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0章 大唐双龙传(洛阳之战))

三日后,鹰愁涧。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涧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和草木的气息。

吐谷浑大军如同一条长长的毒蛇,艰难地在崎岖的山道上蠕动。先锋部队已经吃足了苦头,冷箭、陷井、毒虫不断袭扰,虽然伤亡不大,但行军速度大受影响,士气开始低落。

慕容孝隽骑在一匹高大的青海骢上,面色阴沉。他年约四旬,面容粗犷,身穿锃亮的锁子甲,外罩皮袍,腰佩弯刀,是吐谷浑有名的勇将。

本以为此次选择秘道,可以出其不意,没想到刚进山就遭遇如此顽强的阻击,让他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国师,你看这……”慕容孝隽看向身侧一位奇装异服的僧人。

这僧人身形高大肥胖,满脸横肉,却偏偏做慈悲状,身披一件半红半黄的怪异僧袍,脖子上挂着一串硕大的骷髅念珠,手持一根沉重的鎏金禅杖。正是吐蕃国师“恶僧”法奘。他修炼“欢喜禅”,擅长精神魅惑与操控之术,在吐蕃以手段酷烈、行事诡异著称。

法奘眯着一双细眼,打量着两侧雾气笼罩的山林,操着生硬的汉语道:“将军勿忧。些许骚扰,不过是土著蛮兵依仗地利所为。待我大军通过这险要处,前方必然开阔。我已感应到,前方虽有埋伏之气,但并无绝顶高手坐镇。待遇到敌军主力,本座便以‘大欢喜禅音’渡化他们,让他们自相残杀,为我军开路。”

慕容孝隽将信将疑,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前进,命令部队加快速度,尽快通过这令人不安的峡谷。

中午时分,吐谷浑大军的前锋终于抵达了最险要的“一线天”。

抬头望去,两侧崖壁高耸入云,天空只剩下一道细缝,光线昏暗,凉意森森。通道狭窄,仅容四五人并行,地上乱石嶙峋。

“快!快速通过!不要停留!”

慕容孝隽大声催促,他也感到此处是绝佳的伏击地点,心中警铃大作。

就在吐谷浑军拉成长队,小心翼翼通过一线天,中军部分也已进入这段死亡通道时——

“轰隆!哗啦——!”

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前后两个方向同时传来!只见前方通道口和后方来路上,无数巨大的滚木和礌石从两侧山崖被推下,瞬间将狭窄的通道堵死!吐谷浑大军被截成了三段,首尾不能相顾!

“杀——!”

“放箭!”

两侧高崖上,突然冒出无数人头,正是角罗风率领的苗兵!一众将士怒吼着将更多的滚木礌石砸下,同时弓弩齐发,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向谷底乱作一团的吐谷浑士兵!

刹那间,狭窄的通道变成了人间地狱。吐谷浑士兵躲无可躲,避无可避,被砸死、射死者不计其数,惨叫声、哀嚎声、马嘶声混成一片,血肉横飞,血流成河。

慕容孝隽目眦欲裂,挥刀格挡开几支流矢,厉声大吼:“不要乱!盾牌手结阵!弓箭手还击!快,搬开堵路的石头!”

然而,在如此地形下,指挥完全失灵。士兵们只顾着躲避从天而降的死亡,哪里还听得进命令?

法奘和尚脸色也是大变,竭力挥舞着禅杖击飞几块碎石,口中念念有词,一股诡异的精神波动试图向崖顶扩散,扰乱伏兵心神。然而,角罗风及苗兵性情悍勇质朴,心智单纯坚定,加上绾绾早有提醒,对这精神秘法有所防备,影响甚微。

“秃驴!受死!”

一声娇叱从侧上方传来,只见两道赤红色的魅影如鬼魅般从崖壁间突出的岩石上飘然而下,直扑法奘!正是绾绾与丝娜!

绾绾赤足点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身形曼妙无双,手中天魔双斩划出两道凄艳绝伦的弧光,一斩头颅,一斩腰腹,速度快如闪电,刀气凌厉无匹,锁定了法奘周身要害。

丝娜则玉手轻扬,无数细如牛毛、淬有剧毒的“千丝蛊”银针,如同漫天花雨,笼罩向法奘及其周围亲卫,同时口中发出靡靡之音,干扰对方心神。

法奘大惊,没想到对方高手来得如此之快,且攻势如此狠辣。

“啊啊——”

狂吼一声,身上僧袍鼓胀,骷髅念珠发出蒙蒙邪光,禅杖舞动如风车,护住全身。

“叮叮当当!”一阵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他勉强挡住了绾绾的双斩和部分毒针,但几枚毒针仍穿透他的防御,射中了他的手臂和肩膀,顿时一阵麻痒传来。

“妖女!竟用毒!”

