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怨气冲天,小道消息(11k)

温言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还是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不是神州里不可能出现这种事,而是神州的邪异,还真没胆子这么猖狂,猖狂这么多年还没死。

他环视四周,这里可不算是什么荒郊野岭,人迹罕至。

这里甚至还是当地比较出名的旅游岛屿,站在山坡上,都能看到远处的海边,有度假村。

而这座岛屿不远的地方,就是本地最大的岛,这一片区域,生活着上千万的人口。

放到神州,就约等于京城四五环的某个热门旅游景点,有人经常去埋尸,就埋在景点入口的公路旁边,如此光明正大,然后烈阳部二三十年都没发现,或者压根没管。

温言一脸震惊,现在他已经不觉得这是猖狂了,而是认为这是秩序崩坏的表现。

或者,直接用一个暴论来概括:自从灵气复苏,或者灵气复苏加速之后,南洋压根就没真正建立起相关的秩序。

之前温言见到大丽花号,通过大丽花号,看到了另一边的黑海,见识到了那里的巨兽。

再加上现世的海里,这几年越来越频繁的海兽袭击船只事件,还有一些有视频的目击事件。

他之前猜测,这是海洋的灵气复苏进度,比陆地上快。

现在可能得改改,是海洋之中,无法确定的通道,或者不稳定的临时通道,比陆地上多得多。

这种大环境之下,南洋联盟里大半成员国都被海洋包围,再加上南洋如今的这种情况。

温言只觉得,要坏菜。

以目前越来越快的灵气复苏进度,这里要出大事的概率,正在持续飙升。

之前温言听说神州从十年前就开始布局,陆运线路从西北到东北延伸出去的都有,陆运大线到现在已经初具规模了。

那时候温言还只是觉得,可能是海面上可以预见的风险越来越大了。

亲自来了南洋,温言才明白,不仅仅是海上的风险,南洋联盟本身可能也蕴含着巨大风险。

而跟人相关的风险,可比海中那些异兽带来的风险复杂太多了。

温言开始觉得,总部长让他和颜志崆两个晚辈来,似乎真有别的意思。

他对自己的实力是多少有点数的,比他厉害的的确不少,能一只手把他按在地上摩擦的,提示都不敢给什么提示的巨佬,神州的确有。

但南洋就未必有了。

而那个颜志崆,身为老君山的下山人,实力肯定不弱,而且动起手来,比他狠多了,当场送人火化一条龙。

这俩晚辈,再怎么闹腾,那也是晚辈。

有什么问题了,烈阳部的回复也一定是:我们带回去之后,一定好好批评教育。

这要是武当掌教这种大佬来,就不一样了。

温言他们这些晚辈能闹腾的事情,这些大佬就不能,性质不太一样,事后斡旋的方式和难度也不一样。

温言盯着那些树根,看了半晌,脑海中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念头涌现了出来。

他看着那些骸骨的姿态,还有那两具尚未完全腐烂的尸体,脑补了一下曾经的过程。

“我总感觉,他们像是还没死去,就已经被埋在这里了。”

一旁的伏尸点了点头。

“是,他们在地下还存活了相当长的时间,至少有四五天,活着的人,血液才会流动,方便那些根系全方位的渗入。

这是一种活祭的方法,最大限度的压榨,最大限度的催生怨气。

死的人,连灵魂都不可能逃走,会被巨大的痛苦和怨气束缚在原地。

天长日久之后,灵魂也会随之扭曲破碎,化作养料。

养出来这些树上的东西,应该是施展邪法的材料。

说实话,我活着的时候,听说过的最猖狂的魔头,都没有这么肆无忌惮。

当年神州的大魔,都会觉得这么做,坏的太低级,连被记一笔名字的资格都没。

最多就是县志里记一笔,某年某月有邪魔做了什么,某人来将其诛杀,然后记录下诛杀魔头之人的名字。”

温言抬起头,看着这里大片红色树叶的林子,看起来还挺好看的。

远处的道旁,还有游客在这里拍照打卡。

此时已经有人发现了这边有一棵树倒下了,还有一些人,应该是本地的类似烈阳部的部门的人,已经开始清场了。

温言蹲在地上,看着一具最多一米三的瘦小骸骨,再看看旁边另外一具,似乎是将前者护在怀里的骸骨。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色,还行,虽然天亮了,但太阳尚未升起,而且,今天云很厚。

他一跺脚,脚下便有祭坛的虚影升起,当金光浮现的瞬间,温言脚踏金光,伸出一只手,抓向了那具幼小的骸骨。

抱着小骸骨的大骸骨,一条臂骨,似乎是被根须牵引,跌落了下来,松开了那具小骸骨。

金光顺着温言的手臂,延伸到小骸骨上,随着温言拉动,金光闪耀之间,一個身上遍布着缺损,眼神呆滞,看起来最多十来岁的孩童魂体,被温言拉了上来。

魂体身上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孔洞,哪怕是魂体,其中一条手臂,都已经无法化出生前的样子,只剩下骸骨。

温言将小孩拉了出来,伸出一只手,摸在对方的头上,给他加持了一点阳气。

“我不知道你叫什么,但是我猜,你肯定没有犯下什么特别重大的错误。

全世界任何地方,都不至于因为人犯了错,便将一个小孩连同一个大人活埋。

痛苦数天死去,死后灵魂都无法解脱,也要被化作养分。”

小孩的灵魂呆呆的看着他,灵智已经近乎被摧毁,身上的怨气里都充斥的不是恨意,而是不解。

温言觉得他去把那些邪术师活活打死,多少有点太抬举那些家伙了。

所以,他有点别的想法。

他望向这片看起来其实很美的血色树林。

“我不知道你们叫什么,我也不确定你们能不能听懂。

但是我想,你们之中,应该有人能听懂吧。

就算听不懂,也能感受到我要表达的意思吧?

这样,我说个名字,你们从现在起,都叫复仇者。

要是你们愿意的话,等下就回应一下。

我可以将你们从这里拉出来,但是先约法三章。

第一,只做应该做的事情,控制自己的怨气。

第二,等一切结束之后,我来帮伱们超度。

要是你们觉得可以,接下来就回应我的召唤。”

温言一只手摸着小孩的头,一边轻声念叨着,传达着自己的意思。

然后,他一跺脚,一道金光大道从他的脚下延伸出去。

“复仇者。”

他喊了一声,下一刻,就见金光大道两侧,一杆杆白幡从地下钻出,竖立在道旁。

大道横穿了整个红树林,大道微微一顿,似乎不知道该如何接应。

下一刻,金光大道之上,一条条分支出现,便如一株金色的大树,在大地之上不断的分化枝桠。

金光璀璨之中,一个个残破程度各不相同的亡魂,顺着金色的光芒之路,从地下走了出来。

密密麻麻,每一颗红叶的树下,少则走出来五六个,多则走出来十几个。

而这里的血色树林,大致算了一下,二三百颗总是有的。

密密麻麻的亡魂,响应了温言的呼唤,他们接受了温言给予他们的同一个名字。

大量的亡魂汇聚,这一瞬间,这里便阴风阵阵,阴气森森,那些亡魂被束缚在地下,一直无法宣泄的怨气,开始指数级暴涨。

温言静静的看着这一切,也不说话。

若是有亡魂被召唤出来,便被怨气吞噬,只剩下摧毁的念头,无法与这里的整体达成共识,而其他亡魂一起的力量,也无法左右的时候。

温言就会放弃原来的打算,就地超度他们好了。

看到了,他就觉得要是不闻不问,事情像是没做完,没做好。

他还是想尝试一下。

温言等了半晌,目测走出来的亡魂,有上千个了,他们身上的怨气很强,也有短暂的骚乱,可是很快,所有的亡魂,都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静静地等着。

温言笑了笑,摸了摸旁边小孩亡魂的脑袋,伸出手牵着他,向着前方走去。

“走吧。”

随着他开始迈步,所有怨气冲天,残破不堪的亡魂,全部转身,一起向着目标前进。

明叔跟在温言身后,看着温言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也没想到,温言不但能做到,而且还真敢做。

一口气招魂近两千个怨气冲天的亡魂。

是真不怕这些亡魂出来之后就暴走吗?

