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铁穹计划】

卧底是一份致命的工作。

最基本的要求是拥有强大的神经。

而身处狼穴的卧底者,则是卧底中最需要经受考验的——当卧底以敌人的身份面对着被折磨到不成人形的战友的时候,恐惧会疯狂的摧残着他的神经。

恐惧可以锤炼坚强者,但也会将懦弱者击溃。

易默成……便是一个被恐惧击溃的懦弱者。

他经常祭奠“一个人”,因为对方死了。

死的悄无声息。

死掉的那个人,叫易默成。

一个身处狼穴的抗日者。

活下来的那个也叫易默成。

但他已经不是抗日者了,而是一个真正的投日者。

师义梅以为是她做的局,却浑然不知道,这局,一开始就是易默成做的,她师义梅,从开始便是入局者。

……

在这个山河破碎的时代,当时代的一粒尘落到每一个卑微的个体身上的时候,那便是一座山。

一座能压垮所有人的大山。

王佳芝便是身负这粒尘土的女子,当她的同学们拉着她去和这个时代搏杀的时候,便注定了她的结局。

她受同学的鼓动,以“麦太太”为名,接近了易默成的夫人,随后又跟易默成“勾搭”到了一起——当她跟易默成“如胶似漆”的时候,这次的杀局也开始了。

她负责将易默成领到埋伏圈里,让早已埋伏的同伴们用乱枪打死这个臭名昭著的汉奸,但当即将踏入埋伏圈的时候,面对易默成拿出的礼物,王佳芝犹豫了。

在最后一刻,她反悔了。

“快走!”

朱唇轻启,两个轻飘飘的字眼从她嘴里低声道出。

再然后,汽车从埋伏圈中不加停留的驶离,蓄谋的刺杀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失败——在其他人眼里便是这样。

易默成“放走”了王佳芝,但76号的一名特务却意识到了“古怪”,又将王佳芝秘密逮捕。

和祁庆保预料的一模一样,面对特务的酷刑,王佳芝没有挺多久便将所有的参与者通通交待。

这些不专业的学生,稚嫩的躲藏手段在76号特务们的眼里就跟小孩子躲猫猫似的,多名参与的学生,一个不漏悉数被捕。

76号原以为这是一次由学生们策划并实施的刺杀案,但经过对其中一名出谋划策的学生进行恐吓和刑讯,76号发现盲点——这些学生们主动实施的计划,其实是背后有人指点。

难得遇到这样的线索,76号的特务当然迫不及待就顺着查了下去。

这一查出现了难得的拔出萝卜带出泥现象,他们先是找到了一处抵抗分子的联络点,顺藤摸瓜后又发现了数处抵抗分子的巢穴。

于是,76号秘密组织行动,准备在同一时间进行抓捕行动,抓捕监控到的二十余名抵抗分子。

……

经过张安平千辛万苦培养后的76号就是一个筛子,哪怕76号经过了数次的整顿,但筛子内的网眼数量一丁点都没有减少。

这一次76号在组织行动前,想尽了办法且可能的做到保密,但很遗憾,消息还是在第一时间出现在了张安平的手上。

“师义梅这是铁了心的要当叛徒么?”

张安平的目光中流淌着凛冽的杀气,最近的事他一直像个局外者一样在“俯视”。

王佳芝被捕、多名学生随后被捕,这件事他看在眼里、憋在心里,一股子无法形容的闷气让他都扇了自己两个耳光,现在师义梅又要将二十余名中统的成员“送”给日本人,哪怕张安平在之前就收到了特高课有秘密行动的报告,但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出手。

权力的斗争也好,派系的斗争也罢,或者是一个疯女人的复仇,都不应该让为了国家、为了民族而战的战士来买单。

当张安平决意出手后,后面的一切都简单了。

行动组紧急调动,两个行动队的力量全员唤醒出击,再加上已经扩编到38人的别动队配合,在76号要抓捕的路上设下了四处伏击点。

张安平之所以用这种极其强势的方式来回应76号的抓捕,是因为他要让76号生出这本就是一个局的错觉,而不是因为内部走漏的消息。

当晚的上海,枪声激烈。

……

上海室的一处据点中,师义梅站在窗前,端着红酒杯,凝视着不夜城的外景。

外面的枪声从多个方向传来,尽管隐隐约约,但却让她的脸上流淌起异样的神色。

他出手了!