法奘又惊又怒,运功逼毒,同时禅杖横扫,一股刚猛霸道的劲风卷向绾绾。

绾绾轻笑一声,身形如风中柳絮,随着杖风轻轻飘荡,仿佛毫不受力,天魔丝带却从袖中无声滑出,如同灵蛇般缠绕向法奘的禅杖和双腿。她已突破天魔大法十八层,身法之诡异灵动,远超法奘想象。同时,双斩刀势一变,从刚猛转为阴柔,刀光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专攻法奘真气运行间隙与招法转换的薄弱处。

丝娜则在外围游走,毒针、蛊虫、迷烟层出不穷,专门招呼法奘身边的亲卫和试图靠近的吐谷浑士兵,让他们无法援手。

法奘越打越是心惊,对方武功之高,配合之妙,远超预期。他擅长的精神秘法在绾绾澄澈如镜的心境前几乎无效,近身武技又被完全压制,加上中毒后内力运转不畅,不到十招,已是险象环生。

另一边,慕容孝隽试图组织兵力反击,但阵型已乱,军心涣散。角罗风率领苗兵从崖上抛下无数点燃的油罐和柴草,谷中火起,浓烟滚滚,进一步加剧了混乱。奉振的羌兵也从两侧山林中杀出,用短棍、弯刀与吐谷浑士兵近身搏杀,他们身形灵活,在山石间跳跃如飞,吐谷浑士兵难以抵挡。

“将军!后路被完全堵死了!前面也冲不出去!我们被包围了!”

副将满脸血污,仓惶来报。

慕容孝隽看着眼前如同炼狱般的景象,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中计了,这支奇兵已陷入绝境。

“突围!向西面山崖较缓处,爬上去!”

他嘶声下令,做最后的挣扎。

然而,西面山崖上,川牟寻的彝族骑兵早已下马,手持长矛弓箭,严阵以待。任何试图攀爬的吐谷浑士兵,都成了活靶子。

战斗持续了不到两个时辰。进入“一线天”的近万吐谷浑前锋及中军精锐,几乎被全歼。

慕容孝隽在亲卫拼死保护下,带着数百残兵,侥幸从一处较为隐蔽的岩缝中钻出,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地向来路逃窜。法奘和尚则在绾绾和丝娜的联手围攻下,身中数十刀,被天魔丝带勒断脖颈,毙命当场,他那身邪功,终究没能救得了他。

绾绾立于血海之间,赤足依旧纤尘不染,天魔双斩滴血不沾。看着溃逃的敌军,对丝娜道:“传令川牟寻,追击三十里即可,不必穷追。慕容孝隽经此一败,元气大伤,短时间内无力再犯。打扫战场,救治伤员,将吐谷浑俘虏押回松州,甄别后,充作苦力修筑边境堡垒。”

“是,绾帅。”

丝娜看着绾绾平静无波的眼神,心中敬畏更甚。

奉振、角罗风也前来复命,两人身上都带着血迹,但精神振奋,此战以极小代价,几乎全歼敌军精锐,可谓大胜。

“做得好。”

绾绾难得地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将战果详细记录,飞鸽传书襄阳,禀报盟主。同时,将慕容孝隽惨败、法奘毙命的消息,想办法传到吐谷浑王庭和吐蕃去。我要让慕容伏允和吐蕃赞普知道,犯我蜀地者,必诛!”

“遵命!”

“接下来,就看师父、宋阀主和盟主他们,在中原的表演了。”

绾绾轻声自语,身影在渐散的雾气中,如同一朵摇曳的赤色妖莲,美丽而致命。

………………

公元623年,秋。

中原大地战云密布,杀气盈野。

天道盟多路出击,天下为之震动。

单美仙跨海东征,新罗国除;苏定方奇兵翻越秦岭,刺向关中腹地;徐世勣偏师北进,在襄城、阳翟一线与窦建德边防军发生激烈摩擦,牵制其兵力;而西蜀,绾绾以一场漂亮的伏击彻底粉碎吐谷浑的觊觎,稳定后方。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聚焦于中原心脏——洛阳。

