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0.第670章 女 娲 庙 暗 战

第670章 女 娲 庙 暗 战

呜——

低沉的号角声划过天穹之下,远远便见一条长龙在大地上缓缓‘挪动’。

李长寿站在圣母宫角落的屋檐上朝远处眺望,见数万人组成的仪仗在大地上行走,前有百名戴着巫祝面具的男女蹦来跳去,后有十多只被几人扛着的号角不断发出阵阵噪音,左右还有几批替换者,轮番上阵,好不热闹。

仪仗大部分都是甲士,守卫着那座被三十二头同种异兽拉着的巨大车架。

要么说还是凡俗帝王会享受,这车架就如一座小殿,还分上下两层,其内有奏乐声、有款款起舞的曼妙身影,除却帝辛之外,还有八位随行的大臣。

真·房车。

所谓异兽,其实也是些被人族驯服的‘普通野兽’,只是力大了些、耐力出众,成为了帝王家拉车首选,也是商君身份的象征。

看此景,飞鸟退散、行人退避,黄沙滚滚、遮天蔽日。

若有望气之法,能见这人皇仪仗的正上方,有一条金龙在缓缓游动,龙首罩在帝辛之上。

人皇气运。

因上古时龙族曾成为人族图腾,并在人族最黑暗时帮助过人族,故成为了人族的图腾象征。

商君的气运所显按理该是玄鸟,但终究分量不如‘人皇’二字。

李长寿诗兴大发,口中轻吟几声,左手已背负在身后,右手在身前略微抬起,当下就要指点江……

“长者?这位穿白袍的长者?”

有个粗犷的嗓音在背后响起,见李长寿不搭理,嗓音更粗鲁了些:

“老头!嘿!说你呢老头!穿白衣服的那个!干哈啊!想跳楼啊?”

李长寿有点无奈地转过身来,看着下方那近乎丈高的大汉,又看了眼不远处那些此前来这里巡逻又急忙退走的甲士。

粗俗。

他有些颤巍巍地从侧旁木梯上滑了下来,笑道:“这位将军,小老儿在这里张望下,稍后人太多,也看不到大王了。”

这壮汉嘀咕道:

“多大岁数了心里没数?爬这么高摔下怎么办?老老实实的,等会大王来了,长者自是向前看。

你别整什么事啊我警告你!要是弄点血腥冲了运道,当心我!”

壮汉举着板斧晃了晃,随后就翻了白眼,转身背着手走开。

李长寿含笑点头,目中带着几分笑意。

远远还能听见几名小将军在这壮汉身旁禀告各处准备的情况,口中不断喊着‘恶来统领’。

摇摇头,李长寿背着手走回自己的小屋,静静等待热闹到来。

女娲庙中早已是全神戒备,这般盛事自是吸引了不少凡人看热闹,在女娲庙聚了个漫山遍野。

听得外面传来几通鼓声,众人高呼大王;已换上了一身华美长袍的李长寿走出这具纸道人常待的小木屋,背着手走向大殿方向。

众将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见李长寿这纸道人气势非凡、非同寻常,也不知是什么来路,又连忙去找来之前那莽汉。

“嘿你!”

恶来双目瞪圆,冲过来就拦在李长寿面前,压着嗓音又着急地喊着:“你干啥的!大王这就来了,这是你乱走的地儿吗?”

“这个……”

“这个啥啊这个!”

恶来骂道:“来人,给抬回去!”

李长寿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刚想解释说,自己是这里的荣誉住持,也是今日祭祀大典的主持者,只是之前没露面,侧旁突然传来一声轻呼:

“是、是大史大人吗!”

恶来转过身来,李长寿淡定的一笑,双手揣在袖中,静静站在原地。

不远处,一名提前赶来检查各处布置的老臣,满是激动地跑了过来,仔细盯着童颜鹤发的李长寿纸道人一阵猛看,差些声泪俱下。

“大史大人!真的是您!您怎么会在此地?

恶来还不退下!