但此刻,看着那群魂体残破,怨气冲霄的亡魂,一起向着前方走去,混乱的力量里,却包含着秩序。

说实话,他以前真没见过。

而且,这还是在白天。

天空中,黑云压顶,风开始刮,马上就要开始下雨了。

天色比刚才更暗了,黑的像是马上入夜了一般。

温言带着大群的亡魂,裹挟着阴风和怨气离去,后方接待的人,追了上来,看着倒下的那棵树,还有树根里包裹的骸骨,面色变幻,又青又白。

“队长,要不要……”旁边有人问了一句。

“要什么?你有本事你去呗,我无能,我管不了了。”领队的接待直接站在原地,开始摆烂。

甚至于,远处,有人拿着手机,开始对着那个倒下的树坑拍照,领队的都懒得理会了。

一队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是看到一个树坑,他们就猜到其他的树坑下有什么。

而且,也不用猜,如此庞大数量的亡魂汇聚,一个个还都是怨气冲天,这里也正好是他们的殒命之地。

如此情况下,就算是普通人,灵觉只要比正常水平稍稍高那么一点点,就可以用肉眼看到亡魂了。

这里至少有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的人,都已经看到了。

很显然,领队接待温言的人清楚,这不是他们能插手的事情了。

而且,只是想到这里埋着上千人,他就不想插手了。

骤然间,雷声炸响,天空中雷声阵阵,却一滴雨都没有,只有那越来越厚的黑云,像是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庞大的怨气不断的升腾而起,阴气越来越重,如同一片黑云在移动。

温言牵着一个小孩,带着近两千亡魂,大步推进,就这么步行着走过去。

另一边,小岛的另一边,得到消息的邪术师,已经准备跑路。

但他出来看了一眼,就看到留在岛另一侧的船,已经消失不见,原地只剩下一截缆绳。

而远处的海面上,隐约还能看到一艘破破烂烂,表面长满了藤壶,像是沉船一样的古怪船只,飘在水面上。

似乎察觉到了窥视,沉船的船头,一个光着膀子的水鬼,立刻举起一截粗大的缆绳,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另一只手竖起一个大拇指。

眼看逃是没法逃了,邪术师立刻拿出电话,打出去一个电话。

“难道你们任凭的外来者,在这里耀武扬威吗?

为了不跟他们正面冲突,要直接放弃我?!”

电话的那头,老者看了看已经有人捅到网上的树坑照片,面无表情地道。

“你自己做事太不讲究了,现在这事,没有人能帮你了。

你要是能抵达你西边的码头,那里会有人接应你。”

说完这些,老者便挂了电话,随手将电话拆掉电池,然后将手机丢入到火炉里。

没有办法插手,也不可能帮了,尸体被人挖了出来,还被人捅到了网上,现在删掉也没有用了。

有些事做归做,但是不能让人知道,更不能放到明面上,尤其是普通人都知道的明面上。

电话被挂掉,暴怒的邪术师,站在楼上,向着远处望去,看着那里近乎汇聚成雾气的阴气和怨气,正在持续靠近,他也顾不得其他了。

他先是给相熟的邪术师发了最后一条信息,然后立刻来到了二楼,最大的那座大厅里。

按下了按钮,地上的地毯,便被机器卷动着卷起,露出地面上密密麻麻,各种怪异的符文和图案。

他揭掉了铺在桌子上的布,露出下面一个像是用各种动物骨骼搭建成的法坛,最中心,还是一颗像是人,却长着两支角的头骨。

他吞噬下毒虫,以癫狂的语气,吟诵着咒文。

同一时间,已经快要出南海范围的沉船上,正跟水鬼吹牛逼吹的高兴的瓦拉克,回头向着东北方向看了一眼。

“好像有人召唤我?”

“我们星君好像在那边?是我们星君找你?”

“不是。”瓦拉克恍然,是啊,既然不是温言找他,那肯定是温言的敌人。

“你不回应吗?你不是说,按照规则,你必须回应吗?”一旁的水鬼递给瓦拉克一颗番茄,有些好奇的问了句。

“按照规则,的确是这样,但是我现在已经是被召唤的状态了,而且,我正在被驱逐,耶稣来了我也有拒绝的权利!”

瓦拉克回了一句,拿着一枚小西红柿,继续靠在缆绳上摆烂。

水鬼竖起个大拇指,他们继续听瓦拉克吹牛逼。

现在已经吹到了二十年前,瓦拉克被一个小男孩召唤,跟一个神父干架的事情。

……

小岛上,邪术师想要找外援,直接就找了七十二魔神里最不讲究,也是最容易召唤的瓦拉克。

可惜,瓦拉克压根没有回应。

邪术师气急,他摇响了铃铛,招来了他的几个徒弟和助手。

“大敌当前,这一关过不去,我们都别想活了。”

他最清楚,什么所谓到了码头,会有人接应,都是屁话,他的后路已经被断了,现在再慌不择路地跑,必定死路一条,还不如拼死一搏。

他拿着小刀,让几个徒弟脱掉上衣。

每个徒弟的后背上,都纹着一些古里古怪的图案,这些徒弟们,自己也不太清楚那是什么。

此刻,他们脱掉上衣,跟以往一样,跪在地上闭目诵读咒文,邪术师拿着小刀,走到他们身后,干脆利落的将几个徒弟全部割喉。

然后再以小刀,将他们后背的皮割了下来。

邪术师脱掉自己的衣裳,将这些皮,如同衣服一样,镶嵌在自己身上。

每块皮里都正好有一部分,跟他身上的纹身链接在一起,他拿出订书机一样的东西,将这些裁剪下来的皮,钉在他自己身上。

一瞬间,那些原本看不出来是什么的纹身,便汇聚成一个狰狞的形象,像是魔物,又像是恶鬼。

凶恶的气息,开始在他身上浮现,当他再拿起一个赤面獠牙的面具,戴在脸上,那种凶恶邪异的气息,一下子就飙升了几个档次。

距离这里不是很远的红树林里,阴风吹过,红树林上面血色的东西,随风飘荡,如同漫天花粉飞走。

原本泛着血色的树木,此刻都开始变成了枫叶红。

那些被吹走的东西,汇聚到一起,化作一条血色的长河,从天而落,冲刷向温言带领的亡魂队伍里。

所有的亡魂,都对那些东西没什么反应,但那些像是血色花粉一样的东西,稍稍转动了一下,便全部冲向了温言。

明叔一个闪身,便瞬间出现在温言身前,他这次没有吐气,而是双手握在一起,随手一抓,便见他的力量凝聚成一杆长枪的形状。

明叔举着长枪,沉声大喝。

“风!大风!”

