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8章 失去了东方的撒马尔罕

死一个文官对于篾儿干来说不是什么大事,至于忠心,只要有足够的好处,他就不愁找不到忠心的臣子。

所以他交代去查这事之后就回去继续睡觉。

大晚上被叫来议事不是什么好的体验,大家纷纷出了王宫。

但那个有杀人嫌疑的文官却被孤立了。

那些文武臣子都在远离他,仿佛他就是个瘟神。

而和被杀的那位文官关系好的那几人都在大声的咒骂着他。

“我发誓你会很快死去,你将会得到应有的报应,你活不过三天!”

在大家的眼中,这种程度的诅咒和孩子们发誓说自己没偷吃糖的作用差不多,只是哄哄人而已。

连被诅咒的那位嫌疑人都没在意,他走出王宫,站在高高的台阶上。

前方的小广场上,各家的仆人侍卫们都在等候着,火把熊熊,照的人的脸色闪烁不定。

大家纷纷上马,一时间打招呼的声音到处都是。

嫌疑人缓缓走到自己的马前,两个仆役在等着,一人牵马,一人在边上举着火把照看。

他缓缓上马,身体摇晃了一下,只觉得身心俱疲。

“回去!”

此刻回家还能睡一会儿,哪怕没有睡意,他也觉得自己该躺一下。

……

王琰睡的极好,哪怕中途门外有人敲了几下,他也只是呼吸停了一瞬,然后又继续睡了。

他一觉睡到了天明,然后洗脸,却没漱口,因为这里大多数人都不漱口,若是经常漱口,他的牙齿和口气会和别人有区别。

早上他没生火,只是吃了半张昨晚剩下的干饼,差点被干透后锋利的薄饼割破了咽喉。

吃完饼,他走出家门,很严谨的关了门,最后上锁,仿佛里面藏着万贯家财。

周围的邻居大多是这个时候出门,有的有家属在,就无需锁门,剩下的大多和王琰一个举动和神态。

他当时带着一个‘小部族’来投奔老大篾儿干,手下的人都住在附近,这也是新人的必然反应。

撒马尔罕就像是黑夜中的灯塔,源源不断的吸引着那些散落在草原各处的流浪汉和小势力。

这些人络绎不绝的来到了这里,急需人口补充的篾儿干举双手欢迎。

可随着人越来越多,成分就越来越复杂,不时会爆发些冲突,小偷小摸,甚至是当街抢劫和杀人都时有发生。

混乱的撒马尔罕不是篾儿干所希望看到的,所以抓到那些人犯之后,大多都送进了军队。

而混乱的治安让大家出门都不大敢带许多钱,可放在家里也危险,说不定转眼就有人打开了那个简易的锁,然后进去席卷里面一切能卖钱的东西。

王琰回身看了一眼,看到的都是漠然。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如果真有盗贼进了里面,王琰相信这些人依旧是这副麻木的模样,事后也只会说什么都没看到。

陈登带着几个兄弟过来了,这不会引发什么怀疑,因为要想在撒马尔罕活下去,活的好,那必须要组团,否则你就是被压榨的那群人。

几人行走在贫民区狭窄的街道上,周围那些目光都在打量着他们。

这里有几股黑势力,当初王琰他们来时就敲诈过,只是被强硬的拒绝了。

王琰的目光冷淡,而陈登却伸手在脖子下拉了一下,冷笑着。

这是一个威胁的动作,右边十多个男子中有人忍不住就扑了过来。

王琰没看这个人,目光越过去,盯住了被那些男子簇拥在中间的一个鞑靼人。

那鞑靼人冷冷的看着王琰,然后就看着自己冲过去的手下。

呯!

陈登保持着出拳的姿势,挑衅的看着那个鞑靼男子。

而冲过来挑衅的男子已经一头栽倒在地上,他的印堂刚才被陈登重拳击中,已经失去了意识。

那些男子都为之一愣,随即一阵叫骂后就逼了过来。

“要来吗?”

陈登冷笑道:“有本事就晚上,或是现在出城,生死不论,敢不敢?死了你的老婆就是我的女人,敢不敢?”

这是草原上的规矩,你被对手干掉了,你的妻子会成为对手的女仆或是女人,你的孩子有很大的几率成为奴隶。

“杀光他们!”

那群男子在咆哮着,周围的人都在怂恿着,巴不得他们马上开始大战。

甚至两个七八岁大的孩子都在挥舞着拳头在叫喊,而他们也是在怂恿。

“杀光他们!抢了他们的女人,让他们的崽子做奴隶。”

陈登的眼中凶光四射,却要等待着王琰的指示。

王琰看看周围那些人,然后漠然的看着那个鞑靼男子,微微点头。

陈登仰天大笑一声,然后一人突前,狰狞着道:“来,要么现在来,要么城外来,或是晚上也行,但是要压钱,不然老子现在就干掉你们!”

