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我姓徐

定安只觉得自己慢慢地穿行在清晨薄雾中。

看着越来越熟悉的森林,虽然在此刻影影绰绰,并不分明。他却心知,这是他们的家,滴水崖的小屋!

想必此时瘸子应该在打猎,运气好的话,会有獐、麂一类的小动物落网,那今日的午餐可就无忧了。

小叫花在家收拾,等着投喂,她可是无肉不欢的家伙。一想到她面对烧的油水直冒的肉,口水直流的样子,定安就忍不住一阵傻乐。

他搔了搔头,赤着脚,踏在露水晶莹的草上,脚底传来湿润柔软的感觉,惬意无比。

还是家里好!

可是

定安心中不无遗憾:若是颜盈也在,该多好。

尽管她骗自己、伤自己,最后甚至要害自己。

可那也是为了生存吧?

想到这里,定安胸口有些发堵,深知往后怕是再也见不到她了。

可不管如何,他还是对颜盈念念不忘,想念她伏在自己背后的感觉,想念她轻声叫自己弟弟的嗓音,更.

好像没了。

定安有些失落,他和她之间,似乎本就没有多少回忆。

有的,不过是他自己不断的胡思乱想。

“不应该啊!”定安心中有些慌,“我对颜盈,应该是至死不渝的啊。”

越慌乱,越想快点回家。

他当下猫着腰,加快脚步,拨开层层叠叠的蒲公英向前迈进。

那蒲公英开得正盛,被他随手一拨,漫天飘满了细雪般的碎花,随着轻柔的雾气飞腾舞动。

就像洒下的纸钱。

渐渐地,前方一个瘦削的人影愈来愈清晰了。

颜盈慵懒地斜椅树下,半张娇俏凤眼,望着定安,浅浅地笑着。

定安大喜:“姐”

啪!

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痛猛地掴在脸上。

“啊~!”

定安惊叫一声,腾地坐起,左右四顾,眼前逐渐清晰。

白袍的韶扬,抱着花盆的小叫花,耷拉着长脸的白毛驴,眨巴大眼睛的胖虎甚至带着草帽的滚滚,都齐刷刷看着他。

“俺咋了?”定安迷惑起来。

红袖哼了一声:“你都睡了三天啦!”

“啥玩意?”定安心中有些慌了,为何昏睡前的记忆一片空白?

他看向韶扬,哭丧着脸,咧嘴干嚎:“瘸子,我是不是得了绝症?”

任韶扬上前搭了搭他的脉,沉吟一阵,点点头:“没病!就是思虑过重,如今歇够了,体壮如牛嘞。”

“真的?”红袖问道,“下天山的时候,他忽然躺板板,那直挺挺的样子,真是吓死我嘞!”

“对啊,对啊!”定安一脸不信,“我有病的,你再仔细看!”

“哎呀,我说没事就是没事。”韶扬摇头道,“非要给自己找病,你脑子瓦特了?”

定安听得这话,茫然搔头道:“可可我总觉得身子不得劲,脸颊还火辣辣地疼.”

听了这话,二人三兽不约而同地移开视线,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甚至还吹上了口哨。

定安呆了呆:“好刻板的顾左右而言他!”

任韶扬喜道:“哎呀,你都会用成语了!说明你没病,好啦!”

小叫花举着花盆欢呼道:“好耶,好耶!”

“夯啊!”

“嘤嘤!”

驴哥和滚滚都跟着欢呼雀跃。

唯有胖虎耸眉搭眼,偷偷把自己的大爪子藏起来。

“不对!”定安脸上顶着红肿的梅花印,瞪眼道,“刚刚是不是有人给我大逼兜?”

“没,没有啊!”红袖立即看向屋顶。

“哼,你惯会撒谎,我不信你。”定安“哼”了一声,看向韶扬,“瘸子,你不说谎,告诉我,刚刚是不是有人扇我?”

任韶扬听得这话,认真道:“断手,没有‘人’扇你,没人!”

“真的?”

任韶扬和红袖点头如捣蒜,嘿嘿直笑。

定安这才疑神疑鬼地披衣下床,打算去洗漱。

刚走到门口,突然想起刚才做的那个梦,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恍若隔世的感觉。

二人见他呆呆地站在门口,哪会不知这傻子又犯了相思病?

红袖贱嗖嗖地叫道:“噢!弟弟!”

任韶扬亦是贱兮兮地回道:“姐姐,俺,俺想你想得想睡觉。”

“你讨厌~!”

“姐,俺想得到你。”

“你没礼貌。”

“姐,俺想得到您!”