一声大喝,造势而起,聚势成风,阴风平地起,如同万千亡魂的嘶吼,呼啸而上。

那像是飞舞的血色花粉一样的东西,被阴风尸气吹拂而过,便唰唰唰的大片大片的往下坠落。

有些尚未落地,便化作了黑灰色的灰烬。

明叔举着长枪,猛的一枪击出,枪出如龙,裹挟着黑色的阴风尸气,化作一道斜着冲上去的黑色龙卷。

将所有的血色都卷入其中,将其裹挟着冲天而去。

呼啸声中,所有的血色都消失不见,只有漫天的黑灰,在徐徐落下。

完成了这一击,明叔便继续跟在温言身后,落后温言半步。

“多谢明叔了。”温言道了声谢。

“无须客气,这些东西也未必对你有用。”

温言身上带着大执留下的指甲,一般算是毒的东西,只要不是特别强的,或者毒性机制非常特别的,对温言都不会有太大作用。

但还是那句话,明叔自己清楚,他这次是护卫,不是被护卫的目标自己能解决,护卫就不用管了。

而是没有必要的话,出手的就是护卫。

队伍持续前行,那些亡魂,看到这些血色的东西,怨气简直如同沸腾。

队伍尚未抵达,怨气汇聚成的森冷雾气,就已经先将目的地那座小楼包围了。

小楼之下,受到这些力量的影响,这里的防御被激活,光晕不断的闪烁,一枚枚亮起的符文,被强行耗尽了力量,一个接一个的熄灭。

用现代科技,拉超高压电缆,作为镇守力量的能源,这可是顶尖科技,这里是不可能有的。

这里用的还是非常传统的防御手段,但很显然,根本挡不住近两千个怨气冲天的亡魂。

而随着这里的防御力量,在正面的冲突之中,被强行耗尽,强行湮灭。

建筑之下,一个个惨叫着,哀嚎着的亡魂,从地下钻了出来。

他们是死的更惨的,他们的寿数被榨干,他们的血肉被当做了材料,甚至最后的最后,残留下来的东西,都被当做了震慑其他人用的东西。

这些亡魂,无缝加入到这个亡魂队伍里,一瞬间,这里连天空都看不到了,黑压压的阴风里,全部都是怨气冲霄的亡魂。

无数的亡魂,扫荡着这里的一切。

邪术师的几个徒弟,刚刚惨死,灵魂便被此刻独特的环境催生,凝聚了出来。

他们的灵魂被一个个亡魂撕扯着,不断的分裂,直到被撕扯成最小的碎片,彻底消散。

他们都是曾经的惨剧,曾经的骗局的执行者。

最后到死,也没想到,他们是死在他们的师父手里,从一开始,他们就是随时可以抛弃的工具人。

温言一步步走来,看到这里的乱象,看着那几个明显是割喉而死,皮都被剥掉的亡魂,心里也明白,为什么这里的这个邪术师,敢出手害烈阳部成员的家属。

这家伙是真的心狠手辣,什么都敢做。

建筑内,激烈的波动已经传来,算上新加入进来的几百个亡魂,两千多个亡魂,他们正在一起围殴邪术师。

嘭的一声巨响,一扇窗户直接被巨力打的飞了出去,一个脸上带着面具,身上钉着纹身皮,一身凶恶气息的人从楼上跳了下来。

他身上有邪气,有阴气,有鬼气,还带着点魔物的气息,非常杂乱。

温言还是头一次见到力量和气息如此杂乱的东西。

那人口中发出痛苦的哀嚎,身上的皮,正在镶嵌入他的身体,面具也在收缩,仿佛要与他彻底融为一体。

而对方的气势,也在这个过程之中不断增强。

他的双手上,都开始生出黑毛,手指变粗,指甲开始化作类似猎食动物的利爪。

他一边痛苦的嘶吼着,一边挥舞着双臂,将不断扑上来的一个个亡魂逼退打散。

那些亡魂,被打散之后,很快就又会在雾气里重新凝聚,周而复始。

温言站在原地,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至少现在,他还不想现在就打扰那些复仇者的复仇,等等再说,等这些亡魂搞不定了他再出手。

等了十几秒钟之后,那邪术师身上已经看不到披着人皮的样子,已经完全融入,脸上戴着的面具,也已经彻底融入。

他的嘴仿佛变长了一些,像是狼,又像是野猪,嘴里的獠牙延伸出来,眼睛变得黑里透红,整个人都已经变得不似人形。

温言眉头微蹙,还有点妖的感觉了。

曾经就有人修妖,跟着其他妖怪修行,两边都是没文化没见识,一个敢学,一个敢教。

最后按照妖的指导,修到人身都开始发生了一些变化,化出了一些妖的特征。

这没暴毙而亡,或者性情大变,都是走了狗屎运了,只是多了些妖物特征,表示修行出问题了,这反而是小问题。

眼前这个家伙,力量杂乱成这幅鬼样子,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眼前对方的力量越来越强,这些亡魂汇聚到一起,已经磨不死他了。

亡魂的冲锋,会被拍散,怨气的侵蚀,会被他那一身古里古怪的皮给挡下来,甚至于,那身皮还在吸纳周围怨气和阴气。

邪术师慢慢适应了变化之后,抬起头看向温言,猛的一蹬地,直直的冲破了亡魂的阻碍,向着温言冲来。

温言松开了旁边的小孩亡魂,伸出手拦了下伏尸。

“明叔,我来吧,这家伙身上的力量特别古怪,别污染了你。

我练武也有一些日子了,秦师兄也教过我不少东西了。

正好试一试。”

温言弓步上前,身如标枪,抬起头,便先给自己加持了一个暴烈大日。

一抬眼,便好似一位少年将军,坐在高头大马背上,手执红缨大枪,遥指敌人首级。

一声大喝,他的身形便骤然消失在原地。

眨眼间,便见他以身为枪,阳气、气血、新道的力量,心脏里的火焰,全部汇聚到一起,隐约化作一道刚猛且凌厉的大枪冲击而出。

只是一瞬,他便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一击顶心肘,势如破竹,以碾压的姿态,破开对方的气势和对方周身杂乱无比,却又狂暴的力量。

他的肘尖如枪头,直接轰在了对方的胸口。

一杆赤金色,燃烧着火焰的大枪,骤然闪现。

温言站定原地,一只脚已经踩入地面三寸,而那邪术师,哪想到温言血肉之躯,速度会快到一步便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劲力透骨,直接在其身上炸开,他的身躯都没来得及倒飞出去,后背的皮便骤然炸裂,脊椎骨的轮廓都能看出来了。

温言从秦坤那学来的大枪,跟秦坤那种绝对的刚猛,还有所不同。

他的力量透骨而过,阳气占比远超秦坤,那些力量被一击轰入邪术师体内,跟那些邪气、阴气、鬼气等等,天然不对付的炽烈阳气,一瞬间爆发。

邪术师的身躯,都像是被一击打得胖了一圈。

下一刻,才见劲力余威发挥,邪术师的身躯,化作一道残影,搜的一声,倒飞了出去。

他就像是被满载满速的泥头车撞到,直接撞向了建筑。

嘭的一声巨响,墙壁坍塌,邪术师身后的承重柱上,都能看到钢筋露出来了。

那些刚刚融入到他皮肤里的纹身皮,还有那些已经融入到他脸上的面具,都被强行撑起,破碎成了碎片。

邪术师满身鲜血,靠在柱子上。

他强撑着伸出一只手臂,用本地的话说。

“等等,我有话要说……”

可惜,周围早就急不可耐的亡魂们,一拥而上,将他身上被撑开,破碎纹身皮全部揭掉,撕掉他的面具,撕扯他的灵魂。

温言站在远处看着,大概猜到对方要说什么。

不外乎卖点队友之类的话。

这家伙据说还是附近十万平方公里范围内最强的邪术师,为人邪恶,睚眦必报,贪婪成性,也是标准的一命换一命的邪术师。

有些走投无路的人,来找他,据说只有两个被他收为徒弟的家伙幸存了,其他的无一还活着。

有些人,甚至不只是自己死,连亲友都死了。

这还是“甲方”,那些被甲方报复的人,要是没什么特殊的本事,或者足够高的地位,会更惨。

当然,本地话不叫邪术师,邪术师是神州翻译来的称呼。

眼前这个邪术师,去年的时候,甚至还因为本地跟神州的一些海域上的矛盾,被请去作秀。

只是作秀,玩真的,他不敢。

温言冷眼看着邪术师的身躯残破不堪,灵魂都被扯了出来,被一群亡魂不断的撕扯,撕咬。

他最后破碎之前,指着温言,不知道嘶吼着什么,就见他的身体里,胸膛破开,一点血光飞来,直奔温言身体。

那一点血光被温言左手中指的指甲挡了一下,又被温言伸出右手,以右手手背上的解厄水官箓挡了一下。

连续几下之后,血光的速度越来越慢。

温言伸出手,将其抓住,那血光恍如活物一般,不断的挣扎,还试图侵入他的体内,吞噬他的气血。

温言念头一动,伸出左手中指,将其按压,那一点血光便融入到他的左手中指指尖,但是紧跟着,就被中指的指甲镇压,哪也去不了。

半空中,邪术师用本地的话,嘶吼着什么,不用懂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恭喜发财之类的好话。

