张纸上,留言特别告知此事,教了他正确使用守愼瓶用来养魂、养剑、练功的法子,这符合山神爷七弯八拐的谨慎性子,不到离去,不会轻言秘密。

山神爷特别花费心思,和修为,把这柄八百多年桃木魍精本体法器,炼成这一柄小小的木行飞剑。

连同守愼瓶,是山神爷送给他的最厚重一件礼物。

因材质和实力所限,这柄桃木飞剑只算是半成品,需要配合守愼瓶蕴养,每驱使用一次,须得温养数日时间。

张闻风将瓶子装进黑布袋,系在腰间,用手摁了摁,硬邦邦的顿觉安心踏实。

阴阳相隔,恭祝安好,福生无量天尊!

……

(本章完)

第167章 只准看,不准玩

单手托着折叠好的淡黄色洗尘袍,张闻风打开西殿门走出去。

外面阳光明媚,日头过午了,他沿着走廊转去大殿,将法袍放进香案下方格子内,压一张写了字的纸条在上面。

奉香静心念经,补做落下功课。

待走出大殿时候,面上又恢复往日从容气度。

走去山脚下,听到有声音,便走到东边林子树荫下,老瘸子正在利用中午空闲指点韦敬杰练扎枪。

见到观主出现,少年忙收起手中丈二白蜡杆铁头枪,抱枪恭谨行礼。

“是风哥儿啊,嘿嘿,我看小杰手长腰软,适合练枪,我便多教他一些,你放心,不会耽误他修道练剑,小杰很勤快的。”

老瘸子有些不好意思,搓着手忙解释几句。

张闻风示意少年继续练枪,笑道:“多会一门技艺,是好事,辛苦瘸叔了。”

他知道瘸叔一直想找一个衣钵传人,将毕生所学,特别是枪法和经验传授下去,以前是师父反对,他们几个都只浅尝辄止,没有练习很长时间枪法。

难得韦敬杰对脾气,又条件合适,瘸叔便起了心。

想要教出一个精通中平枪的修士传人,满足心中没能完成的某种愿望。

他不会横加干预,道修自身,今后由得少年自己选择。

打基础阶段,也不影响什么。

老瘸子哈哈大笑:“不辛苦,不辛苦,哎,还是风哥儿心胸敞亮,对江湖上的把式,没有偏见……哦对了,风哥儿还没用膳,那赶紧去膳堂,饭菜热在锅里。”

高兴之下,差点没忍住损几句前任老观主,那老头,清高傲气得很。

想着当风哥儿面说人家过世的师父,不妥当,赶紧岔开了话。

张闻风微笑着抱拳离开,转弯没走多远,驴子蹚着小溪浅水嘚嘚跑来。

隔得老远,驴子便开始诉苦告状:“观主,你可得给我做主,二师兄和四师姐合伙欺负驴,我两顿没嚼食,饿得前胸贴后背,脚杆都饿痩了。”

张闻风打量着自个说脚杆都饿瘦了的黑驴,笑着问道:“他们是找你打听我昨晚上干嘛去了?你守口如瓶,坚决不肯出卖观主行踪?”

他猜都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驴子这货肚子溜圆,他才不信找不到草吃。

这是来摆忠心。

走江湖嘛,义气为先。

他觉得驴子很多方面,已经得了老瘸子的真传。

驴子驮在肩头的左边竹篓子里,垫着厚实枯草,幼獾蜷缩着睡得很安稳,右边竹篓的草窝子放着几个没吃完的果子。

“可不是嘛,我闾子进怎么会出卖观主?三天不吃都不会!”

“很好,你做得不错,我等会与他们解释,你现在去找瘸叔,麻烦他给你弄碗酒喝,拌一槽好料嚼,去吧,瘸叔在东边林子。”

张闻风鼓励地拍了拍驴子背脊,打发屁颠屁颠的驴子走了。

先去用了午膳,与还在洗涮清理厨房的韦兴德两口子拉了一阵家常,再走去东南院子的茶舍,生炭火烧水泡茶喝。

不一会,得到信的二师兄和岳安言,先后走进来。

“我昨晚替一位朋友送行,念了大半晚上经,特别嘱咐过闾子进,不让它说的,它也说不清楚,免得你们担心,我歇息一上午,已经没事了。”

张闻风给两人各倒了一盏茶水,慢慢解释几句。

二师兄喝着茶水,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念经送行,都懂是怎么回事,又不便问得太清楚,看观主早上的情绪,肯定是很重要的一个朋友走了。

沉默片刻,岳安言道:“观主多歇息几日,这边有我们呢。”

