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被逼无奈

刚过三更天,全营就按照林经略的命令,各自就位,等待倭兵的偷袭。

但是眼看着四更天都快过完了,还是没有什么动静。

林泰来心里也不由得疑惑起来,难道自己预判失败,倭兵今晚不来偷袭了?

没道理啊,自己已经尽力模仿倭国公卿姿势,摆出如此逼真的视战争如儿戏的轻敌样子,以倭将的习性,怎么可能不想着偷袭一下?

而且锅岛直茂也曾经靠着偷袭大破强敌,从人性角度来说,潜意识里都会相信自己的成功经验,并且还想复制一遍。

时间到了五更过半,林泰来已经开始考虑,如果真的预判失败,明日见了众将时,应该如何靠演技找回脸面。

是应该闭眼叹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还是要举手大喊一声“我计不成,乃天命也”?

前一个表演风格更内敛,偏向于体验派的表演体系,后一个更外放,偏向于表现派的表演体系,各有所长。

至于之前白天出阵时的浮华场面,则属于传统舞台戏剧的表演体系,将套路化、程式化的表现和体验相结合,引发观众情绪上的共鸣。

正当林经略思考演技问题时,突然从外面传来了呼喊喧哗声音!

不用问就知道,这情况肯定是敌袭!

林泰来立刻站了起来,对达云下令:“出发!各营按计划行事!”

达云问道:“不先向吴惟忠问问情况么?”

按照原定计划,戚家军老将吴惟忠率领本部兵力负责守营兼正面迎战偷袭倭兵。

林泰来回应道:“现在抓紧时间出动,不用浪费时间等待吴惟忠的汇报了!

以倭人的习惯,前来偷袭的倭兵数量应当大致在一千人左右,撑死超不过一千五百人。

再多的话,倭将就舍不得投入了,而且人数太多反而不利于隐匿行踪。

而吴惟忠营有三千步兵,还有叶邦荣营的马兵配合包抄,如果在有所准备的情况下,还搞不定一千倭兵,那就全部自裁吧!”

随即林泰来和达云冲出大帐,带着一千亲卫绕开了与来袭倭兵厮杀的正面,翻身上马从军营侧面迂回出去。

恰好奉命攻打咸兴北城门的杨登山也从这边出军营,林泰来就在杨登山营后面不紧不慢的跟着。

杨参将看着在后面“紧追不舍”的林经略,不知为何,心里有点慌。

经略公不会又反悔了,想要抢夺门之功吧?

想到这里,杨登山纵马来到林经略身前,在马上行个礼后问道:“经略也要一起去夺门么?”

林泰来非常肯定的答道:“攻打城门洞的任务就是你的,本部院绝对不抢你的任务,你大可放心去进攻!”

听到经略公的再次承诺,杨登山稍稍安了心。

而后林泰来忽然又问:“今晚北城这边的部署,你告知麻贵没有?”

杨登山答道:“因为先前不能确定是否真有敌袭,所以没有通知南城大营。”

今晚自己负责攻打城门,很有可能拿下首功,何必提前通知麻贵那边?

万一麻总兵趁着北城这边开打,在南城发动猛攻,比自己还先破城怎么办?

林经略对此也没多说什么,“不通知也没事,等北城这边打起来后,麻贵那边自然就知道了。

不要拖延时间了,迅速冲到城门,上吧!等着你杀进城中!”

此时倭军守将锅岛直茂正站在城门楼上,尽力眺望着明军北营方向。

虽然完全看不清具体情况,只能看出营地乱了起来,并且在本该寂静的夜空中隐约约听到厮杀声。

如果再年轻一二十岁,为了巨大的功名,锅岛直茂就敢亲自带队夜袭大明总帅了。

只可惜岁月不饶人,如今他年过半百,已经没有足够的武力和体力,只能站在这里目送夜袭队伍出发。

至于结果,大概也只有两种,一种就是夜袭成功,明军北营崩溃,城中预备队就要趁机杀出扩大战果。

另一种就是夜袭失败,全军覆没,出阵兵力不可能再回来,那么城门这边就要迅速重新用木石堵上。

正当锅岛直茂等待结果时,忽然听到了密集的马蹄声音。

这是什么?锅岛直茂心内大惊,拼命用眼力向着城外扫描。

却见在月光下,大批大批的骑兵突然从远处的黑幕中冲出来。

锅岛直茂险些魂飞魄散,这肯定是明军骑兵!今晚竟然出现了第三种结果!