你这凶神恶煞模样,吓到老大人怎么办!”

李长寿笑道:“是小方啊,我离了朝歌城就在此地定居,每日修身养性,倒是又活过了这些年头。”

“哎,您还记得晚辈,当年多谢大人提携,才有晚辈今日,您且等,我这就去禀告大王!”

当下,这老臣转身一路小跑赶去院前。

“这?”

那傻大个统领低头看看李长寿,又看看那老臣的背影,随后只能摸一摸早秃的古铜色脑壳,有点不知为何。

不多时,就听得几声大笑,一名身穿玄色宽袍的中年男人踏步而来,面容之上满是欣慰,见到李长寿之后,双目中满是光亮。

自是今日的帝辛。

李长寿低头拱手行礼,口称:“拜见大王。”

“哈哈哈哈!大史你竟在此处!寡人思念久矣!”

帝辛大踏步向前,背后有大群文臣武将跟随。

李长寿:……

说的就跟他们很熟一样。

待到近前,几位托孤大臣各自对李长寿打过招呼,帝辛叹道:

“当年大史不告而别,寡人与太师心殇久矣,今日能得见大史尚康健,寡人安心,安心了。”

李长寿笑道:“唉,年事已高,不能为大王出谋划策安定四方,心中颇感遗憾。”

帝辛目中光芒闪过,笑意更浓郁了些。

“大史为何会在此地?”

显然,闻仲对帝辛又说了点什么。

李长寿心底暗叹,缓声道:“在此地养老做个住持,这里山清水秀,颇为怡人,今日本由我为大王住持拜祭大典,看这样子,只能让其他住持来了。”

“大史歇息,大史歇息,”帝辛看向前方圣母大殿,笑道,“不过拜神之事。”

李长寿含笑点头,言道:“多谢大王体恤。”

帝辛笑着点头,也不再多说,迈步走向大殿,李长寿就被几位大臣围住嘘寒问暖。

侧旁那恶来,此刻抿嘴、皱眉,默默抬手捏了捏自己的大嘴,有点不知该如何开口。

李长寿抬手拍了拍恶来的手臂,赞叹道:“好家伙,够壮实。”

随后就含笑走远,任那恶来一阵傻乐。

这般小风波迅速归于平静,李长寿跟在几位大臣身后,与帝辛一同进了圣母殿。

又有正式住持前来,主持稍后祭拜大典。

帝辛背着手,在几位大臣的解读下,欣赏着大殿两侧墙壁上的精美壁画,壁画的内容便是女娲造人、女娲补天、女娲赐福等画面。

一尊五丈高的女娲玉像竖在大殿正中,其上散发着淡淡玉光,但面容和发饰都被白色布匹遮住。

‘圣母不显真容’,是此时凡人对圣母娘娘最高的敬意。

待帝辛参观完大殿,那老住持就问,是否现在立刻开始祭典,帝辛言道:

“不必太过周折,寡人奉上祭品,拜一拜圣母就是。”

那老住持自不敢说什么,几位大臣也早知大王是什么性子,自不会在这繁文缛节上多嘴。

不多时,有甲士抬来烤熟的牛羊牲畜、瓜果点心,帝辛取了三炷香,面色凝重地对着圣母像拜了拜,将香插在香炉中。

帝辛后退几步,侧旁有甲士搬来软垫,而后帝辛撩起衣袍下摆,率殿内殿外众文臣武将、甲士兵卫,缓缓跪伏了下去。

此刻,李长寿突然明白了,为何帝辛要来参拜圣母像。

女祭团全程被排挤在外,没能参与任何步骤,而帝辛一句‘一切从简’,就将女祭团隔绝在外,从而将神权握在了掌中。

这一步走的,当真是妙。

正此时!

李长寿耳尖一动,正对着圣母像拜祭的他,突然抬手朝帝辛一点。

凡人不可见之处,先是一道浅紫色毫光朝帝辛飞射,但随着李长寿这一指点出,帝辛身后出现了一抹浅白色的光晕,将这毫光稳稳当下。

‘嗯?’

