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理想的代价

创造更大的用户价值。

创造不可替代的社会价值。

低调做人。

这三点周不器都懂,这一整合起来,感觉轮廓就清晰了。

感觉很钦佩。

这才是既符合国情,又能处在时代之巅的高格局视角。

这样的观点,周不器在首都很难听到,那边张口闭口就是中央怎么怎么样、部长怎么怎么样,玩的是另一套规则。

得抓紧请教。

“任老总,你对加班怎么看?”

“嗯?”

周不器很为难的说:“我们也有培训,灌输我们的价值观,加班不仅是对公司的帮助,也是自我成长。可大家私底下都抱怨很重。”

华为是国内加班最严重的公司,在这个方面,任老总不留任何余地,很冷漠:“不加班,就开除。”

“这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道不同不相为谋,没必要浪费彼此的时间。谁在私底下抱怨,不用犹豫,直接开除。”

周不器抽了抽嘴角。

这老头总是笑呵呵的,而且笑起来特别灿烂。没想到作风这么强硬,大概就是军人做派,上令下行,不容置疑。

任老总道:“不仅要加班,而且要大加特加。”

“身体会受不了吧?”

“那就换一批新人,让身体好的来。”

“呃……”

周不器有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他是听说过的,有一个副总在华为工作,长年加班,身体累垮了,肾也不行了,夫妻生活都不和谐了。妻子抱怨,他就想辞职。结果被任老总批评了,说那样的老婆就不该要,难道还有比理想更重要的事情吗?

任老总淡淡的道:“我们国家就像一个创业公司,美国就像一个上市大公司。大公司要钱有钱,精英无数,创业公司怎么去竞争?靠的就是拼命、奋斗,改革、股权激励。硅谷的公司天天八小时工作制,咱们每天也干八个小时,拿什么去赶超他们?没钱没技术,不就得靠拼命?”

说到这里,任老总就有点激动了,“当年,先烈们是小米加步枪,靠着血肉之躯抵挡人家的飞机打炮,那是无数的鲜血缔造的一个大理想。不说别的,就说这些年的汇率,不也是榨干了几代人的腰包,为的不就是经济的腾飞?加几天班,算什么?”

革命先烈的事,离周不器有点遥远。

可汇率的事就在眼前,他很清楚。

国家为了拉动经济起飞,朱老总定策,除了房改、医改、教改和国企的市场化改革之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强行让华夏币贬值。

外国人拿着外汇,能兑换更多的华夏币。在国外明明是个瘪三,在华夏大地上却摇身一变就成了富豪,洗劫国内老百姓几代人创造的劳动果实。

哪怕是港府的出租车司机,都能来到鹏城这边包几个漂亮女大学生,小日子幸福乐无边。

这些年WTO诉讼中很重要的一个,就是外国人要求华夏货币升值,表示不想再掠夺你们老百姓的财富了。这当然是借口。背后更深的原因,就是贬值的华夏币,会让“中国制造”在海外的价格更低,愈发畅销全球,打败所有当地的本土制造业。

最后造成的结果,就是他们当地的基础制造业都被击垮,只能买华夏的产品,让华夏成为全球的制造业中心。就等于拥有了巨大的国际话语权。

可以说,国家这个目的,基本上算是达到了。

就比如华为的路由器打入欧洲市场,就得压低价格。竞争对手思科就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了,要么死,要么把制造业转到华夏。

可牺牲也是巨大的。

国人买一台电视机都要两个月的工资,几代人的腰包都被掏空了。

周不器摇头道:“隐性的牺牲,大部分看不明白,可能无所谓。可国内买一台空调2000块,国外买一台一模一样的同款却只要1000块,这种直观的价格差,最容易引起不满。微软、谷歌、易贝、IBM都来华成立了分公司,他们坚持八小时工作制,咱们却要天天熬夜加班,这明摆着的不同待遇,人才不都被他们吸引去了吗?”

任老总道:“放心,任何一个时代,都少不了理想主义者的勇士。读《宋史》、读《明史》,回望过去两百年,谁不痛心疾首?你总能找到一些为了理想,为了不再被外国人欺负,而愿意付出一切的人。”

周不器摇了摇头,比较悲观,“英雄每多屠狗辈,可当屠狗辈变成地主,就不再是英雄了。国家经济越来越好,理想主义者就越来越少。院士都天天站在台上喊口号,何况普通人?”

