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全家都是造反狂魔(69)

北地还是朝廷,有区别吗?

有!

而且不止一点!

朝廷打压豪强,是不论好坏直接一竿子打死,不仅要强制查抄所有家产,还要让你感恩戴德为朝廷唱颂歌。

而北地,他不要你唱什么颂歌,但会贴心的送你全家上路,一家人整整齐齐。

所以有得选吗?

当然有!

朝廷是强盗,明目张胆地抢劫。

北地虽然也想抢,也想当强盗,但比朝廷可有节操多了。

至少,北地动手前会先查实你有没有做坏事,只要没触碰到北地规定的底线,管你是世家还是豪族,管你家中是不是富可敌国,他都不会动你一根手指头。

这就是最大的区别!

明面上,世家豪族碰面都是这个说辞,既然朝廷要掀桌子,那他们也不奉陪了,老子要去投靠北地了!

可心里的苦与恨,打掉牙齿和血吞的屈辱,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如此形势下,竟有一些手眼通天的世家摸到了余县,他们不止送来了粮食和药,还派了一些善骑射的奴仆供锦晏差使。

毋庸置疑,这是在投诚了。

对于世家的赠与帮助,锦晏自然是全盘接受,且对护送粮草的人表示,让他回去告诉他们家主,希望他们能继续发扬仁义之举,多多益善。

“……”

几个世家的话事人面面相觑。

北地和朝廷,当真有区别吗?

锦晏才不关心这种无聊的问题,她前脚接收粮草,后脚便让人将那些粮食和药品都发放给了余县的百姓,让他们可以度过此次难关。

一月后,瘟疫消除。

经此一事,余县百姓对锦晏兄妹是感恩戴德,对远在千里的北地更是心驰神往。

离开那日,锦晏一行人在前面走,那些尚未病愈的百姓就在后面跟着,又怕将疫病传给恩人,便特意拉开了很长一段距离。

锦晏几次喊话,让他们回去,那些人却不听,一直跟着相送。

直到有个情报人员忍不住说了句人多目标大,容易被朝廷追兵发现端倪后,百姓才停下来,但他们并未走,而是跪在地上,像是感激神灵一般,对着锦晏磕起了头。

远处,一个女子一直比划着说着什么,但她声音沙哑,距离又远,锦晏根本听不见。

她问道:“那女子说了什么?”

亲卫:“她说,等她痊愈了,她要去北地。”

锦晏微微一怔,而后露出了笑意,“你告诉她,我在北地等着她。”

……

锦晏一行人刚离开,相送的百姓中便有一脸上长满麻子的男子咳嗽着脱离了人群,之后飞快地潜入了深巷之中。

半个时辰后,城郊一处阴森恐怖的废弃鬼宅内,“麻子”单膝跪在一人面前。

“王爷。”

那人转过身,赫然正是早已“死去”却依旧被朝廷通缉追杀的北地王萧睢。

“那两个孩子……”

“回王爷,小翁主与二公子已经平安离开了余县。”

说罢,看着自家王爷脸上不舍担忧的神色,他又将当时百姓不舍送行的画面描述了一遍,听到锦晏与那身世可怜女子的约定,北地王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笑意。

很快,他便收起笑意,对手下人道:“吩咐下去,今夜便回长安。”

原先为了确保两个孩子能平安离开,他让手下人撒谎隐瞒了自己的下落,如今他们平安离开了,他便能无所顾虑的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了。

只是不知去疾的身体是否真的无恙了,晏儿夜里是否还会咳嗽,还有公孙仇那老匹夫,何时才能追上他们的步伐……

北上的路上,锦晏睡下没多久就冷不丁打了两个喷嚏,吓得萧去疾立即给她披上了厚实的衣服。

长安的倒春寒已经够冷了,但越往北走,天气就越是冷,尤其是太阳落山之后,暮色笼罩大地,刺骨的寒凉便会无孔不入的钻入人的骨头,冷彻骨髓。

锦晏幽幽醒来,长时间休息不足加上劳心劳力,让她眼底也是一片青黑。

她眼睛还未完全睁开,便语带不满说道:“二哥,我梦到大父与表兄了。”

萧去疾很配合,立即询问,“哦,他们在做什么?”