李长寿双目微微一眯,这具纸道人只是跪伏不动,心神立刻挪移。

圣母庙之外,一名甲士微微皱眉,竖起大拇指、又对着大殿方向轻轻摁压。

但这次,他刚有动作,一只大手突然出现,死死地摁住了他手腕。

这甲士一愣,顺着大手看去,却见一名身着青袍的老道,身形虚淡、面露微笑,对自己道一句:

“道友,好久不见。”

甲士嘴角露出几分冷笑,身体抽搐了几下,无力地趴倒。

而在甲士身上,一缕浅蓝色的烟雾弥漫而出,凝成了凡人不可见的虚淡身影,背负双手、含笑看着李长寿。

他身形微胖,面容可用富态来形容,嘴边一直带着淡淡的微笑。

西方教,弥勒。

“道友见我在此地,似乎丝毫不惊讶?”

李长寿叹道:“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来此地的是道友罢了,道友能回归天地间,想必是得了天道准许。

此事,不问也罢。

只是没想到,道友的这化身之法还是那般粗糙,我隔着八百里,都嗅到了道友身上的腐烂味道。”

弥勒嘴角轻轻抽搐,双目之中流露出几分凶光。

“你要保商君?”

李长寿笑而不语,纸道人包裹上了一层玄妙的道韵,却是将这本身底子较弱的纸道人,临时提升到了与弥勒化身气息持平的层次。

下一瞬,两道虚淡的身影同时消失!

圣母宫狂风大作,高空出现一黑一白两朵白云,圣母宫外围,有两颗闪动的光点不断追逐、碰撞,但互相碰撞的余韵又被顺手抹去。

以至于各处对着圣母宫大殿跪拜的凡人们,完全没注意到这般异象奇景。

李长寿纸道人的法力在迅速消耗,但弥勒却被他牢牢拦在了圣母宫外围,片刻间却化解了数十次对帝辛点出的流光。

大殿中,帝辛已开始起身,众文臣武将也缓缓站起身来,拜祭已经结束。

弥勒自知机会已失,冷哼一声,与李长寿同时现出身形,却是在圣母庙外数十里的山里那种。

李长寿嘴角露出淡淡微笑,这具纸道人的法力已是消耗殆尽。

弥勒淡然道:“李长庚,你可知贫道奉谁之命?”

“你能问出这般话语,答案自然不言而喻,”李长寿背负双手,如此答着。

“那你还敢如此行事?”弥勒冷笑道,“当真不怕,你与我此前的境地易地而处?”

李长寿叹道:“我护持的不过是人皇二字,你所做却已是犯了天规天条,当真不怕被人族气运反噬?

你等闲可去告我黑状,等等看被清理的会是何人。”

弥勒嘴角轻轻抽搐,也不再多言,这具化身随风消散,只留下了一句:

“李长庚,贫道与你,自有清算。”

李长寿却是嘴角撇了撇,“随时恭候。”

这弥勒,竟是成了天道暗棋?

自己挡下了弥勒,帝辛岂不是会正常的完成拜祭,不会有‘题诗’之举动?

封神大劫就这么容易,被自己改了大的走向?

如果出手的是西方教或者天道,那为何会只有如此简单的布置,让弥勒过来搞事,完全忽略他这个天庭普通权臣……

李长寿心底泛起重重疑惑,刚想转身看向圣母宫,同时将心神挪回帝辛身侧不远的【官】字纸道人处,道心没由来的突然轻颤。

昂——

一声急促且虚无的吼叫声传来,李长寿在林中的纸道人豁然抬头,看向高空。

那里,人皇气运金龙仰头怒吼、张牙舞爪,似是要冲天而起,但庞大的身躯却被定格在云上,丝毫不能动弹。

李长寿双目绽放神光,得见那高空有一抹黑光急急落下。

圣母庙大殿之中,正要抬脚走出大殿门槛的帝辛,没由来地停下了动作,背负双手、转身看向圣母玉像。

“这女娲娘娘,为何要蒙着自己面容?”