“精神支柱之外,还要有物质基础。”

任老总又爽朗的大笑起来,得意劲显露出来了。

他在华为的股权操作,可以说是前无来者。

把99%的股份都分给员工们了。

但凡他能持有20%左右的股份,也能霸占华夏首富几十年。

华为本来就是高工资,再加上每年的分红……华为的加班固然严重,却是国内薪水最高的科技公司。

一是有一个巨大的理想在头顶,指引着大家去奋斗;二是有巨大的金钱利益在吸引,前来工作。

任老总见周不器沉默不语,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每个人的思维定式不一样,他为了一个理想,能够放弃财富,甚至要忍受女儿长期软禁在国外,却没法要求这个年轻的小伙子也跟自己一样。

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我以前是当兵的,老一辈们为了这个国家,连死都不怕。现在不用打仗了,我可以给员工们多发点股份、发点工资,多鼓励他们加班奋斗,这还是能做到的。”

周不器默默的喝茶。

感觉很压抑。

就像上次去硅谷的感受。

那是一种即便我重生了,能够看透一定的未来世界了,却依旧束手无策的无力感。人家开公司,是真的拿命去拼,跟上战场似的,把所有的一切都压上去。

自己做不到。

他觉得自己已经很大气了。不论是紫微星,还是主导出来的许多其他公司,婕妤传媒、缘味奶茶、八吉星科技等等,都甘心分出去大量的股权。

可能把99%的股份都分配出去吗?

就算财富可以舍了,可互联网公司的模式也不一样,看的是潜力而不是市值,也就是说往往盈利并不高。只能去上市,靠着高PE的股价去实现巨大的价值。这就注定不能模仿任老总的这套股权玩法。

华为就摆在那里,想学……却没法学。

任老总摆了摆手,笑着说:“你在惆怅,说明家国觉悟已经很高了,我在你这个年纪时,还是个愣头青呢。每家公司都有不同的情况,学习可以,却不能模仿。我专门找我们负责技术的那个徐志军,问过分布式数据库的事,很了不起啊。真要做出来了,我表个态,华为支持你!”

周不器喝光了一杯茶,又想要秘书倒一杯,可话到嘴边,却不知该怎么称呼。

这是叫姐姐?还是叫阿姨?

“你叫小苏就行,你们都是同龄人。”

“苏姐,麻烦再给我来一杯,你泡的茶可真香。”

周不器说了一句奉承话。

加班的话题肯定是谈不下去了,周不器又问:“任老总,有的人追求的是眼睛里容不得沙子,认为这是正确的价值观。可柳老总告诉我,眼睛里能容沙子,才是真成熟。咱们做企业的,应该怎么做?”

“公司账款的事?”

“对。”

“不可避免。”

“如果遇到了,要怎么办?”

周不器对此很在意。

上次陈东的事,他处理的很妥当,可要说内心没有纠结是不可能的。

任老总哈哈一笑,得意劲又显出来了。

周不器都被逗笑了。

感觉这爷们像个老顽童,有点可爱。

任老总道:“我们在俄罗斯,有个分公司,花了五倍的高薪,挖来了他们一个科学家,是个小伙子,也才二十来岁。后来负责那边业务的人汇报,说是他上班期间打电脑游戏。”

周不器心中一跳。

这可是大忌啊。

除非是国企,任何公司发现这种行为,一律是开除处理,这是最糟糕的职业态度,尤其是那样高薪聘请来的人才。

任老总笑着说:“后来,我跟他们说,假装不知道,他愿意玩,就随便玩。也就是三个月前吧,那边传来了消息,说是取得了一个重大的技术性突破。”

“技术突破?”

“对,是这个项目最重要的一个技术。这个问题解决了,其他问题就都好办了。所创造的价值……不说价值,就说影响力。我国在这个领域,算是完成了技术突破。”

这可是大事啊!

周不器眉头一挑,想到了什么,试探着说:“是3G吗?”

“嗯?”任老总愣怔了一下,“你怎么没知道?”

周不器笑道:“猜的,信产部不是说现在时机成熟了,要着手推动国内的3G网络建设了嘛。”

任老总表情惊异。

周不器道:“3G是追赶,4G是持平,5G是领先,6G是领导全球……哎呀,太美好。”

任老总呆呆看他,有点傻眼。

感觉这小子有点精神方面好像有点问题。国外十年前就把3G技术做成熟了,咱这才刚起步……还领导全球,你哪来的信心?

周不器很诚恳的说:“当当的李国清跟我说过,一流的企业卖规则卖模式,就像IBM给你们卖的商务咨询项目一样。二流的企业卖品牌。三流的企业才卖产品。华为现在仍是以产品为主,但跟您老说了这么一下午,我有一种坚定的信念,华为可以成为世界第一流的企业。”

任老总才不会被他忽悠,好笑道:“你呢?你的紫微星是什么目标?”