这里,将是决定天下归属的最终战场。

南阳盆地,唐州前线。

过去数月,宋缺与李靖在唐州至雉县一带,展开了极致的战略博弈与战术试探。

宋缺用兵凌厉刚猛,他并未因李靖大军到来而急于决战,反而将计就计,以唐州为诱饵,不断以小股精锐部队轮番袭扰唐州城,消耗秦琼守军精力,并故意露出一些“破绽”,引诱李靖派兵来援或出击。

李靖用兵沉稳周密,识破宋缺意图,将主力稳扎于雉县附近的有利地形,深沟高垒,并不冒进。他派出尉迟敬德等骑兵,与宋缺的游骑在广阔的南阳盆地边缘反复争夺、厮杀,侦察、反侦察,断粮、护粮,将战场主动权牢牢握在手中,同时不断加固雉县大营,将其打造成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坚固据点。他甚至在雉县后方依托伏牛山余脉,修建了数条隐秘的撤退和补给通道,做好了长期对峙甚至不利时撤退的准备。

两位当世顶尖统帅,如同两位绝世棋手,在方寸之地落子,看似平静,实则凶险万分,任何一处细微的失误,都可能引发全局崩溃。

唐州城在秦琼的坚守下,如同狂风巨浪中的礁石,虽然伤痕累累,却始终屹立。城墙被投石机砸出的缺口反复争夺、修补,城下尸积如山,护城河几度被填平又被挖开。守军伤亡惨重,但秦琼身先士卒,与士卒同甘共苦,加之李世民不断从洛阳输送物资和少量援兵,竟硬生生扛住了宋缺主力的轮番猛攻。

李靖与宋缺谁也奈何不了谁,战局似乎陷入了僵持。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种僵持是脆弱的,任何一点外力介入,都可能将其打破。

而这个外力,很快便以超乎所有人想象的方式降临。

……………

襄阳,天工阁。

易华伟一袭月白深衣站在那幅巨大的中原沙盘前。

沙盘上,代表各方势力的旗帜密密麻麻,犬牙交错。他的目光越过唐州的胶着,越过秦岭苏定方那支正在隐秘行军的红色小旗,越过黄河以北窦建德的黄色区域,最终牢牢锁定在那面插在洛阳城头的金色“唐”字大旗上。

“僵局该打破了。”

身后,鲁妙子、商秀珣、宋智、以及刚从江陵赶来的宋师道等人肃立。

宋智建言:“盟主,李靖用兵老辣,龟缩雉县,依托地利,又有宁道奇、了空等高手坐镇,宋阀主急切间难以破局。是否按原计划,调动巴陵、江陵的第二批预备队北上,加强唐州方向压力?”

易华伟微微摇头:“李靖在等,等关中反应,等窦建德抉择,或许,也在等我亲自出手。增兵唐州,正中其下怀,将更多兵力投入那个泥潭。我要的,不是击退李靖,是彻底摧毁李唐在洛阳地区的抵抗意志,一战定乾坤。”

手指轻点沙盘上洛阳城的位置:“李世民将精锐与佛门高手尽集于洛阳-雉县一线,洛阳城本身,反而因为抽调兵力支援前线而略显空虚。他以为有潼关、黄河天险,有李靖大军在外牵制,洛阳固若金汤。”

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我便让他知道,何为真正的‘天险’不可恃。”

鲁妙子眼中精光一闪:“盟主的意思是……绕过李靖,直取洛阳?”

“不错。”

易华伟转身看向众人:“李靖被宋兄牢牢吸在雉县,李世民注意力也在南线。洛阳东北方向,黄河孟津渡一带,守备相对薄弱。我要亲率一支精锐,自襄阳沿白河北上,经南阳盆地东北缘,穿越伏牛山与熊耳山之间的丘陵地带,避开李靖与李世民的主要侦察范围,直插孟津渡,渡黄河,奇袭洛阳!”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此计大胆至极,近乎孤注一掷。且不说长途奔袭的艰险,单是渡过黄河天险,在敌境腹地直捣黄龙,便是兵家之大忌。(本章完)

第1111章 大唐双龙传(魔?)

宋师道急道:“盟主三思!此去路途遥远,地形复杂,极易被敌军哨探发现。即便成功渡河,洛阳城高池深,李世民必有防备,万一奇袭不成,陷入重围,后果不堪设想!盟主万金之躯,岂可轻涉险地?”