那个让自己的丈夫“殉国”的混蛋,出手了!

呵,张晓啊张晓,你……果然按捺不住入局了!

轻抿了一口红酒后,她将目光聚焦在暗红如血的酒液上,伸出舌头,轻舔了嘴唇——仿佛是嗜血的野兽在回味鲜血的味道。

……

上海室秘密据点,祁庆保看着眼前的人,不可置信的道:

“她怎么会叛变?”

“她才来上海几天,怎么就叛变了?”

站在祁庆保眼前的人是苗凤祥,他是带着张安平的命令过来的——没错,军统京沪区区长给中统上海室主任下令。

面对怀疑张安平命令的祁庆保,苗凤祥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祁主任,你是在质疑京沪区的情报搜集能力吗?”

“不敢——”祁庆保急忙否认,然后道:“我现在就发出紧急联络讯号,约师义梅见面。”

苗凤祥道:“嗯,区座要求就地格杀!”

“我晓得了。”

祁庆保暗暗叫苦,在张世豪眼里,捏死区区一个师义梅跟捏死蚂蚁一样,可师义梅毕竟是局本部派来的副主任,自己就这么杀了,以后怕是更艰难了。

可他也没有选择的余地,上海室想要在上海好好的活下去,张安平的大腿必须要抱,否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就如昨晚一样,若是没有上海站的强势介入,师义梅这个蠢货,怕是得将二十多号人全都搭进去啊!

他便派人发出联络讯号,约见师义梅。

因为苗凤祥带来的情报是师义梅叛变,所以他专门做了准备,已防止自己被诱捕。

原以为要等好久,没想到师义梅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回应,并来到了见面讯号中约定的地方。

上海室的人在见面讯号发出后便在见面地点布防监控,他们一直未能发现有日本人或者76号特务的出现,确定安全无误后,祁庆保便带着苗凤祥来到了约定地点的包厢内。

在见到苗凤祥的刹那,静候了半个小时的师义梅便怒不可遏的道:

“祁主任,上海站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害我布置失当!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此话一出,假装是祁庆保随从的苗凤祥呆住了,杀意横生的祁庆保也愣住了。

这跟预想中的不一样啊!

“师主任,你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祁庆保悄然给苗凤祥做出了一个不要妄动的眼神,用责怪的口吻道:

“昨晚若不是上海站出手,二十多个兄弟就全折进去了!”

“分明是上海站坏我大事!”师义梅愤怒的表情都扭曲了:

“祁庆保,你知不知道上海站坏了局座大事!立刻带我去找上海站的张晓,我一定要他给个说法!”

祁庆保皱眉:

“师主任,你别不识好人心!这件事说破天,你也得承上海站的人情,你倒好,还想兴师问罪?”

“好人心?你知不知道他们差点毁了我的大计!”

师义梅强硬道:“我要见张晓,我一定要见他!”

“师义梅,我们区座是你想见就见的?”这时候的苗凤祥忍不住了,冷声道:“你凭什么?就凭你上任不到一月就差点害的二十多个抗日的战士险些被捕吗?”

“就凭你让一群学生为刀,漠视他们的性命吗?”

苗凤祥其实从师义梅的话语中感受到了蹊跷,此时也没有了执行张安平命令的心思——不是说他要抗命,而是张安平之所以怒令对师义梅格杀勿论,是因为师义梅叛变的。

可师义梅现在的话语表露的意思却非如此,他自然要停止执行命令。

但言语间他还是带着激将的意味。

“哼!”师义梅报以冷哼后,却不理会苗凤祥,而是对祁庆保道:

“我有徐局长密令,必要时候可以接管上海室——祁主任,你自己看吧!”