周不器挠了挠头,“还没想好。”

(本章完)

第497章 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任老总虽然没直接表态,但态度很明显,跟泰山会中的许多老家们观点都差不多。

集体的利益要大于个人利益。

为了大利益,可以牺牲小利益。又或者说,违背一部分小利益的意志而实现大利益,也完全是值得的。

上班期间打游戏,连公司的规章制度都违背了,得即刻开除。可做出来了丰硕的技术成果,一切瑕疵就都可以掩盖。

就是要眼睛里能容沙子。

大概也是老一辈企业家们成长环境所影响的,有显著的时代特征。

同样的事,如果是刘强栋、雷俊、张朝洋等年轻一代的企业家,说不定就是零容忍了。理论的依据就是,小利益都做不到,何谈大利益?

就像孟厚坤给周不器转述的他爸爸讲的一个故事。

贪官的能力比清官高,贪官自己富贵,也能带领更多的人一起小康。清官自己两袖清风,治下的老百姓也一个个都穷的叮当响。那么,提拔贪官还是提拔清官?

周不器想不明白,有点头疼。

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询问任老总。

“当然是制度重要。”任老总的回答很果断,“一家公司连自己制定的制度都不遵循,那设定这个制度,又有什么意义呢?在华为,所有人都要遵守《华为基本法》。”

周不器眨眨眼,“那个玩游戏的俄罗斯科学家怎么算?”

任老总就爽朗的大笑起来,指点道:“对于任何事,总要留一线对未知世界的敬畏。那小子当然要被开除,不过,我特赦他了。”

“特赦?”

周不器眼睛一亮,茅塞顿开。

任老总道:“美国是世界上最发达的国家,他们有那么多的优点,我们为什么不去学习呢?去其糟粕取其精华,才能让我们变得更加强大。当你遇到困难的时候,多看看美国,就可以找到答案。做路由器交换机,遇到困难了,多看看思科、爱立信的设计,去模仿他们,总归没错。要充分利用后发的优势。”

这倒是没错,业内有共识。

做软件,当出现设计分歧的时候,选择跟微软的软件最像的设计,就是对的;做手机,当出现设计分歧的时候,选择一款跟iPhone最像的设计,总归没错。

美国人都把前面的障碍给扫平了,没必要再重新开辟一条路出来。赶紧顺着他们的路追赶上去,等齐头并进了,再努力开拓属于自己的路不迟。

周不器一下就懂了。

感觉这次南下真是来值了,收获颇丰。

在公司里,一切都要按照公司章程去执行。

不过,如果真遇到了左右为难的事情,大老板可以一票否决,可以对某些特殊事、某些特殊的人予以特赦。

这次听课,让他觉得自己比京圈里的那些商业大佬都厉害了。

那些人里,老一辈基本都是人治,公司制度形同虚设,时间长了,公司内部就溃烂了;年轻一辈是玩制度,对破坏规矩的人杀伐果断。

如果是做房地产、卖奶茶这类的企业,当然没问题,没什么技术含量,开了一个,再招一个就是了。

可做科技不行。

很多技术人才都是祖宗,有价无市,开除了还真招聘不来。甚至高级的技术人才,全国都找不出合适的替代品,这种人怎么开除?

就像很多院士的学术腐败,六七十篇论文造假,震惊全世界,却也只能轻描淡写的处理,用一句“图片误用”带过。

因为真没法处理,这个级别的专家,都是国家花几亿十几亿培养起来的,处理了就没了。处理掉,国家在这个领域就将一片空白,彻底被卡脖子。

然后,周不器就信心大增了。

三个女朋友,也没什么了不起!

哼哼,四五六个,七八九个……四舍五入也都差不多。

只要他能带领紫微星,创造不可替代的社会价值,谁又能把他怎么样?