她看出观主心绪已经平稳,便说点高兴的,笑道:“今日上午,学徒们在静室练功时候,顾朝闻和严静两人修炼出了气感,现在所有学徒的修炼积极性,空前高涨。”

张闻风笑着放下茶盏,道:“好事啊。他们正式接触吐纳练气,才十天吧,比我们当年修炼出气感,快了不知多少倍,天地灵气潮涨,再则他们喝的水不同,到底不一样了。

后面一个月,其他学徒,陆续会有人找到气感。

没有找到气感的学徒,每天修炼多少时间,什么时辰开始修炼,必须严守规定,切不可急躁蛮干,你们费点心,不让他们相互攀比。”

顾朝闻和严静两人,正是当初听了他念经,七个入定的学徒之中其二。

岳安言笑着道:“我们会严格监督,不让他们乱来。”

修炼之初,学徒们对功法掌握不熟,杂念多,容易心浮气躁,需要有授课道长看护监督,在白天进行练功,以防岔气出意外。

喝完茶水,外面传来铜钟声。

两人起身出门,他们要开始下午的授课。

张闻风在别院转了一圈,又去灵泉水潭边的那颗矮树周围瞧了瞧,给三颗荆钩铁丝藤种子输入不同份量的元炁,对着一丛石菖蒲练习一阵青木缠绕术。

再去山洞地厅揣摩练剑。

每天周而复始。

张闻风彻底从送走山神的些许影响中走出,他按部就班修行、授课、指点学徒,偶尔去一趟城里,到道录分院喝茶坐坐。

后面一个月,陆续有二十八名学徒先后找到修炼气感。

剩余的学徒,分开修炼进行单独指导。

韦家两个小孩,有修炼资质的韦敬杰赶在最后两天,找到气感,让韦兴德脸上露出了笑容,至于没有修炼资质的韦敬成和水清如,虽然勤奋,迟迟摸不到门窍。

这也在三位授课道长的预料之中。

除了鼓励和指点,剩下的只能靠他们自己去争取。

张闻风抬头望一眼乌云流淌阴沉沉的天空,寒风呼啸,树枝摇曳发出萧瑟声响。

“要落雪了。”

他如此想着,走进竹楼,登上二楼,走进左边属于自己的修炼室,顺手关门。

竹楼内气温与外面无异,呼气成白雾。

他一身青色单袍,早就寒暑不侵,神色淡然盘坐在蒲团上,默念经文三遍,随即掐诀调息入静。

很快,有淡青雾气凝聚环绕在他身周,皮肤呈现奇异青色,有微弱光华闪烁。

借助大阵收拢天地灵气,聚阴阳阵眼附近的便利,他的修为前些天已经顺其自然修炼到了化炁境后期进无可进地步,稍歇三天,他选在十一月底吉时,闭关冲击化炁境圆满。

心境澄澈,不滞于物。

他认为时机已经成熟。

清正别院,六座院子合围的场坪上,云秋禾领着七八个学徒,在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她一会扮演护鸡仔的母鸡,一会演凶狠的老鹰,玩得不亦乐乎。

这么好玩的游戏,是观主偶然提出的设想。

由云秋禾实践之后,深受所有学徒的喜欢,除了韦敬杰那几个大一点的少年,有些羞赧不好意思玩,课闲时间,场坪上经常进行着三四队老鹰捉小鸡,捉得热火朝天,用观主的话说,可以锻炼学徒们的体魄。

喜欢凑热闹的驴子,在场边跑来跳去,恨不得上场捉一捉,太好玩了。

然而它那个体型,被云秋禾勒令只准看,不准玩。

硕大蹄子不小心踩到学徒怎么办?碰一下都不行。

岳安言站在走廊上,脸上露出笑容,看着那个拥有一颗童心的云上人玩得嘻嘻哈哈,她有些羡慕云秋禾的没心没肺,这就是观主说的“赤子之心”,似乎很容易,对她来说却太难了。

突然偏头,看向东边天空。

一只信鸽盘旋着落下。

云秋禾也看见了,忙招呼不上场的韦敬杰:“你来当母鸡,不准输哦。”

也不管扭捏的少年愿不愿意,她飞向东院,信鸽笼子由韦嫂他们照应。

岳安言忙往膳堂方向快步走去,等她赶到,云秋禾扬着手中纸条,叫道:“岳姐姐,我去查个案子。”

“需要我一块去帮忙吗?”

“不用,人手够了,你这里事多。”

“那等明日观主出关,要告知他一声吗?”

“……就说清水观出了点事。”

云秋禾说着,腾空往西飞去,片刻间,消失在阴沉的天边。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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