作为经验丰富的老将,锅岛直茂立刻判断出,一定是明军对于被夜袭早有准备,所以才会在第一时间飞速分兵来夺取城门!

至于出城夜袭明军大营的一千兵将,不用想,肯定回不来了!

在明军有所准备的前提下,夜袭兵将必定全军覆没。

现在最大的危机就是,北门绝对不能丢,一旦丢了城门,一切也就完了!

故而没有别的选择,必须不惜代价的击退眼前明军,然后重新把城门堵上!

就算出城兵将没有全军覆没,也不可能为了几个残兵冒险“留门”!

做出了最准确的形势判断后,锅岛直茂也不在城门楼观察了,亲自下去到北城门的门洞指挥退敌。

在这样至关重要,甚至生死攸关的场合,他不敢相信别人。

北城这边剩余的精锐,也全部聚集到门洞这边死守!

从城墙马道上冲下来的锅岛直茂对着部众高呼道:“全城生死存亡,在此一门!全军务必死战不退!”

杨登山领着本部兵马,飞快的翻身下马,熟练的结阵,以巨盾为前排,杀向门洞。

但是却遭受了超乎想象的激烈防御,几次冲击,都没有在门洞内站住脚。

虽然杨参将之前并未与倭兵打过交道,但经过林经略孜孜不倦的科普,以及平壤战役的经验总结报告,杨参将对倭兵的战法还是比较了解的。

可是他没想到,倭兵在城门洞的抵抗防守如此强硬。

杨参将不由得产生了些许迷惑,不是说倭兵战斗力并不强,只要没有掩体,倭兵就是废渣么?

又掠阵片刻后,杨参将忽然明白,城门洞这种地形实在太踏马的适合倭兵了!

倭军依仗娴熟的火铳兵列,很容易对城门洞这片狭小地域进行集火射击。

虽然三声之后,火铳兵需要较长时间重新装填,但在这种特殊地形下,己方也无法抓住空隙,用骑兵进行冲脸输出。

而倭兵却可以凭借少量精锐武士,在这时死死的守卫门洞,等待火铳兵重新装填完毕。

所以在门洞拉锯战这种特殊背景下,倭兵的战斗力相当于获得了几倍增幅。

杨登山连续组织了四次强攻,阵亡近百人,仍然没有夺取城门洞,甚至还没看到希望。

此时杨参将心急如焚,经略公将最重要的夺门任务交给了自己,如果自己拿不下来,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人!

更要命的是,先前自己还不停的担心被抢功,打成这样丢人不丢人?

不知道杨参将如果知晓,跟自己在城门洞进行激烈拉锯战的敌手,是倭军主将锅岛直茂以及直属精锐,心理能不能平衡点。

但是此时又不能退兵,如果停止攻击,倭兵肯定会立刻将门洞重新用木石堵上,己方将丧失最好的夺门机会!

想想在自己后面督战、准备入城的经略公,再想想经略公那阴阳怪气的嘴脸、冷嘲热讽的语气,杨登山觉得自己要爆炸了。

“换人继续进攻!我亲自冲阵!”杨参将忍无可忍,对左右亲卫大吼道。

在杨登山营后方观阵的林经略对中军官达云说:“杨参将的进展似乎不顺利啊,天快亮了,不能再等了。”

达云看了看后面,禀报说:“骡马拉着三架钩梯来了。”

借着凌晨黑幕和城门厮杀声、呼呼海风声音的掩护,林经略带着亲卫标营向东边转移。

到了距离北城门数百步的城墙段时,林经略下马,左右随从迅速帮忙套上了八十斤重甲。

而后又有军士推着钩梯车突然冲上去,将钩梯展开并架在了城墙上。

林泰来手持巨盾,娴熟而灵活的沿着钩梯向上攀爬。

此时大部分守城精锐都已经调到城门洞那边,去堵“缺口”了。

各段城墙上虽然还保留着兵士巡逻和把守,但密度已经很稀薄了。

今晚北城这边总共约有五千倭兵,其中一千人出城夜袭大概已经被全歼了,一千五百人左右精锐在城门洞那里厮杀。

剩下的兵力除掉预备队和休息的,要在数里长的城墙上布防和监控。

所以当身林泰来爬到城墙上面时,第一时间居然只有十来个人聚集过来阻挡。

浑身八十斤重甲的林泰来稳稳的站在城头上,像是一座攻防兼备的堡垒!