目送对方彻底被撕碎消散,碎片都被这里庞大的怨气绞碎,温言再看了看,准备离开。

但这里的两千多亡魂,却依然围绕在他身边,一个多少有些意识的亡魂走到前面,磕磕盼盼地说着神州话。

温言听了听,这才听明白,原来他们之中有不少,都是从其他地方来的,被当做货物卖到了这里,卖给了这里的邪术师。

他们活着的时候,就是一些邪术师或者降头师之间交易的货物。

温言拿出手机,看了下目标名单,随便问了一个离这里最近的,立刻有二三十个有意识的亡魂表示,他们都是被这个邪术师卖过来的。

“既然这样,那就继续吧。”

温言牵着最初拉出来的小孩亡魂,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有一些亡魂飞了过来,拿着各式各样的东西。

从奇异生物的头骨,到各种文件,温言看了一眼。

哦豁,还有账本,还有日记,果然不是什么正经人。

他让那些亡魂先带上,就这么转身向着码头走去,身后两千多个亡魂,乌压压一片,裹挟着阴气怨气,就这么跟着温言一起离开。

等到温言重新回到那片血色的树林时,这一片已经被封锁了起来,这座岛上所有的警卫力量,都被拉了过来,目的也仅仅只是防止人靠近,防止人去挖其他的树。

接到温言的那人,看着温言牵着一个小亡魂,身后还跟着一大群的时候,脸都是绿的。

他连靠近都不敢,他怕那些怨气冲天的亡魂把他给生撕了。

他们就这么远远的,眼睁睁的看着温言回到了码头,带着一大群亡魂登船离开,到了这时,接待的人才长出一口气,拿出手机,拨出去一个电话。

他如实汇报了一下他看到的事情,之后就跟他无关了,爱咋咋地去吧。

而温言登船离开不久,就接到了风遥的电话。

一看是风遥,不是总部长,也不是总部的人,温言就放松了许多。

“咋了?”

“咱是可以适当的嚣张点,他们才能理解意思,不过,你这是不是有点太嚣张了?”

“不要瞎说,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恰好在场而已!”

温言啪啪啪的给发过去几张照片。

“看到了吧?何等惨绝人寰的惨剧,是这里惨死的亡魂去复仇的。

只不过他们的目标,正好也是我的目标而已。

我还没跟那个邪术师讲道理,他就被亡魂撕碎了。

众所周知,我只是一个武者,我连开坛都不会。

一次性给两千多个怨气冲天的亡魂招魂,还让他们听我的。

我哪有这种本事?

谁这么污蔑我的?想给我头上扣黑锅的?”

“……”风遥沉默了一下,问道:“总部长已经跟你打过电话了?”

“没啊,怎么了?”

“刚才总部跟南洋人对话的时候,就骂那边来联系的人太没常识。

是不是故意用这种事情来给咱们神州扣帽子泼脏水。

太下作了。

你是一个纯粹的武者,谁都知道。

而且你是老天师认证的,毫无修道天赋,只有武道天赋的人。”

“直接否认了这事跟我有关了?”温言心说,这动作挺快啊。

“没,就是实事求是的说了大实话。”风遥老老实实说了大实话,烈阳部还真没直接否认,只是阴阳怪气对方没文化没常识。

但很显然,这事就不可能跟一个武者有什么关系。

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

“……”

温言看了看船上的一堆亡魂,想了想。

“典当行的人,是不是还没什么反应?”

“没,在装死。

今天有一个南洋来的投资人,说是准备在南武郡投资。

而且是投资南武郡发展偏差的北部。

我们查了查,这家伙可能就是那边来送钱的。

而且,还发现了有人在试图帮老孟说话。

说话的人,是东北的,跟老孟认识,应该没什么问题。

我们推断,是背后有人在推着他出来说话,他被人当枪使了。”

“还有别的吗?”

“剩下的就是抓了点当想当五十万的小妖、阿飘,可惜水平太次。”

“行吧,你们的情报,关注过名单上的剩下的邪术师、降头师吗?别让他们跑了。”

“之前他们是肯定不害怕的,估计都没想到,三山五岳派来俩晚辈,就把他们给干碎了,现在的确有可能是要跑路了。”

“颜志崆收拾掉几个了?”

“两个了,马上就追上第三个了。”

温言沉默了一下,这家伙速度怎么这么快!?

“你们那边有渠道吗?给南洋这边传点不负责的小道消息。”

“你说。”

“把名单给他们,就说这些亡魂是去复仇的。

这些亡魂生前经历了什么,实话告诉他们。

我好说歹说,这些怨气冲天的亡魂,才没去牵扯普通人。

也没去牵扯那些有钱有势的人。

名单上的邪术师,跑到哪,这些亡魂就会跟到哪。

过几天到了会议时间,我就要去开会了,没有精力再跟着这些亡魂了。

剩下的事情,他们自己看着办吧。

噢,还有件事,我听有些有意识的亡魂说。

这种埋葬了很多受害者的地方,可能不止这一座岛有。”

风遥听了这话,都有些头皮发麻了。

两千多怨气冲天的亡魂,都已经让南洋某些人快要吓尿了。

要是再来几座岛,万一有过万怨气冲天的惨死亡魂汇聚到一起。

再加上惨死的过程,还有极大的相似性。

这八成是要催生出什么大鬼了。

不,不是八成。

现在可是最利好阿飘的版本,只要过万,那就百分之百量变引起质变。

再加上那座岛上的惨剧被曝光出来,民怨沸腾……

到时候开了头,就没法收尾了。

风遥冷汗都冒出来了。

“哥,不至于,真不至于。

咱们不搞颠覆政权那一套玩法,不至于玩这么大。”

“呃,你以为我忽悠你的啊?这是我刚听说的,我还有俩小时,就到下一座岛了,听说那应该也埋了不少,这里有些亡魂的亲人可能就埋在那,他们肯定是要去的。”

“我的哥哟,你等下,我这就去办。”

风遥挂了电话,就立刻将这事汇报给了总部长。

然后不到半个小时,一条不保真的小道消息,就传到了南洋联盟的几个大人物耳朵里。

两个小时之后,本来分散在各个地方的几个大人物,就汇聚到一起,在一起开了个小会。

他们拿着资料,还请了专业人士一起看了。

而专业人士看完资料,那表情跟生吃了苦胆似的,一个脸比一个绿。

“能解决吗?”有人问了句。

“解决不了,无能为力。”专业人士立刻摇头,然后指着照片道:“那个神州的武者,能引导着这些亡魂不发狂,不去针对其他人,已经是一个奇迹了,可能是他身上带着他的师父给的宝物,才勉强能做到这点,而且看情况,他也引导不了太久了,最多三天,他也只能逃走。”

小会正开着呢,其中一个人的秘书,就匆匆忙忙的进来耳语了几句。

网络上,已经有人在带他们其中一位的节奏了。

因为那座血色树林所在的岛屿,就是其中一位的掌控范围。

这人听了这话,面黑如炭,政敌带节奏,万一那些亡魂没找到邪术师报仇,在被人引导一下,直接找他怎么办?

