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期望

他是穷苦人出生,前半生潦倒,后半生突然发迹,总感觉有点不现实。

但是,人生中最大的意外,还是闺女将桢。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曾经“嫌弃”过的黄毛丫头,会有如今这样的威势!

这么多年了,他依然记得她出生那天的情形。

太阳刚落下山,他媳妇看着漫天乌云,叹气说大雨要来了。

三和的雨是说来就来的,从来没有个准数,大家向来习以为常了。

但是,他媳妇依然非常讨厌。

天空没完没了飘过来的大雨,砸向单薄的屋顶,不一会儿就浇透了,屋里和屋外是一个样。

她不高兴,不情愿,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只能挺着大肚子,费力的弯腰把家里那个装猪肚的木桶移到屋里,放在上次还未修补好的屋顶下接雨水。

正要歇一口气的时候,她肚子一下子痛起来。

将屠户只听见一声大叫,意识到不妙后,急忙窜进屋子里,看见他媳妇痛苦的满地打滚,浑身都是汗水。

他在发愣的时候,他媳妇大吼让他找稳婆。

原本商量好的是不找稳婆的,陈喜莲那小娘们,虽然年纪小,可也得给好处啊!

这白云城里,大部分媳妇生产,都是自己家老人帮着料理!

断然没有找稳婆的道理!

但是,毕竟夫妻一场,他听不得他媳妇这凄惨的哭声,不顾自己老娘的劝阻,揣了两个铜板,提着一副猪肝去请了当时只有十六岁的陈喜莲过来。

厨房里的柴火都是湿漉漉的,他给陈喜莲烧热水,无论如何都点不上火,最后还是他老娘给点上的。

入夜,雷雨交加。

在他紧张和焦虑中,终于听见了一声响亮的啼哭。

躲在灶洞口烤火的他,刚窜出厨房就看到了阴沉着脸从房间走出来的老娘。

只听见他老娘一个劲的嘟囔赔钱货什么的。

他心里一凛,他满心期望的“牯仔”是落空了。

不过,不管男女,都是他的仔,他还是得去看一眼,只是却又被他老娘呵斥住了。

他老娘不耐烦的道,“你干嘛,进去寻晦气吗?

你说说,那肚皮得多不争气,吃了我的那么多条的鱼。”

孩子的哭声渐渐盖过了外面越来越大的雨声、风声,使得他更加的心烦意乱,没有功夫搭理在那抱怨的老娘,一头扎进了另外一间屋子里。

他没有用力吸气,也能闻到湿漉漉屋子里的浓重腥味。

他媳妇躺在两张木板拼凑的床上,满头大汗,生死不知,一旁是一个光着屁股,浑身没有丝毫遮挡的,正在茫然大哭的娃娃。

他人生中第一次当父亲,看着这个满脸皱巴巴的,像小老头的孩子,他手足无措的看着正在满是血水的盆里洗手的陈喜莲。

他忍不住道,“大妹子”

“母女平安,”

陈喜莲洗好手后站起身,淡淡道,“没白拿你那副猪肝,幸好你找了我,不然就是一尸两命。”

“多谢,多谢,”

将屠户不停的拱手,看着眼睛都没有睁开的媳妇,他犹豫了一下道,“那她这是?”

陈喜莲笑着道,“鬼门关前走一圈,侥幸没死,可也费了不少力气,此刻精疲力尽,自然要好好休息一番。”

“原来如此。”

将屠户不敢看那脏兮兮的,只顾哭的孩子,奔到自己媳妇跟前,拿着毛巾不停的给他擦汗。

偶尔忍不住看上两眼孩子,又不敢多停留,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生出这么“丑”的孩子。

陈喜莲好像看出了他的心思,笑着道,“你啊,放心吧,过两天就长开了,你不用为难成这个样子。”

“原来是这样。”

将屠户长松了口气。

见陈喜莲抱起孩子给裹了一件破布,然后放在了他媳妇的胸前,他感激的看了一眼陈喜莲。

陈喜莲道,“将大哥,我走了,有什么事你再喊我吧。”

“那就不送了。”

将屠户嘴上是这么说,但是还是亲自把陈喜莲送出了门口,“陈妹子,外面雨大要不等停了再走吧?”