先登+1!总数3!

扔出巨盾砸人,然后从身后随从手里接过长柄狼牙棒!

双臂发动千钧之力,狠狠抡出一棒横扫,势不可挡带起了破空之声!

连续扫中正面三个倭兵的脑袋,连斗笠带头颅,一起粉碎!

后排几个倭兵被血溅了一脸,当场被吓得魂魄皆丧!居然连逃跑都忘记,站在原地呆滞不动!

林泰来也不客气,一棒一个全部处理干净。

还有其他聚集起来的一两百倭兵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像是看到了恐怖之极的恶鬼碎颅,惊骇得腿软,迈不动步伐。

如此城头阵地暂时稳住,三架钩梯搭在城墙上,林经略亲卫标营官军源源不断的爬上城头。

看着身边聚集起数十人时,林泰来一声大喝,主动带着亲卫朝着倭兵冲了过去。

在城门洞这边,倭军守将锅岛直茂为激励士气连续喊了半个时辰,已然声音嘶哑、精疲力尽。

但他知道,对面的明军肯定更疲累,此刻到了比拼意志的时候!

最后获胜的一方,必定是意志的强者!他锅岛直茂在意志方面,不会输于任何人!

又一次凭借门洞地形击退了明军的进攻,锅岛直茂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忽然从城墙上方传来了喊打喊杀的声音,锅岛直茂抬头向上看去,却看见了一大队明军!

带头明国武将比加藤清正还要高大威猛,手持一柄可怖的血色狼牙棒!

这群城墙上的明军出现得竟是如此突然,就像是前天大股明军出现在城外一样的突然!

数百本该在城墙上防守的己方溃兵,正在被明军追杀,从城头沿着马道冲下来,又朝着城门这边逃过来!

八嘎!锅岛直茂不假思索,毫不犹豫的转身就逃,跑步速度比溃兵还快!

经验丰富的锅岛不用算计也能明白,自己身边这些兵将已经打得精疲力尽,再被己方溃兵一冲,根本站不住!

作为意志上强者,需要知道什么时候应该转进,风林火山转进如风!

明军那位总大将的兵法恐怖如斯!先引诱自己开城夜袭,然后又用佯攻城门洞的计谋,吸引己方主力!

至于真正的杀招,却是派出最勇猛的武将在偏僻处登城,击穿防线!

在城门洞外,杨参将亲自带队冲击了三次门洞,终于腹部不幸中弹受伤,被亲卫拼命抬了出来。

在昏迷前,杨参将虎目含泪的下令说:“回营吧,我自领军法,一切罪责由我承担。”

说完后,杨参将自感无颜面对麾下将士,歪头昏了过去。

此刻附近军士忽然一起激动的大叫道:“倭兵退了!倭兵退了!”

躺在木板上的杨参将突然一个弹射起坐,睁大了眼睛向城门洞望去。

天可怜见,破门首功还是到手了?

此时天色破晓蒙蒙亮,却见在门洞里逐渐显现出一条高大雄壮宛如铁塔的身影。

还朝着这边挥舞狼牙棒打招呼,叫道:“杨参将!你没事吧?”

杨登山:“.”

自己奋战一夜,到底战了个什么啊?

林泰来大踏步地走到杨登山旁边,看了看伤口,庆幸说:“还好不深。”

杨参将幽怨地说:“经略公承诺过的,不抢首功。”

林泰来无可奈何的答道:“本部院说的是,不插手你攻打城门洞的任务,给你破门首功的机会。

可你久攻不下,本部院又能有什么办法?为了大局,本部院被逼无奈,只好先登城,再绕后破门了。

放心吧,一样给你记功!毕竟你吸引了北城倭兵的主力和绝大多数火铳,给本部院登城创造了良好机会。

本部院第三次先登,军功有你的一半!”

杨参将只觉得喉咙一甜,又一次昏了过去。

三生作恶,军门怯战!恶贯满盈,军门先登!