……

庙外林间,李长寿先是默然无语,目光无比复杂,很快嘴角露出几分自嘲的笑意,身形被火光吞噬、灰烬随风消散。

天道已这般不遮不掩,出手毫无顾忌了?

气运金龙被定,闻所未闻。

帝辛突然来了‘兴致’,见所未见。

凡俗帝王、世俗人皇,便可被天道如此肆意拨弄,甚至连形式都不肯走,在弥勒出手失利后,直接下场……

道祖为何不显?

又或是,这本就是道祖授意之事?

那火云洞中,躺在湖水底部的老人,又能如何安睡。

以天道赋权为正统标识的天庭,今后如何称‘正义’二字?

李长寿预想过种种情形,想过准提会再次出手,想过帝辛在做大王的这些年,性情会被一点点改造,想过……

没想到,却是以最简单的方式,来完成那本质虚无的剧本。

后面之事,不看也罢。

天道,何以制衡。

洪荒当真……太凶险了。

(本章完)

681.第671章 去他的天道!【必看·伪高能·

第671章 去他的天道!【必看·伪高能·中杯】

【天道对帝辛直接出手了。】

小琼峰,丹房前。

李长寿站在那有着阴阳图案的水池旁,视线有些失焦,背负着双手静静出神。

如果说,自己一步步走到今日,是自己在洪荒恢复意识时,完全没预想过的高度。

那天道今日撕下遮羞布,直接对帝辛出手,便是李长寿此前考虑到的最坏情形。

这代表着,天道意志已是无所顾忌,要求万灵必须演他的剧本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

滋味着实不好受。

在规则范围内,去跟规则的制定者博弈;最糟糕的状况就是现在这般,对方撕开规则,一巴掌拍下来。

在圣母庙前,这一巴掌拍的毫不留情。

这代表着,自己此前通过推算评估得出的‘胜率’和‘把握’,已作废大半,对自己而言,原本可掌控的未来变得无迹可寻。

今日天道对帝辛出手,明日就有可能对云霄、对灵娥、对赵老哥直接下手!

当然,这两者没有可比性。

帝辛对于天道的封神剧本而言,是核心的人物,是不可替代的棋子。

但云霄和赵老哥就是单纯的【高手】,并没有‘不可替代’属性,自己想带他们离开,只要说服他们,求老师和通天师叔出手相护,哪怕天道阻拦,也能顺利离开洪荒。

代价就是永远不回来,以及自己大半布置和准备前功尽弃,失去均衡天道的唯一机会。

莫名有点不甘。

稳一手、稳一手,不能急躁。

已经努力到了这般地步,平西方、镇地府、安血海,只差定封神,就可一跃而起……

莫非,是天道有意给自己施压?

后面的步骤不需自己这个搅局者就能成功,从而逼自己提前离开?

又或是,天道在试探自己?

李长寿心底泛起一个又一个念头,空明道心都有些承受不住。

“唉……”

空嗟叹。

空嗟叹。

他向前踏步,身形似踩着云梯逐步升空,又在林间轻轻闪烁,消失于丹房前。

此时刚好是棋牌室休战期,能在树前找到那‘小铃铛’。

混沌钟发出阴影光亮,钟灵在侧旁现身,一袭红裙艳而不俗,又有几分特有的虚无空幻。

她对半空轻轻眨眼,有些不解地歪了下头。

李长寿在她视线中现出身形,对钟灵露出些温和的笑容,随后就是颓然一叹,坐在了湖边。

“哎呀?咋了?”

混沌钟钟灵好奇地凑了过来,笑嘻嘻地调侃一句:“还有事能难得住二天帝不成?”

李长寿颇为无奈地看了眼钟灵,指了指大阵之外、天庭那蔚蓝的天空,随手开启了小琼峰遮天大阵。

“钟大姐对天道了解有多深?”

“喊谁大姐呢?”