陈喜莲笑着道,“今日那梁家那孤老太太早就央告我了,我不能不去看看。”

将屠户好奇的道,“那就不留了,路上慢着一些。”

那个雷鸣电闪的夜晚,梁远之在他女儿出生后一个时辰后,紧跟着出来了。

人家婆娘生了儿子,自己婆娘生了个女儿,他原本是非常不开心的。

但是,看着愈发可爱的女儿,他这个汉子的心,不经意间就化开了。

只要姑娘能吃得饱,他受再多的苦又何妨?

及至和王爷入三和,开办免费的学校,他是为数不多的积极响应把孩子送进学校的。

因为和王府的肉都是从他这里买的,只有他知道这肉有多好!

自己家的肉,他都舍不得放开给闺女吃!

去学堂里,学堂里的肉随便吃!

他可不管什么礼数,男女不同席,闺女有的吃就好!

唯一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他闺女居然这么争气,不但比他那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儿子强,还把白云城的许多男儿比了下去!

下晚进城时候那作为领兵将领的气派,他这个做老子的看了,都是热血沸腾!

用邓柯这老小子的话来说,绝对是前途不可限量!

令他更得意的是,闺女再厉害,也是他闺女,甭想逃出他这个做老子的手掌心!

只是,闺女突然用这种客气的不像话的语气与他说话,把他直接弄懵了!

这种见面的场景,完全不符合他的设想。

他正犹豫间不知道怎么回话的时候,就听见邓柯道,“你爹爹为了你,也是费了一番心血,等会你看宅子就知道了,安康城的土财主是黑了心了,那宅子居然敢开口一千两银子!

如果是平日,还能有机会选一选,挑一挑,时间紧急,就这么定下来了,下晚的时候又拖府尹衙门的关系,直接把房契给办了,都是急赶急的。”

将桢笑盈盈的道,“如此有劳爹爹了。”

闺女越是恭敬,将屠户越是不自在,一时间想不通什么情况,只能讪笑道,“我是你老子,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快些吧,马上要宵禁了,捕快都是熟人,可遇到了总归要麻烦一些,不好让他们徇私枉法。”

一路风雪扯的紧。

为了发展城南经济,南城门十二个时辰皆开放,除非有紧急情况,不然就不会关城门。

所以此刻南门的门洞依然有不少马车往来。

不用多说,除了从南边过来的商队,寒冬腊月的,还有谁肯这样跑?

不过,其中也有一些从南郊过来的菜农。

自从和王爷在北地推行茅草屋大棚、木屋大棚种菜以来,冬季里一片荒芜的北地,也渐渐有了绿色的青菜。

如今这安康城里,这青菜的价格,比他卖的肉还贵!

有时候,他与猪肉荣非常不忿,恨不得亲自去搭棚子种青菜!

但是,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自己什么本事,他与猪肉荣两个人还是有数的。

种地这种事,他们肯定是做不来的!

邓柯发明的橡胶车轮,咯吱咯吱在雪地里艰难行进,不一会儿就到了南门外“天上人间”社区。

“天上人间”这四个字,是和王爷亲笔题的。

就因为这四个字,安康城的大小青楼,皆围着这一片开业。

短短半年,这里已经成了繁华的烟花之地。

大晚上的,虽然下雪,可依然有不少客人进进出出。

偶尔还能听见客人响亮的饱嗝和小厮们、车夫们的争吵声。

猪肉荣大大咧咧道,“何吉祥大人这一招真是秒,城内宵禁,找乐子的客人全来城外了。”

全然没有顾忌对着他使眼色的邓柯。

邓柯很是无奈,说话办事要不要有点眼力劲?

自从进入这片烟花之地,将桢的脸色就愈发难看了,你还说个没完没了?

这种人啊,能发财全凭运气!