总不可能跟那群亡魂讲道理。

他们已经找过人了,找到的所有擅长对付阿飘的高人,全部都以各种各样的借口,拒绝参与这件事。

有些有师承的道士,表示承负太重,爷接不起。

还有些南无佬,更是直接开骂,骂得是真难听。

反正就是没人冒头,一个个唯恐避之不及。

因为就在刚刚,那支亡魂队伍,已经扩大到近四千了,行进之间,那太过庞大的怨气,都能明显的影响到一点天象变化了。

他们现在是想甩锅都没法甩了,已经有新闻媒体,去了血树林岛,报道了那里发现的尸体。

那里还起了冲突,有人又挖开了几棵树,下面的尸体和骸骨更多。

捂盖子是捂不住了,而且这事吧,让谁来看,都是跟神州的人没什么关系,想甩锅给一个武者,实在是不太好甩。

那就只能委屈一下跟这事有牵扯的那几位大师了。

半个小时之后,一架已经快要飞出南洋的飞机,因为“机体故障”被迫返航,在飞行员专业和冷静之下,完好无损的落在了机场。

飞机上的乘客,包括某位大师,被迫下了飞机。

另一边,一座小岛上,几个祖辈来自神州的道士,带着一大堆全副武装的士兵,将这里的一个大师的别院给围了。

还有一座小湖边,一直跟在那位老板身边的老者,站在一座小庄园门口,语气里带着点遗憾。

“对不住了,老板说了,不想在两天之后,看到那个疯子,举着伐不义的大旗,占据着绝对的大义,带着上万怨气冲天的亡魂登岛,那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无法接受的巨大麻烦。

所以,只能先麻烦你死一死了,你的孙子,老板会送他去欧罗巴,他以后会在那边生活,一辈子衣食无忧。”

(本章完)

第404章 墙倒众人推,秦半两(10k)

第二天,破晓时分,温言带着“肝帝”的特效,都觉得有点疲惫,他躺在一张椅子上,随着船身轻微的摇晃,睡得香甜。

而大丽花号上的几层甲板上,密密麻麻站着七八千怨气冲天的亡魂。

算上第一座被光顾的岛,这才仅仅只去了三座岛而已。

而这些,也仅仅只是被那些邪术师当做耗材害死的人,而且必须是没有死太久的。

就像第一座岛上那些亡魂一样,哪怕尚未消散的亡魂,魂体上也是千疮百孔。

死的时间太久,他们的灵魂早就没有了,被当成耗材消耗掉了。

就温言这几天的所见所闻,再加上水鬼里,也有南洋的人。

他们被洗脑太久了,认知和想法,都如同被打了思想钢印。

温言跟沉船上的几个水鬼都聊过,他们普遍是觉得,被邪术师害死了,也是去找委托邪术师的“甲方”寻仇,邪术师只是一个工具人。

有时候,被邪术师害的人,还会想着付出极大的代价,让邪术师去干掉“甲方”。

哪怕在这种大环境下,那些魂体都千疮百孔的亡魂,竟然还要找邪术师报仇。

温言都不用了解的太过深入,也能想象到,他们曾经遭遇过多大的折磨,才会开始扭转根深蒂固的想法。

有些亡魂,是得罪了人被害,他们被召唤出来之后,也想去找曾经委托邪术师的人报仇。

但有些,一出来,就看到曾经的仇敌,也在亡魂队伍里。

也有一些,跟着去了另外一座岛,就看到曾经仇敌的亡魂,变得千疮百孔,从地里钻了出来。

如此魔幻的场景,导致的结果便是,温言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用说,所有的亡魂,目标开始变得越来越统一。

亡魂的数量越来越多,怨气越来越浓,可是管理难度却开始直线降低。

诡异却又非常合理。

天空中黑云阵阵,却无一滴雨落下,大丽花号周围,雾气浓郁,阴风阵阵,大量的怨气冲天的亡魂,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站在甲板上。

温言这唯一一个活人,就躺在甲板上,睡得香甜。

随着他有节奏的呼吸,柔和的阳气,伴随着一丝特别的力量引导,仿佛阳光一样,缓缓的扩散开。

所有被照耀到的亡魂,都像是被温言主动加持上了阳气,这样的话,他们就不用担心被温言身上太过浓郁的阳气伤到。

他们默契地保持着安静,静静的守着,等候着。

场面看起来有种略有些古怪的和谐。

舰桥上,伏尸在开船,他看着眼前这种平生未见的场面,也不自觉的露出了一丝微笑。

温言跟扶余十三祖不一样,跟十六祖也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少了许多压迫感,但给他的感觉却很舒服。

有时候还会问出一些显得有些愚蠢的问题,比如温言就会在路上闲下来的时候,问问他有关左道的事情,问问尸解的事情。

要是别人问,伏尸可能还会觉得这人脑子有问题,或者不怀好意。

可温言问,他只会觉得,温言就是纯粹的好奇,没有任何恶意。

伏尸想了想,拿出了手机,有些不太熟练的,在窗口拍下了一张照片。

当年扶余十三祖在的时候,也不太可能出现眼前这种场面。

就在大丽花号上阴风阵阵,怨气沸腾,气氛却格外和谐的时候。

南洋的其他的地方,可就没这么和谐了。

当第一天,亡魂的数量就增加到七八千的时候,就有太多人坐不住了。

若只是大丽花号,只是亡魂,南洋的人早就用别的手段了,他们八成也会先击沉大丽花号。

毕竟,那些亡魂都是死在陆地上的,海陆隔阂可是非常大的。

说不定,说不定啊,还真有机会,让这些亡魂沉入海中,再也登不上岸。

但热心的温言在船上。

南海舰队一路南下,走走停停,这路线就很巧合的,跟大丽花号保持在一百海里之内。

甚至,还有无人侦察机,在“监视”着大丽花号。

这种情况下,谁敢摸一下大丽花号,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情况。

比如,南洋的一些人,就觉得他们敢莽一下,那么,“监视”着大丽花号的无人侦察机,保准会因为“被攻击”,当场表演个零分跳水。

再加上血色树林已经完全捂不住了,只是一天,就闹的沸沸扬扬,人均自媒体的时代,这种事被揭开了盖子,就再也不可能掩盖了。

所以,跟大丽花号上的平静相比,南洋不少地方,就显得有些热闹。

有些道爷,早就看那些邪术师不爽了,只是往日里,这些邪术师是某些有钱有势之人的黑手套,没什么正面冲突的时候,舍下身家性命去跟人搏命,实在划不来。

但现在,有人请他们来,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去跟那大几千怨气冲天的亡魂干架,打不打得过另说,他们去都不敢去。

可要是请他们去干那些邪术师、降头师之类的货色,好好好,道爷今天也要伐不义了。

生活在现代社会,连人家本地的执法机构都没立案的事情,你個臭道士,凭什么去玩命,你去了那先遇到的说不定就是穿着制服的人。

所以一直都是井水不犯河水,少有冲突的时候。

那些邪术师挑选目标的时候,其实也是很严谨的。

被逼到无路可走,都愿意一命换一命,去找邪术师的人,那必然是没什么背景,没什么钱,就连邻居都不是什么厉害的人。

这有正经师承的道士,说话还算客气。

还有一些被统称为南无佬的,其实就是民间道士或者野和尚,或者是没什么正经师承,平时最多的就是给人看看风水,接些丧葬法事的人。

这些人数量繁多,来历复杂,所学驳杂,从六壬神数到紫微斗数,从摸骨夹八字,到头七打斋尾七招魂,从驱邪捉鬼,到问米打小人,拜灶君,解降头等等……

反正都是民间为主,主打就是一个实用,什么东西都有,各自擅长的也不一样。

出去跟妖邪干架的时候,从道袍里掏出一把ak,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普通人接触最多的,其实基本都属于南无佬。