钟灵杏眼瞪圆,恶狠狠地做了个掐脖子的手势。

李长寿笑道:“错了错了,前辈勿怪,钟阿姨对天道了解多深?”

“去去去,还是喊大姐吧你!”

钟灵没好气地骂了句,翻身跳到了树杈上,身形随微风上下飘摇,仔细想了想。

“我们终归是法宝,对大道本质的认知,与你们生灵不同。

天道也就那么回事,本身就是由一股意志产生,基础是洪荒成规则的大道,如今又有六位圣人之力作为基石,从而对天地有极强的约束之力。

你的均衡大道应该对此理解得很透彻才对。”

“有时我真想理得不是如此透彻,”李长寿揉了揉眉心,在心底对混沌钟的灵嘀咕一句,“到此时我当真也想不管不顾,一口气莽过去,干他一炮就溜人。

只管自身快意恩仇,不管身后灾祸滔天。

可奇怪的是,像我这般自私怕死之人,也会在意一些本不该在意的人、事、物,唉,总觉得有些讽刺。”

钟灵扭头看了眼草屋方向,灵娥正好奇地探头看着这边。

“生灵的本能就是生存,这其实无可厚非,”钟灵笑道,“你说的这一点,本钟也是想不明白。

你可知,我为何离了通天之手,会特意过来找你?”

李长寿笑道:“自不可能是因我这天庭普通权臣之位了。”

“天庭不过天道意志的傀儡,如今这天庭虽强盛、虽规范,在本钟眼中,却还不如上古妖庭。

我是感觉你是个还不错的家伙,又有很多矛盾的地方,表里不一什么的。

嘴上说着不愿沾因果,现在啥因果都占了。”

李长寿耸耸肩,淡然道:“说说上古妖庭吧。”

“上古妖庭……这有什么好说的?

他们虽然也摆脱不了被摆布的命途,但起码有一段自由自在的岁月,一群生灵聚起来,为生存,与天争、与地争,最终跻身于天地间。

咱说这话你别不爱听,你是人族天生敌视妖族,我说的是人族还没降生的那段岁月。”

李长寿传声问:“天道禁忌当时可在妖庭?”

钟灵哆嗦了下,忙道:“莫问这个,天道会撕破脸的!”

“行了,知道了,本来就是找你确认下。”

李长寿轻轻舒了口气,站起身来,目中迷茫褪去了小半。

“钟姐,帮我个忙,”李长寿略微扭头看了眼草屋方向,“若稍后事有变,护我师妹去混沌海中。”

混沌钟眨眨眼:“你要掀桌子了?”

“说笑了,我哪有这般资格掀桌子。”

李长寿笑叹了声:“告诉灵娥,让她别担心,我出去随便走走。

她其实很敏锐,我怕她多想什么。”

言罢,李长寿身影化作一缕青烟,随湖边微风轻轻消散。

草屋中,灵娥忍不住歪了下头,嗅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味道。

那混沌钟缓缓飘来,化作丈高大小,钟灵姑娘风情万种地坐在大钟顶端,对灵娥妩媚的一笑。

……

啊,天道。

天河边,李长寿背着手漫无目的地走着,感受着这无边无际的天河奔涌时的波涛壮阔,心底泛起了几分难言的感触。

【商君帝辛拜祭女娲庙时,对人族圣母女娲不敬,先是要求看圣母面容,而后又对圣母露出一副痴像,提笔于女娲庙的墙壁上写下诗词:

凤鸾宝帐景非常,尽是泥金巧样妆。

曲曲远山飞翠色;翩翩舞袖映霞裳。

梨花带雨争娇艳;芍药笼烟骋媚妆。

但得妖娆能举动,取回长乐侍君王。

随之大笑几声,转身离庙。

不过半个时辰,南赡部洲多处大地震动,圣母庙圣像崩碎,朝歌城之上乌云密布,电闪雷鸣,隐隐有龙吟之声。

正征伐各处的闻仲听闻此事,差些气昏过去,已急忙赶回朝歌城。】

呵,让当代人皇去调戏人族圣母。

可笑!