猪肉荣见没人应自己的话,索性也就不再说话了,正觉得很尴尬的时候,马车停了下来。

邓柯掀开厚重的草帘子,伸出脑袋,笑着道,“到了,到了。”

朝着赶车的小伙计摆摆手后,小伙计不需要多说,麻溜的拿下车上的小板凳,让邓柯踩着下车。

猪肉荣看都没地上一眼,直接跳了下来,然后看着小心翼翼搀扶着将桢的将屠户,总觉得不是那么真实。

这么个粗犷的爷们,什么时候这么细心了?

还是对女儿!

一个矮墩墩的胖子从大宅子的影壁里急忙跑出来,对着将屠户和将桢拱手作揖道,“老爷,小姐!”

将桢对着矮胖子看了半晌,最后用不确定的语气道,“张顺?”

矮胖子陪笑道,“小姐好记性,正是老奴。”

将桢笑着道,“张掌柜的,什么公子小姐,我可受不起。”

眼前这人正是叶家的大管家,叶秋弟弟叶琛的贴身狗腿子张顺!

只是这张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还喊她什么小姐?

邓柯赶忙解释道,“叶琛公子回三和了,张掌柜的主持北地的生意,咱们乡里乡亲,看到将掌柜的置宅子,知道你要来安康城,便帮着挑了下人,准备一应东西,还是全靠了他,倒是没少劳累。”

张顺笑着道,“邓掌柜的,你这话就见外了,都是自己家里人,有什么累不累的。”

将屠户正要说话,突然听见了一声冷哼声。

接着他看到了阴云密布的女儿。

他再傻也知道闺女生气了。

如果放在以往,他是不管不顾的,再生气又能怎么样,还能盖过他这个老子?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

为了不在邓柯等人面前丢脸,还是多看一下闺女的脸色吧。

一时间,鸦雀无声。

张顺被将桢看的浑身发毛,低着头拱手道,“将捕头一路舟车劳顿,丫头们早就备好了热水,还是先进屋洗漱比较好。”

将桢笑着道,“这就不劳张掌柜的操心了。”

说完,不管不顾,直接大踏步进了宅邸。

将屠户等闺女进门后,才对着目瞪口呆的张顺陪笑道,“劳您操心,不好意思。”

“将捕头是官,我这种人啊,天生奴才命,有什么办法,”

张顺面无表情的说完后,直接拱手道,“将掌柜的,大家乡里乡亲的,我只能帮到这里了。”

如果是普通人,他断然不会受这种委屈的!

在平日里,即使是他并未有根基的安康城里,大家也得卖他面子!

因为他叶家有个大宗师叫叶秋!

他是叶家的大管家!

他张顺的“张”,就是嚣张的张!

岂能在将家面前受这种屈辱!

“哎”

将屠户还想说话,却不想张顺已经消失在了风雪中。

他很是无奈。

猪肉荣终于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赶忙就拱手告辞了。

邓柯见猪肉荣都要走了,也不好留下来,便跟着猪肉荣一起走了。

大厅里,只剩下将屠户一个人。

他左等右等,终于看到了洗漱完的女儿。

不等他吩咐,婢女开始上酒菜。

将屠户一边布菜一边道,“这鬼地方冷的不像话,不比老家,能吃的东西不多,你先凑合着吧,等开春了,什么菜都有。”

将桢笑着道,“爹爹客气了,女儿可没那么娇气,想我小时候,能吃饱饭就是很开心的事情了。”

将屠户很不喜欢她这说话的语气,可是再不喜欢又能怎么样?

毕竟是自己的女儿!

亲生的!

只能无奈陪笑道,“以前日子都苦,别说吃饱饭,就是活着已经够艰难了。”

“爹爹说的是,”

将桢说着站起身,举起酒壶,亲自给将屠户斟酒,“女儿陪爹爹喝几杯,谢谢爹爹的养育之恩。”

将屠户总感觉这话哪里不对劲,可是又琢磨不出来,笑着道,“想不到你如今也有这酒量了。

女儿举杯,他肯定是不会拒绝的。

如此酒过三巡,他已经醉眼朦胧,而女儿依然面不改色。

他终究还是忍不住感慨道,“你这么出息,做了这个护卫使统领,以后爹爹就能跟着沾光了。”

将桢淡淡道,“爹爹以为这是好事?”

将屠户道,“怎么不是好事?

皇宫啊!