说着将一本书打开,拿出了夹在里面的手令。

祁庆保接过一看,确认是徐蒽赠的亲笔手令,在手令中徐蒽赠提道:

师义梅奉命执行【铁穹计划】,上海室当全权配合行事!若是必要,可向上海站寻求帮助。

看着手令,祁庆保心道:

师义梅明明不是新手,却急功近利的想靠一群学生完成刺杀易默成之举,原来是另有蹊跷啊!

师义梅这时候再道:“祁主任,我要见上海站站长张晓!”

祁庆保略思索后道:“我不能做主,但我可以向张区座转告。”

师义梅冷哼,没有出言反驳,但目光中的鄙夷和不满很明显。

“苗科长,你方便的话联系下张区长?”

苗凤祥看了眼师义梅,微微点头。

……

张安平接到苗凤祥的电话后非常意外。

电话是经过几道路线的转接过来的,不虞被日本人顺着查到,但苗凤祥汇报的内容却让张安平不由自主的摸起了下巴。

师义梅居然说自己坏了她的事?

这句话让张安平异常的好奇,再加上对方还有姓徐的给的手令,张安平不由思索:

难不成中统在打什么算盘?

“去九号据点,我半个小时到。”

他自然是不出意外的答应了见面——他是真的好奇,中统在整什么幺蛾子。

九号据点距离直属组的秘密据点步行起来不到十分钟,张安平在挂断电话后便徒步过去了,但并没有进入,而是唤来的在附近“隐居”的别动队,令他们就地布防,以备不测。

一阵后,苗凤祥、祁庆保带着一个女人过来,进入了九号据点,张安平等到半小时之期后才快步走进了九号据点。

“区座(张长官)!”

祁庆保和苗凤祥向张安平打招呼,而一旁的师义梅则用恶狠狠的眼神盯着张安平,杀机不加掩饰。

苗凤祥做戒备状,张安平摆摆手示意不用紧张,随即主动坐下后,沉声道:

“我是张晓——听说你因为我插手救了中统的人要向我发难?”

张安平带着好奇的口吻,但说完后空气就变得冰冷起来,仿若进入了严寒。

师义梅的呼吸一窒,目光中的杀机消散后,她径直撕开了衣服,从衣服的夹层中掏出了一封信。

张安平一眼就瞅见信封上写着:

张老弟亲启。

“徐蒽赠给我的?”

“是。”

张安平接过信,瞅了眼没有做过手脚的密封处后,径直撕开了信封,掏出信纸飞速阅读起来。

信是徐蒽赠写的。

在信中,徐蒽赠说师义梅奉他的命令,要在上海执行【铁穹计划】,需要张老弟帮助的时候,还请张老弟看在党国大义的面上帮一把。

徐蒽增在心里也赤果果的表示,他不会让张安平白白帮忙,事后他一定有重谢。

看完信,张安平慢悠悠的掏出打火机将信点燃,在火焰燃烧中,平静的道:

“所以说——让你的人被捕,便是狗屁铁穹计划的一环?”

师义梅怒视张安平,但在张安平古井不波的眼神下败退,点头道:

“是。”

张安平点点头:“既然这样,以后你上海室是生是死,那我就不狗拿耗子了——可以吧?”

师义梅倔强的哼了一声,一旁的祁庆保急眼了,没有了军统上海站的帮助,上海室真的一磕就碎,但师义梅对他投来警告的目光,祁庆保纵然着急也只能憋着。

张安平笑了笑后起身,转身离开的时候又回过身来:

“师主任,我看你对我有杀意——为何?”

师义梅咬牙道:

“我丈夫叫李维恭。”

张安平做恍然状,随后平静道:“师主任,那我期待你找我报仇——不过我不希望因私废公。”

说罢,他转身就走。

祁庆保自然要相送,将张安平送走后,他气呼呼的回到屋内,对师义梅怒道:

“师主任,你来上海月余了,难道不知道上海之局势吗?真以为我们中统在上海能横行?没有了军统的庇护,我们就是一碰就死!”

