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1.第1274章 授官

第1274章 授官

奉天殿里。

君臣四人,依旧还在沉默。

张皇后一番话之后,转身便走。

不给任何人反驳的空间。

刘健当然有无数的大道理,可以反驳。

毕竟,儒家里,有太多太多的‘大道理’。

不过……

张皇后提及到了一件事。

却让君臣四人心中一凛。

他们都是老油条,弘治皇帝是为君二十多年,而刘健等人,是宦海沉浮。

正因如此,他们总能冷静的去思考一件事,而绝不会凭着意气或者自己的好恶,冲动的去评判一件事。

“不错。”刘健苦笑:“陛下,时代变了。”

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显得无力。

他叹了口气:“娘娘要建立妇人联合会的时候,老夫那时候,觉得不理解,觉得……老臣斗胆直言,老臣甚至觉得……这是胡闹。可是细细想来,娘娘这是深谋远虑啊。从前,是处处都是流民,流民太多,成了隐患。现在……是人力枯竭。这么多男人出海,这么多男人采矿,这么多男人修桥铺路,这么多男子做工。源源不断的其他州府流民,流入进了保定,进了京师,可依旧……人力还是不足,老臣在想,未来……是否人力更加的不足呢?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现在,许多棉纺的作坊建起来,缺女工,许多百姓,家里并不殷实,靠男人,未必能养活自己,于是,不得不让妇人代工,这在未来,会不会成为趋势?”

“妇人们出工,那么……朝廷是否该视她们会伤风败俗、不守妇德之贱妇呢?”

刘健看向弘治皇帝。

他想寻求一个答案。

弘治皇帝背着手,来回踱步,他心头一震,道:“卿家继续说下去。”

刘健咳嗽:“若是视其为贱妇,迟早,是要出大乱子的啊,她们也在养家糊口,她们,还要为一个家族生儿育女;她们若是为朝廷所轻,那么迟早,朝廷也会被人所憎恨。现在……水至!而渠却还未挖掘出来,不引导这股潮流,朝廷只建立起堤坝来,这水,挡得住吗?又能挡多久?为政之道,在疏不在堵,时代变了,朝廷也必须得变。”

他咂咂嘴,咳嗽,继续道:“可是,又不能大变,数百上千年的积习,说改就改?步子走的大了,也要出大事的。所以……朝廷要迈出步子,但需谨慎。这也是老臣以为娘娘圣明的缘故,娘娘建了妇人联合会,如此一来,便算是宫里,对这些务工的妇人们,给予了足够的支持。使她们心安,也能为她们主持一些公道。可另一方面,娘娘不是朝廷,哪怕因此,而引起不少人的不满,终究,朝廷还是和妇人联合会割开的。”

弘治皇帝脸色舒缓了许多:“朕听卿一言,甚得朕心。不错,还是皇后看的远,她尽心竭力,为朕分忧,朕竟还差点……误会了她。”

刘健笑了:“现在,朝廷要做的,是乐见其成,但是,又不能过于支持。就譬如方小藩的事,老臣思来想去,当初,数学竞赛的时候,并没有禁止女子不能参加考试。内阁,也确实明言,榜首者入内阁,那就……顺势而为吧,就算有人责骂,可毕竟,也可说是……内阁需守信,而方小藩入了内阁,又不啻是和妇人联合会遥相呼应。总而言之,朝廷要似是而非,就如走竹竿一般,这边要偏一点,那一边,也要顾着一点,慢慢的,等这风气渐渐起来,等到水到渠成的那一日,再做打算。”

弘治皇帝哑然失笑:“这不成了一个墙头草,随风两面倒了吗?”

刘健笑吟吟的道:“这是中庸!”

听到中庸二字,弘治皇帝顿时觉得心里有了安慰。

这词儿好,好听。

弘治皇帝背着手:“看来,方小藩非要入内阁不可了,朕就担心,她只是一个小丫头,别到时候惹出什么事来才好。”

刘健等人拍着胸脯保证:“陛下放心便是,莫说是个小丫头,便是方继藩入了内阁,臣下们,也定管教的他服服帖帖。”

弘治皇帝:“……”

他踟蹰了很久:“朕觉得,继藩挺忠厚的,做事,又得力,怎的在你们口里,却成了连个丫头都不如的人?”

这一回,轮到刘健等人尴尬了。

方继藩那狗东西,人面兽心!

弘治皇帝见他们支支吾吾,倒是没有深究。

他转身,道:“萧伴……”

说到一半,才想起萧敬还没有回来。

还没回来,他走回京师的吗?