那是一般人想进去就能进去的?

你伺候好娘娘,王爷这么念旧情的人能亏待的了你?

你这丫头好好做事,莫辜负了王爷的期望。”

ps:推荐一本书《末日鼠辈》,作者第十个名字。

这位大佬就不需要我多说了吧

洪老鼠又复活了

(本章完)

第454章 一言为定

“爹爹,”

将桢突然抬起头道,“难道你也以为这是好事?”

将屠户见闺女神色凝重,便小心翼翼的道,“难道是出了什么事情?”

他就不明白了,进宫伺候袁贵妃,怎么就不是好事了?

那可是和王爷的亲娘!

多少人想求这样的机会都求不到!

将桢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后直接放下,叹气道,“爹爹,这官场的事情我也是这几年才有所悟的,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的,聪明反被聪明误的事多了去了。”

将屠户忍不住道,“你爹爹我是没什么文化,可是这脑子还是有一点的,有什么事你尽管说,要是实在不懂,也与你无关。”

将桢突然感慨道,“还是江南的水土真的养人啊,女儿在金陵城呆的时日不算长,可如今也是白白胖胖,感觉还长高了呢。”

将屠户弄不明白姑娘为什么出来这么一句话,犹豫了一下道,“闺女,莫要再磨磨唧唧了,你就直接和我说了吧,省的老子心里不安宁。”

“爹爹,你还不明白吗?”

将桢苦笑道,“金陵城那是天下第一等的繁华之地,我在布政司衙门做总捕头,那是何等惬意。

与这都城之地井水不犯河水,恶鬼不找胆小鬼,我不想蹚安康城的浑水,奈何曹小环举荐,何吉祥大人下令,我不得不来。”

将屠户诧异的道,“曹小环这娘们举荐的你?”

“刑恪守大人曾经感慨过:世人结交须黄金,黄金不多交不深,”

将桢慢慢悠悠的道,“我与曹小环虽然没有黄金之交,可也不至于让她故意把我引进宫中,架在火上烤,大概是我以前不晓事,哪里惹恼了她,而我却一直不自知。”

“曹小环?”

将屠户拧着眉头道,“这娘们不是一般人啊,如今跟她周寻猖狂着呢,你怎么就惹恼她了呢?”

将桢冷哼道,“得罪便得罪了,她如此待我,我自然也不是好相与的。”

将屠户愣了愣神后道,“和气生财,差不多就算了,乡里乡亲的,计较起来没有意思,我在她面前还有几分面子,要不我去与他说一说?”

他自出生以来,从来就不晓得“怕”子是怎么写的!

做事情向来是横行无忌,信奉和王爷那句“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但是,事情牵涉到了自己的女儿,他就不得不小心了。

从内心来说,他还是希望女儿能够践行“和气生财”。

将桢淡淡道,“我身为金陵城总捕头,她连我的面子尚且不顾,你觉得你去了又有什么用?”

“我”

将屠户的面皮一下子就涨红了起来,“想当年,她曹小环看到老子也得喊一声大哥!

她要是敢无情无义,老子就敢揍她。”

“爹爹,你又说胡话了,”

将桢丝毫不给她老子留情面,自顾自的道,“你这三脚猫功夫别说不是对手,就是真的打的好,她是官,你真把她给打了,女儿也保不了你,这牢狱之灾是免不了的。”

将屠户脸上没光,讪笑道,“这娘们就不是好相与的,焦忠也不知道看上她哪点了,死心塌地的,不过,现在也算眼睛睁开了,回头是岸。”

将桢好奇的道,“焦忠与曹小环断了?”

“当然断了,”

将屠户嘿嘿笑道,“他身为和王府侍卫统领,有权有势,还有那么大的家业,何患无妻?

这曹小环虽然也不是凡人,可终非良配。

再说,都这么大年纪了,能不能生孩子都不一定呢。

焦忠只要不是傻的,也该找个黄花大闺女。”

“爹爹慎言,”

将桢毫不客气的道,“我的事情你也别管了。

要我说,你年纪也不小了,这些年你也没少挣,这北地乃是苦寒之地,你要不就回白云城陪陪母亲吧。”

“回白云城?”