“祁主任,我听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上海室难立寸功,我看和你有莫大联系——你舔不舔军统我不管,我现在要执行【铁穹计划】,所有的一切,都要为【铁穹计划】服务!”

师义梅态度坚决。

祁庆保恨恨的瞪了师义梅一眼后含恨离开。

他离开后,师义梅深呼吸一口气后静坐,因为是军统的地盘,她没有呢喃,只是目光中凶意滚滚。

……

直属组据点。

张安平坐到躺椅上任身子放松,随后闭目深思起来。

事情出乎意料。

师义梅确实是故意要将手下出卖,但徐蒽赠信里的内容却让他明白,这些必然是有其授权的。

【所以,师义梅是假叛变?】

但张安平不敢肯定。

【铁穹计划是什么?】

其实最让他好奇的是铁穹计划,从徐蒽赠的信里,他看得出姓徐的对这个计划很重视。

但这个计划究竟是什么?

而为了这个计划,师义梅又为什么要牺牲二十多个手下?

“或许,我该直接找姓徐的问问。”

思索无果后,张安平选择了最直接、有效的办法,那就是找徐蒽赠询问。

“在我的一亩三分地上,少给我装神弄鬼!”

张安平撇嘴,心道:

敢给我装神弄鬼,我就直接拆了你的破庙,管你狗屁的【铁穹还是铜穹】,全都给你整稀碎!

他立刻给局本部发了一份电报,请戴老板直接去中统“砸场子”——他手里师义梅向特高课冢本清司输诚的录音,姓徐的要是含糊其辞,他真的会掀桌子。

还是那句话,在他的一亩三分地上,是龙就盘着,是虎就卧着!(本章完)

第469章 都想要师义梅死!

重庆,军统局本部。

戴老板看着张安平的来电,失笑自语:

“还有你小子搞不清楚的谜团啊!”

见惯了张安平坐筹帷幄,见惯了张安平力挽狂澜,第一次遇到外甥求救,戴老板的心情自然是很好的。

再次阅读了一遍电报,戴老板心道:

【不过,遇到这种事,换我我也懵。】

外甥还是太讲“规矩”了,若是不讲规矩、不讲武德,这种事解决起来也不怎么麻烦。

“铁穹计划?”

戴老板呢喃的念道了一番后,决意查一查中统的铁穹计划到底是什么鬼——中统在上海什么鸟样他太清楚了,靠着他的上海站苟延残喘,这时候居然不遗余力的去搞一个铁穹计划?

难不成是姓徐的要雄起了?

老戴冷哼一声:

“你想雄起,我一脚也能将你踩死!”

中统和军统之间的业务范围高度的重合,而中统又是过去的老大,现在军统将中统踩在了脚底下,作为军统的掌权人,他怎么可能让中统获得超过军统的机会?

至于张安平请求的和姓徐的谈谈,老戴更是没兴趣。

这种事谈什么谈?

我戴春风不要面子吗?

我一搞情报的,还需要找对方谈?还需要找对方打听?

他立刻将心腹的监听部门负责人喊来,询问最近对中统的监听成果——要知道中统现在的老窝下面,多个军统的监听小组24小时轮值监听,他们主要的几个机构都在监听范围中。

更重要的是这种监听方式还不是现代的电子监听,而是古老的监听方式,中统根本察觉不到!

“老板,这段时间中统那边一直有一个‘铁穹计划’,该计划是徐蒽增提起的,而和他一直不对付的朱家华对这个计划也深为赞同,可以说这是中统自朱家华上任以来,空前团结的一次。”

戴老板神色冷下来:“为什么不早向我禀告?”

负责人额头上冷汗冒出,他不敢擦拭,而是战战兢兢的解释:

“职部想将这个计划查清楚以后再禀告。”

“你倒是会自作主张——”戴老板冷声道:“这一次是我查出来以后向你佐证你才禀告,那下一次我查不出来,你是不是就可以不禀告了?”