不,简直可耻!

李长寿就算早先知道封神会有这茬,但他当真没想到,会是被这种方式促成。

天道直接出手,定住帝辛护身的人皇气运,影响人皇心神。

大劫劫运做不到的事,天道来做。

暗棋弥勒失手之事,天道亲手弥补。

为了什么?

就为了可笑的剧本,就为了那个既定的天地终点?

荒唐,荒谬!

可自己又能做什么?

像他这样的人,贪生怕死、一心躲避,所以才会被天道委以重任,成为天道秩序之下,能够去影响天地的生灵。

像他这样的人,万事求稳,考虑周全,能见天道之全貌,故不敢轻易撬动天道根基。

天道也就是利用了这一点吧。

这次天道对帝辛出手,李长寿也没想到会对自己有这么大的触动。

他其实已经想到了反制天道的思路,但他现在最忌惮的是,自己这个思路,正是天道想要的局面……

这里面解释起来很复杂,层数超过十六七。

这并非简单的‘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哎吆我去’,涉及到了太多,也包含了太多。

简单来说,是浪前辈当年用自己的死,给此时的自己,换来了唯一能‘胜天半子’的道路。

可天道突然不按天道自己制定的规则出牌,这条道路开始崩塌。

自己出手修正这些规则,稳固这套道路,借力限制天道,就要暴露底牌,失去对天道的威胁能力,这可能正是天道想要的结果。

可这次默不作声,天道可能会顺势干预大劫,将自己想救之人推上断头台,进而不断逼迫自己,让自己前功尽弃……

就很烦。

力量极端不对称,这就是自己此时面对的最大困境。

可,为了获得与天道博弈的资格,李长寿已近乎拼上全力,而当自己已确保天道不能直接抹杀自己后,却已无力去改变太多。

突然感觉有些可笑。

努力了这么久,在天道面前,自己还是如婴孩一般。

哗——

天河水撞在星光汇聚而成的堤岸上,打出了一朵朵浪花,让李长寿道心轻轻颤抖。

空明心境,重启。

要反击吗?

当真要为了一个与自己不相干的人皇,出手修正天道,跳入天道设下的陷阱吗?

虽然此事相当复杂,但底层逻辑清晰明了。

【当攥着的拳打出去,就失去了蓄力一击才有的力道,今后需要这个拳头出击,效果将会大打折扣。】

眼前的、最终的,两者之间,着实难以取舍。

远方传来呼喝声,却是自己不经意间走到了天河水军驻扎之地,见到了正在演兵的卞庄。

这家伙应该是早早发现了自己的身影,此时吆喝的颇为起劲。

李长寿含笑摇头,身影化作云烟消散。

突然还有点伤感了。

自己到如今已经指点了很多人、安排了很多人,何人能来指点指点自己?

也只能去太清观了吧。

无论下一步怎么走,想做什么,都是在老师支持自己的基础上。

迷迷蒙蒙、恍恍惚惚,李长寿已是到了九重天阙,寻到了那小小的院落,在外探头看了眼,院子的木门已是开启。

李长寿踏步向前,这次不同以往,他刚入小院,周遭景色就飞速变化,宛若身处于云雾之中。

左侧是一片漆黑,右侧是有些朦胧的纯白;

太清圣人那枯瘦的身影盘坐在不远处,此刻有些费力地睁开双眼,对李长寿露出几分难看的笑意。

虽然难看,却很温暖。

李长寿莫名安心了些,对着老师做了个道揖,身形便被牵引到了太清圣人面前。

太清招来一只蒲团,示意李长寿入座,待李长寿坐稳,便传声问着:

“怎了。”

“老师,”李长寿不知为何鼻尖有些发酸,抬手揉了揉鼻子忍回去,笑道:“弟子有些迷惘。”

太清有些费力地开口,嗓音却颇为温和:

“讲。”

“老师您可见到了,刚刚圣母庙之事?”