定安的脸瞬间通红发紫,颊上梅花印子更加明显,他双手捂脸,大叫道:“滚!”猪突猛进,冲到院子里,扑通一声,跳入池塘,“咕噜咕噜”将头埋入水中。

嗯,作鸵鸟状。

吓得池中金鱼四散惊逃。

“咱们是不是有些过分?”任韶扬舔舔嘴唇,“定安都跳河了。”

“又不是咱们打的。”红袖淡定地往嘴里扔了块栗子糕,“有啥过分的?”

“也是嗷。”

任韶扬从她手里拈了块,嚼啊嚼。

“对了,你弄死绝无神的时候,他说财宝都在东瀛无神绝宫的紫竹林里”

“扯他妈蛋呢。”任韶扬呲溜喝了口茶水,呸呸吐了吐茶叶梗,“竹林里面有‘拳道神’。”

“这他妈谁啊?”红袖学他骂街。

“绝无神的师兄,比他可厉害的多了。”

红袖“哦”了一声,然后问道:“有多厉害?”

“据说是个天才,号称‘冠绝东瀛,比肩无名’。”任韶扬随口道,“据说这人和绝无神一块拜师,一年便将尽得拳门正宗精髓,天赋才情,的确让绝无神望尘莫及。”

“可如此拔尖,也给自己招来祸端,嫉妒心严重的绝无神最终伙同自己的师傅,用毒药制服了拳道神,并将其囚禁在紫竹林的拳坟中二十年。”

红袖啧啧摇头:“师傅伙同徒弟,去害自己最有前途的大弟子,真是叹为观止。”

任韶扬淡然道:“弹丸之地,知小礼而无大义,拘小节而无大德。”

“哈,既然‘拳道神’这人被你说得如此了得,我倒是要去会会。”红袖站起身来,按腰笑道,“看他的血,值不值得沾上我的刀?”

“除了他,还有东瀛老天皇呢。”

“砍了!”

“还有胖子皇子。”

红袖仰头不屑道:“宰了!”

“还有隼人天隐,大日宗果,大魔神,大当家等近乎神魔级别的高手。”

嘎?

红袖缩了缩脖子,看向韶扬:“额滴神啊,这些人厉害不?”

“老厉害了!”

“给个参照啊。”

任韶扬想了想,说道:“蓝月宗主在他们手底下,走不过十回合。”

红袖脸色倏变,急忙坐回座位,讪笑道:“奶奶的,现在还真不能狂啊。”

任韶扬道:“没事,没事!我有剑界,可以修炼提升,还能找大哥!而且,等咱们弄到龙元,你的研究突破,就不怕他们了。”

“欸~!”红袖眼睛一亮,忙招呼滚滚,“你不说,我还真忘了。”

滚滚“咚咚咚”跑过来,将褡裢拉开。

红袖翻找一通,抓出个锦盒,递给韶扬:“呐!”

“这是啥?”

任韶扬一头雾水地接过。

盒子打开来,金漆渡边,红绒底托,上有三孔,各嵌一枚火红丹药。

任韶扬闻了闻,顿时一股浓郁凛冽的药香传来,冲鼻晕头,恍惚间仿佛有一声凶兽的咆哮,回荡耳边。

“这是,百日十龙丸?”他有些不可置信。

“没错!”红袖笑嘻嘻道,“不过现在该叫‘千日十龙丸’啦!”

“原版丹药能激增十倍功力,但百日后必遭剧毒反噬,无药可救。”她拍拍手,得意道:“我加了火麒麟角粉、龙龟壳末和血菩提汁,如今药效不变,剧毒发作却延后了三千天!”

任韶扬挑了挑眉:“十年后才毒发?”

“是呀!”骄傲仰头,“厉害不?”

“哈哈,小叫花,你竟研发出这等神药!”任韶扬大喜,“关键时刻,足以逆风翻盘!”

“不过.”红袖迟疑道,“毒性虽迟,却更烈。服药者与人激战后,会全身僵硬、泛起红毛,变成活死人。”

“等等!”

任韶扬高低眉一挑,惊怒交加,“你的意思是,我爆发完小宇宙就成植物人,然后十年后再毒发身亡?”

红袖眨巴眼睛:“咋变大树了?”

“我不是问这个!”任韶扬把盒子往桌上一撂,“还以为能靠它翻盘,结果竟是‘红毛不详’!”

他将锦盒推得老远,摇头如拨浪鼓:“我不用!就算被人打死、捶爆,也绝不用!”