弘治皇帝决定等他回来,一定狠狠收拾他一顿。

深吸一口气:“召方继藩和方小藩。”

…………

弘治皇帝要召兄妹二人的时候,两兄妹已到午门了。

方继藩高兴的一路对方小藩道:“你现在明白了吗?为兄有多厉害,此前让你刷题,这是为兄的独门秘籍,一般的徒子徒孙,我是不传授的。”

方小藩寂寞的道:“数学界,真的很令人寂寞啊,我站在山顶上,俯瞰下头爬山的人,一览众山小,登在高处,还很冷,为什么就没有几个聪明一点的人,和我一起站在这数学的高峰上呢。”

方继藩:“……”

这装逼,绝对是遗传的。

方继藩也感慨:“是啊,是啊,为兄也有这个感受,天下笨蛋何其多也,为兄站在众山之巅,看着那些傻瓜,有时候,气不打一处来,真希望这世上,多几个聪明一些些的人,能达到为兄的脚脖子这里才好,不然……真的太孤单,太寂寞了。高处不胜寒,只恨不能乘风归去。”

方小藩道:“皇上也是傻瓜吗?”

方继藩忙是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方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的道:“关起门来,我们自己兄妹之间说一些话,倒是无妨。从严格意义而言,不客气的说,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摸着自己的良心的话……”方继藩继续道:“陛下不算。”

“不算?”方小藩狐疑。

方继藩道:“陛下是天子,此之只有天上有,他是上天下了凡尘的神仙,已经不算人啦,所以他不算。”

方继藩心里冷笑,嘿嘿,还想拿话诳我,真以为我是白痴,拿捏你哥的把柄,你以为我方继藩,乃是浪得虚名,不是我方继藩吹牛逼,论起做狗腿子,你还嫩的很呢。

迎面,有宦官匆匆而来:“两位祖宗,你们快一点吧,陛下等得急了。”

方继藩便道:“你看看,你看看,陛下多么的圣明呀,他日理万机,还特来见我们兄妹,一刻光阴也不肯耽误,他把自己的心都扑在了军民百姓身上……”

“哥……”方小藩摸着自己的头:“不要再说了,再说我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爹亲生的。”

方继藩轻轻敲她后脑勺:“狗一样……好妹子,没有为兄没脸没皮,无论陛下在与不在,都无时不刻的念诵吾皇圣明,会给你的今天,忘恩负义的家伙!”

二人至了奉天殿。

一看刘健等人都在,方继藩便知道,陛下已经得知消息了。

二人向弘治皇帝行礼。

弘治皇帝笑吟吟的看着兄妹二人:“咱们的女状元来了……”

方小藩道:“回陛下的话,状元便是状元,哪里有男女之分,不是臣女要做状元,是其他人不争气。”

弘治皇帝哈哈笑起来。

他道:“看看,方家人,都是这般的初生牛犊不怕虎。朕倒是很钦佩了。”

弘治皇帝坐定:“方小藩。”

方小藩行礼如仪,毕竟是宫里长大,一丁点的胆怯都没有,见过大世面的人,就是见过大世面,她道:“臣在。”

弘治皇帝道:“你有此才干,而朕呢,又是求贤若渴,现在刘卿家在内阁,缺少人辅佐,朕想问问你,可想入内阁行走,拜为中书舍人。朕可是有言在先,你虽是年少,又是女孩儿,可一旦答应,进了内阁,就没人将你是少女看待了,倘若是有疏失,或是耽误了什么军国大事,就算刘卿家等人,不惩处你,朕也决不轻饶的。”

方小藩道:“可若是做对了事,有赏赐吗?”

还讨价还价了。

弘治皇帝乐了:“你是不是对朕有什么误解,朕是那种有功不赏的人吗?”

“可是家兄说……”

她话说一半。

一旁的方继藩捂住了她的口,方继藩代替她回答道:“臣平时就教导妹子,一定要尽心竭力,为陛下分忧,方家上下,忠义为本,无论老少还是男女,都是贯彻这个道理于始终,陛下就不要再问臣妹这些问题了,无论怎么问,方家人,都是这个回答!”

方小藩感觉自己要憋死了。

等方继藩松开手,她扑哧扑哧的喘着气。

弘治皇帝皱眉,怎么听着,方小藩不是这个意思,当然,碍于刘健等人在,他也不好追究,只和蔼的看着方小藩:“是这样的吗?”