(本章完)

第698章 不讲武德

拿下北门后,林泰来身边亲卫标营只有千把人,而杨参将本营官军已经在城门洞拉锯战中精疲力尽。

所以林泰来这时候也不敢冒然往城里冲,毕竟除去今晚歼灭的两千人,城中倭兵应该还剩一万来人。

暂时只能先守在北城门,很快就有吴惟忠和叶邦荣歼灭了出城夜袭的倭兵,又带着本部兵马前来北城门支援。

林经略便让负伤的杨登山率领本部回营地,又另外在营地留了一千兵马守营。

其余五千兵马一起进城,也不先去扫荡城中倭兵,而是沿着南北大街,朝着南城门直直的冲过去。

在北城门这里打起来后,动静把南边大营的第二兵团总兵官麻贵也惊动了。

但麻总兵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焉知不是倭军故意制造动静,为诱己方出营的计策?

而且北营那边也没有传来任何通报,让麻总兵心里没个准信。

所以麻贵一方面传令各纵队做好战斗准备,另一方面派了几批探马,前往北边去侦察。

半个多时辰后,有两批探马来回报,说杨参将正在与倭兵争夺北门,战况十分激烈,杨参将已经亲自带队向门洞冲锋。

听到消息,麻贵大为震惊,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一是震惊北营那边竟然不打招呼,在凌晨偷偷攻城!

先前林经略承诺过,南城是主攻方向,北城只当策应!

白天时候北营还还好端端的,林经略也一直像模像样的充当策应,让自己放松了警惕。

结果到了晚上,北营就开始抢攻!

二是震惊于,北营居然已经开始进攻城门洞,这可比爬城墙容易多了。

震惊完了后,麻总兵也坐不住了,连忙给各纵队下令,只留两千人看家,其余一万三千人立刻出动攻城!

绕到北城也已经来不及了,直接开始抢时间进攻南城!

当麻总兵冲到南城下面时,已经是拂晓时分,光线还很暗,只能隐隐约约的看到城墙上有些守军。

当军士推着楯车、钩梯车向前冲时,忽然城头上点起了火炬,有个高大雄壮的身影出现在火光里。

然后此人朝着城外大喊道:“大明经略大臣林泰来在此,尔等不用忙乎了!

马上开始清理堵塞南门的木石,你们稍等片刻,直接从城门洞进城!”

麻贵:“.”

他错了,他真的错了,先前他不该嘲笑李如松来着。

原来“西麻”的争风对手并不是“东李”,而是林军门啊。

没过多久,南城门的门洞也被疏通了,北营五千兵和南营一万三千兵会师。

除去守营和伤亡的,能出动的兵力都在这里了。

麻贵从南门入城,拜见林经略,脸色不大好。

林经略问道:“老麻啊,开始攻城只一天,就能以较小伤亡为代价破门入城,你为什么还是不开心?

又不是不给你算功劳,只要破城,大家都有功劳。”

麻贵答话说:“军门当初信誓旦旦说,在下在南城主攻,军门你在北城策应。”

林泰来叹口气,有点无奈的解释说:“本部院本来也只想虚张声势的策应,但那倭兵却主动出城夜袭本部院!

所以本部院也没有办法,总不能放着稍纵即逝的战机不管不顾吧?

便只能抓着机会反击了,然后本部院一不小心又又又先登,就破了北门和入城,又打开南门迎你们入城。”

如果李如松、李如柏兄弟在这里,一定会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麻贵久久无语,因为林经略的话实在太有道理了,实在无从辩驳。

这能怪谁呢?难道怪倭兵猪油蒙了心,非要出城夜袭北营,反而露出了破绽?

即便换成他麻总兵遇到这样破绽,也没有放过的道理。

而且虽然林经略说起“先登”的语气很轻描淡写,但真不是随便一个人就有能力成功先登的。

甚至可以说,拥有“先登”素质的猛士,本身就已经是千中选一了。

而拥有林经略这种能身披八十斤重甲翻墙头、挥舞几十斤狼牙棒长时间战斗素质的,不算演义有史以来可能也就那么几个人,简直就是“先登圣体”,再不服气也没法子。

据麻贵私下里比较,古代秦琼、尉迟敬德这种等级猛将在林军门面前大概也不够看的。林军门武力的下限可能是吕布,上限可能是项羽。

正在麻总兵胡思乱想时,又听到林经略不耐烦的说:“行了行了,现在只是破门而已,尚未将全城拿下,你没时间在这里把时间浪费在纠结和斤斤计较上面!”