将屠户没有想到女儿会说这种话,犹豫了一下道,“你老子还没到五十呢,什么样的辛苦都不怕,还能熬几年呢。”

将桢笑着道,“你唯一担心的大概就是将林,爹爹,我说句你不爱听的,你们太骄纵他了,年龄也不小了,文不成武不就,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一辈子能够安安稳稳,就是很不错的了。”

“怎么说也是你弟弟,”

将屠户虽然知道她说的是实话,但是依然窘迫的道,“你如今这么有出息,老子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你弟弟没什么本事,我跟你老娘就得多操心。”

将桢淡淡道,“爹爹,回三和吧。

我答应你,只要有我在一天,我就保证将林一生安全。”

他老子如今这么辛苦,可不是为了她这个女儿,而是为了替儿子多谋划一点家业。

“这话我信,别说你当官了,”

将屠户笑着道,“就是论功夫,你现在也是九品高手了,你要保你弟弟,那也是轻而易举。

六月份就初中毕业了,如果不能进和王府做侍卫又进不了军中,那就只能留家里与我一起做生意了。”

将桢无奈的道,“供应商的名额转出去吧,你这摊子他守不住的。”

将屠户不满的道,“你不让他试试,你怎么就知道他不行?”

将桢冷哼一声后,毫不客气的道,“知子莫若父,你那儿子是什么德性,你自己是清楚的,你一辈子辛辛苦苦攒这点家业,完全可以让他衣食无忧了。

如果你非要在折腾,好好的家业败光了,想再挣回来可就难了。”

“这”

将屠户听闻这话后,半晌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将桢继续道,“爹爹,你要是真为你儿子打算,就回三和赶紧给他成亲,万一你孙子有出息呢?”

但凡她弟弟有一点能耐,她老子也不至于一把年纪还这样奔波!

不说替他主持大局,起码能分担一点吧?

“这倒是也是。”

将屠户摸着光溜溜的脑门道。

想他一世英名,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会生出这种玩意!

像他闺女说的,也许他这辈子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孙子身上了!

儿子是不用有一点指望了!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将桢不管将屠户能不能听得懂继续道,“爹爹要是真的为他好,就不要为难他了,还是让他娶妻生子,过平常人的日子吧。”

“哎”

将屠户叹口气后不再说一句话。

是啊!

真的为了儿子好,就该承认自己的儿子只是一个平凡人!

自己对他期望太高,说不定最后还会害了他!

说不定让他娶妻生子是最好的选择!

儿子不行,还有孙子呢!

子子孙孙无穷尽。

将桢看了她老子一眼,心里不禁黯然。

她老子始终没有想过,她也是姓将的,她也可以替将家光耀门楣!

为什么女人就不能进祠堂?

月夜。

雪依然在下。

林逸蜷缩着脖子,站在小巷口里,看着马灯印照下愈来愈近的窈窕身影,笑着道,“我等你等的花儿都谢了。”

“你这人嘴巴就是贫。”

关小七把双腿从厚厚的积雪里拔出来,笑着道,“大晚上的,你也不怕劫匪。”

“这安康城乃是首善之地,警卫森严,”

林逸大大咧咧的道,“哪个劫匪不要命了?”

他倒不是对安康城的治安有信心,而是对埋伏在黑暗中的焦忠等侍卫有信心!

关小七望了望一眼林逸身后低矮的门头,好奇的道,“你给我找的房子?”

林逸直接推开门,让开身子,扬手道,“请!”

“那我就进去看看?”

关小七搓搓手,挑起来眉毛。

“必须进去看看啊!”

林逸伸出来的手,最后犹豫了一下,还是隔着关小七单薄的袄子推了她一下,见她没有反应,便笑着道,“二室一厅,一厨一卫,带一个赠送大花园,包你满意!”

他这种销售天才,不去给田四喜做房产销售都有点可惜了!