负责人近乎腿软,颤栗道:“属下绝无此心,请老板明察。”

“这次就免去你处长的职务,以副处长之身赞管监听处——下一次,你知道该怎么做!”

“多谢老板宽恕。”

戴春风冷哼一声,离开了秘密接头的地方——他当然没有查到【铁穹计划】的详情,只不过是以此敲打下属,同时也能让下属心生畏惧,对自己的情报搜集能力产生敬畏而已。

没能在监听处获得有用的信息,老戴只好启用安插在中统的内应。

中统能在曾经的第三处安插人手,能在军统曾经的南京区区长身边安插人手,他戴某人岂能不在中统安插人手?

见到策反的中统内应后,老戴不悦道:

“【铁穹计划】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没有向我汇报?要不是上海那边截获了有关【铁穹计划】的详细信息,我都不晓得徐蒽赠和朱家华为了对付共党居然能联手到这种程度!”

这些内容基本是老戴猜出来的。

能让朱家华和徐蒽赠放下芥蒂去联手,必然要有很大的收益才能成。

而在上海,中统在哪方面能获得巨大的收益?

对付日本人?

开玩笑!

他的宝贝京沪区不是摆设,就中统上海室那寒酸样,能在对付日本人方面超过他的京沪区?

京沪区现在放一头猪上去,能都碾压上海室,更别提京沪区的区长是他的宝贝疙瘩。

这种情况下,中统想要别出新裁的获取巨大利益,只有一个可能:

联日抗共!

他之所以这般猜测,主要是张安平电报中提到师义梅“投日”的行为。

他很笃定自己的猜测,所以在见到策反的中统卧底后,便“清晰明了”的道出了铁穹计划的大概——其实这是掌握的全部。

但策反的内应不清楚。

而这偏偏就是戴老板想要的效果。

果然,闻听戴老板道出了铁穹计划的核心关键,策反的内应心里发慌——他是被策反的,当二五仔也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因为见中统将【铁穹计划】隐藏的非常好,所以没有向戴老板“告密”,可此时被戴老板揭破,他只能道:

“老板,我也是今天才知晓的。”

老戴笑了笑,没有表示相信,但也没有提出质疑,只是道:

“你做份档案我方便留档——下次,我不希望从其他渠道先了解到中统的绝密情报。”

内应急忙应是,正要书写,戴老板却将一张存单推到了他的眼前。

5000法币。

老戴轻描淡写道:“最近法币跌的厉害,你的补助涨了。”

内应神色复杂的接过存单,毕恭毕敬道:

“多谢老板。”

戴老板沉声道:

“这是你应得的,但你既然在为军统做事,就要以军统为家,以军统利益为先,两面三刀,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属下谨记老板教诲。”

老戴没有再语,而是以浑不在意的态度离开了屋子,给对方留下了个人空间让其“留档”。

这便是他驭下的手段,又敲又打不说,该给的甜头照给不误。

等到对方书写完成后走人,戴老板才迫不及待的回去审视起了这份所谓的“留档”。

随着观看,老戴的神色逐渐的冷了下来,许久后,他感慨道:

“姓徐的不愧是对付共党起家的啊!”

铁穹计划,说到底其实没有多么的神秘,但却是中统扬长避短后的明智之举,也是中统另辟蹊径的“得意之举”。

自淞沪会战以后,中统在情报战场的表现和其情报老大哥的地位严重不符,屡次引起了大队长的不悦——这也是徐蒽赠捏着鼻子花钱请张安平帮忙组建、训练上海室的根本原因。

他明知道这么做,很有可能会为军统做嫁衣,但为了中统的面子却不得不这么做。

虽然上海室在上海扎根了,但建树嘛,比起军统不能说没有,但绝对称得上……没有对比的必要。

不仅是上海,其他地方中统的表现也很不堪。

军统搞出了忠救军,中统一看,不甘人后的也搞出了游击队。

但最后的结果呢?

忠救军主动裁军,为战区输送了数万士兵,而中统的游击队——咦,怎么连水花都没有?!

