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接见

自七月初出发,到七月七来到此地,先经长明灯传道,费尽周折,如今已到下旬。

正值上午,山间也无暑热之患。阳光散碎落下,倒是有几分水气蒸腾。

那红斗篷荧妹已经远走,明月和柯求仙一块儿从洞中出来。

而后又走出一个中年男子,带着七个武人,押着枯荣大士。

那中年男子面上沉稳,略有疲惫之色,乃是镇妖司指挥使箫滔滔。

箫滔滔出了山洞,打了个哈欠,朝几个镇妖司的人招招手,又去单独问询。

孟渊这才上前,“柯道长,明月姑娘。”

柯求仙抱着个破拂尘,面上略有苍白,只微微点头,却也没多说什么。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为何没去找我?”明月的衣衫不脏也不乱,头发整齐,可见合击黑皮鼠一事没出岔子。

不过语气似有些不悦,好似在质问。

“唉,昨天才出来。”孟渊叹了口气,道:“差点就见不到姑娘了。”

明月微微仰头,打量了一番孟渊,见孟渊换了新衣,头发打理的整洁,知道这话不假。

“我见到了解开屏。”孟渊道。

明月与柯求仙对视一眼,明月便抬了抬下巴。

来到帐篷中,孟渊屏退张蛟等人,给明月和柯求仙上了茶水,这才开始掰扯。

“在洞中与姑娘分别后,我和张龟年张百户、蓝绕声蓝百户、还有凌霄派的宁去非和莫听雨,总计五人同行。后来遇到刘丁甲刘百户受伤,说是被一女子生擒后逃了出来。”

“我们五人便往前去找,蓝百户在前,结果他不小心着了道。”

“我们跟上去一看才发现蓝百户已死,乃是中了杨玉瓶的九转还神之法。”

孟渊刚说到这儿,明月便皱起眉头。

“等等。”柯求仙抬了抬手,略有疲惫的问道:“你确定是九转还神?”

“是凌霄派宁去非点破,杨玉瓶也亲口承认的。”孟渊解释一句,又问:“道长知道这法门的来历?”

“这天机法门出自道门,乃是取有余补不足。”柯求仙郑重许多,“不过到底走了歪路,不合阴阳相济之道,对自身有极大反噬。”

孟渊见柯求仙也没详细说,便又看明月。

“你受了伤?”明月打量孟渊。

“出来做事,哪有不伤的道理?”

孟渊叹了口气,做出不在意的模样,接着道:“后来我们四个人拼死重伤解开屏和杨玉瓶。哪知道内里石室中走出个觉远大师,他一直在里面藏着,等我们两败俱伤了才出来。”

“我就说吧,这世上没有高僧。西方佛国和平安府都没有。”柯求仙倒是不觉的离谱,语气中也分明看不起秃子。

“然后呢?”明月问。

“那觉远和尚露了面,命我们三人进到里间的石室。他本想单独审问解开屏和杨玉瓶,但一时不慎,被解开屏控住,竟又被杨玉瓶吸干了。”孟渊道。

“该有此报。”柯求仙就差喝彩了,“解开屏重伤之下还能行此法,可见寂灭相之不凡。”

他轻轻抚着拂尘,道:“不过解开屏也要付出极大代价,也难以长久的禁锢六品武人,怕是之后的心境要乱上几天。”

“道长说的是。”孟渊当即赞同,又道:“里间石室有一老鼠雕像。解开屏又从觉远和尚怀中摸出一枚令牌,说什么东西已得手之类的话。”

明月和柯求仙听了这话,又都郑重起来,道:“令牌是何样式?有何功效?”