鲁妙子也抚须沉吟:“路线选择确可避开敌军主力耳目,伏牛山与熊耳山之间小道,老朽早年勘探过,可行轻兵。孟津渡守军情况,‘暗影’已有详细回报,守将能力平平,兵力约五千。关键在于渡河工具与渡河后的速度。一旦被发觉,洛阳守军闭门不出,或援军四面合围,则危矣。”

易华伟淡然道:“师道所言有理,鲁师所虑周全。然,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李唐气数未尽,李世民、李靖皆是枭雄,佛门底蕴深厚,若按部就班,即便最终能胜,亦将旷日持久,生灵涂炭。我亲率‘玄甲营’(天道盟仿李唐玄甲精骑组建的最精锐骑兵,约三千人)及‘天策卫’(易华伟亲卫,五百人,皆为精锐中的精锐),再配以善于山地急行军的岭南俚兵三千,轻装简从,只带十日干粮与必要军械。以‘暗影’为耳目,清除沿途哨探。渡河用羊皮筏与特制浮桥构件,务求迅捷。”

他目光扫过众人:“我意已决。鲁师,即刻准备所需地图、向导、渡河器械。师道,你坐镇襄阳,总领后方调度,尤其保障宋兄、苏定方、徐世勣各部后勤。对外宣称我闭关潜修,所有军务由你与宋智兄代行。此事务必绝对机密。”

宋师道见易华伟决心已定,且思虑周详,深知无法劝阻,只得躬身:“师道谨遵盟主之命!必保后方无虞!”

鲁妙子也郑重道:“老朽立刻去办!定保器械万全!”

………………

十日后,伏牛山北麓,隐秘山谷。

秋风萧瑟,山林尽染。

一支约六千五百人的队伍正在此短暂休整。人人衔枚,马裹蹄,虽风尘仆仆,但眼神锐利,纪律森严。正是易华伟亲自率领的奇袭部队。他们昼伏夜出,专走荒僻小径,在“暗影”高手的提前清理和精准向导下,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穿越了数百里复杂地形,逼近了黄河岸边。

易华伟立于一块巨石上,遥望北方。那里,黄河如同一条金色的巨蟒,在秋日阳光下奔腾咆哮。更远处,洛阳城的轮廓在淡淡雾霭中若隐若现。

“盟主,前方十里便是孟津渡。‘暗影’回报,渡口守军如常,未发现异常。渡河工具已秘密运抵预定地点。”

一身黑衣的“暗影”头目低声禀报。

易华伟微微颔首:“传令,全军休整至子时。子时一刻,出发,夺取孟津渡!玄甲营为先锋,天策卫随我居中,俚兵断后并负责架设浮桥。行动务必迅捷,鸡犬不留!”

“是!”

子时,孟津渡。

黄河水声隆隆,掩盖了细微的动静。渡口营寨灯火稀疏,守军大多已入睡,只有少数哨兵在懒散地巡逻。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致命的威胁会从南岸而来——按照常理,南岸是李唐控制区,威胁只可能来自北岸的窦建德方向。

“敌……”

一名哨兵似乎听到异响,刚想示警,一道黑影已如同鬼魅般掠过他身边,喉咙一凉,便软软倒下。数十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营寨,刀光闪动,血腥味开始在夜风中弥漫。

“敌袭!南边!南边来敌了!”

终于有守军被惊醒,凄厉的警报响起,但为时已晚。三千玄甲精骑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在火把骤然亮起的光芒中,轰然撞破了营寨单薄的木栅!铁蹄践踏,马槊突刺,仓促迎战的唐军如同纸糊般被撕碎。

易华伟并未出手,只是在一处高坡上静静观战。五百天策卫如同铁壁拱卫四周。战斗几乎是一面倒的屠杀,不到半个时辰,孟津渡五千守军或死或降,渡口易主。

“清理战场,搜集船只,架设浮桥!快!”

将领们大声呼喝。

早已准备好的特制浮桥构件被迅速组装,结合渡口原有的船只,一条横跨黄河的简易浮桥在熟练工兵的操作下,以惊人的速度向对岸延伸。玄甲营部份骑兵已经乘着搜集到的大小船只,率先渡河,在对岸建立警戒。

天色微明时,六千五百奇袭部队,连同部分战马、驮运必要器械的骡马,已全部渡过黄河,踏上了洛阳北郊的土地!

没有丝毫停留,易华伟马鞭一指洛阳方向:“全军上马!目标,洛阳北门——安喜门!沿途若有阻拦,格杀勿论!我要在李世民和李靖反应过来之前,看到洛阳城墙!”

“轰隆隆——!”