他的眉心处在跳动着,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世间有一种人,他们总是行走在死亡的边缘,却一直不死。

他们会不断去尝试弄死自己,比如说陈登现在想一挑十就是这种想法。

那些男子开始愤怒,他们挽起袖子,看模样是准备一拥而上,把陈登打死在这里。

死一个人不是大事,那些军士也不会追查,只是住在附近的人要倒霉了,会被驱赶着把死者的尸骸拖到城外去。

“回来!”

那个鞑靼男子突然阻拦了手下,然后冷冷的盯着王琰,说道:“我记住你们了。”

这是威胁,陈登悄然低头给王琰翻译着。

王琰点点头,冷漠的推开身前的人,当先走了出去。

走出这条街道后,王琰说道:“刚才的纷争很好,那些人完全把咱们当做了来撒马尔罕找食的马匪,回去记得记录下来,武学那边要,咱们自己也要传授下去。”

这里没什么人,陈登萧瑟的道:“大人,咱们是黑刺,以后会不会就没了。”

黑刺是文皇帝朱棣的黑刺,忠心是否能让现在的皇帝放心?

“会有的。”

王琰说道:“咱们这次来到撒马尔罕,就是陛下对咱们的信任,现在消息都打听的差不多了,就等着动手救出那些兄弟,咱们就算是大功告成,回去陛下自然会有功赏。”

他们在城中到处转悠,在午饭前找到了一个搬运货物的活,这还是他们打跑了两帮竞争对手之后才抢到的活。

做好之后已经是午饭后了,几人在边上买了饼子,然后讨了水,就蹲在外面吃。

这里是一个小市场,靠近城门。

新城有六个城门,这只是其中的一个。

由于大明断绝了和哈烈的贸易,并且因为原先的鞑靼和瓦剌两部被大明打趴下了,所以现在的撒马尔罕就成了一个跛子。

东西方贸易的重镇,现在却失去了东方。

于是税收就减少了许多,不复老王在时的繁茂。

篾儿干为此夙夜忧虑,可更远处的那些林子里的野人却不好交易,而且路也远了些。

所以篾儿干在试探着打通更远的商路,比如说泰西。

商路在许多时候都带着政治含义,通过就是缓和,阻拦就是敌对。

所以篾儿干认为自己的这个试探就是一箭双雕。

如果是方醒在的话,一定会告诉他,泰西人就在等着这个机会。

是的,泰西人现在就想和这两国联系上,然后告示他们,我们是朋友。

而这个朋友的基础就是拥有着共同的对手。

那个庞然大物!

大明!

祝书友:‘蔡妖执’生日快乐。

(本章完)

第2369章 冤冤相报何时了

俘虏们继续清扫城头。

实际上现在是冬天,离汉人过年还有十几天,没什么风沙,所以城头上看着很干净。

可按照篾儿干的逻辑,你不干活就得受死,所以不管是干什么,不能让人闲着。

扫大街不大现实,会引发莫测的危险,比如说这些明军俘虏突然暴起,然后引发骚乱什么的。

所以在开春之前,这些俘虏还得继续扫城头,有时候还负责搬运物资。

几年的俘虏生涯让这些明人都麻木了,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不是没人反抗过,可最后都变成了悬挂在城门外的人头。

这是敌人!

没有任何人比这些战俘对哈烈的印象更为深刻。

若是继续分裂和争斗的话,哈烈将会渐渐自我削弱,直至被人灭掉。

可篾儿干却统一了哈烈,少了内部纷争的哈烈将会走向何方?

当太阳滑到了天边时,一天的劳作完成了。

如果换做是别的地方,大抵没活的时候会把他们关押起来,可撒马尔罕却不行。

篾儿干需要这些明军俘虏每天都在城头露面,他希望这样能给自己的臣民们鼓劲打气。

马松早就习惯了被人打量和嘲笑。

以前哈烈人畏惧大明时,他们出来都要经受一波杂物的攻击。

现在大家都习惯了,除了在街上时有些孩子会扔东西,那些哈烈人都不肯多看他们一眼。

时间总是会抹去一切新鲜,正如男女之间从像是磁铁般的相互吸引,到渐渐的看着那张也许是绝美的脸蛋而没有任何感觉,这只需要时光在中间小小的作祟。

马松盯着那个将领,他发誓自己一定能报仇,他甚至都想着怎么报仇,比如说喂大便。

大家一起下了城头,然后往城中去。

小市场里也渐渐的冷清下来,只剩下两个还在讨价还价的商人,以及几个在等着他们协商结果,好能接了这单苦力活的男子。

气温开始下降,马松感到有些冷,他木然看了那边一眼,就看到了一张恍惚见过的脸。

而赵兴却已经确定这几个人就是昨日看到过的,而且那人看着自己的目光都是一个样,微微闪烁着温暖。

他从未被人这般看过,所以就多看了对方几眼。

可那人却回过头去,吸着鼻子等待着商人的协商结果。

那是错觉吧?

赵兴有些失望,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吆喝声,他只得加快了脚步。

快过了小市场时,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那边一眼。

一无所获!