在这种情况下,中统必须要刷刷存在感了,要不然就会被军统彻底的踩在脚下。

于是,这时候有一个深埋在日本人中内应提供了一个思路:

我们中统是以对付共产党起家的,专业也是对付共产党,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借日本人的力量来遏制发展迅速的共产党?

这便是整个铁穹计划的中心思想!

师义梅便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她将“投日”,然后借用日本人的力量,在中统的配合下对地下党进行打击。

当然,这个计划是足够保密的,出了中统的大门,中统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这也是老戴感慨的缘由,中统倒是找了一条让校长龙颜大悦的好路子啊!

“能截胡吗?”

老戴思索起来,但随后却摇头否定,军统不是没能力对付地下党,但主要的目标还是军事情报,不过这也为他提供了一个思路:

可以投入小部分的人力来做这种事。

搂草打兔子,顺手对付地下党嘛,何乐而不为?

……

一份电报自重庆军统局本部发出,在最短的时间内由电波转化成字符、再经翻译后成为了文字,出现在了张安平的案头。

这是老戴发出来的,将中统的的【铁穹计划】详细的告诉了张安平,看张安平能不能从中渔翁得利——截一把胡。

看着这份电报,张安平的脸成为了黑色。

好!

好得很啊!

他忍不住咬牙切齿,眼看汪伪政府成立在即,自觉度过了灭国之危的国民政府,就不能想着积累优势收复失地吗?

内斗真特码内行!

张安平深呼吸一口气,在脑海中思索起对策,中统的这一招,实在是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他走向躺椅躺在上面闭目,思索起来。

师义梅执行的【铁穹计划】,是用一些爱国学生为饵,然后牺牲上海室部分的力量,这样便能在76号中拥有一部分的话语权,然后借76号和日本人的力量来对付地下党……

不对!

张安平猛然睁眼,铁穹计划是中统隐藏在76号的卧底提供的,而铁穹计划的突破口是易默成……

“易默成就是这个卧底?”

联想到去年在重庆时候丁默邨轻易从重庆逃走,张安平认为自己的这个猜测七八不离十了。

易默成是丁默邨的绝对心腹,丁默邨也是个聪明人,勾搭上周佛亥后跳出76号这个天坑的意图很明显,易默成借破获上海室之功完全可以问鼎76号负责人职务。

而一旦易默成成为了76号的负责人,那中统就可以肆无忌惮的借用日本人的力量大肆对付地下党。

以中统对地下党的熟悉、了解,他们肯定能轻而易举的取得丰富的战果。

“这才是真正的铁穹计划啊!以易默成执掌76号,在上海的天空上布下一道针对地下党的钢铁穹壁。”

张安平这下更恨中统了。

可该怎么对付中统的这个计划?

他不可能无视,必须要让这个计划破产。

可关键是他已经入局,若是轻易曝出这个【铁穹计划】,纵然老戴不会直接怀疑他,但怀疑的种子却因此会落下。

不能这么做。

那该怎么做?

张安平开启头脑风暴,思索着破局之法。

突然,一双仇恨的眼睛在脑海中出现。

师义梅!!!

因为李维恭的“殉国”,师义梅对他的恨意是不加掩饰的。

师义梅作为一个老特工,张安平相信她能做到情绪的内敛,但师义梅面对自己的时候没有内敛情绪,而是将恨意赤果果的表现出来——张安平相信她是故意表现出这份恨意的,目的为何他不清楚,但绝对不会是无缘无故。

所以他才要了解【铁穹计划】,想要摸清楚师义梅真正的目的,但此时此刻,他却有了另一个想法:

如果师义梅因私废公,利用铁穹计划而谋算他张安平呢?

那作为反击,他伸手摁死铁穹计划,不过分吧?

到时候就是姓徐的当面,张安平也能将一连串的证据甩他脸上,质问他:

你们中统一贯是恩将仇报?