锦晏咬牙切齿:

“造反!”

萧去疾微微一愣,随即露出无奈神色。

造反?

他们现在所做,难道不是在造反吗?

他问锦晏为何生气,锦晏说:“他们造反,不带我们,还骗我们,长安的暗线原本就掌控在大父手中,后来大父又将他在长安的关系都告诉了表兄,我那么信任他们,结果他们两人联起手来骗我!”

亏得她一路上操心的事情太多,也没想到他们会在这时候骗她,才中了他们的计。

看着她孩子气的表情,萧去疾失笑,“晏,这只是一个梦……”

“不,这是真的。”锦晏说。

萧去疾一时无言。

按照以往经验,晏执着于什么的时候,她往往都是正确的。

故而他问道:“那大父他们现在在哪?”

锦晏:“长安。”

萧去疾神色一震,当即就要起身,却被锦晏一把拽住了,“没用的,我们离开余县半个月了,他们应当已经回到长安了。”

她猜测,若不是为了将他们俩平安送出长安城,估计大父获救后第一时间就会在长安城内潜藏起来。

纵是猜忌多疑的天子,肯定也想不到大父死里逃生后竟然会再次回到囚困他多年的长安。

但这本是她的计划啊!

这都是她的词啊!

锦晏痛心疾首。

萧去疾却很快便冷静了下来,他道:“大父与表兄的计策不错,只是大父……”

他又看向锦晏,“你我虽聪颖,身体却是个拖累,若遇到危险,不仅大家要分心保护我们,也会让阿父阿母他们挂心,事已至此,我们便尽快赶回北地,让大家放心,之后再商议其他事吧。”

锦晏叹了口气,一副认命的架势,“谁让我掉以轻心被他们骗了呢,都离开长安了,也只能这样了。”

话虽这么说,但萧去疾心里很清楚,锦晏绝不是个会轻易放弃的人。

不能在长安搞事?

没事。

反正此去路途漫漫,豺狼虎豹环伺,明枪暗箭难防,有的是让他的宝贝妹妹大展身手的机会。

第786章 全家都是造反狂魔(70)

太子被废,余下皇子们为了储君之位打得不可开交,各地黔首纷纷反叛作乱,世家豪强阳奉阴违欺上瞒下,朝中大臣或狼狈为奸沆瀣一气,或鹬蚌相争你死我活,整个朝堂都被乌烟瘴气所笼罩。

而疆外还有诸多异族虎视眈眈,大夏内乱于他们而言正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于是又开始侵扰大夏边界。

如此内忧外患之际,天子却又忽然病倒了。

原本还在争夺储君之位从龙之功的野心家们,在得知天子突发重疾药石不进的消息后,却陡然愣住了。

陛下真病了?

所有人都千方百计的从宫里打探消息,想要知道天子的身体状况到底差到了何种地步。

这自然不是他们舍不得天子薨逝,而是只有得到了最新情报,他们才能根据形势做选择,将自身利益最大化。

扶持一个未来不知道能不能顺利登基的储君,哪里比得上直接扶持天子上位做天子近臣的功劳大呢?

可不等这些人有所动作,被太医们救醒的天子率先下了一道指令,那就是将太子被废后为扶持皇子争夺储君之位最活跃的几位大臣抄家灭族。

大臣们:“……”

从龙之功没混到,灭族之灾先来了?

当他们全家人都被押赴刑场等待行刑的那一刻,不知有多少人在心底后悔,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有同那些没底蕴的豪商一般投靠北地。

哪怕是送几个不受宠的子弟去北地效力,也不至于落得个举族被灭,血脉断绝的下场!

一连几日,几个大家族杀下来,长安城都血流成河了,可天子的怒火还未消散。

此时,一句等同于造反的诗句却在长安街巷传开了。

“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

这句诗一经传出,就让不少人都心神震撼。

普天之下,谁不知道当今天子宠信方术士,不仅为其建造了恢宏奢华的占星楼,还赐予了方术士极高的待遇与特权?