老军头麻贵毫无脾气的说:“请军门下令!”

林泰来就吩咐说:“北营官军都参加了夜战,体力稍差,便负责守卫城门和街口,封堵拦截逃窜倭兵。

而你们南营一万三千官军则负责在城中扫荡和清剿倭兵!”

麻贵听令道:“是!”

林泰来又嘱咐说:“倭兵有个习性,城门被破后,仍然会借助街巷、院落、土垒顽抗到底,所以你们南营不要以为只是单纯打扫,你们的任务依然很重!

据我估算,现在城中倭兵应该还有八九千人,已成惊弓之鸟分散各处,你们南营兵力够用了。”

跟随麻贵入城的有九个纵队,咸兴城虽然号称朝鲜国东北第一大城,但面积也就那么回事,九个纵队绝对够用。

麻贵从林经略这里得了令,正要转身离去时,忽然又被林经略叫住了。

稍加犹豫后,林泰来对麻贵提醒说:“参考一下平壤城经验,要多学习先进经验。”

麻贵一时没明白,什么平壤城先进经验?

林泰来暗示说:“平壤在破门之后,官军的伤亡极小,用最小代价清理了倭兵。

我大明官军辗转数千里,远涉异国征战,每位将士都是何等宝贵,能少牺牲一个就少牺牲一个。”

麻总兵恍然大悟,原来军门所说的“平壤城经验”就是,面对依据院墙、土垒打巷战的倭兵,多用火攻少用人力强攻啊。

听说打下平壤城后,满城焦炭,大片大片的街区被焚毁。

城里那味道,连李如松都不愿意住在城中,宁可住在城外十里的营帐里。

麻贵忍不住问了句:“某熟读三国,连诸葛武侯火烧藤甲兵之后,也自叹有伤天和、必损阳寿。军门就不怕神明降罪么?”

林泰来冷哼一声,强硬的说:“我乃替天行道,行天罚之事!若神明敢为此折我,那就连神明一起弑杀!”

麻贵:“.”

忽然感觉到,他和林军门仿佛根本就不是一个物种,这就是天上谪仙的真正面目么?

打发了被精神洗礼的麻贵去干活后,林泰来就卸下了重甲,在城门楼上休息。

拿下了先登然后破门,他就算完成工作了,后面的事情就交给别人吧。

他林泰来本质上是个大善人,很多太残酷的场面,他不忍心亲眼去看。

正在进食补充体力,忽然一股焦臭的异味随着清晨的风声飘了过来,在平壤城就闻够了的那种味道。

“宗桑!”林泰来将手中食物狠狠放下,“这还怎么让人吃得下去!”

这时有个苏州老伙计趁机凑了过来,开口道:“坐馆啊,很多兄弟们都想提个建议,能否别用狼牙棒了?”

“咋了?你们看着害怕了?”林泰来没好气的问。

那苏州老伙计便道:“坐馆你不需要首级军功,便让兄弟捡着首级混点功绩。

可是如果用狼牙棒动辄碎颅,兄弟们白白看着却没有首级可以捡,实在亏大了。”

林泰来:“.”

你以为本坐馆不想用正常兵器耍帅么?

可是在登城那个经常一对多的战斗环境里,确实狼牙棒最顺手啊,重击、破甲、碎颅、尖刺等等简直全能。

正当林坐馆和老伙计讨论实用和帅气之间的取舍问题时,中军官达云跑了上来,禀报道:“麻将军那边遇到了阻碍,他做不了主,请军门过去指挥!”

林泰来疑惑不已,一路烧过去有什么做不了主的?就算点燃全城又怎样?

这麻贵怎么如此不能扛事,这点比李如松差多了!