“看不清。”孟渊一句谎话不说,“不过听解开屏的意思,他也是借了那令牌的几分功效,才一举控住了觉远。”

柯求仙微微点头,不再多问。

“杨玉瓶续了命,你们又怎么逃脱的?”明月问。

“是凌霄派莫听雨道长拿出一宝塔状的法宝。”孟渊面上有劫后余生的庆幸,道:“后来歇息一天,我稍好了些,又拼死杀了杨玉瓶,惊走了解开屏。”

明月和柯求仙听了这轻描淡写的话,俩人又都看孟渊。

“我学了个燃自身血肉与精气的法门。”孟渊解释道。

柯求仙又仔细打量孟渊。

明月微微侧头,盯着孟渊的脸看。

“武人有越阶杀敌的传统。”柯求仙抚须笑笑,“不过这种法门莫要常用。”

他取出一瓶丹药,道:“三日服一丸,或能有些助益。”

“多谢道长!”孟渊接下,赶紧相谢。

“你细细说一说,是如何杀的杨玉瓶。”明月问。

这也没啥好藏的,而且还有张龟年和莫听雨看着,孟渊当即说了起来。

“应三小姐挑的人不错。”明月做出评价。

孟渊还没接话,外面便有人来,乃是在洞里遇到过的王百户。

“柯道长,明月姑娘,箫指挥让孟小旗去问话。”王百户客气的很。

孟渊知道自己身份,在家属于三小姐,出门属于明月,是故就来看明月。

“如实说就是。”明月道。

那就是说箫滔滔是自己人,而非李千户之流。

孟渊现今在镇妖司做事,打心眼里想跟同僚处好关系,可三番四次遇到的都是不靠谱的同僚,着实惹人心烦。

如今看来,终于熬出了头,京里来的长官还是靠谱的。

出了帐,孟渊随同王百户一起,来到不远处的一条山溪边。

溪边有青石,坐着几位生面孔,应都是镇妖司的人。

箫滔滔坐在溪边石上,已经脱了鞋子,双脚泡在溪水中。

还有三个和尚,玄真和也在其中。

另有张龟年、宁去非和莫听雨,应是已经问过了话。

宁去非面上惨白,不过似已没了什么大碍,他见孟渊来了,便拱手行了一礼。

“松河府卫所小旗官孟渊,拜见箫指挥。”孟渊上前拱手。

“坐下来说。”箫滔滔把脚从溪水中收起,然后盘腿坐下来。

孟渊便坐在张龟年身旁。

“说一说你遇到的事。”箫滔滔道。

孟渊当即说出,并不作假。

“阿弥陀佛。”一个和尚双手合十,看向孟渊,道:“孟施主救人危难,可敬可佩。”

“这位是兰若寺玄悲,随觉远大师一道来的。”张龟年护犊子,朝孟渊眨巴眨巴眼睛。

那觉远和尚带了两个玄字辈的和尚来此,乃是玄悲、玄净,其中玄悲走的是佛门途径,玄净则是武僧,都是七品境界。

至于玄真,那是孟渊的老相好,以前是亲热过的。

“不敢当,职责所在罢了。”孟渊也不起身,就坐着拱了拱手。

那玄悲见孟渊如此,也不气,只道:“孟小旗与张百户等人皆言我觉远师叔有私,且死于妖人之手,小僧私以为其中另有变故。”

“所以?”孟渊皱眉。

“他们觉得觉远丢了兰若寺的人,就想污蔑咱们合伙污蔑觉远!”莫听雨不服气的很,朝那玄悲冷笑道:“是不是还得让你验一验我们是否被种了念?”

“师妹不可无礼。”宁去非低声劝了句。

“我听大师兄的!”莫听雨本语气高昂,一副随时拔剑的样子,但陡然就换了语气,温柔的很。

“莫道友的话可不敢当。”玄悲合十行了一礼,又看向孟渊,道:“孟施主擅自烧我师叔法体遗蜕……”

“捡人家舍利子了?还给人家。”箫滔滔忽的问。

“都没烧出舍利子。”孟渊道。

这话一说,场上的人都憋笑。

“孟小旗此举到底有些不妥,应该让我等安置才是。”玄悲宣了声佛号。

“我们镇妖司做事,妥不妥当,轮得到你兰若寺管?”箫滔滔皱眉。

“箫指挥,我等是为除妖而来。”玄悲道。

“求着你们兰若寺来了?”箫滔滔十分不屑,“不是你们巴巴的赶着来,还真缺你们就做不成事了?在平安府那一亩三分地称王称霸惯了,还想在外面撒野?”