扶余山的张老西,之前谋生的手段,就归属为南无佬,只不过他好歹也是有正经师承,有机会授箓的人,行事作风,就比一般南无佬讲究一些。

这是一个极为庞大的群体,里面有一身正气的,也有靠着两手把戏,坑蒙拐骗的。

只不过在神州,有烈阳部在,那种养个小鬼去别人家捣乱,再装模作样,机缘巧合被主家请回去抓小鬼的职业骗子,已经被收拾过好几波了。

现在神州的阿飘都知道,这么干的风险极高,收益和风险完全不成正比。

倒是在南洋这边,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对比下那些邪术师,在这里当职业骗子的都算是心慈手软了。

如今上面有发话,墙倒众人推,什么人都想来收拾掉这些邪术师。

这些邪术师倒了,对于南洋的有些人来说,那等于是空出生态位了。

于是乎,事情就变成了,有人想要出口气,有人想要趁机报复,还有人是为了利益。

那些往日里猖狂的邪术师,一下子就成了过街老鼠。

西部的一条盘山公路旁,颜志崆站在路边,他先看了看手中的罗盘,又顺着罗盘指引的方向,看了看前方。

那里一片建筑里冒着黑烟,还能听到枪声不断的响起,在他眼里,还能看到那里阴气森森,邪异的气息不断的波动着。

颜志崆收起了罗盘,转身上了车。

“师傅,走吧。”

“不去了吗?”

“不用去了,那里已经到尾声了。”

只是观气,就能大概确定,他的目标已经被破功,八成是被活捉了,他这会儿去抢人头,不太合适。

手机震动了起来,颜志崆接了个电话,听完之后,长叹一声。

“真是离谱啊……”

扶余山的温言,还没到南洋,就先捡了一艘船,本来以为他带着千八百水鬼,已经很离谱了。

没想到,现在带着近万怨气冲天的亡魂,还挂着伐不义的旗帜,已经让这边很多人坐立难安。

这已经是他最近半天时间里,遇到的第三次了。

前两次,他赶到的时候,一次目标都已经被带走,一次是已经被打残。

而这一次,他还没到现场呢,目标就已经跪了。

来南洋之前,他琢磨的是赶紧解决掉,快刀斩乱麻,一是这样就能快点回去,二是足够快的话,说不定后面的邪术师就没得到消息,不会跑路。

他明白这次的战略目的是什么,所以,心里面明白,这么大片范围,想要把名单上的邪术师全部收拾了,怕是不太可能。

人家就算是狂妄,也不代表人家傻吧?

第一个,第二个,可能会待在原地等着你上门。

可你干脆利落地解决了两三个,剩下的难道不会避避风头吗?

颜志崆心里清楚,名单上的目标,他和温言一东一西,最多也就能解决掉三分之一,这已经算非常了不起了。

所以,从一开始,他先去解决的就是嫌疑最重的目标。

但他也没想到,温言竟然玩这么大,明明是有点逼迫的意思,可手里却实实在在的扛着谁都得捏着鼻子认可的伐不义大旗,南洋联盟必须得认,他们后面还得客客气气的道谢。

颜志崆看着新收到的消息,哑然失笑,这肯定不是烈阳部的谋划,烈阳部一心求稳,不可能相信一个武者,能控制住近万怨气冲天的亡魂。

烈阳部也不可能主动让人这么去搞。

想到这,颜志崆就觉得有点无语,烈阳部一直维持着的行事风格,他都知道,南洋这边肯定也知道……

所以,南洋这边的人都清楚,这事也不可能是神州的人引起的。

就是单纯的他们自己挖的坑,现在暴雷了,把他们自己给坑了。

越想,颜志崆就越觉得这事太怪了,想了想,他直接放弃了继续下一站的想法。

他直接去看热闹算了,就现在这情况,他怕是根本抢不到人头。

而另一边,温言乘坐的大丽花号,已经一路南下,到了南洋联盟的南部。

他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睡了三个小时,这一觉睡得舒服,周围不冷不热,也没太阳晒着,天气似乎都特别适合睡觉。

环视四周,看着周围浓郁的阴气和雾气,哦,难怪没大太阳晒着,天气阴暗适合睡觉,他差点都忘了。

看了看甲板上密密麻麻的亡魂,温言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定位,手机定位受到了很强的干扰,精确程度跌了不少,只能精确到几公里范围内了。

不过在海上,这也够用了。

他来到舰桥上,登高望远,忽有海风吹过,前方的雾气稍稍散开了一些,已经能看到陆地的痕迹了,他看到了一座山的山顶,露出了海平面,应该快到下一个目标了。

这时,他的手机上,一连收到了好几条信息。

风遥告诉他,前面那座岛上,有南洋联盟的人等着了。

然后下一条信息,是他的电话打不通,受到干扰太大了。

再就是对方看他们一直不回话,意思是能不能先把四个邪术师给送到海上,看他能不能想办法,帮帮忙,让那些亡魂别登岛了。

温言给风遥回了个电话。

“刚才干扰有点大,怎么了?”

“那边已经自己解决,或者说,抓了八个邪术师和降头师了。

目前有四个,已经送到你前面的那座岛上。

他们的原话,唔,交由人民来审判。

意思就是邪术师交给那些亡魂,请你从中斡旋一下。

前面那座大岛,是本地最大的一座岛屿了,本地的富豪,产业都在那。

要是近万亡魂上岛,本地的旅游业,怕是立马崩给他们看。”

“呃,他们现在考虑的是这个?”温言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我也不理解。”

“我可控制不了这些亡魂,他们是去复仇的,我哪来这么大脸?再多逼逼,我现在就走。”

“我只是转个话,话我带到了,剩下的就跟我无关了。

另外,你之前不是要查,南洋最近哪些产业哪些公司,忽然之间开始利润下滑吗?

按照你说的时间,我查到了其中有一家。

其中有个集团,是主营农产品的,这个公司的产业,主要就在伱前面这座大岛上。

本来今年天气不好,气候多变,属于小年,这家公司有下滑也很正常。

但我们这边,通过他们复杂的持股和交叉持股,锁定到这家公司可能跟当地另外一家矿业公司有密切联系。

而那家矿业公司,也是开始利润下滑,营业额下滑。

还记得我给你说的,有个南洋来的人,要在南武郡投资吗?

这个人所代表的集团,也跟这个矿业公司背后的人有联系。

他们的股权构架太过复杂,不断套娃,现在能确定的,只是真正的掌控者,并不是能查到的那些人和公司。

再加上你前面的加里岛,有三个南洋联盟成员国的疆域,更加复杂了。

这跟我们之前的推断,可能有点不太一样。

典当行可能更喜欢实业……”

“哦,懂了。”

“嗯?”风遥有些意外:“你懂什么了?”

“典当行暗中掌握的很多产业,就在上面,上去溜达一圈。”

风遥憋了半晌,好半晌挑不出来毛病。

“你看着办吧……”

温言挂了电话,遥望向远方的岛屿,这是他路过的最大一座岛屿,看上去就跟靠近了大陆没什么区别。

向着两侧望去的时候,目力极限都看不到两侧延伸到多远。

看了看手机定位,到了这里,基本才算是彻底离开神州疆域。

远处的灯塔闪耀着光芒,大丽花号缓缓的靠近港口,停稳之后,甲板上密密麻麻的亡魂,便开始自行登岛。

这里的港口上,基本看不到几个人,只有几个被绑成粽子,看起来受伤都不轻的邪术师,被丢在了码头上。

有一个邪术师是眼看着出气多进气少,明显是给治了治,又用了点别的什么手段,强行让他不死。

大批的亡魂冲下了大丽花号,几个邪术师就要被撕碎的时候,第一个被温言拉出坑的小孩亡魂,飘飘荡荡的飘了下去。

小孩亡魂身上千疮百孔,右臂也是骸骨的形态,他眼中一直带着不解,此刻,见到其中一个邪术师的时候,那不解就更浓郁了。

他蹲在邪术师面前,微微昂着头,不解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哀求。

被绑成粽子的邪术师,身如筛糠,抖个不停,呜呜呜的想说什么,也说不出口。

温言从船上走下来,问道。

“认识吗?”