六千五百铁骑,如同一支离弦的黑色利箭,撕破清晨的薄雾,向着近在咫尺的东都洛阳,狂飙突进!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大地,震得沿途村庄鸡飞狗跳,百姓惊恐地躲在家中,从门缝中窥见那从未见过的玄色洪流。

消息,终于再也无法掩盖。

洛阳,紫微城。

李世民正在与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等人商议前线粮草调度事宜,突然,一名侍卫连滚爬入殿中,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子:

“报——!秦、秦王殿下!大事不好!孟津渡急报!昨夜子时,遭遇不明大军自南岸袭击,全军……全军覆没!今晨,有大队黑衣玄甲骑兵自北面出现,已突破邙山驿,正朝洛阳北门疾驰而来!打着……打着‘天道’旗号!”

“什么?!”

李世民霍然站起,手中茶杯“啪”地摔得粉碎,脸上第一次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之色。“自南岸袭击?天道旗号?这怎么可能?!李靖在雉县,宋缺在唐州,南岸哪来的敌军?难道是……”

一个可怕的念头划过脑海,让他浑身冰凉。

房玄龄失声道:“除非……除非天道盟主力从我们意想不到的方向,比如襄阳,长途奔袭,绕过了李总管和宋缺的战场,直插孟津渡!可黄河天险……”

杜如晦面无人色:“是无名!只有他,才有如此魄力和能力,行此险着!他亲自来了!目标是洛阳!”

长孙无忌急道:“殿下!北门守军不多,需立刻调兵增援!关闭所有城门!命屈突通老将军全权负责城防!同时,火速传令李靖,回师救援!”

李世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中血丝弥漫,他知道,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那个神秘莫测的无名,竟然用这种近乎疯狂的方式,直接将军锋抵在了他的咽喉!

“传令:洛阳全城戒严!四门紧闭!所有守军上城!命屈突通老将军,不惜一切代价,守住城墙!尤其是北门!”

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嘶哑:“立刻飞鸽传书雉县李靖,告诉他,易华伟亲率奇兵已渡黄河,兵临洛阳城下!令他……视情况决断,是回师救援,还是……继续与宋缺对峙!”他知道,这个命令对李靖意味着何等残酷的两难抉择。

“另外,”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请了空禅师、四大金刚,以及四位圣僧,即刻前往北城!宁散人在雉县……希望他能及时赶回。告诉他们,魔主……已至城下!”

整个洛阳,瞬间从一种紧绷的平静,陷入了极致的恐慌与沸腾。警钟长鸣,街道上军队奔跑的脚步声、军官的嘶吼声、百姓的哭喊声响成一片。这座刚刚经历王世充围困的巨城,再次被战争的阴云彻底笼罩。

而此刻,洛阳北郊的旷野上,易华伟率领的黑色洪流已清晰可见。洛阳那高大巍峨的城墙,已然在望。

安喜门城楼上,老将屈突通白发苍苍,按剑而立,望着远处滚滚而来的烟尘和那面越来越清晰的玄色“天道”大旗,老眼中满是凝重与决绝。他知道,一场比之前王世充守城时更加惨烈、更加绝望的战斗,即将开始。

因为这一次,来的不仅是精兵,更有那位传说中已近乎神魔的……天道盟主!

易华伟勒住战马,遥望洛阳城头如林的旗帜和密集的守军,面色依旧平静。他缓缓抬起手,身后奔腾的洪流渐渐停驻,肃杀之气冲天而起,与洛阳城头的惶惶之气隔空碰撞。

“洛阳,”

易华伟轻声自语,声音却仿佛能传到城头:“我来了。”

………………

洛阳北郊,安喜门外。

深秋的晨光,本应带着澄澈的金黄,此刻却被漫天的烟尘与肃杀之气染成一片昏黄。

辽阔的原野上,六千五百玄甲天策精锐如同玄铁浇筑的森林,鸦雀无声地肃立。战马喷着白汽,蹄子不安地刨动着泥土,骑士们面甲下的眼神冰冷如铁,只等那一声令下,便将爆发出毁灭一切的冲锋。

没有喧嚣,没有鼓噪,唯有秋风吹过戈矛旗幡发出的低沉呜咽,以及远处洛阳城头隐约传来的慌乱呼喊与急促的警钟声。这种极致的寂静,比任何呐喊都更具压迫感,仿佛暴风雨前凝固的空气,沉重得让人窒息。

易华伟一骑当先,立于阵前。一身月白深衣,在万千玄甲之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无比醒目。长发以木簪束起,几缕发丝在风中轻扬。面容平静无波,眼神深邃,仿佛眼前那座巍峨的天下坚城,不过是沙盘上的一枚棋子。只是静静地望着,目光扫过安喜门高大的城楼、密布的垛堞、如林的守军旗帜,以及……城楼上那几道气息格外沉凝的身影。