那玄悲听了这话,低着头不吭声,倒是玄净想要说话,却被玄真按住了。

“告辞。”玄悲合十一礼,转身就走。

“慢着。”箫滔滔出了声,“我镇妖司的人给觉远和尚火化,功德无量,你把焚身钱交了再走。”

玄悲闻言愣住,过了好一会儿才摸出一两银子,交给孟渊。

“……”孟渊得了钱,揣到了袖子里,就是觉得这收了钱,是否还算功德无量?

待三个和尚离去,箫滔滔又略问了问那令牌的事,便让孟渊等人退下。

孟渊也不多掺和,本待回去找明月,却被莫听雨拦住。

“我大师兄想跟你说话。”莫听雨搀扶着宁去非。

“也没什么说的。”宁去非笑笑,“只是刚醒来没多久,本想去致谢孟兄的,奈何被箫指挥喊了去。”

“宁兄,咱们也算同舟共济,生死与共了。什么感谢之类的话,那也不必多说。”孟渊笑着道。

“我听师妹说了石室中的事,方才孟兄又重复一遍,倒是更觉惊心动魄。”宁去非语声略有沙哑,气力不足,他俯身行了礼,说道:“孟兄大义,我等却非不知恩情之人。来日若是用得到在下的地方,还请送一封信到凌霄派。”

人家都这样说了,孟渊便笑着拱手回礼,“那是自然。”

又扯了几句,孟渊辞别这对师兄妹,去跟张龟年唠了几句后,龚自华带着一个道士找了来。

“厉无咎道长说要见一见你。”龚自华道。

(本章完)

第169章 回家

有才能的人,终日不得闲。

孟渊跟青羊宫厉无咎也算是在葫芦山顶有过照面的。

而且烟雨飞虹便是出自青羊宫,彼时独孤亢还叮嘱孟渊别在青羊宫弟子跟前用,没曾想这么快就露了底,且还被厉无咎叫破。

“小道云其深。”龚自华身旁的道士冷着脸行礼。

那独孤亢的娘亲姓云,这人也姓云,孟渊就觉得指不定两者有些关联。

孟渊随着云其深饶了好一会儿,才来到一处草屋前。

“借了一位山间小妖的洞府,倒是合乎山林自然之感。”厉无咎笑了笑,请孟渊坐下。

那位云其深道长侍立在厉无咎身旁,一言不发。

厉无咎也不问山洞中的事,更不问孟渊的师承来历,只是说些道家学问。

孟渊读书少,要是跟香子那般的,还能扯上几十回合不露馅。但碰见了真高人,就不免露了学识浅薄的根底。

不过厉无咎倒是没考教的心思,就是随口扯扯。

闲话半天,厉无咎才问道:“独孤亢一向可好?”

“一切都好。”孟渊见人家扯到了正题,便道:“世子纯质,雅好诗词,与在下立了诗社,一向往来唱和。”

“雅。”厉无咎点评了一个字,摆了摆怀中拂尘。

那云其深便取出一封信递了上来。

厉无咎接过信,又转交给孟渊,道:“麻烦孟小兄弟转交。”

孟渊伸手去接,厉无咎却不松手,只是微微笑。

你们这些和尚道士一个个都有大病,什么话都要说半截,藏半截!

“此事绝不让他人知晓。”孟渊道。

“有劳了。”厉无咎这才松开手,而后又取出一羊皮卷。

孟渊接过一看,竟是天机图,不过却是自己已修习过的烟雨飞虹。

“多谢。”孟渊所修的烟雨飞虹乃是独孤亢娘亲所传,如今这一份是青羊宫相送,算是洗白了。

“你资质不差,来日可到我青羊宫坐一坐,或有所得。”厉无咎笑道。

“若是有暇,一定叨扰。”孟渊当即应了下来。

又扯了几句,眼见厉无咎没有多送宝贝的意思,孟渊起身告辞。

这一次在山里受了大苦,孟渊半点东西没混到,也就是开了第二处丹田。

虽说跟凌霄派和青羊宫搭上了关系,但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去拜访。

孟渊也不是埋怨人家不大方,而是明月太过大方,乃是珠玉在前。

回到歇脚处,孟渊正打算跟明月问一问山洞里的事,便见明月要离开。

“我不打算在此多留。”明月抱着剑,“箫指挥还要在这里盘桓几日,你趁着养伤,不妨交好交好京里的贵人。”

既然不想多留,为何不直接走?分明来时我伺候的太好,返程时也缺不得我伺候!