“好吧。”红袖收起锦盒,耸耸肩,“等拿了龙元、凤血,我再去改进改进嘛。”

任韶扬道:“多改进,多试验。”他随手一指胖虎,“喏,现成的实验材料。”

“嗷!”

胖虎吓得一蹦三尺高,直接跃到房梁上,捂头撅腚,瑟瑟发抖。

“它?”红袖不屑道,“这么怂,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忽听定安悲愤的声音传来:“胖虎,是不是你他娘的扇地我?!”

二人回眸望去,却见浑身湿透的定安跑进来。

胖虎惊恐大叫,朝窗外猛蹿,却因腰身太肥,咔地卡在窗口!

定安大叫:“果然是你!”

快步上前,一脚踹在它屁股上。

“嗷呜~!”

胖虎吃痛,四肢尾巴瞬间绷直,脚掌开花,被这一脚踹飞出去,当即四肢刨地满院乱窜。

定安紧追不舍,义手如锤连连挥动,打得胖虎嗷嗷乱叫。

顿时,整个小院鸡飞狗跳,吓得金鱼四散逃开。

——

定安打虎三日后。

朝阳如火,泛海流金。

当整个中原仍在传颂“三凶灭倭”的传奇时,这三个土鳖已再度启程,驾车抵达东莱海港。

沿着海滩走了半日,待到傍晚时渔火星散、海港在望。

远处,一艘硕大货轮静静停泊。

正当三人沐浴海风,身心俱爽时。忽听一个大嗓门叫道:“可是三凶当面?”

任韶扬抬眼看去,便见远处站了几人,均是海客打扮。

为首一人身材高瘦,紫袍玉带,蹬一双鹿皮快靴,衣饰可谓华美考究。

但见他细眉大眼,面如白玉,五绺长须随风飘拂,笑吟吟地,神气空灵。

任韶扬拱手道:“正是。”

那人瞧他一眼,忽然喜道:“可是剑神?”

“是我。”

“哎呀!”紫衣人大喜过望,呵呵大笑,“得见剑神,在下三生有幸,三生有幸啊!”

任韶扬笑道:“敢问尊姓大名?”

紫衣人笑呵呵地说道:“不敢,不敢!我姓徐,琅琊人,添为这艘船的船老大,以往出海,去的都是南洋,去东瀛却是头一回。”

姓徐,还是琅琊人。

任韶扬见对方口若悬河,言辞东拉西扯,不着边际,心下暗笑:

“老兄,你是不是,把我当成风云那俩傻小子来忽悠了?”

(本章完)

第448章 就叫枸杞怎么啦?

商船离港,已出海口,四周碧波无垠。

这海船行驶速度极快,一左一右,共有四部水车,以多种机关妙术,连接船心一个木轮,因有五轮,故名五行楼船,木轮一旋,在海上航行如飞。

任韶扬走到船首,迎着海风,乌黑的长发飞扬不定。回头看,只见海天交接处,有一道细细的黑边,却是中土陆地。

估算了下时日,料想还需两日便可到达东瀛,便笑道:“徐老大,这几日叨扰你了。”

徐老大,也就是帝释天,嘿然道:“老夫能送三凶去东瀛,已是三生有幸,哪有什么叨扰可言?”

“谦虚了。”

任韶扬瞥着他,嘴角噙着一丝笑容,问道,“不知徐老大在天门内,是何职位啊?”

“虚职,虚职。”徐老大笑着捋须,“区区不过是门中一占士耳。”

“哦?”任韶扬笑道,“阁下会看相?”

“昔年流落江湖,曾靠算命糊口。”

徐老大眉宇间流露出自矜之色,“幸得门主赏识,方入天门。剑神可要算上一卦,问问前程?”

任韶扬登时来了兴致,笑道:“好呀,就算此行东瀛,能否如愿?”

徐老大掏出三枚铜钱,投掷六次后,指掐铜钱,扬眉笑道:“妙极!此乃‘风山渐’卦,卦辞有云:‘女归吉,利贞’。女子出嫁,循序渐进,自是吉祥。正合剑神此行.”

“好事?”

“当然好事!”徐老大指尖轻叩甲板,曼声吟道,“鸿渐于干,鸿渐于磐,鸿渐于陆。鸿雁先临水岸,再栖巨石,终登平原,正合循序渐进、步步高升之意。此行东瀛,当如水到渠成。”

任韶扬笑道:“照你这么说,是一帆风顺?”

“何止一帆风顺!”徐老大竖起拇指,“渐卦九五爻曰:鸿渐于陵,妇三岁不孕,终莫之胜,吉’。纵有小人作祟,亦如鸿雁高飞,终不能伤你分毫。”

他语锋一转,凝视任韶扬:“更妙在上九爻辞:‘鸿渐于逵,其羽可用为仪,吉。’待君踏平东瀛,功成归来时.”