“是。”方小藩很无奈。

兄长太紧张了,总以为自己是三岁的孩子,怕自己说错话,我本来也想说,家兄教导我说,该以忠义为本。

(本章完)

第1275章 高官厚禄

弘治皇帝心情爽朗起来。

有时候,想开了,那么,也就这么一回事了。

弘治皇帝道:“既如此,旨意就不必传了,明日起,方小藩入内阁值守,好好办差吧。”

方小藩又行礼:“陛下,中书舍人是几品官呀?”

弘治皇帝:“……”

敢情这丫头,居然连中书舍人是什么都不知道,方继藩显然也没给她科普过。

这就有点尴尬了。

一个即将内阁行走,参预政务的人,对这基本行政架构都是两眼一抹黑。

弘治皇帝深吸一口气,耐心解释道:“中书舍人,无品无级。”

方小藩眨眨眼:“为何我辛辛苦苦考了状元,陛下又说我是人才中的人才,而陛下又在用人之际,求贤若渴,却给我一个无品无级的官职呢,陛下,我认为这样很不好,陛下若是这样求贤,贤才们,非要吓得不敢出来才好,我听我兄长说……古来的圣明君主,可都是重用贤才的。周文王访姜太公,刘备遇诸葛孔明,怎么到了陛下这里,却是无品无级了。”

好家伙……

弘治皇帝脸上尴尬,良久,他才讪笑。

刘健等人埋着头,这是悲剧呀。

方继藩立即道:“陛下,童言无忌,童言无忌,我们……,不,她还是个孩子呀。”

弘治皇帝咳嗽。

方小藩道:“我没有官职,怎么行走呢,这可不是童言无忌,我是陛下口中的贤才,数学竞赛,也没有人考的过我,一会儿说我是贤才,一会儿说我是孩子,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就因为是皇帝,就可以说话不算数了,就可以出尔反尔?兄长,你不要在一旁打马虎眼,我觉得事情要较真,不较真,就没有公道,没有公道,就乱套了。”

弘治皇帝无奈的道:“好,好,好,刘卿家,你怎么看待?”

刘健心里翻白眼,我一个七老八十的人,我能怎么看待,我要跟这个女娃娃讲一讲中书舍人的前世今生,我身子耗的住的,难道让我这行将就木之人,和一个女娃娃去骂街?

刘健恭恭敬敬的道:“陛下圣明,胸腹之中定有乾坤,老臣……”

弘治皇帝叹口气,勉强挤出几分和善之色:“中书舍人虽是无品无级,可卿乃新津郡王之女,现在你未成年,本该成年之后,方才册封,不过你既入内阁值守,朕也就不将你当孩子看待了,册封你为县主吧,以县主的身份,入内阁值守。”

弘治皇帝松了口气,总算,问题解决了。

大明的规制,皇帝之女为公主;亲王之女为郡主;而郡王之女为县主。这本就是方小藩应得的,这一次,索性敕封了。

方小藩便恭恭敬敬的一拜:“臣谢恩。臣还有一个问题。”

弘治皇帝心里颇有了几分悲凉。

内阁是啥?

内阁的本质,就相当于是秘书,是随时回答自己疑问,解答心中的疑惑,协助自己治理天下的。

所以,一般情况之下,弘治皇帝遇到事,都会来一句,刘卿怎么看?

那么中书舍人又是什么?

中书舍人相当于内阁大学士的秘书,也就是秘书的秘书,是随时解答内阁大学士的疑问,协助内阁大学士办公的。

好嘛,现在这个秘书的秘书,没来解答问题,反而天天举起手来,老师,快,快选我。

弘治皇帝耐着性子:“卿家但言无妨。”

方小藩道:“县主大,还是内阁大学士大。”

“这……”弘治皇帝深深思索起来,不禁道:“县主乃正二品,内阁大学士,品级虽不高,却大多,兼任尚书,因而,也是正二品。”

内阁大学士的品级不高,这是太祖高皇帝对宰辅不放心的缘故,不过后人们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往往会给内阁大学士增加一个兼职。这倒和巡抚一样,巡抚其实官职也不高,因而,朝廷往往敕其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如此一来,级别就足以压制住布政使司里的诸官了。

可县主不一样,县主在高皇帝时期,只有宗室才能册封,太祖高皇帝子孙们吃苦,给予的待遇都是极高的,公主为正一品,郡主为从一品,而这县主,恰恰是二品。

方小藩听罢,眼睛一亮:“我还有一个问题……”

“没有问题了。”弘治皇帝受不了了,引狼入室啊。

偏偏人家确实是货真价实的孩子,还是个女孩儿,他没有精力去给方小藩做秘书,回答她所有的问题,偏偏,又不能跟一个女孩儿翻脸,堂堂天子,会跟一个孩子计较吗?