于是林泰来只得中断休息,起身带着亲卫赶过去。

捂着鼻子穿过三四条街道,就再次见到了麻贵。

只见在麻贵前方,倭兵沿着街巷修筑了一道土垒,在土垒的后面似乎是一道宽阔的大门。

站在高处观望,这大门的规格不低,细看足足有五开间,大门两侧的院墙也比普通院墙高大的多。

在院落里面,还隐隐约约看到了亭台楼阁和殿宇,以及大量森森柏树。

林泰来不解的问道:“锅岛直茂带着残兵,在这里面死守?

这有什么可犹豫的?里面不都是木制建筑么?纵火很容易的吧?”

麻贵苦着脸说:“问了几个朝鲜人,说这里是什么咸兴本宫。”

林泰来对朝鲜国历史不说是有所涉猎,也称得上是一窍不通,谁让近百年后朝鲜国没制作出出色的历史策略游戏。

“咸兴本宫是什么?”林泰来茫然的又问道。

麻贵详细答道:“朝鲜国当今这个李朝的太祖,叫李成桂,就出生在这里。他当上朝鲜王之前大部分时间,也一直居住在这里。

现在这里称为咸兴本宫,乃是用来祭祀这位李太祖,以及历代列祖列宗的地方。”

听到这里,林泰来终于明白了,难怪麻贵觉得扛不住了,这不是技术问题而是政治问题。

原来这大院子是当今朝鲜国李朝的“蟒”飞之地,还祭祀着李朝的开国太祖,以及更古早的祖宗们。

在朝鲜国的政治地位,如果在大明找一个类比物,可能近似于孝陵、皇陵、祖陵的神宫加起来?

面对这样的地方,确实要多考虑一会儿政治后果。

此时在咸兴本宫正殿前的丰沛楼上,倭军守将锅岛直茂正在和儿子锅岛胜茂说话。

胜茂开口道:“父亲果然足智多谋,我们守在这里,明军确实停止了攻击。”

锅岛直茂叹道:“大势已去,些许智谋在绝对实力面前,终究还是不堪一击啊。

我现在真是后悔带着你征伐朝鲜,但将你独自放在国内,我更不放心,不过现在说什么也无用了。”

胜茂问道:“现在如何是好?”

锅岛直茂沉默了片刻,答道:“我会在这里自尽,然后你用保全父亲尸首为理由,向明军投降吧!

我们龟缩在咸兴本宫内,让明军投鼠忌器,所求不过就是为你争取一个投降机会而已。

否则明军一路肆意纵火,连正经的投降都很难。”

胜茂哭着说:“父亲!何必如此!儿子追随父亲就是!”

锅岛直茂闭目道:“你若自尽,我锅岛家就真彻底断绝了!

而我去投降也毫无意义,不过受辱而已,远不如自尽。

当你为了保全父亲尸首投降,好歹还能保存一点孝的名声,至于以后的路,只能靠你自己了。

若你还能回到国内,看在为父自尽的情面上,或许还有人能照拂你。

这是在当前绝境里,为父所能想出的最好的收尾办法了。”

胜茂跪伏在父亲面前,大声痛哭。

锅岛直茂斥责道:“休要哭泣!先下楼去!然后再上来给为父收尸!

明国人也讲究礼义,你带着父亲尸首请降,他们会接受的!”

胜茂站了起来,但是还没下楼,忽然有一支火箭“嗖”的射了进来,引燃了木制雕栏。

锅岛直茂双目圆睁,也下意识的站了起来,向外看去,却见一支支火箭不停的射进大院内,前方的大门已经被点燃了。

很明显,明军压根没顾忌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了最小代价又开始纵火,也没什么留活口的想法。

还没下楼的胜茂又哭了,这次是真心的大哭。

八嘎!畜生啊!锅岛直茂气得吐出一口老血,明军怎么完全不讲武德?

这里可是李朝开国太祖的潜邸和宗庙所在,你们明国作为友邦之人,也这样肆无忌惮的纵火?

作为大中华的人,就算是两军交战,就不能遵守一下儒家的礼义规则吗?

就不能给他们锅岛父子一个表演忠孝的机会吗?

望着火焰升腾的咸兴本宫,麻贵惴惴不安的向林经略问道:“没事吧?”

林泰来长叹一声,“我军没有拦住穷凶极恶的倭兵纵火焚烧李朝咸兴本宫,本部院又要被弹劾抨击了,或许还要遭受天子严厉训斥。”

送上门来的自污题材,不要白不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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