回到囚禁的地方,半块干饼子就是他的晚餐。

赵兴的体重在这几年掉了三分之一,脱掉衣服,满是污垢的身上能清晰的看到胸骨。

黑暗中,他躺在已经霉变的干草上,静静的想着家乡。

夜晚降临,唯有睡觉才能让人忘记自己的处境。

赵兴没睡,他听着那些鼾声在想着心事。

他想跑,但这几年他仔细观察过,找不到逃跑的时机。

城中是死路一条,要跑就只能往城外跑。

作为曾经的斥候百户,只要有一匹战马,他就敢说自己能有五成把握逃到大明。

可怎么才能从那些看守的军士的眼皮子底下逃走?

而城门处的军士更是第二道关卡,让他屡次打消念头的关卡。

换做是旁人,在这种绝望的环境下肯定会放弃这些想法。

可赵兴却不同,他从未放弃。

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被俘之后,如果无人证明,那么他会被当做阵亡殉国来处置。

他担心自己的母亲会伤心欲绝。

“娘!”

屋里突然有人在梦中喊了一声娘。

赵兴侧身过去,窸窸窣窣的声音中,泪水无声的滑落下去。

……

没有揽到那笔生意的王琰带着手下的几个兄弟回去。

此刻家家都在做饭,城中多了炊烟。

炊烟渐渐聚合在一起,看着就像是一层薄薄的云彩。

他带着人在那些大街小巷里乱转,路上还奢侈的一人买了一个大肉饼。

等他们舔着嘴唇到了权贵的聚集区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两个男子悄然走过来,禀告道:“大人,那人已经回家了,家中很安静。”

王琰在看着两百多步开外的那座宅子,说道:“篾儿干死了大臣,目前他的嫌疑最大,心情必然不好,哪有心情说话。”

肖顾伟笑嘻嘻的问道:“大人,咱们为何要杀他们呢?”

王琰说道:“营救他们的时机到了,在此之前,咱们需要让城中混乱一些。”

渐渐的,周围的不少宅子里都开始了人声鼎沸的歌舞。

撒马尔罕掐着东西交通的咽喉,各种女人都在这里汇集,而这些权贵自然能最先享受到。

陈登带着人摸了过去。

过了半个时辰,陈登回来了。

“大人,没问题。”

王琰点点头,说道:“动手!”

他亲自带着陈登几人悄然接近了宅子的大门。

一个军士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居然悄无声息的打开了大门。

室内没有点灯,只有台阶上面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微光在闪烁。

两个军士飞快的搜索了四周,回来摇头。

王琰当先上了台阶,就像是回自家般的自在。

上了二楼就能看到走廊,也能看到从房间里泄露出来的灯光。

用灯光去判断有没有人最有效率,陈登很快就找到了主卧。

他准备悄然打开卧室的门。

“踢开!”

王琰低身吩咐道。

陈登纳闷的道:“大人,会暴露。”

王琰不再解释,陈登心中一凛,于是退后一步,然后猛地一脚踢在房门上。

“嘭!”

卧室的门就像是小孩子的玩具被踢飞了进去。

“你们是谁?”

床上躺着一个中年男子,他被惊醒了,已经坐了起来。

王琰当先过去,手中的短刀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着辉光。

男子知道自己是嫌疑人,可他更知道那人不是自己杀的,所以郁闷,但却坦然。

此刻见到王琰持刀过来,瞬间他就想了许多。

不是每个人都能在死之前想到留下凶手的线索。

可这个男子就做到了。

当王琰手中的短刀被挥舞起来时,他叫喊道:“我没杀人!我没杀人!”

“他说了什么?”

王琰止住了短刀,一个军士说道:“大人,他说自己没杀人。”

王琰微笑道:“好极了!”

男子听不懂这些话,却很快就分辨出来这种语言的来处。

是明人!

他后悔了,电光火石间,整件事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凶手就是明人,他们想挑拨!

他张开嘴准备把这个消息用嘶吼传出去,但刀光更快。

血光闪过,王琰不用去查看,凭着手中刚才的感觉就知道男子已经完了。

他再次当先走出卧室,此时几个仆人被刚才踢门的动静惊动了,加上男子后来的喊叫,所以他们都跑了。

在发生刺杀时间之后,所以的嫌疑都指向了他们的老爷,而现在的哈烈还未稳固,野性十足的官员们来报复的几率很大,不跑的是傻子。

是的,没有谁来查看,让王琰的打算都落空了。

“走!”

他们快速的下了台阶,正好那几个佣人都跑了出去。

“杀人了!”

喊叫声中,王琰带着人消失在黑暗之中。

巡夜的军队很快赶来,然后见了那位嫌疑人惨死之后,马上就安排人去追索。

他只是让人追索,然后就亲自去把消息禀告给篾儿干。

这是一个漩涡,他不想掺和进来。

是的,到现在为止,他的判断就是仇杀。

你杀我,我杀你,冤冤相报何时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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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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