太清似是知道自己说话有些缓慢,轻轻点头。

李长寿苦笑道:“弟子当真有些不明白了,天道为何要如此急躁,又为何非要……罢了,弟子其实知道答案,只是不愿意承认。

老师,弟子一直在做的事,您可知具体?”

太清目中露出思索,本是轻轻颔首,但又缓缓摇头。

“有些……猜……不透。”

“弟子本不该对您隐瞒,只是一直也没找到机会跟您禀告。”

李长寿手指抬起,轻轻跳动,在面前铺开了一方棋盘。

“弟子有个千年计划,已实施了八成,计划名为‘埃克斯’的消失,这个‘埃克斯’,其实就是变量、未知之意。

用洪荒的话语,就是变数。

老师您应当发现了,我特别积极参与到封神大劫各个大劫之子的成长中,老师您是否觉得,这是因弟子的特殊跟脚,弟子在寻找一种参与感?”

太清略微皱眉,那表情仿佛在问:

‘不是吗?’

这还是李长寿第一次掌握与老师对话的主动,成功避免陷入老师平均十八天一句话的怪圈。

李长寿缓声道:“弟子的性子,其实并不允许弟子参与这些,得知我那位同乡前辈被天道与道祖师祖联手镇死,我就有了离开之心。

而且这种感觉十分迫切,让弟子时常不能喘息。

弟子为此寝食难安,一刻都不敢让自己停下来,每天都在思考如何全身而退。

最终我想到了。

做遁去的一。”

“哦?”太清目中露出几分了然,似乎已明白了李长寿的全盘打算,却示意李长寿继续说下去。

李长寿叹了声,继续道:

“准确来说,是做一个时代遁去的一。

弟子成金仙时,推开了大道之门,看到了一条洪荒世界的底层大道,即事无完美、无真圆满,真理有缺,为五十去一之理。

天道为护持天地,或者说为了掌控天地,推演无穷大道的同时,也必须兼并、容纳这些规则,这就是天道的基础。

故,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此一不可被天道掌控。

弟子要做的,就是封神大劫前后千年内的这个一。

所以弟子去算计安排了杨戬,去安排封神劫中每个劫运之子,全程拉动天庭大兴,压制西方教兴盛,安排三千世界临天殿、仙盟……等等。

而今天地间的一切变数,八成都有弟子的参与,而弟子本身,也是天地间的变数。

自玉帝陛下封赏太白金星之位,主变革、主杀伐,推演六道新秩序,又在紫霄宫得了封神榜、打神鞭,弟子已成了最大的变数。

弟子,已成了这个时代的【一】。”

李长寿缓缓叹了声,目中满是无奈,又看到了老师眼中的鼓励,低声道:

“这个过程中,弟子有三大优势。

一是本身就是天道棋子,弟子本性贪生怕死,一心想着离开洪荒,天道最为中意;

二是有老师您的支持,若无老师一路护持,天道在察觉弟子所作所为时,怕是早已出手抹杀。

三是弟子有那位前辈的馈赠,这也算是最后不得已的后手。

均衡大道只是这一切的基础,而弟子当年能领悟均衡大道,八成也是天道所为,为的是让弟子离开时,带走这条能威胁它的大道。

弟子跟天道之间,仿佛已有了默契;

均衡大道从洪荒的道则之海中剥离,天道便少了几分束缚。

现在,天道已经在等弟子遁去,或是封神大劫后逼着弟子遁去,那时的天道就可于某种程度上圆满,用一时的圆满得永恒的稳固。

齐源师父被金乌一口火喷死之后,弟子就已经明白了这条路。

可!可它!

在圣母庙前,就那么肆无忌惮!

就那么无所顾忌!

他选弥勒出手!为何就是选弥勒出手!

这不过是在嘲讽弟子,弟子只能是它天道的棋子,它已经开始给弟子施压力!

天道已是迫不及待,要么逼着弟子出手,让弟子提前掀出底牌,要么就是开始逼着弟子提前遁去!