有了大概的破局思路后,后续的计划简直是文思如尿崩,张安平很快就完善了具体的思路。

再三检查后,他满意的点头,莫名的升起了一股小骄傲,随即进入张世豪的角色,将这点小自得一脚踹到了理智的角落中。

他打算找老岑谈一谈,正收拾东西呢,一个想法突兀的出现:

中统可以借日本人和76号的力量来对付地下党,那在日本人中出现一个帮助地下党的情报组,这不过分吧?

要知道因为明镜“喀秋莎”的身份“暴露”,张安平继续靠喀秋莎的名头输送物资的行为不得不终止,但上海却必须要有这么一个“喀秋莎”。

他一直为喀秋莎二号而发愁,中统这一次倒是给了他一个不错的思路。

就以日本人的身份来完成这件事。

【就叫“破壁情报组”吧!】

张安平嘿笑起来。

……

和老岑见面后,张安平将自己的两个计划统统告诉了老岑,对此老岑也无异议,答应会全方面配合。

而就在张安平这边紧锣密鼓的开始准备的时候,祁庆保这边却遇到了一个问题。

一个棘手的问题。

有人用最高级别的暗语联系了他!

这是徐蒽赠交给他的联络方式,当时便告诉他,若是有人用这个联络暗语联系,务必要尽一切可能去帮助。

所以他赴约了。

在赴约的地点只有一个人。

而这个人,叫……

易默成!

76号排名靠后的副主任兼行动处处长易默成!

理智告诉他,对方便是联络他的人。

但情感告诉他,这怎么可能!

犹豫了一阵后,祁庆保将一枚美制防御手雷揣进了口袋后,走向了易默成。

“先生,你在等神父吗?”

“不,我就是神父。”

易默成拿出了一枚断掉的十字架,祁庆保瞟了眼后也拿出了一枚——两枚半截的十字架完美的破镜重圆。

易默成瞥了眼手腕上的手表后道:

“你来晚了。”

“我看见了你,不敢上前。”

“很惊讶?”

祁庆保面对这个问题,没有选择回答,而是默默的掏出了口袋里的防御手雷——防御手雷的杀伤力比进攻手雷翻倍不止。

易默成赞道:“不愧是化名白不回深入特务机关的狠人。”

祁庆保没有接茬,而是道:“说正事吧,你身份特殊,和我见面时间太长可不好。”

易默成点点头,然后问:

“你知道【铁穹计划】吗?”

“听过,但具体不清楚。”

“这是我制定的计划——师义梅是专门来配合的。”说到这,易默成顿了顿,这才道:

“但我怀疑她叛变了——准确说不是叛变,而是她另有小心思,她想借这个计划为她的丈夫李维恭报仇。”

祁庆保惊道:

“李维恭?她丈夫是军统的李维恭?”

“对。我怀疑她利用这个计划,想把军统牵扯进来并谋害军统京沪区区长张晓。”

易默成神色复杂,叹了口气道:

“我们中统在上海式微,我不想因为种种原因导致铁穹计划失败,你明白我意思吗?”

祁庆保不知道铁穹计划的详细,但既然是易默成制定的,那必然就是以他为核心运作,师义梅若是有小心思导致铁穹计划失败,易默成必然会遭遇致命危机。

所以,易默成的“你明白我意思吗”的意思也就明摆着了——

她要师义梅死!

尽管易默成只是怀疑,但因为怀疑师义梅会危害到他制定的计划、怀疑师义梅会导致他遭遇危险,所以他便要痛下杀手!

祁庆保能理解易默成的心思。

此时他心念急转,除掉师义梅,对他来说也是好事——师义梅手握尚方宝剑,对他这个主任也是威胁。

沉默一阵后,他道:

“我需要你向局本部作出解释。”

“嗯——越快动手越好,我怀疑她已经和冢本勾搭上了,她是知道我身份的,一旦以此为筹码,你知道后果的。”

“好!我回去就办!”

祁庆保应下,他心道:

师义梅这个女人也是“搞笑”,先是惹起了军统的杀机,现在又惹起了“神父”的杀机,呵,当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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