话音未落,船头忽起一阵海风,吹得任韶扬白袍猎猎,恍若羽化登仙。

徐老大有些恍惚,慨然道:“这‘其羽为仪’四字,便是说剑神此番壮举,当为天下武仪,万世表率!”

任韶扬听得纵声大笑,指尖轻抚袍袖,潇然道:“好卦!徐老大真是妙人,说得任某好生欢喜。”

徐老大得意道:“老夫也就是不在江湖上厮混,否则哪有‘泥菩萨’的份儿?”

任韶扬颔首,心道:“帝释天两千年底蕴,言辞、气机圆融,竟毫无破绽。”

帝释天亦暗惊:“此子剑意无时不在探寻我的虚实,难不成,已看穿我的伪装?”

二人各怀鬼胎,礼貌一笑,齐齐望海。

此时海风掠起,浪涛陡疾,鱼龙潜跃。夕阳斜照,金鳞闪烁,明灭万点。

徐老大突然道:“这么好的天气,剑神要来一竿么?”

任韶扬瞥他一眼:(# ̄~ ̄#)

“此刻正是鱼获的好时节,海钓可是大异于江河嘞。”徐老大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若钓得金枪鱼,其腹鲜美无比,佐酒最佳。”

任韶扬额角青筋微跳,问道:“非钓不可?”

徐老大假意思索一下,叹道:“也罢,剑神请回舱歇息,待老夫钓来与诸位佐餐。”

这是什么意思?

是不是说我吃饭得去小孩那桌?!

任韶扬大怒,暗暗咬牙,牙缝里咝咝冒气:“有海钓竿么?”

徐老大纵声大笑,将手一挥:“竿来!”

船舱里跑来个海客,奉上钓竿和饵料。

海风习习,夕阳西垂。

一个是千年老瘪犊子,一个是风华正茂小剑神,二人排排坐,开始静静地钓起鱼来。

任韶扬盯着鱼漂,随口问道:“徐老大走南闯北,想必去过很多地方?”

哗!

徐老大悠然提竿,一尾银鳞飞跃而上,口中淡然道:“很多,却有更多是没去过。”

任韶扬撇撇嘴,道:“可知扶余国?”

徐老大皱了皱眉,说道:“有所耳闻,未曾亲至。闻说是东方苍龙所创,现任国王号圣王,其余便不知了。”

“很神秘的嗷。”

“确实。”

徐老大说话间嗖嗖上鱼,嘴角越咧越大。

任韶扬紧紧捏着钓竿,忽然眼珠一转,问道:“那,你知道水族所在么?”

吱嘎~!

徐老大指节发白,差点握碎了钓竿,徐徐转头问道:“剑神,竟知道水族?”

“我为何不能知道?”

“没什么。”徐老大转过头去,轻声道,“水族人避世已久,没想到剑神竟然听说过。”

“哈哈,以前就知道。”

任韶扬眼看鱼漂沉下,不禁兴奋起来,猛地一抬钓竿。

手一空。

鱼跑了。

徐老大嘿然一笑,手腕轻抖,又一尾银鳞划出优美弧线,落入已盛有数十条鱼的桶中,水花四溅。

“水族在太湖的湖心岛。”徐老大慢条斯理道,“与世隔绝,独门武学‘神水诀’可使身体化为水流,近乎道术,很是诡异。”

他这么说着,可任韶扬却无心去听,只觉帝释天在有意无意地显摆自己桶里的鱼。

臭显摆什么啊你!

任韶扬龇牙咧嘴,眼冒寒光,几乎将钓竿捏碎。

忽然,他偏头看帝释天,露出了和善的笑容:“徐老大果然见多识广。”

“谬赞,谬赞!”徐老大拱手一乐。

就听任韶扬又问:“徐老大可识一个人?”

“唔,何人让剑神也如此好奇?”

“呵呵,此人名字很是嚣张,引起了任某的好奇心。”

徐老大笑容慢慢消失,心觉不妙。

任韶扬笑容缓缓上脸,心中畅然。

“徐老大以为,武无敌此人如何?”

徐老大微微一僵,干笑两声:“呵呵呵,想必是位绝世武人,一如任剑神。”

“说得好!”任韶扬拍手大乐,“竟如此相像?”

“像,可太像了!”