不错,封神大劫已全面启动,接下来它不需弟子再做什么了。

这天道!

到底把生灵看做什么!把人族又看做了什么!

那当代人皇就是个笑话!

他就是个连天地面貌都不知的笑话!”

“静。”

太清圣人一声轻喝,李长寿那激动的表情瞬间安静了下去,缓缓呼了口气。

“老师,弟子失态了。”

“无事,”太清露出几分微笑,笑容比之前更柔和了些。

太清圣人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只是用欣慰的目光注视着李长寿,似乎是对李长寿能看到这些、明白这些、做了这些,颇为欣慰。

“老师,弟子此时确实不知该如何做了。”

李长寿苦笑道:“弟子想去火云洞喊醒燧人前辈,去紫霄宫让师祖给人族一个说法。

但弟子知道,天道在等弟子做这些,让火云洞这张牌在此时打出来。

而失去了这张牌,弟子在封神大劫后,无论想做什么都如断了一臂。

可此时不去干涉天道直接出手之事,后续天道定会拿云霄胁迫弟子……弟子,弟子颇感无力。

规则是天道定的,弟子未能跳出这个规则。

原本以为天道无法抹杀弟子,弟子就有了与天道博弈的资格,没想到到头来,一切还都在天道的算计之下。

天道不会给弟子完成所有构想的机会,它不会坐以待毙。

想要胜天半子,谈何容易。”

“你已……很不错……了……”

太清圣人有些费力地说着:

“放手施为。”

“可老师!若弟子在今后时机到了、该出手时却败了,您和两位师叔都会……生灵会一败涂地,再无翻身的机会!”

太清缓缓闭上双眼,口中缓缓吐露一个字眼。

“截。”

截?

李长寿怔了下,周遭黑白气息缓缓环绕,一缕缕感悟钻入李长寿道心。

这是……

阴阳大道·生死互换!

李长寿道心轻颤,灵台各处翻涌起了阴阳二气,一重重感悟弥漫在道心之间,却被他溶解于元神最深处。

他突然明悟了许多道理。

他突然看到了自己思维上的误区。

以‘一’搏‘四十九’,以‘零点二’撬动‘九成八’,就必须明白一个道理。

他无法做到周全了,他无法把握九成八的胜算,必须要去寻找那零点二的‘漏网之鱼’。

截教教义,为天地与生灵截取一线生机。

人教教义,顺其自然、清静无为,阴阳易转、向死而生。

四两拨千斤,蝼蚁可撼树!

自己若不跳出去,如何能与天道达到同等层次,若转换一个思路,自己不将明面上的牌打尽了,天道终究不会放心。

这般想去搏天,完全是无稽之谈,一切都在天道的掌控。

是了!

是了!

这次要装作莽,搏天本就不可能有九成八的胜算,生机要在那一瞬间夺回来。

自己再周全,周全不过天道!

不只是自己,六圣联手也推算不过天道!因为推算的本身,就是借天道之力!

向死而生,只有向死而生!

呃,是洪荒生灵的向死而生,李长寿一眼看到后续发生的种种情形,自己倒是挺安全的。

“老师,弟子悟……”

李长寿话语一顿,却见身周阴阳二气在缓缓消散,太极图的道韵迅速淡去,眼前的老师只剩虚影,对自己含笑点头。

‘去吧。’

是了,老师一直知道他在做什么。

这一切也都是老师与天道的博弈,老师之前说猜不透,其实是为了疏导自己心底的这份郁结的情绪吧。

李长寿站起身来,对老师的少许虚影深深做了个道揖。

而当周遭阴阳二气散去,一只巨大的树冠出现在他眼前。

月桂树!

广寒宫?

老师当真……连自己接下来第一步要做什么,都推演的明明白白。

李长寿轻轻呼了口气,双目涌动神华,负手落去广寒宫前。

抱歉了,姮娥。

这次,借你浪前辈弟子的身份一用。

也是时候该把这天道禁忌亮出来,晒一晒,洗一洗,给天道反向施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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