小孩亡魂没回答,只是带着那不解的眼神,望着邪术师,不断重复地问一个问题。

一个有意识也懂神州话的亡魂来到温言身边,眼神有些复杂地给温言翻译。

“他在问那个邪术师,为什么他很听话,被埋在地下很难受,也没挣扎。

坚持了三天才死去,他的妈妈为什么没有再次醒过来。

那些邪术师告诉他,只要听话,照着做,就能达成愿望。

他不理解,为什么一命换一命,他的妈妈依然没醒来。

他答应了他的妹妹,他妈妈会回到家的。”

温言面沉似水,他想起当初拉起小孩亡魂的时候,那具小骸骨,是被一具大一点的抱在怀里的。

而当时,只有那具小骸骨的右臂,是落在外面的。

现在,小孩亡魂的形象,也是右臂化作了骸骨,其他地方虽然千疮百孔,却大体完好。

而且,当时拉出了那里所有的亡魂,但小孩亡魂身后的那句大骸骨里,却并没有亡魂。

这代表着那具大骸骨的亡魂,早就消散了,直到温言伸出手的那一刻,骸骨才主动松开了手。

温言走上前,摸了摸小孩的脑袋。

“他骗你的,从一开始,就回不来了。”

小孩亡魂昂着头,他听懂了温言的话,眼中的不解,变成了失落,他蹲在地上,低下头,终于哭出了声。

“是不是我做的不够好?”

温言拉起小孩亡魂,摸着他的脑袋。

“不,你已经做到最好了。”

温言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邪术师,拉着小孩亡魂,向着岛内走去。

再多看一眼,他就觉得要自己要忍不住了,死在自己手里,算是便宜这狗东西了,还是交给那些亡魂吧。

他之前都觉得,吃完被告吃原告,都已经是极限了,没想到,他大大低估了这些家伙的下限,连小孩子都要骗。

莫名的,温言第一次觉得自己有点手软了。

温言拉着小孩亡魂,走出去不远,就见路边站着一个扎着丸子头,带着眼镜,胖胖的年轻道士。

“老君山,颜志崆,见过温道友。”

“扶余山,温言。”

两人见礼,温言身后不远处,亡魂呼啸,邪术师的哀嚎不绝于耳。

颜志崆轻声念诵圣号,似是有些不忍。

“小哥,这可不像你之前啊,你之前下手的速度可是很快的啊。”

“非也,快速送敌人去死,乃是慈悲,折磨不是。”

“你觉得这不对?”

“我个人是觉得,应该干脆利落的送那些邪术师升天。

但我也觉得,我如何觉得不重要。

那些亡魂如何觉得才更重要。

我师尊说,劝人大度遭雷劈。

我见到杀鸡宰羊,都会有些不忍,只是人之天性而已。

我不忍是我的事,与旁人无关,我也不会劝他们的。

毕竟,这等恶徒,落到我手里,也是魂飞魄散,挫骨扬灰。”

温言琢磨了一下颜志崆这乍一听略有些矛盾的话之后,拱了拱手,道。

“小哥倒是真诚,也够通透的。”

“道友尽管做你,我只是旁观。”

“好,回头慢慢聊。”

温言拉着个哭泣的小亡魂,静静的等候着。

小亡魂到现在为止,身上也没什么怨毒的恨意,他依然不太理解为什么没有成功,不理解为什么人死不能复生。

至少,就这些邪术师的水平,是肯定做不到这点的。

温言只是告诉他事实,没有说教什么,他现在越来越想闹翻天了。

现在都有人敢把乱七八糟的东西往神州送,是人是狗,都敢伸爪子到他住的南武郡了,他都不敢想以后会怎么样。

片刻之后,大批的亡魂,一起进岛,在夜幕之下,如同一片浓郁的黑云,在缓缓移动。

等到大批亡魂都走了之后,颜志崆来到码头,看着地上的几具尸体,念诵了两声圣号,然后手腕一抖,指尖夹着的黄符便无火自燃。

黄符落在几具尸体上,忽的一声燃烧了起来。

颜志崆静静诵经,一脸平静地看着。

既然见到了,刚才也说了要挫骨扬灰,那些亡魂办不到,他当然要做一下好人,替人火化了。

火焰之中,一具尸体里,邪气翻滚,一个小虫子从破开的腹部钻了出来,小虫子在火焰里发出尖锐的嘶鸣声,转瞬便扭曲着被烧成了碳。

呼呼呼的火焰声中,远处有人想要靠近,也不敢靠近。

等到火焰开始减小的时候,有几个人走了过来,颜志崆微微行了一礼。

“这几位我已经替他们火化,按照他们的遗愿,想来是不想被葬在陆地上了,不如撒到海里吧。”

“多谢道长指点。”有人谢了一声。

“无上太乙救苦天尊。”颜志崆又念了一声圣号。

有人看颜志崆似乎还挺好说话,就壮着胆子问了句。

“那些亡魂……”

“那些亡魂,贫道无能为力,能有如今的情况,那位道友已经是拼尽全力了,那些亡魂执念太深,化解不了,等到他们做完要做的事情,自然就会消散。”

颜志崆说完,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他亲眼见到了那些亡魂,就打定主意旁观了,闹成什么样子,他都不准备出手了。

简而言之,活该。

问就是贫道道行太浅,无能为力。

旁边的几人,也不说话了,他们心里多少有点良知,现在也是在摆烂,只是工作是工作,得来做做样子。

亡魂大军进入大岛,行进不远,队伍里就多了二百多个亡魂。

整个队伍的气势,开始逐渐增强,阴气越来越重,怨气越来越重。

走了两个小时,当亡魂队伍里亡魂的数量,终于过万之后。

如此庞大的怨气汇聚,终于开始明显的影响到了天象,天空中皓月被遮掩了起来,阴气升腾,与这里丰富的水汽融合,化作黑云遮蔽了天空。

走着走着,温言脚步一顿,前方的道路在他眼中闪烁了一下。

那路一下子变得非常熟悉。

那种感觉,就像是冥途的路。

温言细细感应了一下,确认了,就是冥途的路。

他停下了脚步,伸出手示意亡魂们停下脚步。

过万亡魂,齐刷刷的停下脚步,静静的等候着。

温言自己踏出一步,踏到路面上,下一刻,他果然出现在了冥途,那种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感觉。

哪怕这路面,跟他日常走的不太一样,像是简易的乡道。

他后退了一步,周遭的所有一切,都化作了无垠的荒野,失去了所有的参照物。

这下得了,可以确认了,就是冥途路。

温言闭着眼睛,后退了一步,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他看着眼前的路,心说,南洋果然还是有人才的,这不知道是谁的手笔。

他们不敢正面去解决这些亡魂,却在这里,布下了手段,借助亡魂汇聚,带来的庞大力量,还有他们太过浓郁的怨气,激发这里埋下的手段,直接激发出了冥途。

这些亡魂若是踏上冥途,自然是不可能再回来了。

而若是亡魂的数量不够,反而不会激发冥途闪现。

只是他们恐怕没想到吧,温言走冥途的频率,比坐车上班的频率都高。

哪怕闭着眼睛,只要感应一下气息,就能确定这是冥途。

而更不巧的是,这种类领域的进入方式,温言这个活人,也能轻松进入。

进入之后,他还不害怕迷失,还能直接出来。

温言看了看前方的路,没发现有动工的地方。

他便绕开了路,从公路侧面前行,那些亡魂自然也都听他的。

走了不过几百米的距离,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就发现十字路口,有明显新修补的痕迹。

温言看了看周围的雾气,在公路外面仔细确认了一下,十字路口其他三个方向,都不会有冥途闪现。

他从侧面跨过了护栏,进入到十字路口,挖开了十字路口中心新修补的部分,在里面发现了一枚铜绿色的铜钱,样式是标准的圆形方孔,上面有俩字,似是“半两”。

温言挖出了铜钱,将挖开的地方,重新盖上。

他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直接塞给了黑盒。

黑盒秒给答案。

“秦半两。

秦统一六国之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款统一的流通货币。”

“还有别的东西吗?”