关小七没搭理林逸,径直走进了院子,令他诧异的是,院子里居然没有积雪,感慨道,“房主挺有心的。”

林逸笑着道,“那是当然。”

关小七站在一株开的旺盛的梅花树前,深吸一口气道,“这梅花真香。”

屋门从里面推开,走出来的是穿着破旧灰布袄子,勾着腰,满脸堆笑的谭飞,他还没走到跟前,就见林逸伸出手指着他道,“这是这间房子的房主。”

谭飞赶忙道,“姑娘,你有什么想知道的,你直接问就是了。”

关小七拱手笑着道,“多谢这位大哥,我想问一问,这是几间屋子?”

谭飞不经意间扫了一眼林逸后,掀开门前的帘子道,“姑娘,你跟我进来看一看吧。”

关小七不等林逸点头,就径直跟在谭飞身后钻进了屋子里,刚踏进门口,一股暖意就席卷了全身,他惊喜的道,“你这屋里生了炕?”

谭飞笑着道,“姑娘,你这不是开玩笑嘛,这安康城这么冷,你没炕能活得了吗?”

关小七好奇的道,“听你口音,你不是安康城本地人?”

谭飞早有预料似得的道,“姑娘说的不错,我确实不是本地人,我是随摄政王的大军从三和过来的。”

关小七再次打量了一遍身形高大的谭飞,问道,“你是军户?”

谭飞愣了愣后,笑着道,“三和没有军户,如果姑娘非要这么说,倒也不是不可以,反正都是当兵吃粮的。”

三和的军队几经改制,早就没了军户这个称呼,只有拿补贴的“义务兵”和他这样领固定薪水的“侍卫”。

一到征兵的季节,白云城的大街小巷都会刷满“保卫三和,人人有责”、“一人当兵,全家光荣”这样的标语。

关小七不好意思道,“不好意思,我对这些不是太了解。”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谭飞无所谓的道,“姑娘,实话实话,我原本准备在这里长住的,结果得到新的命令,要回三和驻防,估计啊,这辈子就没法子回这安康城了,这之前买的房子也是肯定住不上了。”

这是焦忠急中生智,临时给他安排的戏,他也只能这么扮,至于扮的好不好,他就不知道了。

关小七围着几间屋子,里里外外走了一圈,欢喜的问道,“这位大哥,你这一个月赁多少钱?”

按照正常的戏文,谭飞接下来的搂着林逸肩膀,与其称兄道弟,然后说看在兄弟的面子上,这房子我可以便宜一点。

但是,话到嘴边,他突然没有了那个胆子!

搂着和王爷的肩膀,与和王爷称兄道弟?

是嫌活的不够长?

哪怕是和王爷应允的都不行!

好在他有急智,不慌不忙的重新组织措辞道,“我走后,我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我不收你多,一个月给我三个铜板,另外替我爱惜一些,你们不住了,另外的租客看在房子不错的份上,不至于继续压价。”

关小七犹豫了一下道,“三个铜板倒是不贵,只是你要是不在这里,我这租钱给谁呢?”

谭飞没敢用手指林逸,转向林逸,对着他道,“麻烦您到时候帮我收一下?”

林逸大大咧咧的道,“都是兄弟,这些话就客气了,帮你收房租这种小事情我还是做的来的。”

关小七看看瘦弱的林逸,再看看人高马大的谭飞,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两人是朋友?

看着不像啊!

她正疑惑的时候,就听见谭飞道,“那就多谢了。”

她终究还是忍不住道,“这位大哥,冒昧问一句,如果我买这套房子,连同里面的家具,你作价多少?”

谭飞假装沉吟了一下道,“一两银子,只要给一两银子,屋里的锅碗瓢盆我就全留给你了。”

“真的?”

关小七不可置信的问道。

谭飞笑着道,“姑娘不必生疑,我从安康城回,路程遥远,本来就缺盘缠,姑娘要是肯要这房子,自然是解决了我的燃眉之急,我也就与姑娘说个实价。”

关小七正琢磨怎么回话的时候,就听见有人喊,“一言为定!”

“爹爹!”

关小七对这声音怎么能不熟,看见突然出现在门口的关胜,高兴地道,“你怎么来了?”

关胜笑着道,“大晚上的,你一个姑娘家在外面,我能放心吗?”

说完朝着斜靠在门框上的林逸点了点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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