他身后,“天道”大旗与他的王旗在秋风中猎猎招展,旗上那玄奥的星辰利剑图案,在晨光下仿佛流动着暗金色的光泽。

“止。”

易华伟轻轻抬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军,如同在每个人耳边低语。六千五百骑闻令即止,动作整齐划一,显示出严苛到极致的训练与纪律。

城头之上,气氛已紧张到了极点。

老将屈突通须发戟张,按剑的手背青筋暴起。他久经沙场,一生历经无数恶战,却从未感受过如此诡异的压力。

城下敌军数量并不多,远不如当年王世充或李密围攻洛阳时的规模,但那股凝练如实质的杀气,那种沉默中蕴含的毁灭意志,还有那位白衣主帅深不可测的气息,都让他心头沉甸甸的,仿佛压着一座山。

他嘶声指挥着守军:“弓弩手!上弦!瞄准敌军主帅!滚木礌石准备!金汁热油烧起来!快!不要慌!”

守军大多是经历过王世充围城的老兵,也算悍勇,但此刻面对城下那诡异的寂静和白衣主帅无形中散发出的威压,许多人手心冒汗,脸色发白,弓弩上弦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而在屈突通身侧稍后,了空禅师、四大金刚,以及禅宗四祖——嘉祥、道信、帝心、智慧,并排而立。他们并未穿戴盔甲,只是寻常僧袍,但站在那里,却自有一股巍然气度,仿佛狂风巨浪中的礁石。

了空禅师手中乌木念珠停止了捻动,澄澈的眼眸望向城下那道月白身影,古井无波的心境,竟也泛起一丝细微的涟漪。低宣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杀气盈野,魔焰滔天。此即‘无名’否?”

帝心尊者目光如电,似要穿透虚空,直视易华伟的内心,沉声道:“气血如烘炉,精神似深渊,看似平和,实则内蕴大恐怖。宁道奇败于此人之手,确非偶然。”

嘉祥大师枯槁的面容更显皱缩,缓缓道:“其势已成,如天倾西北,地陷东南。单凭我等,恐难正面撄其锋。”

道信大师依旧带着那看似随和的微笑,眼底却毫无笑意:“他似乎在等什么。”

智慧大师手指快速掐算,眉头越皱越紧:“变数……天机混沌,杀劫已起。”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李世民在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及大批玄甲侍卫的簇拥下,登上了安喜门城楼。

李世民一身明光铠,外罩猩红披风,腰佩长剑,面色沉凝如水,眼中却燃烧着不甘与决绝的火焰。他推开挡在前面的侍卫,大步走到垛堞前,目光死死锁定在城下那道月白身影上。

两人目光,隔着数百步的距离,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没有言语,但一种无形的、属于王者的气机却在疯狂交锋。一边是沉稳如山、深不可测的星空;一边是锐利如剑、坚毅不屈的烈火。

“‘无名’……”

李世民咬牙,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个名字。他终于亲眼见到了这个搅动天下风云、将他逼入绝境的可怕对手。比他想象中更年轻,更平静,也更……可怕。

易华伟的目光也落在了李世民身上,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一种俯视。

“李世民。”

易华伟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数百步的距离,如同直接在城头众人耳边响起,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洛阳,我来了。”

简单的六个字,却仿佛重锤,砸在每一个守军心头。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运足内力,声音洪亮地回应:“无名!你擅启兵衅,侵我疆土,屠戮生灵,天下共愤!今日竟敢孤军深入,兵临我东都城下,真当我大唐无人,当我李世民手中剑不利乎?!”

易华伟轻轻摇头,声音依旧平淡:“天下,非李唐一家之天下。隋失其鹿,群雄共逐。李渊晋阳起兵是争,王世充据洛阳是争,窦建德占河北亦是争。何以我天道盟取之,便是擅启兵衅?至于屠戮生灵……”

顿了顿,目光扫过城头紧张的守军:“放下兵器,开城归顺,我可保洛阳军民性命无虞,秋毫无犯。若负隅顽抗,待我破城之日,按律惩处首恶,余者或可免死。是战是降,在你一念之间。李靖远在雉县,窦建德首鼠两端,关中自顾不暇。你,已无援军。”

这话说得平淡,却将李世民面临的绝境赤裸裸地揭露出来,更是直接动摇守军本就惶惶的军心。(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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