正如这诗中所言,这一年来,陛下不知道多少次深夜召见方术士,就连此次陛下生病,也是方术士时刻随侍在侧占卜吉凶,吃的也是方术士炼就的丹药,太医院的人反而成了陪衬。

可若天下真有长生之法,为何那些方术士都会苍老死去?前朝的帝王又如何会身死魂销呢?

但知道归知道,这话却是万万不能说出来的。

如今,不仅有人将此话说了出来,还用了十分具有讽刺意味的“苍生”和“鬼神”做对比,这和直接当着帝王的面骂他昏庸无道祸害苍生有什么区别?

区别自然还是有的。

当面骂,当场死,九族陪葬。

写诗骂,九族是不够的,连地下的老祖宗都得被抬出来挫骨扬灰!

陛下前脚才诛了几大世家的九族,后脚这句反诗便传遍了长安城,你说这诗的出现和世家豪贵没有关系,谁信?

别说本就生性多疑的天子了,就连最愚钝的百姓,也不会信这种鬼话。

结果不言而喻,又是一批官员世家举族被杀,财产尽数都充入了国库当中,而充当刽子手的,便是近来新鲜出炉的廷尉大人李聪。

是夜,形如恶煞的李聪带着一身血腥气回到了家中,却见夫人魏氏一脸焦急地在厅堂转来转去,见到他平安归来,魏氏才终于松了口气。

魏氏上来便抓着他的手,前前后后一通打量,确定没受伤才放下心。

“我听闻宫里今日又死了不少人。”

魏氏声音微哑,透着对未知的不安与担心,但李聪却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好像对这些习以为常了一般,“今日早朝,陛下在殿中杀了两位大人……”

他没说完,魏氏却一把捂住了他的嘴,等回到了屋中,四下无人了,魏氏才问道:“陛下不是在跟着方术士修道吗,怎么还会亲自杀人?”

李聪:“那两位大人一个出自御史府,另一位是因政绩出众被陛下特意从地方调来朝堂的文官,因劝谏陛下驱逐方士挽回民心惹怒了陛下,被陛下一剑刺死了。”

魏氏听完,久久都没有说话。

李聪也没说什么,他脱掉沾血的衣服,让人送来热水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后,才走到依旧在怔怔出神的魏氏身边。

他轻轻握住魏氏的手,带着薄茧的指腹轻抚着魏氏的手心,温声问她,“疏儿呢,身上伤势可好些了?”

那日从北地王府传话回来后,疏儿便被郎卫军抓走带进了宫里,等他被送回来时,身上到处都是伤,早就已经不省人事了。

陛下怀疑北地王府“逆贼兄妹”的逃脱与他有关,故而先抓了他的儿子严刑审问,之后又以儿子威胁他们夫妻二人,想听到他们说出小翁主他们的下落,承认与北地勾结的罪名。

陛下是对的。

他确实跟北地有勾结。

不单单是“勾结”,他这个杀人如麻的酷吏,更是主动请缨前往长安做内应的。

如小翁主言:“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大将军便是他心目中英明的主君,为自己的主君而死,为心中信仰大义而死,乃他所愿也。

但疏儿却不能死。

为了保全疏儿,他不得不将那个人尽皆知的“秘密”再次宣告天下。

疏儿并非他的亲子,而是前朝大将军秦域的“儿子”,秦域死于萧睢之手,萧睢更是凭借此战成功封关内侯,整个萧家都因此受益,魏氏与疏儿跟萧家之间有着血海深仇,世人皆知他爱妻宠子,又如何会与妻、子的仇人勾结呢?

被抓那几日他说了许多话,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好些话说出来是他自己都觉得可笑的程度,可陛下却信了他那些破绽百出的话,还升了他的官,让他做了廷尉。

而他要做的,便是做陛下手中的刀,直到这把刀生锈变钝甚至是断裂,彻底失去利用价值。

到那时,不必陛下下旨杀他,被他抄家灭族的那些士族豪贵的幸存者与众多对他恨之入骨的世家大族便会如恶狼般扑上来,将他曾经所做的一切都十倍百倍的奉还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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