方小藩道:“倒数第三个问题。问完了就不问了。”

方继藩在一旁感慨,果然是学数学的啊,讲究人,倒数第三都出来了。

弘治皇帝虎着脸:“最后一个了。”

方小藩认真的道:“那么敢问陛下,县主乃是正二品,大学士也是正二品,那内阁里,谁听谁的?”

“内阁大学士,还充任了太师、太傅,此皆为一品之衔,怎么,你以为真还要将内阁交你了?”

弘治皇帝觉得心口疼。

“噢,那不问了。”方小藩点点头,怏怏不乐的样子。

这一下,弘治皇帝却是汗毛竖起,后襟凉飕飕的。

不对啊,她到底打什么主意,弘治皇帝道:“你在内阁,好好协助内阁大学士办公,还有什么疑问吗?”

方小藩摇头:“没有了。”

弘治皇帝不放心:“朕看你有,你一并说吧,朕知无不言。”

此时,弘治皇帝觉得还是讲清楚才好,可别到时候,真闹出什么乱子,内阁乃是中枢,不是儿戏的地方,瞧着三位内阁大学士,年纪都老迈,怕是受不得折腾。

方小藩道:“陛下,这样说来,是不是说,从品级而言,内阁里,除了三位太师、太傅之外,便是臣最大了?”

弘治皇帝想了想,叹口气:“是的。”

方小藩道:“那么,是不是其他的人,都要听臣的。”

弘治皇帝:“……”

方小藩眨着眼,看着弘治皇帝。

“这是理论而言。”弘治皇帝板着脸:“可你年纪还小,万万不可胡闹,内阁之中,都是你的长辈,你当听从他们的话才是。”

方小藩又开始疑惑了:“最最后一个问题,陛下,你这样的说话,是不是和祖宗之法有所不符?祖制之中,排定官职位序,设立品级,便是要让人知道,何为君君臣臣,何为上下尊卑,可现在陛下,却以资历而论尊卑,谁的胡子长,便是谁大,这样的话,岂不是乾坤颠倒,彻底的乱套了吗?陛下的年纪,不及刘公,是不是说,以后陛下凡事,都要听刘公的?陛下的年纪,还不及……我爹呢,是不是,以后我爹来做主了,臣奉旨入内阁行走,身负圣恩,认为这样是不对的,应该仗义执言,陛下违背祖制,这样做,是要乱套的,臣以为,还是按官职大小,来确定上下尊卑才好,所谓名不正,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陛下切切不可这样任性,率性而为,如此一来,失了上下尊卑,上梁不正下梁歪,以后,是不是知府要听从县令的命令,知府可以辖制布政使?”

弘治皇帝本在喝茶,听到这里,噗的一声,一口茶喷了出来,他胸膛起伏,他脸色通红,眼睛瞪得有铜铃大……

可还没等他发作,龙岩震怒。

却听一旁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嚎叫声:“陛下息怒啊,小藩她还是个孩子啊。”

刘健等人听得哆嗦了一下,他们心里,已经开始重新评估方小藩入阁的影响了。到底是方继藩的危害大呢,还是方小藩的危害大呢?

弘治皇帝长叹一口气:“朕乏了,卿等退下。”

“陛下,知错能改……方为……”方小藩继承了方家的耿直。

弘治皇帝大手一挥,一脸麻木。

不管了,让刘卿家等人……自己去处理吧。

刘卿家等人,都是数朝老臣,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就让他们处理了。

弘治皇帝道:“退下。”

方继藩拉着方小藩忙是行礼:“臣等告退。”

接着,匆匆拉着方小藩出了奉天殿。

方继藩看着外头的阳光,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活着,真好。

方小藩道:“哥,我有一个问题。”

“闭嘴,敢多嘴,就罚你没晚饭吃。”方继藩才不管什么孩子还是女子。

方小藩想了想,觉得果然是吃饭很要紧,立即就没有任何疑问了。

刘健等人也随之出殿。

方继藩兴冲冲的上前:“见过刘公、李公、谢公。”

刘健等人勉强挤出微笑:“啊,好,好,好。”

方小藩也行礼。

刘健三人,又笑,皮笑肉不笑的那种:“啊,你也好,你也好。”

刘健捋须,左右四顾,眼睛飘忽不定,根据心理学而言,这样说话的人,都是骗子:“小藩年纪轻轻,真是后生可畏啊,后生可畏。”

李东阳和谢迁二人,也是眼睛飘忽不定的模样,都笑:“是啊,后生可畏,长江后浪推前浪,我们老啦,老啰!“

…………

昨天居然趴在电脑边睡着了,无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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