……

紫微星在华为的调研,深入而开放。

基本上是一对一。

就比如郭鹏飞,跟在IT系统的总监身边,观察学习他的管理方法和对许多事情的处理、判断。比如石婧琳,跟在一位分管市场的副总身边,忙忙碌碌,一天光是会议就参加了八个。

周不器自然是跟在任老总身边。

让其他的副总带他,就太不尊敬紫微星了。

下班都晚上十点多了。

回到酒店,每一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满足感。

周不器把三十个人全部都叫到了自己房间,告诉他们,回去后不要忙着睡觉,每人都去写一封感谢信,要用手写。明天离开的时候,亲手交给他们。

这一次,华为的态度特别开放。

甚至程秉皓、郭鹏飞等人参与的技术部门,IBM的美国人要回避,他们却能全程陪伴。

送走了大家,周不器跟宁雅娴要来了一支钢笔,也开始写信。

写这种信,不需要太过复杂的句式,主要是要表达真情实感。

周不器写了半个小时,做了草稿。

又重新誊抄了一遍。

等工作完后,却发现宁雅娴眼睛红通通的,显然是刚刚哭过。

好吧,其实昨晚她也哭了。

她女儿才两岁。

这是母亲的情感迸发。

“对不起。”

宁雅娴有些自责,觉得自己有违职业精神,工作期间把私事搅合了进去。职场里更喜欢男性,不是没有原因的。

周不器宽慰她,“人之常情,好了,回去休息吧。”

“嗯,那我收拾一下。”

宁雅娴就很勤快的把客厅里简单整理了一下,周不器也不好多说什么,总觉得她弯腰时,屁股上勾勒出的惊心动魄的弧度有点假。

里面不是藏了什么东西吧?

要不过去翻一翻、找一找?

“吁!”

周不器深吸了一口气,连忙正色,低头看电脑,给石婧琳发消息,让她悄悄过来。

没一会儿,宁雅娴就收拾好了,要离开。

周不器忽然叫住她了,沉声道:“雅娴,你马上订机票,明天就回公司。”

“啊?怎么了?”

“许亮杰说他跟杨振坤沟通分布式算法的逻辑时,发生了一些分歧。我现在抽不开身,你代替我回去,把这事说和一下。研发中心那边,还是以杨振坤的思路为主。”

“啊……”

宁雅娴微微愣怔,神色复杂。

周不器一脸郑重,一挥手,“好了,回去订机票吧,明早就出发。”

宁雅娴咬咬嘴唇,朝他深深的鞠了一躬,“谢谢老板。”

眼睛又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周不器最受不得这种场面,摆摆手,打发她离开。

刚巧,这时石婧琳过来了,鄙视又冷漠,“周不器,你行啊?用强了?”

“什么意思?”

“你少跟我装!都把人家弄哭了,还想说什么?你不是泡妞水平挺高吗?我从来没反对过你泡妞,可你得有底线吧,你是暴力狂吗?”

周不器又好气又好笑,“她是感动的,你理解错了。好了,过来。”

石婧琳一脸鄙夷,“感动?”

周不器把她拉过来,道:“那当然,我可是绝世好老板。她是单身母亲啊,带着一个两岁大的孩子,出差在外面两天,能不想孩子吗?我就安排了一个任务,让她回京了。”

石婧琳狐疑不定的看着他,“真的?”

周不器好笑道:“这还有假?行了,脱衣服……”

“你有病吧?跟宁秘书没得逞,就拿我发泄?”

“你想哪去了?我是说你把这衣服脱了,换套便服,咱们出去玩。”

“现在?”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里是鹏城,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凌晨往往才是最热闹的时候,大街上小商小贩遍地都是,咱们去吃点夜宵,大排档什么的。”

石婧琳白他一眼,“你以为我没来过?我是怕……太晚了,会影响明天的工作吧?”

周不器笑道:“工作要有,恋爱也要有。换衣服,出发!”

“谁跟你恋爱?自作多情!”

石婧琳瞪他一眼,然后就回卧室了。

周不器也回去卧室,换上了一条花格子大裤衩,蓝色的体恤衫。石婧琳当着他的面,脱衣服、穿衣服,也换上了格子短裤,蓝色短袖,鼓鼓囊囊的有点紧。

“这样穿,不太好吧?”

石婧琳有点脸红,很尴尬。

“你就是脱离底层社会太久了,现在的年轻女孩儿,不都这么穿吗?走吧,我让老罗也跟着,没问题。”

“怎么去呀?”

“我跟任老总借了辆车。”

车是一辆豪气的黑色奔驰大G。

上车之后,周不器看了看车厢大小,感觉在这里做一些少儿不宜的事,也完全有施展空间,就忍不住道:“还是这种车坐着舒服,敞亮。老罗,回京后你联系下,咱也买一辆吧。真宽敞啊,三五个人,都完全没问题啊!”

身边的石婧琳就伸出指甲,在他大腿上狠狠的掐了一下。

哼!

臭渣男!

撅一撅屁股,都知道你要干什么坏事!

车子出发了。

结果,路不熟。

没办法,罗华磊又专门找了出租车,让他在前面带路,跟在后面去了南路那边的商业街,据说是最热闹的夜市活动场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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