徐老大近乎从牙齿缝里憋出这话,手中鱼杆抖个不停,好像隔壁的吴老二。

眼看一尾游鱼从他钩下逃生,任韶扬嘿然道:“那就聊聊武无敌罢?”

徐老大缓缓吐气,道:“这人,极强!”

“有多强?”

“他曾击败了门主!”

“哦?”任韶扬笑道,“帝释天千年功力,近乎神明,竟然败给了武无敌?”

“武无敌出身武林世家,是千年一遇的武学奇才。心志坚毅,以凡人之躯比肩神魔,短短数十年自创‘十强武道’,确实令人钦佩!”

说到这里,他突然闭口不言,看向漆黑的天穹。

任韶扬顺着他的眼光望去,暮色苍茫,大海深沉,海天交接处,如一条细长黑蛇蜿蜒北去,平添荒凉。

“所以,帝释天竟然败给了一介凡人?”

徐老大脸上一阵青白,说道:“他称得上‘武道通天’四字!”说着又钓上一尾鱼。

任韶扬笑道:“却不知帝释天再碰上武无敌,能否雪耻?”

徐老大不答,只是低头看了看水桶,笑道:“任剑神,鱼够吃了。”

“尚不足。”任韶扬摇头,“舍妹食量颇大。”

“好!”徐老大目光骤寒,“最后一条!”

骤然间,二人陷入沉默,死死盯住海面。

男人的胜负欲在此刻燃烧,皆不屑以武功取巧。

忽然,徐老大道:“任剑神,可愿让老夫为您的名字卜上一卦?”

任韶扬一挑眉:“愿闻其详。”

徐老大凝视任韶扬,说道:“你这‘韶’字,并非吉兆。从音从召,形似昭华天音,实则暗合《周易》睽卦上九爻辞:‘睽孤,见豕负涂,载鬼一车,先张之弧,后说之弧,匪寇婚媾。往遇雨则吉’。”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睽孤’二字,正是你一生写照——天生孤星,亲缘断绝,友朋离散,永世独对苍天。”

任韶扬淡然一笑,不置可否。

“卦象中说:孤绝至深时,见猪滚泥潭,视路人如鬼魅,先张弓欲射,后又放下。”

“意指你心性矛盾,看似潇洒,实则多疑善变,对世间万物先起杀心,后施怜悯,终究不留余地。”

“末句‘往遇雨则吉’更是讽刺——你这一生,唯有在血雨腥风中方能得遇一线生机。韶华绝世,终化白骨;天音清越,终成绝响。”

任韶扬转头,目光清亮如剑:“所以?”

徐老大长叹一声:“剑神的‘韶’字,是大雅终寂,亦是天煞无解!”

说罢,他的鱼漂震动,而任韶扬的钓竿依旧不动。二人无视渔汛,四目相对,眼中如有电光雷火。

胜负似乎已分。

“徐大叔~”一道娇俏声音忽至,“钓了这么久,喝杯茶解渴噻!”

就见小叫花端着茶盏蹦跳而来,不由分说塞进他手中。

徐老大指着茶汤上漂浮的红色颗粒,问道:“这是何物?”

“枸杞!”红袖叉腰朗笑道,“我加了枸杞!”

“哦,枸杞啊,大补之物!”

帝释天自恃胜券在握,不疑有他,仰头“咕咚”饮尽。

与此同时,滚滚偷偷溜到韶扬身边,人立而起,抱起他的鱼竿信手一甩。

海面顿时漾开涟漪。

“嗯?”徐老大忽觉有异,“不对!”

话音未落,腹中已是翻江倒海!只觉气血奔涌,满面赤红,周身燥热难当。

徐老大猛地瞪向红袖,问道:“你给我喝得什么?”

“枸杞茶啊。”红袖笑得跟小狐狸似的。

“枸杞是这个样子?”

“呐!”红袖亮出背后花盆,“您看!”

徐老大脸色通红,头顶冒烟,不可置信道:“你管‘血菩提’叫枸杞?”

“这玩意你就说补不补吧?”

徐老大肚子咕噜如打雷,面色已经变得铁青,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字:”补!”

“那不就结了!”红袖得意洋洋道,“我叫枸杞有啥毛病?”

恰在此时,哗啦一声!

一道金鳞破水而出,精准落入滚滚怀里。

滚滚抱着大鱼,歪头看向他,嘤嘤两声,满是天真无邪的鄙视。

徐老大面紫如茄,猛地起身,捂着肚子:“老夫忽有要事,恕不奉陪!”

声犹在耳,人已狂奔入舱,紧闭房门。

红袖与任韶扬对视片刻,终是忍俊不禁,放声大笑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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