孟渊转眼就想明白关窍,也深知谁才是贵人,就赶紧说道:“明月姑娘,三小姐教我,不忘来路,始知归处。咱们是一同来的,合该一起回。”

“你伤好了?”明月似早知道孟渊会这般说,她瞥了眼孟渊,嘴角不由有笑。

“那也算不得什么。”孟渊自信的很。

明月微微点头,“这就出发吧。”

她竟一刻也不想多留。

“我去跟张百户说一声。”孟渊又赶紧去知会了张龟年。

背好刀,两人当即按着原路回返。

来时磨磨唧唧,归途却快上许多。

明月依旧少言寡语,孟渊却有许多疑惑。

葫芦山一行没头没脑,风起青光子,而后镇妖司插手,再之后兰若寺、西方佛国,凌霄派和青羊宫也都派了人来。

另还有国师的人,信王独孤盛的人,闹腾的不成样子。

“黑皮鼠抓到了?”行了几里地,孟渊才开口来问。

“死了。”明月微微点头。

“他们所为者何?”孟渊好奇问。

“自然是为青光子四品进阶三品。”明月一边走一边说话,她语声清冷,但是却少了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

“佛门中四品进三品,需得发大宏愿,成大宏愿。”孟渊紧跟着明月,都并排走一起了,“青光子真要屠城以成佛国,继而成大宏愿?”

明月微微点头,道:“他寻了好些地方,还找了不少人助力。”

说到这儿,明月稍稍侧头看了眼孟渊,道:“不过松河府应该不会有事了。他埋下的黑皮鼠这颗棋子就是为松河府准备下的,如今既然拔除,那就要换地方了。”

“信王的其余三位家将呢?”孟渊好奇问。

“没露面。”明月微微摇头,道:“你离我远些。”

孟渊愣了下,跟明月拉开一人的距离。

“明月姑娘,你说这青光子既然是佛门子弟,不去渡化众生,却怎么非要发什么屠城立佛国的宏愿?”孟渊颇有担忧。

明月停下来,点了点她的脑袋,道:“老鼠的心思,不是你我能想通的。佛门四品入三品,发大宏愿并非就是要做大善事,其根本在于立宏愿、成宏愿,视其艰难和成就,入三品后就有强弱高低之分。”

“要不是你说,我还真想不通。”孟渊点点头。

“你平时是不是就这样哄香菱的?”明月道。

“那倒没有,她不用哄就整天傻开心。”孟渊笑笑。

明月莞尔。

孟渊见状,又道:“不知青光子会选何处?”

“约莫是南边,妖国也在帮他。”明月道。

“到时不知又会闹出怎样的天翻地覆了。咱们需得多做准备才是。”孟渊是真的担心。

“你眼中的地覆天翻,不过是人家案板上的一碗冷饭。”明月忽的道。

两人一边扯着废话,一边向东而去。

刚刚下午时分,两人便已出了群山,来到了七水镇。

“哎呀呀!”向青山已经在等着了,“没受伤吧?”

“没有。”眼见明月不想说话,孟渊就代为说话。

“那就好。”向青山放松了心,请明月和孟渊入内。

这一次孟渊不犯傻了,不傻愣愣的坐下,而是直接按着刀立在明月身后。

“事情已了。”明月做下安排,“我在此歇息一日,明天就回松河府。”

“也好。”向青山很是稳妥,“我已经安排好了住处。”

他见明月没表情,就道:“绝对干干净净!”

“劳烦先生了。”明月感谢。

待到了住处,已经有几个中年妇女烧好了水,明月入内,关上了门。

孟渊见人家没留自己搓背,虽说能省点力气,但不免失落。

“到底不是贴身护卫啊!”孟渊向来知耻而后勇,打算再接再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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