停了几秒钟之后,黑盒回答。

“所有相关答案,皆是源自于秦半两。”

温言想了想,拿着铜钱,转身来到了队伍的后方,找到了远远吊在后面的颜志崆。

“颜小哥,颜道长,能给看看,认识这个东西吗?”

“不敢称道长。”颜志崆连连摇头,然后接过秦半两,反复看了看。

“我不擅长古董,不过这个应该是秦半两,观其神韵,应当是真货。”

“还能看出来别的吗?这是我在十字路口挖出来的,刚才看到冥途闪现了,险些踏入冥途。”

“咦……”颜志崆拿着秦半两琢磨了一下,道:“你说这个,我倒是想起来,师祖以前曾经给我讲过一个小典故。”

“请讲。”

“师祖曾说,秦伐楚之时,有一次大军前行,有一支楚军见到武安君阵旗,便望风而逃。

而当时追击之下,遇到山精路怪拦路,死战不退。

拿下那山精路怪之后,才知道,这山精路怪受楚地百姓供奉,知恩图报,又听说过武安君凶名,不愿武安君大军杀过去。

哪怕当时楚军已经望风而逃,他们也要试试,纵然死了,也算是对得起供奉。

武安君觉得这山精路怪,都有如此义气,便没杀他们。

答应了他们若是破城,不伤当地的百姓。

当时还给了他们两枚秦钱,作为见证。

再后来,那片区域归为秦土,依然是有山无路。

每当秦军路过的时候,便只需要给一枚秦半两,便会多出来一条路。

自那之后,就有了一个买路钱的典故。

只是后来,这买路钱,引申到了其他的意思上了。”

“唔,买路钱的意思是,真的买了一条路?”温言有些意外,是这么理解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小时候听说过,觉得有意思就记下了。

当时听这个故事,也是师祖教育我谨记,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至于故事是不是真的,我哪知道。”

“你的故事,是这么理解的?”

“恩。”

温言看了看秦半两,心说,这故事就算不是真的,多少也是有真的部分在里面。

这买路钱八成是真的。

只是,这钱,在南洋也能买到路吗?

还直接买到了冥途之路。

多少有点离谱吧?

而且,黑盒都不知道这事,证明烈阳部的资料库里,应该也是没有明确记载的。

黑盒可比普通的人工智障厉害不少,总不可能这么重要的东西,它说不知道。

那,在这里布置这个手段的人是谁?

这家伙挺有两把刷子的,而且肯定是知道秦半两和买路钱的事情。

先是将几个邪术师绑到了港口,想要阻止他们登岛。

登岛一段路程之后,又在一条必经之路上埋下这种手段。

这是多不想那些亡魂登岛啊。

既然对方如此反对,如此在意,那就更要登岛了。

不用想就知道,是典当行的人,这座大岛上,还有他们的实体资产。

温言还以为他们跟吉娃娃似的,离得远了,犬吠的声音就大了,狂得不行。

离得近了,棍子马上就能敲到他们狗头上了,立马闭嘴装死。

看来现在才算是碰到他们的痛点了,急成这样,不敢正面刚,也要想尽办法不让亡魂登岛。

想到这,温言拿出手机,给黑盒发布了一个任务。

“找到从昨天到今天,南洋所有有修补的十字路口。”

“你的权限不够,这需要总部长亲自授权,亲自操作。”

温言拿出手机,给总部长打去了电话。

这件事难道非常敏感吗?需要权限这么高?

他给总部长说了一下遇到的事情,总部长只是应了一声。

十分钟之后,他的手机上就出现了一个推送。

从昨天到今天,整个南洋,十字路口有修补的地方,总共有二十七处。

而跟他眼前这个十字路口修补的位置相符合的,还有四个。

这五个地方,全部都是距离港口不是很远。

那几个港口也全部都是稍大点的港口。

而五个地方,分别是在五个不同的岛屿或者半岛上。

温言现在就在其中一个岛屿上。

仔细看了看,再对照了一下名单,这五个岛屿,也都在他要去的名单里。

其中有一个岛屿,是颜志崆已经去过的,已经将那里的那个邪术师超度了。

既然颜志崆都去过了,为什么还要防一手?

防什么?

温言想了想,收起了手机,要不将计就计一下?

这里阴气浓郁,雾气浓重,外面的人,就算是有监视的,想来也是看不穿这里的情况。

温言还是找颜志崆这种正统的道士确认了一下,颜志崆说,肯定看不穿的,这不是单纯的雾气,这是阴气和怨气,结合这里太过浓郁的水汽形成的,热成像都看不穿几米。

就算是他,开了法眼,最多也就能看穿个十来米。

确认了这点之后,温言便将那枚秦半两重新埋了回去。

他又给冯伟打了个电话,咨询了一下专业人士的意见,确定没什么问题了。

他便跟颜志崆告别,让他帮忙注意下这里的反应。

又给黑盒发布了一个任务。

然后温言便带着亡魂大军,踏入了这条路,让所有亡魂都跟着他。

道路果然开始闪烁,冥途被激发,温言踏入了冥途,道路上的亡魂大军,也都跟着一起进入了冥途,消失不见。

渐渐的,这里笼罩在方圆好几里地的雾气渐渐消散,天空中引动的天象变化,也随之消散。

上万的怨气冲天的亡魂,全部都消失不见了。

冥途之中,温言在随身的包里,拿出一盏油灯,以阳气将其点燃。

他单手捧着油灯,一手拉着那个小亡魂,行走在冥途之中,身后密密麻麻的亡魂,牵着小亡魂的一只手,一个牵着一个,行走在冥途里。

而外面,雾气消散,亡魂也消失的消息,很快就被一直盯着的人确定了。

颜志崆老老实实地说,只看到那些亡魂走着走着,就感应不到了。

后面的人来的时候,颜志崆还在这装模作样的掐算着什么,让人看了不明觉厉,但问就是什么也没算出来。

他是真没算出来,他都不知道温言哪来的勇气去走冥途,为什么要走冥途。

他下山的时候,被勒令不准做的事情之一,就是不准走冥途。

另一边,还是那个房间里,老者推开了门。

“老板,已经确认了,那些亡魂都消失不见了,但是那个叫温言的武者,也消失了,有点麻烦。”

“血树林那里,不用管了,让那里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吧。

重点关注的几个地方,加快建造的速度。

三个月之内,必须全部建好。

告诉阿美的那个老不死,拿了我这么多好处,他也要出力。”

年轻人屈指一弹,一块包装明显比送到神州的那些更加精美的金箔巧克力,落在了老者手里。

“这次做的很好,这是额外的奖金。”

“多谢老板,我这就去办。”老者拿到了金箔巧克力,浑浊的眼神都变得清亮了起来,这一枚便是一年,可不是送到神州的那些。

就在他们以为事情都解决了,开始收尾,开始做其他事情,各地的人手都开始收拢,南洋联盟的人都开始准备怎么跟烈阳部扯皮的说辞时。

距离温言刚才消失的加里岛,足足一千七百公里之外之外的地方,另外一座大岛上。

距离一个十字路口不远的昏暗公路,一点微弱却穿透力十足的火光浮现,浓郁的阴气浮现,这里充沛的水汽,受到了刺激,开始飞速的凝聚成雾气,将这里笼罩。

天空中,水汽开始凝聚成云,遮蔽这里的星光和月光。

浓雾之中,温言单手捧着一盏油灯,仿佛凭空出现在这条公路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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